第 29 节 嫡女不可欺
第 29 节 嫡女不可欺
被系统抛弃后,我身上的女主光环消失了。
慈爱的父亲开始厌弃我,未婚夫也转而与庶妹苟合。
我自嘲一笑。
当初真该听系统的话,将他们周身的气运吸尽。
落魄至极时,耳边有声音响起。
“你现在后悔,倒也不晚!”
1
女子许嫁,笄而礼之。
今日本该是我最高兴的日子。
满堂宾客坐于庭院,皆为贺丞相嫡女,也就是我的生辰而来。
吉时将至,按照仪程,我应换上华服去行加簪礼。
可好巧不巧,偏让我撞见了眼前这桩丑事。
庶妹的房间里,散落的鞋袜,凌乱的床铺,还有两个衣不蔽体难舍难分的爱侣。
而那半裸着身子的男人,正是我的未婚夫,伯南侯世子周明煊。
我不可置信地愣在门外。
周明煊分明承诺过我,两人携手,共赴白头。
而今不过七日工夫,他就要将诺言抛之脑后吗?
我愤愤地踹开房门。
床上两人听见声音,停下动作转头来看。
见到是我后,周明煊竟下意识地将沈思婉护在身后,而后恼怒道:
“沈舒玉,你不该来此!”
我被他的言行刺痛了心扉,“周明煊,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你如此这般,可对得起我?”
话语未完,泪已先落。
往常若我伤心至此,周明煊必会前来哄我。
我房中的那些小玩意儿,大多是他为讨我欢心而买。
如今细看,沈思婉的妆台上竟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胭脂盒。
所以在那些我未曾察觉的日子里,他们是不是也同此刻这般,如漆似胶?
可周明煊却无视我的难过,勾唇讥讽道:
“天下男儿,谁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我乃堂堂世子,将来内宅若只你一人,岂不成了京城笑话?
“你若安分些,待到来日,与思婉姐妹同心,共入侯府,岂不美哉?我保证,届时你为正妻她为妾,我必待你和从前一样好。”
我气得全身发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倒是躲在床内的沈思婉探出头来:“世子所言极是,姐姐,我定不会和你相争,你便答应了吧。”
她声音柔媚,可在周明煊看不见的眼底,却划过挑衅的精光。
沈思婉是故意的!
她故意在今日约见周明煊,故意让丫鬟将我引来此处,故意让我看见他们……
我紧握双拳,全身气血翻涌。
可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身后父亲的声音。
“舒玉,不得无礼。”
我惊讶地看向神色如常的父亲。
“他们的事,您全都知道?”我问。
他的沉默便是回答。
痛到极点,我抚胸大笑,“天下竟还有老子教唆自家闺女勾搭男人这样的事,当真好笑!”
啪——
话音刚落,父亲便一巴掌扇了过来。
“逆女!谁准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若早知你会长成今日这般模样,当初,我就不该将你接回京城!”
我心中一震。
是了,我本是被沈家丢弃之人。
若非系统突然出现,许我女主光环,父亲应当不会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女儿吧。
可七日前,系统也抛弃了我。
2
我生来便不受喜爱。
母亲因为我难产而逝,青梅竹马的父亲将一切罪责怪于我身,对我漠不关心。
内宅之中,唯奶娘崔妈妈真心待我。
在她的呵护下,我好不容易长到三岁,却因妾室赵玉兰的算计,被父亲送出了府。
彼时赵氏临盆将即,特请来大师做法,祈求万事顺利。
法事既毕,大师道:“贵府有灾星盘踞,已逾三载,若灾星不除,恐胎儿难安呐。”
赵氏闻言当即跪在父亲身前哭喊道:“老爷,求老爷垂怜,妾身不想步了姐姐后尘呐!”
此话一出,父亲脸色骤变,“大师,可有他解?”
那人叹息着摇摇头。
或是出于为人父最后的怜悯,父亲没有杀我,只是将我扔去城外庄子自生自灭。
可他这般,却与杀我无异。
庄子虽是我母亲名下的产业,可那时的庄头却是赵氏的远亲。
不知为何她恨极了我,想方设法地要除掉我。
崔妈妈为护我,被磋磨得落下满身病根。
可八岁那年,我又被庄头卖去给隔壁村的鳏夫做童媳。
危难之际,是崔妈妈冲进破败的草屋,抄起桌上的酒坛砸向覆在我身上的鳏夫。
他当场便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我吓得腿都软了,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崔妈妈背起我,生生走了五里路,最后却也倒在了城外的雨夜里。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连声哭喊,祈求上苍将她还给我。
崔妈妈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若她也去了,我便难以独活。
哭到最后,我只觉得累了。
我缓缓拔出发上的银簪,那是崔妈妈送我的生辰礼物。
银簪划破手腕,鲜血顺着雨水浸入泥土,染红了大地。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女子温柔地抚着孕肚的场面,那是我的母亲。
原来我也曾被殷殷爱意期盼过,真好。
当我陷入无尽黑暗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沈舒玉,若有机会,你可还想活吗?”
我顿了顿,“若我活着,还会有人爱我吗?”
“只要你想,我可以让所有人都爱你。”
所有人都爱我?
怎么可能。
可我还是应声道:“既如此,我想再活一次。”
再睁眼,我竟真的回到了沈家,身旁还多了个系统。
在他的加持下,父亲慈爱,妾室恭敬,庶妹本分,所有人待我都很好。
唯憾崔妈妈真的死了。
父亲感念她对我的恩情,厚葬了她,并奉其牌位于白云寺,受香火供养,以求来世安乐。
系统许我女主光环,其后数年,我过得如他所言,被所有人追捧喜爱。
我沉溺于这虚假的幻象中,一时有些忘了形。
七日前,系统告诫我,他说:
“我能给你的光环将尽,若你不吸取周围人的气运,此后便没有这般好日子过了。”
我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我以为,这么些年了,父亲总该是真心爱我的,加之还有明煊陪我,那便够了。
可惜我错了。
被系统抛弃后,我身上的女主光环便消失了。
在最热闹的日子里,我以最狼狈的面目收了场。
父亲将我关至家祠,静思己过。
夜晚,烛火摇晃。
一片寂静中,忽有光影被拉得老长。
见状我握紧了银簪,转身喝道:“是谁!”
3
风吹开家祠的门,吱呀作响。
周围并无旁人。
我轻皱眉头,却突然瞧见有只白猫在门外正对我摇着尾巴。
内宅赵氏当家,她向来不喜这些毛绒小物,若是被旁人撞见,必得将它打死扔出府去。
我连忙挥手轻喝,希望它能明白我,速速离开。
可它偏看不懂我的意思,反而转头就往内宅里走。
我不知怎的,竟抬脚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跟来了赵氏的幽兰院。
此刻已过子时,府里的下人大多也都回房安置了,可赵氏的主屋却还亮着灯。
好奇心使然,我悄声走了过去。
贴耳于花窗下,我听到屋内有人在说话。
“娘,父亲当真厌弃了沈舒玉那个贱蹄子了吗,如若不然,我与世子已经……我可怎么办呀娘?”
“婉儿放心,这件事是你爹亲口定下的,伯南侯世子定会娶你过门。至于沈舒玉,娘有的是手段,鬼迷心窍让她蹦跶了这些年,也是时候送她和蒋月那个贱人团聚了!当初若非怕被人发现,我真该多多下些药,好让她母女二人一同归西!”
闻言我脑中“嗡”的一声,呼吸也几乎停滞。
原来竟是如此!
母亲的死,父亲的厌弃,我所遭受的诸般苦难,皆因赵玉兰而起。
如果不是她,我应该也能像寻常家的女儿那样,承欢父母膝下。
恨意席卷心头,握紧的双拳咯咯作响。
适时,巡府的护卫路过幽兰院,“是谁在那儿!”
声音惊动了屋内的母女,我连忙转身就跑。
我要在她们之前找到父亲,将一切原委告之。
可我还是慢了一步,寻到父亲时,赵玉兰就跟在他身后。
见我上前,她眼底满是不屑,似乎料定了我扳不倒她。
我虽疑惑,却还是咬着牙喊道:“父亲,是她!是赵玉兰下药害死了我母亲,我刚刚亲耳听到她承认了此事!”
我说得激动,可父亲却不以为意。
“您若不信,可以找当年的奴仆仔细查查,定能查出......”
“你还听到什么了?”父亲打断我,厉声喝道。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我在问,你还听到了些什么!”
“父亲?”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赵玉兰害死我母亲,您不是应该先......”
我突然一愣,而后连指尖都在发颤。
有什么难言的真相呼之欲出。
看着父亲陌生的面庞,我缓缓后退,在护卫们围上来之前,迅速跑出了府。
府外有匹骏马,我想也没想便骑了上去。
我全身贴在马背上,抱紧了它的脖子,生怕自己会被甩落。
而父亲这次似乎铁了心要取我性命,竟亲自追了上来。
不久后,我被逼至悬崖边,再进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绝望之际,我自嘲般喃喃道:“当初我真该听系统的话,将你们周身的气运吸尽。”
适时,耳边有声音响起。
“你现在后悔,倒也不晚!”
突然间,马儿奔起,载着我从悬崖一跃而下。
父亲行至崖边,冷眼看着我快速坠落却不为所动。
我以为我会死得很惨。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全身并无半点疼痛,连擦伤都未见分毫。
我撑着手站起,目之所及,是青绿的草坪和潺潺溪流。
不远处,马儿正在河边吃水。
我四顾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不过离开几日,你就这般狼狈,沈舒玉,你当初拒绝我的底气哪去了?”
我脚步微滞。
“是啊,离开了你,我果然没什么好日子过呢。”
我犹豫了片刻,而后开口问道:“所以,路白,你还愿意回来帮我吗?”
路白,是系统的名字。
良久的沉默后,他说:“即便是如此虚假的温情,你也想得到吗?”
我目光锐利,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不,这一次,我不要他们的爱,我要他们,死!”
4
那晚后,“沈舒玉”三个字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人人皆言沈家嫡女善妒且不孝,气倒了父亲后竟与人私奔,至今下落不明。
我听到此话时,正坐在山下的茶馆歇脚。
闻言我拢了拢帷帽,丢下几枚铜钱后起身离开。
这时耳中有声音道:“人云亦云,百姓们不过图个乐子,说过便忘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其实倒也不必这般安慰我。
“流言不足惧,可怕的,却是人心。”
亲眼见我坠入悬崖并不足以让沈潭安心,他还要我名声扫地,受千夫所指。
只有这样,若我侥幸存活,将他所谋之事公布于众,才会无人信我。
他可真是我的好父亲!
而今我回不去京城,受系统指引,现在正往青龙山去。
青龙山乃是皇家仙山,每年的这个时候,圣人都会携百官登山问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民生安定。
据系统言,我能转圜眼下困境的机遇便在此山之中。
一路上,我畅通无阻,后来在系统的帮助下混入了随行的女官当中。
可不知是何缘故,我每近青龙山一分,系统的声音便会虚弱一分,能够帮我的时间便少一分。
直到祭天这日,我几乎已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
四周站着满朝官员,文以丞相沈潭为首,武以伯南侯周崇睿为尊。
而我则执掌扇立于圣人身侧,静待系统所说的机遇到来。
不久后,远处天光乍现,常年萦绕于山头的云雾也随风散开。
紧接着鼓声高奏,随即便见大祭司身穿兽皮挂衣,头缀鸟羽,额点骨珠,随乐而舞。
一舞既罢,旭日东升。
阳光照耀在青龙山头,洒下满地金黄。
此时圣人接过司天监递来的长香,缓缓朝祭台走去。
祭台设在此山最高处,按照祖制,非君王不可达。
先帝在时,因觉此事凶险万分,曾经一度废而不做。
岂料那几年间,西南水患频发,边境战乱不休,百姓苦不堪言。
圣人继位后,第一道旨意便是重启祭台,以身问天。
历朝历代,并不乏雄韬伟略之才,可爱民如子的君王,最是难求。
圣人便是这般君王。
他执香缓步而前,行的是仁爱之道。
一切看似寻常之际,倏而,远处有异样的光亮恍过我的眼睛。
“陛下,小心!”
话音未落,便有数名蒙面刺客从对侧杀了过来。
祭台的另一边,原是万丈悬崖。
而恍过我眼睛的光亮,便是固定在崖边的铁索所发。
很明显,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他们能逃过禁军的巡视,背后之人必是朝中大臣。
我眼眉微沉,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快就动手了。
好在我提醒得及时,圣人在亲卫的护佑下,安全地离开了祭台。
不料下一瞬,一支破云箭划过长空,直指圣人而来。
而我不知被什么力量所推,竟迎箭而去,以肉身挡下了这一杀招。
疼死过去前,我听到耳边有人声嚷嚷。
“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赎罪。”
“无需多言,快,快去救人!”
我似乎被什么人抱了起来,接下来的事,便不太记得了。
不久后,宫中尚仪局多了个掌事女官,名曰蒋舒玉。
因着救驾有功,圣人不计坊间传闻,依照我的意愿,将我从沈家族谱中迁出,改从母姓,留在宫中当值。
而我母亲娘家本是富商,她带来的那些嫁妆,也依分家之律由我继承二分之一,即日返还,不得有误。
我虽并不爱财,可扒掉沈家半层皮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赵玉兰来送账本时,恼恨得脸色铁青。
临走前,她愤愤道:“你别太得意,圣人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若来日叫你落到我手里,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
只恨我如今没有沈家意图谋反的实证,若贸然行事,怕是会适得其反。
“她好大的口气!你放心,有我护着,谁也动不了你!”
我惊喜万分。
这消失了十数日的系统可算回来了。
5
我本想问他去了哪里,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青龙山上,我差点被你害死,你这保证,我可不敢信了。”
耳中有人低言:“抱歉,那日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听到他的声音微弱,我撇了撇嘴。
他曾说过,系统也不是万能的,若选择复仇,许多事情可能他也无法左右。
罢了,总归结果是好的就行。
回去后,我翻开沈家送来的账本。
不过看了几眼,系统便提醒道:“这账目有问题!”
而后我将几本册子反复比对,果真找出了百万两的漏洞。
如此庞大的数额,让人心惊。
“若想谋反,必要私募军队,也许,这便是沈潭谋反的证据。”我喃喃道。
“还不够,如果想定他的罪,必须拿到记载这些银两详细去向的账册才行。”
系统说得在理。
是夜,月隐星疏。
我换上窄袖黑衣,在系统的指引下,寻得宫中小路而出。
我记得,沈潭的书房里有处暗格。
我曾无意间看到过他将什么东西放了进去。
若真的有秘账,十有八九会藏在那里。
半个时辰后,我从矮墙处翻进沈家宅院。
岂料我刚落地,便有巡夜的护卫从面前经过。
我暗叹不好,正想拔腿就跑时,却见他们好似看不到我一般,径直走远了去。
惊讶之余,我听见系统得意道:
“我说过,会护着你。”
是了,我还有这么厉害的系统。
绕过熟悉的亭廊,我行至沈潭的书房前。
环顾四下无人,我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我摸索着来到了书架前。
架子上除却书籍,还摆着沈潭从各方收集来的小物件。
我循着记忆,慢慢地探着,不多时,便找到一个与书架相连的玉瓶。
轻轻转动瓶身后,耳中传入清脆的响声。
向右侧看去,只见空白的墙壁中央竟缓缓凹陷,最后将暗格显了出来。
我走过去将手伸进暗格中,掏出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盒里正躺着能要了沈潭性命的账册。
我喜不自胜。
今夜收获颇丰,眼下赶紧离开才是正事。
可我刚迈开步子,便见有人自房梁上跳落,执剑挡了我的去路。
那人与我同着黑衣蒙面,眉目冷峻,不怒自威。
我心生警惕,暗暗呼喊系统前来相助。
好死不死,他偏偏又在这种关键时刻销声匿迹。
僵持了片刻后,那人突然开口:“手里的东西,给我!”
我蹙了蹙眉,原来他也是冲着账册而来。
应是在我进书房之前,他便翻了许久也没找到这东西藏在哪里,眼下倒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见我不配合,他又抬了抬手中长剑。
我心中计较,那人深夜来此,还作这般打扮,八成是与沈家不对付之人。
瞧着他周身气度,也该是权贵家养出来的暗卫,如今我羽翼未丰,若能经他人之手扳倒沈家,自是最好的法子。
于是我大方地将木盒扔过去,“沈潭狼子野心,于国于民皆是祸患,还望此间物件能助阁下一臂之力。”
东西已经给了出去,我还需尽快回到宫中。
我绕过那人,正要推门离开时,忽然听到他说:
“今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来日必还。”
可直到我回了尚仪局才突然想起,“呀,我还没告诉那人我是谁呢,他怎么还我人情?”
这时,狗系统又出现了。
“你放心,他知道你是谁。”
我忍住发火的冲动,又问:“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当朝太子,萧玄。”
6
翌日,丞相府失窃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禁军大肆搜查了三个日夜,也未能将贼人捉拿归案。
坊间百姓笑言,沈家莫不是丢了什么要命的东西,才这般紧张。
朝堂上,亦有谏院的大臣出言弹劾,直指沈潭滥用职权,扰乱民心。
沈潭因此气血攻心,连病数日,告了假在家中休养。
我得了消息却并不开心。
按理来说,太子已然拿到沈家罪证,只需上呈圣人,便可定其谋逆之罪。
可他却始终隐忍不发,令人费解。
系统见我心中困惑,于是直言:“沈潭只是表面上的脓疮,伯南侯周崇睿才是底层的毒瘤,欲除之,还需深谋远虑。”
他说这话时,不像是在为我解惑,反而更像是喃喃自语。
我不禁笑了笑:“除了帮助宿主外,你们系统也要关心国家大事吗?”
对方沉默。
他总是这样开不起玩笑,我扯了扯嘴角便也作罢。
两日后,周明煊竟破天荒地跑来宫中找我。
他说:“舒玉,我最爱的人果然只有你,女官辛苦,你还是回来做我的妻子吧。”
他说得真切,仿若真是那迷途知返的痴人。
当然,前提是我没有听见他心声的话。
周明煊刚一出现,系统便如临大敌,在听到他那般花言巧语后,当即给了我片刻识人辨心的能力。
周明煊嘴上说着爱我,心里想的却截然不同。
【这小贱人,待本世子寻回了账册,必得将她好好折磨一番!】
敢情沈潭这是走投无路,连美男计都想了出来啊。
可惜,他看错了我。
我双手环胸看着周明煊,内心毫无波澜。
他微微一愣,接着又道:“你若答应,我今晚便带你离开皇宫。”
我嫌恶地翻了个白眼,正想拒绝时,耳中系统却言:“答应他,让他明晚子时在德安门外接你。”
我蹙起眉头,想了想还是应下系统的话。
隔日,子时已至。
德安门外,正有身影来回踱步。
后宫中,披着墨色锦袍的女子急切地穿过亭廊,小跑着向前。
等候已久的周明煊见到终于有人来,脸色大喜迎了上去。
“周郎,你终于要带我走了。”
周明煊闻言如雷轰顶,“怎么会是你!”
没错,赴约之人并不是我,而是李椒华,禁军统领李峰之女,亦是圣人的妃子。
而我此刻,正躲在暗处看着一切。
当系统告诉我这二人有染时,我大为震惊。
要知道,妃子与人私通,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半个时辰前,我仿着周明煊的字迹,告诉李椒华自己要带她离开皇宫。
没想到她竟真的来了。
更巧的是,就在二人纠缠不清之时,远处有步辇缓缓而来。
宫中步辇有此规格者,唯圣人而已。
系统此计,杀人诛心。
戏台已然搭好,我多留无益。
回去的路上,我不吝言辞夸奖系统道:“还好我不是你的敌人,否则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系统:……
好吧,我确实不擅长说些好话。
没过多久,我便听宫中嬷嬷们私下议论,说李昭仪触怒天威,已被圣人打入冷宫,连带其父亲也被罢了官。
闻言我问系统:“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他说:“无辜?你别太天真了。”
后来我才知道,李家亦是伯南侯一党,李椒华除却私通外,暗里还给圣人下了慢性毒药,日积月累,已伤了圣人根本。
当然,此乃后话。
至于周明煊,伯南侯出面将其保了下来,损失的,则是对西南军营的掌控权。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儿子倒是真心疼爱。
周明煊被禁足于府中得了清闲,而我这处却有不速之客频频上门。
沈思婉几次三番来找,终于在今日蹲到了我的踪迹。
四周还有宫人来来往往,可她竟当众跪在我身前哭喊道:
“姐姐,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妹妹我吧。”
她说,周明煊如今不愿娶她过门,除非我也和她一同嫁入侯府。
她还说,若是不能尽快成婚,自己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耳边聒噪,令我有些烦闷。
看着沈思婉微微隆起的小腹,我冷漠道:
“哦,那你就去死好了。”
当初,她与周明煊痴缠时,怎么没想到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我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终于摆脱了这许多麻烦事后,我正想请两日假去将母亲的铺子收回来。
可告假的文书还没呈递,宫里便出了事。
7
不久前,太子萧玄奉旨巡视西南军营。
岂料半路竟遇山体崩塌,下落不明。
圣人爱子心切,当即派出亲卫前去搜救。
至此,宫中守备松懈。
人心惶惶之时,风雨欲来。
这日,天空乌云大作,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城门被叛军攻破。
为首之人,正是伯南侯周崇睿。
他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嘴里叫嚣着要踏破皇城。
与此同时,乾阳殿。
太监宫婢们慌乱地挤在一处,抱头痛哭,仿若死期已定。
危难关头,新任禁军统领林海本欲将圣人从宫中密道送离,以护其周全。
然圣人有意,绝不弃满城百姓而逃。
于是,乾阳殿成了宫中最后的护佑之所,我随众人一同躲在了大殿的角落里。
皇宫上空,兵戈铁马之声源源不断地响着,我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系统察觉到我的不安,在耳中轻言:“别担心,周崇睿活不过今日。”
我“嗯”了一声,心里沉静了不少。
他说的话总是对的,我从不怀疑这点。
可是距今日结束,还有五六个时辰,其间变数,系统也不敢言。
果然没过多久,叛军便打到了殿外。
林海当即命手下禁军抵住殿门,保护圣人。
外头,周崇睿倒也不心急,他以数十宫人的性命威胁道:
“萧励,你不是自诩仁君嘛,本侯就在这殿外等着,你若自己走出来,本侯便放了满宫下人,如若不然,一炷香过后,此间众人,一个不留!”
此话既出,哀嚎遍布。
圣人听着殿内的哭喊声,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痛苦,不禁猛地咳嗽起来,一股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洒而出。
“陛下!”
殿内众人立刻止了泣声,齐齐看向上座。
外头周崇睿却依然狂妄。
“说起来,大启江山乃是周家先祖打下的版图,亦是周家后人守之扩之,萧氏一门重文轻武,不过沾了血脉之光才坐上了那至尊之位,而今也该还于本侯了。
“萧氏众人,唯萧玄还算能入得了本侯之眼,可惜,谁叫他生在皇家,成了你萧励的儿子,那本侯也只能借天灾之手除掉他。所以啊,你已经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还想害得这里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为将者,竟如此擅长蛊惑人心,若心无贪欲,必是国之栋梁。
圣人闻言,心中已有决断。
他用帕子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色,而后起身便要往外走去。
侍卫欲阻拦,却听圣人道:“朕意已决,无需多言,尔等不必随朕出去,好好留着性命,此乃谕旨。”
“末将,遵命!”林海颤着声音回道。
随后,圣人缓步而出,所行之处,宫人们跪于两侧,俯首叩拜。
我有些震撼,心头隐隐发热。
“你有法子能拖些时间吗?”我问系统。
说话时,殿门已从里头打开,圣人迎着周崇睿的长枪走了出去。
忽而,我的身体仿佛脱离控制。
不过须臾,我便夺了林海腰间佩剑,冲出门去。
“反贼周崇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8
因为“我”的出现,事态生变。
林海见状快步上前,将圣人护在身后,殿内侍卫也随之与叛军厮杀起来。
混乱的中心,是“我”与周崇睿的战场。
枪剑交舞,发生声声铮鸣。
周崇睿乃武将出身,每一式皆是杀招,快如疾风骤雨,没有给“我”留半点闲隙。
尽管如此,“我”还是找出了他的破绽。
随即回转剑刃,变刺为削,配合迅捷的步法,眨眼间便伤了他的要害。
“你到底是何人?”周崇睿不可置信道。
“我”神色冷厉,“取你狗命之人!”
系统借着我的身体,再度与之交战。
长剑刺出,眼看就要取其性命时,我脑中突然一片嗡鸣。
再睁眼,执剑之人已经成了我自己。
而距我五步开外,是提着长枪杀气腾腾的周崇睿。
狗系统!
我认命般地紧紧闭上双眼,祈祷自己能死得痛快些。
可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于是我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却见周崇睿竟倒在了地上,他的胸口被数支利箭破开,顿时染出一片血色。
不远处,正有大批兵马渐近。
其中为首之人振臂高呼:“贼首周崇睿已然伏诛,缴械投降者,可从轻发落,如若不然,满族处死!”
闻其声,确是太子萧玄无疑。
他没有死,反而带着西南两路兵马回京支援,将叛军一网打尽。
终是让这场乱局以伯南侯周崇睿的死为结束。
这日后,朝中政局大变。
凡牵扯进伯南侯谋逆案的大臣,轻则罢黜,重则斩首。
其中最严重者,非当朝丞相沈潭莫属。
太子查明,伯南侯私募军队所需银两,大多出自沈家之手。
其所犯谋逆之罪,当诛九族!
沈潭行刑那日,我特意告了假去送。
围观的百姓熙熙攘攘,我虽隐在人群之中,却还是被沈潭给看到了。
他瞪着眼,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我,怕是只恨不能带我一同去死。
周围有目光灼灼,我却不为所动。
时辰到了,刽子手长刀落下,血色飞溅,有几滴殷红了我的裙摆。
我微微皱眉。
可惜了这件锦裙,明明是我第一次穿。
回程的马车里,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母亲的大仇终于得报,畅快之余,我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天地之大,可这世间与我有关之人,少之又少。
便是陪了我数载的系统,自宫变那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想,应是我愿望得偿,他已经离开了吧。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马车行得缓慢,不一会儿,困意席卷心头,我再也撑不住打架的眼皮,终是睡了过去。
而在我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有盒小小的熏香正安静地躺着。
9
我醒来时,头脑发昏。
手脚也被人用绳子绑了起来。
透过窗边散落的月光,我看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四周景象破败,显然此处已许久无人居住了。
不久后,有声音自门外传来。
“只要我抓了这贱蹄子给明煊解气,他定会高兴,如此一来,他便会带我们娘俩一同南逃了。”
我有些吃惊。
沈思婉竟从流放的队伍中跑了出来。
更奇怪的是,早在周明煊与宫妃有染的消息传于沈潭耳中时,他便用一碗红花断了沈思婉的相思路,如今这孩子又是从何而来?
直到沈思婉走近,让我得以瞧见她癫狂的神态,和怀中的木头。
我这才明白,沈思婉疯了。
见我醒着,她立刻扔了手中木头,小跑到我面前蹲下,歪着头,笑得面容可怖。
她用发簪划过我的脸,又顺着脖颈向下,直指心脏的位置。
她说:“我的真心明煊不要,怎的他偏就对你念念不忘呢?”
我思绪飞转,而后故作淡然道:
“这还不简单,你此刻立即用簪子捅了自己的脖子,他若知你这般以死鉴心,定会将你牢牢记住。”
与疯子对话,我要更疯一点才行。
果然,沈思婉闻言两眼放光。
她紧握着簪子的手高高抬起,仿佛真要像我说的那样,捅穿自己的脖子。
然而下一刻,她扬起的手竟直直向我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外头有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不和你玩了,明煊来接我和孩子了。”
沈思婉理了理自己的衣裙,重新抱起木头走去了门前。
她笑颜如花,欣喜地打开房门,“明煊,我就知道……”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来人一剑刺穿了心腹。
萧玄嫌恶地推开沈思婉,冷冷道:“你便去地府找他吧!”
劫后余生,我又惊又喜。
看到是萧玄亲自来救,我想起他从前说的还我人情之事。
手脚的绳子被解开后,我即刻便要跪谢。
可他却用力扶住我的手臂,将我扶了起来。
我有些费解。
于是只盈盈一拜道:“太子殿下的恩情,小女必定时刻铭记心中,来日若有用得上小女之处,我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玄冷峻的眉眼霎时染上几分笑意。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眼下正有机会给你报恩。”
我眨巴着眼“啊”了一声。
接着便听他言:“我身边正缺个太子妃,不如你,以身相报如何?”
他边说边俯身向我靠近,温热的气息染红了我的脸颊。
我惊得连连后退。
“殿下真会说笑,你我不过几面之缘,连相熟都谈不上,怎么就扯到姻缘上去了,您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萧玄见我如此,眼中闪过无奈与宠溺。
片刻后,他继续抬脚走了过来。
红润的薄唇微启,言语中藏着长久的思念。
“蒋舒玉,我是路白。”
【番外-萧玄】
大启二十三年春,太子萧玄死于西南军乱。
同年初夏,伯南侯周崇睿发动宫变,迫圣人于乾阳殿写下传位诏书,改国号为南周。
新朝未久,便因酷吏暴政使得百姓怨声载道,民变四起。
不过数载光阴,南周倾覆,天下重归乱世。
我叫萧玄, 是大启的太子。
我本该是死了。
西南军乱, 我奉旨镇压, 却不成想这原是为我设的杀局。
我死后,魂魄不散, 长留于天地, 见证了亲人惨逝, 国家衰败。
直到有一天,自称是系统管理局的人找上了我。
他们说此间万物不过程序使然, 而我, 有机会成为万物的主宰。
从此, 我便有了自己的编号。
故事也回到最初的起点。
我本该以身外人的姿态旁观一切。
可当熟悉的面孔再度出现在眼前,私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我尝试过直接去改变一些事情,但效果甚微。
随着时间的推移,故事总会回到我熟知的那条路上去。
我也不能出现在亲人身边,提前告诉他们可能发生的危险。
一筹莫展之际,我偶然间知晓了“宿主”的存在。
原来,我作为系统,可以选择某人为宿主,使其成为故事的中心。
可其中也有颇多限制, 萧氏族人包括我自己,都不能成为宿主的人选。
机缘巧合下,我找上了沈舒玉。
初时, 我许她女主光环,让她享尽世间宠爱,然后在最高处离开。
紧接着,我让她得知了母亲难产的真相,又屡次救她于危难之中,使她依赖我。
最后,她终是成了我的复仇利刃。
我以为,她只是我的刀。
可在不知不觉中,有些东西似乎在发酵,待我察觉时, 已阻止不及。
最后的最后,故事中的萧玄成功扭转了局面。
而我, 却因滥用职权的罪名, 被管理局关进了时空监牢。
寂静无声的日子里,思念在心底疯长。
在快要破碎之前,管理局最终决议,将我从系统除名, 重入世间,经生老病死,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再度睁开眼,我是大启的太子,萧玄。
可我也是蒋舒玉的系统, 路白。
这一次, 我又救了她。
可这一次我救她, 是因为我爱她。
这个笨蛋,离开了我便会出事,既如此, 不如将她永远放在身边照顾。
可她竟没认出我来。
没关系,我会亲口告诉她。
“蒋舒玉,我是路白。”
- 完 -
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