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攻略仙君失败后
第 23 节 攻略仙君失败后
攻略失败后，我被剔除神骨，逐出家门，就连谢缊川，也选择了我横空出世的姐姐。
本以为凉透了，没想到一向公事公办的系统：
“小梨花，咱们反吧！”
我：“？”
系统：“反正最后一世，别躲了，打回去啊！”
1
系统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可谓煞费苦心。
三世情缘，青梅竹马，师徒恋的 buff 都加上，总算是撼动了谢缊川的心。
起初他说：“沈梨，你是我结为仙侣的不二人选。”
为此我和他一起轮回，一起修道，人间他破执念杀妻正道，足足杀了我三次。
我忍了，系统安慰：“你看，我就说他喜欢的是你。”
后来横空出世一个沈流光，有最完美的天赋，和他最契合的灵格，甚至是最优秀的血统——
她竟然是我爹和凤凰族公主的孩子，我娘是横插一脚的小三。
我：“……”
果然沈流光一来，所有人只能沦为配角。
攻略小组常年第一名，百战百胜，从未有过败绩。
所以就算是系统为我好不容易申请的世界，她都可以横插一脚。
他俩第一次相见，据说沈流光就让谢缊川吃了亏。
从此我和谢缊川的聊天就变成了：
“沈梨，你姐姐天赋惊人，你也不要落下。
“沈梨，流光在外流落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你与你母亲是真不知道，还是——
“沈梨，我不喜欢你。”
我本以为谢缊川这等聪明的人，不至于那么快喜欢上沈流光。
原来还是错了。
他可以因为一件误会，二话不说剃我神骨为心上人出气。
而明明知道一切的沈流光站在他旁边，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我。
也是，她向来的宗旨就是弱者就该被淘汰。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是我技不如人。
被剔神骨后，我心如死灰，静静等着三千雷劫抹杀。
然而沉默不语的系统却唤醒了我。
“小梨花，你还活着吗？”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劲，我知道系统在让我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曾去求过沈流光，求她不要来。
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的活命机会。
但是每个世界只能进入一个攻略者的规矩在她眼里就是笑话。
脑海中传来系统清晰的声音。
“小梨花，咱们反吧？”
山洞外雷声轰鸣，雷劫降至。
系统：“反正最后一世，杀回去啊！”
我睁开了眼。
2
我回到蓬莱时，正巧听到父母讨论。
爹：“把梨儿逐出家门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下场。我只是想让她把婚约让给流光，你知道的，流光从小吃了不少苦。”
娘：“唉，我知道你的苦楚，怨就怨梨儿命不好，谁能想到——”
爹：“还是夫人识大体。”
娘：“我以后会把流光当成亲生女儿对待，你啊，也别伤心过度。”
伤心过度？简直搞笑。
我这尸骨未寒，他们倒是看得开。
我一身尸臭味推门进去，微微一笑。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震惊得说不出话。
还是娘率先喊了我一声：“乖梨儿，你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接着哭哭啼啼过来抱住我。
爹瞧见我居然气了，“你为何要害流光！她可是你姐姐！”
沈流光自己跌下诛仙台，就因为我经过，所以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推的。
就连看我长大的父亲都深信不疑。
而更寒心的是，娘亲也捧着我的脸，哽咽道：
“梨儿，你真的做了吗？”
“娘，流光姐姐回来会证明我的清白的。”我小声道。
娘这才又把我拥入怀中，“你现在还好吗？没了神骨——”
没了神骨，就会比凡人还不如。
她或许心里巴不得呢，我还不如死了，活着使她蒙羞。
“我很好，方才刚好被扔到死人堆里，学会了一项秘术。”
“那就好，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和爹爹娘亲说。对了，什么秘术？”
我弯唇，缓缓道：
“我吞了万年冰蛊，获得了吞别人修行的能力，现在刚好需要爹爹娘亲帮忙。”
天忽然黑了。
我餍足地走出蓬莱，身后一片死气沉沉。
我想沈流光还不还我清白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真满足。
我自言自语：“我总算明白一件事。”
系统：“什么？”
我：“攻略谢缊川，不如拿他的脑袋喂狗。”
3
还未到黎明，蓬莱灭门的事就传到了九重天。
不过这死得太蹊跷诡异，都一致认为是魔界搞的鬼。
讨伐令一张接一张飞到魔界，而始作俑者我，却吞修为吞得不亦乐乎。
谢缊川剃我神骨时剃得干净，即使没有雷劫我都活不下来。
但是乱葬岗就容易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系统说附近有万年冰蛊，可雷劫在即，周围那么多尸虫。
我全吞了。
总算有一只是真的。
雷劫打下来痛是痛，能量却全被我吸收了。
三千二百道雷，很痛快。
蓬莱现在到处都是神仙，还有魔界的人。
我坐在树上远远看着，果然瞧到了结伴而行的沈流光和谢缊川。
沈流光不由分说砍了几个魔界小卒，一时间剑拔弩张。
谢缊川挡在她身前，看起来恩爱十足。
他也曾这么站在我身前。
说：“欺负沈梨，不如先过我这关。”
不过我一向知道谢缊川不是个正常人，平时是个仙风道骨的样子，实则在凡间嗜杀成性。
我曾趁着他醉酒，偷偷问过一次。
“神仙不该怜悯世人吗？”
他低声嗤笑：“刍狗罢了。”
这件事导致我从未敢对他动心。
我记得他每一世爱我，又杀我时冷漠的模样。
我知道他是破心念，可是我确信，他没有心。
下面打了起来，但对于沈流光和谢缊川来说真是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我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魔界居然衰败到这种程度了？
不知道和平最好的程度就是势均力敌吗？
我趁乱混进去，碰瓷撞上了沈流光的手肘。
她手一歪，剑落在了地上，被划伤了手掌。
我则是摔到地上，痛得捂住胸膛。
“流光姐姐。”
饶是见多识广如她，都皱起了眉。
她当然知道攻略失败的惩罚是什么，因为无数人曾在她面前魂飞魄散。
但是我没有，我还喊她姐姐。
她当即冷笑：“玩不起？”
我没搭理，而是看着她身侧似笑非笑的谢缊川。
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
两天没见，但是我承受雷劫的每一秒，都好像百年那么漫长。
谢缊川，真是好久不见。
沈流光想破脑袋都没能想到我为什么活着。
反而我对她格外和善。
“怎么，姐姐那么想我死吗？”
沈流光看向谢缊川：“剃神骨却能活下来，莫非……”
我叹气：“姐姐真是多想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或许是上仙留了一手吧。”
这话一出，沈流光也只想到了这种可能。
她脸色并不好看，留有一手，就证明谢缊川对我或许有喜欢。
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然而只有我和谢缊川彼此心如明镜，我整个身体，没有一块神骨。
谢缊川却没有解释，他过来搀扶起我。
“阿梨，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抬头时，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晦暗和肆狂。
4
原本谢缊川和沈流光会在七月初七这天结为仙侣，但因为我恬不知耻跟他们回了九重天，这件事就暂且搁下了。
天界诸仙赞叹沈流光的惊才绝艳，又顾念我素日来的善良痴心。
一时这番三角恋竟成了头等八卦。
不过念在谢缊川为沈流光出气伤我至深，大多还是觉得沈流光概率大些。
我每每看到仙仆们充满怜悯的目光就想笑。
谢缊川的爱很值钱吗？谁都想要？
自从吃了万年冰蛊，想提升修为只能靠吸取别人。
不才虽任性妄为了一点，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于是我常常下天界觅食。
这日似乎是人间的什么节日，有许多妖物魔物混在人海中。
我和系统一边调侃一边寻找猎物。
系统：“河边那个，尾巴露出来了。”
瞄了一眼，果然，但那少年浑然没有察觉，还在蹦蹦跳跳地看花灯。
我啧了一声：“这个算了，吃了会变傻。”
系统：“嘤嘤嘤，人家也想吃糖葫芦，你买一支去吃。”
就是因为系统老爱吃糖葫芦，它没有实体，所以只能是我吃。
导致谢缊川以为我很爱吃，总是买来给我。
我一个不爱吃甜的，活生生吃了三世！
“吃吃吃，吃了三世了，还没吃够。”我抱怨着买了一串，狠狠咬了一口，系统瞬间满足无比。
集市上很热闹。欢声笑语吆喝声不绝于耳。
我的心情也随着愉快起来，脚步变得轻松。
“小梨花，你快看啊，有只兔子！”
“快快快，捉兔子喽！”
人群喧闹了起来。
我被挤了一下，感觉天忽然黑了。
方才兴奋的系统瞬间大惊失色：“糟了，跌进什么结界了！”
我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
天光乍泄，一把剑直直劈在我面前。
神祗自天而来。
是谢缊川。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多人，掉进去的偏偏是我。
但是很快，他绽开一抹笑，朝我伸出手。
空气有些凝滞，系统声音微弱：“难道是追妻火葬场？”
我没看谢缊川，但是搭上了他的手。
“他哪次杀我留过活路？”
系统沉默了。
谢缊川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我吃了两颗的糖葫芦上，他收起神相，和我一起逛了起来。
与在凡间的那三世如出一辙。
我生怕他跟我叙旧，可是忘记了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叙旧的人。
“这个世间的人真奇怪。”半晌，他忽然开口。
我都懒得理他，但为了我的复仇大业还是随口回应道：
“什么？
“那个人不叫买，不吆喝，分明不喜欢卖花灯，也没人买他的花灯，却非要站在那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要养家糊口？
我没吭声。
因为谢缊川这人惜字如金，还没无聊到找一个这么拙劣的话题。
果然，片刻后他侧眸望向我。
似笑非笑。
“不喜欢吃糖葫芦为什么要吃？”
“甚至，”他笑意更深，“不喜欢还要在一起。”
谢缊川的瞳孔很黑，被他盯上就好像猎物被天敌盯上，这也是我一直挺怕他的原因。
但是死过一次就不怕了，甚至我还能坦然地粲然一笑。
“因为有人想活。”
从来不打扰你，救你那么多次，就是因为我想活。
但是你却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想让我死。
谢缊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大声笑了。
“我看出来了。”
所以。
5
谢缊川实在有点聪明过头了。
系统都没有看出来，他竟然能看出来。
虽然他后一句没有直言，但很显然，他知道。
我总共做过三次攻略任务，谢缊川是第三个，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
我好像做尽了爱他们的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为了活命。
打着攻略的幌子，在另外一个世界苟且偷生。
前两世都不错，即使不喜欢我，大家都相安无事，我也可以活很久很久。
谢缊川是唯一一个跟我撕破脸的。
回天界后，我心神久久不能平复。
系统还安慰我：“没关系，攻略失败是他们眼瞎，沈流光那样的人有什么好的。”
我的傻白甜系统！
要是它知道这种销售类的工作混进我一个拿保底的，估计会崩溃。
我试探着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攻略别人有意义吗？”
系统：“nonono，本来就没意义。只是攻略的世界都是混乱不堪，攻略对象也是小世界的不稳定因素。而在所有方法中，情爱是最简单的。”
“……”
一派胡言。
系统看我显然不认同，又添了一句：“也是付出成本最低的。”
这个还有点可信度。
系统又道：“难道你原谅谢缊川了？”
“两码事。他不喜欢我根本没关系，我也没骚扰过他，都是中规中矩的喜欢。我帮了他那么多次，再要我死，太过分了。”
我把外袍脱去随手一扔，却突然瞥见床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个托盘。
上面是火红的绣着金线的嫁衣，红得像晚霞注入。
凤凰嫁衣。
这东西给谁，就是一个契约。
天界结仙侣没有聘礼，只有信物。
凤凰嫁衣就是谢缊川的信物。
系统不停地喃喃自语：“难不成真是追妻火葬场剧本？”
但是更吸引我注意的是旁边的花灯。
我似乎能看到谢缊川狂妄的表情。
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我忽然回想起系统刚才的话。
小世界中的不稳定因素，谢缊川可太是了！
为什么别的神仙都不需要历劫？唯独他历劫历了三次？
第一世他攻一城屠一城，第二世他是暴戾天子，第三世倒是规规矩矩。
可飞升之后，他说世人不过刍狗。
素日里端的是仙风道骨，不染凡尘。
他是最像神仙的那个，又是最不像的。
我越想越心惊，迅速喊仙仆来。
“请沈流光去诛仙台一聚。”
现在必须加快我的计划，不然事态可能越发展越严重。
沈流光即使和我不对付，她都会赴约的。
她傲得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只会觉得是我的系统给了什么金手指。
所以没等几分钟，就看到了执剑而立的沈流光。
未等我靠近，她便用剑指着我的脖颈。
“一个从未有过胜绩的废物，不知用了什么肮脏手段得以胜过我。”
没见过沈流光之前我还挺仰慕她的，见了之后只觉得她究竟累不累？
脖子始终是直挺挺的，不肯低头分毫。
我存心膈应她：“姐姐，你在说什么？”
沈流光厌恶道：“你攻略，我却是真心喜欢，你知道我来这儿的代价是什么吗？你还跟我抢！”
“生死状！她签了生死状！我说呢，已经有一个攻略者的世界她凭什么能进来！咱们当时攻略得好好的。”系统大声嚷嚷，语气中难掩兴奋。
毕竟这样一来，谢缊川不喜欢她，她就会灰飞烟灭。
也算是为我出了口气。
我莞尔一笑：“姐姐，你说怎么回事啊，你这样的人居然败在我手下？”
气沈流光果然必须得拿她不行说事。
果然下一秒，她竟直接想杀了我。
身为攻略者中的 vvvip，她金手指多到超乎我想象。
修为那可是能和谢缊川媲美的存在。
我一侧身，连连后退几步。
“若不是来到这个世界，你连见我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别叫我姐姐，废物！”
她招招杀意，压根就想再搞死我一次。
从某些层面来说，她和谢缊川挺配的。
俩人都是一等一的倨傲，看不起人。
本来想搞搞事看看能不能坐收渔翁之利。结果没想到沈流光是这种货色，完全没机会了。
不如拿她的修为来用。
眼看实在没有招架之力，我甩出凤凰嫁衣。
“与我周旋，你不如想想谢缊川为什么把嫁衣给我。”
我狂笑起来。
“哐当。”一声，佩剑落了地。
除了败在我手下的屈辱之外，我竟真看到她眼中流出泪水。
“为什么？”
她手都在发抖，声音亦有颤意。
“明明……明明他是爱我的。”
这很正常，和谢缊川在一起那么久，他也好像很爱我。
三世贵胄，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糖葫芦。
每月每年，朝朝三世。
都是一妻白头。
我蹲下，“在你来之前，他渡情劫杀了我三次。”
这是渡情劫最简单的方法，杀掉心爱之人便能成功。
对上她充满红血丝的眼，我轻笑：“他每次都成功了。”
饶是她再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摆在面前了。
“可是他抽了你的神骨！是为了我！他怎么可能把嫁衣给你？”
沈流光歇斯底里，仍然不想相信。
我站起来，心情大好，给她转了个圈。
她怒了，提着剑又要来，不过现在我就是等她这出。
全力躲过她暴怒一击，身后就是被我拆去护栏的诛仙台。
英明一世的沈流光径直掉了进去，不过反应迅速，扒住了台口。
我俯视着她，总算畅快了些。
“上次没推，这次补回来。”
这一刻她求生的意识很强烈，便是我踩住她的手指也不肯松开。
“本来以为你能清醒点，没想到你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和输赢。你自诩绝世无双，身后无数个攻略成功的人痴心爱你。可是你为什么总是在寻求爱呢？为什么多少人爱你都不满足呢？”
不仅如此，还要屡次三番抢夺同行的攻略对象。
明明自己失败了也会怕，偏偏要仗着自己金手指多任性妄为。
沈流光没想到我这垫底的人物还来教训她，咬牙切齿道：“你只会这些卑劣的手段吗？”
我摇摇头，真是没救了。
她却眼睛一亮，看向我身侧。
“缊川！”
憋着的泪水总算流出来了，真是我见犹怜。
这片刻我想了很多：难道这就是反派死于话多？
然后我立刻狠狠踩了她的手指一脚，结果还是没松开。
沈流光这么高冷的人都痛得直落泪了，我真没手下留情。
而预料中谢缊川的阻止也没有，正当我以为沈流光是不是在骗我时，回过头，却见到谢缊川真的站在不远处。
他似乎心情不错，望着我说了一句：“三日后大婚，记得好好休息。”
沈流光所在的位置并非视野盲区。
她以为是我把她挡住了，又焦急哽咽地呼唤了一声：“谢缊川！”
被叫的人恍若未闻，径自离去。
我无语问系统：“他是什么时候瞎的？”
与此同时，系统：“他是不是聋了？”
我这边匪夷所思，沈流光却明白了。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明白心如死灰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笑了笑，眼角落下一大滴清泪，“你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便松开了手。
我一阵恍惚，心情复杂。
迅速下了凡，接住沈流光，吸干了她的修为。
接下来她就只能成为一个凡人，度过短暂的一声，然后魂飞魄散。
横竖这通天修为也对她没用。
接下来就是我和谢缊川的较量。
6
“小公主，仙君给您送来了糖葫芦。”
“小公主，仙君给您送来了一只神兽。”
“小公主，仙君邀请您去无量山看风景。”
晚霞千里，山头也是红的。
谢缊川倚着斜坡，正对落日余晖。
他素来喜欢这个地方，常常一个人待很久。
我刚来，他便自觉腾了腾位置，我只好坐在他身边。
心里的疑惑太多，我忍不住直截了当问他。
“那日沈流光叫你，你听见了。”
这句话是肯定句，想问的是接下来要说的。
“听到了，为什么不救她。”
谢缊川淡淡一笑，答非所问：
“我送去的糖葫芦你都丢掉了。
“花灯也丢掉了，真是可惜。”
他虽语气惋惜，但面色如常，其实并不在意。
“因为卖花灯的小贩发了财，再也不用做不喜欢的事情了。”
或者说，卖花灯的一直赚不到钱，就不会再卖了。
他认真地看了我很久，缓缓道：
“我喜欢这个回答，但是我的心不喜欢。”
可能实在荒谬，我忍不住笑了。
他好像由不得我不信，抓住我的手放在胸膛上。
“你感受到了吗？它居然在隐隐地刺痛。”
一开始痛不痛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傻子的表情显而易见让他受挫了。
他随意松开我的手，继续看天。
“我原以为你就够蠢，没想到来了个沈流光比你更蠢。
“不过你好像很怕她，你明明为我做了那么多，却偏偏连我的心事也不愿意听。她来之后，你却开始患得患失。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怕她，直到她给了我一些这个世上从未出现过的玩意儿。”
谢缊川目光落到我身上。
“还告诉我，你，是个差生。”
我真的生气了，沈流光这个长舌妇，到处乱说。
谢缊川继续道：“她告诉我，你是有目的，而她是为我而来。”
很好，虽然很无语但说的是真的。
我忍不住打断：“谢缊川，不喜欢我没关系的。”
毕竟我从来只是想在某个世界活下去。
“你渡情劫破心念，杀我我无所谓，但是凡尘的每一世，你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你杀我，从来都是不知道我会活。
“那个我可以不在意，但是你——”
为了那么拙劣的理由抽我的神骨，又一次想害死我。
帮那么多次，说实话，就是只狗也知道感恩了。
就是你谢缊川不知道。
谢缊川轻笑。
“因为我恨你，恨你根本不爱我。你不是想活吗？那我就要你死。”
他微笑着说出这些话，还不忘添一句：“你可能想象不到，一块一块抽掉你的神骨时有多痛快。”
从无量山下来后，我和系统半天没吭声。
回到住处，系统才扯着嗓子尖叫：“妈耶！快逃吧！”
另一道声音：“怕啥，你主人现在的修为不一定比他差。”
没错，沈流光做凡人之后，醒来就自杀了，她的系统就到了我身上。
除了这俩系统整天拌嘴之外，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我却忽然想到什么，二话不说跑到谢缊川住的海云宫。
即使我成为他仙侣已是板上钉钉，去他住的地方也会被拦住。
系统 2：“别费心思了，谢缊川的宫殿除了他本人，没人能进去的。”
系统：“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系统 2：“哼，以前沈流光开金手指溜进来一次，放心，什么都没有。”
谢缊川在凡间时都会在宫殿建一处暗室。
海云宫即使没人能进去，依照谢缊川谁都不相信的性格，一定也会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开金手指有点说不过去。
好在沈流光生前战绩累累，金手指还有很多。
海云宫简直有点简洁过了头，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也没有。
我东摸摸西碰碰，很快找到了暗室入口。
饶是我再见多识广，进来都险些被吓掉魂。
入口处是一具尸体。
尸体没有腐烂，容貌姣好，很安详，好像睡着了。
有点眼熟。
台阶下是第二具尸体。
第三具，第四具……
直到我看到第六具尸体，是沈流光。
系统 2：“……我的天！”
陪伴了那么久的宿主在这里碰到，是挺惆怅。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前几具尸体看起来眼熟了，都是攻略者。
而暗室中间，摆放着三具冰棺，是我在人间的那三世。
这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了，谢缊川居然杀了那么多攻略者，还把尸体都收集起来了！
连滚带爬爬出来之后，系统 2 半天缓不过来神，系统咽了口唾沫，安抚我。
“好歹你是唯一一个躺着的——
“对方是谢缊川这种人就不要心存侥幸了。”
我顿了顿，继续道：“我是因为不爱他，才能活到现在。”
那些死尸的表情或静谧或充满爱意，或悲凉或心如死灰。
都是爱上谢缊川的表现。
这也就理解了为什么蓬莱一战，他看到我时是那副表情。
还有他亲口说抽我神骨时很痛快。
或许在我被抽出神骨扔下凡自生自灭后，他还曾去找过我的尸骨……
现在装模作样要娶我，也是为了收集第七具尸体吧。
太可怕了。
系统 2 感叹：“难怪沈流光来的时候他可以那么伤害你，沈流光爱上他之后，又是另一番态度。”
我：“我就说吧！攻略啥啊，就应该好好修炼才能维护和平！”
系统 2 讪讪：“这不是……这不是简单嘛。你想想修炼成第一要多久，搞个金手指谈谈恋爱多轻松容易。”
7
大婚前一夜，我用系统 2 的金手指做了诛仙阵。
不料在无量山遇到了醉醺醺的谢缊川，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弯着唇目光狠戾。
“你在干什么？”
手腕都要被捏碎了，我冷静道：“请诸天凤凰前来祝贺。”
他即使喝得再多，脑子都不会迷糊半分。
连连低笑：“沈梨，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说罢用那双幽深可怖的目光盯着我，笑意不减半分。
“你去海云宫干什么？”
我神色宁静，“谢缊川，你还不信我吗？你杀了我那么多次，我还要嫁给你，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说起来都丢脸，果然不能走攻略这条路。
谢缊川手下力度松了半分，倏尔大笑起来。
“是啊，怎么就那么——”
贱呢。
和那些人如出一辙，被玩弄得再狠都会原谅，并且自始至终爱他。
出于什么目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玩得很开心。
松开我的瞬间，他忽然凑近。
一字一句，“不爱我的都得死。”
“爱上的呢？”
死得一个比一个凄惨？
他心情无比畅快，“也得死。”
“都得死。”
我就知道不该跟这疯子多说话。
好不容易等他走，不料走出几步之后又转回身。
“沈梨，不要扔我送你的花灯。”
说完头也不回消失了。
简直莫名其妙。
但是布完阵法回去之后我就懂了。
因为天河里放了各种各样的花灯，千姿百态，几乎要把河水填满了。
这场景很震撼，仙仆们一脸羡慕，有几个还上前同我说：
“公主，花灯是仙君一个一个放的，明日见了仙君，可要好好奖赏一番。”
我冷哼：“人间的玩意儿带到天上，也不知是何居心。”
甩袖回了房间。
系统 2：“你说这谢缊川真是个疯子，沈流光来之前我就劝她不要来，她偏好胜心极强。”
我懒得说话，系统：“你赶紧去找沈流光吧，也别在这儿待着了。”
系统 2：“我说真的。谢缊川本身就是一体双魂，很早之前恶魂就杀了善魂。所以别看他是个神仙，灵魂可是至恶至劣。”
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系统尴尬笑笑：“小梨花你知道的，我跟了你之后就被从优秀系统除名了。”
而普通的系统能力有限。
好吧，我无言。
怪不得做人能做到谢缊川这种地步，可害惨了攻略小组那些被杀掉的人。
系统 2：“谢缊川各种历劫，但是唯独情劫过不去。因为他根本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也不会爱上一个人。”
我：“所以他所表现的爱都是假的？”
系统 2：“据我所知是这样。他假装爱上一个人，然后毫不留情杀掉，就是为了过情劫。
“但是他能蒙骗自己，却骗不了自己的心啊。”
我托着下巴沉思，片刻缓缓道：
“人间三世，他每次杀我都能成功渡劫。”
系统 2 一愣，“怎么可能？”
我点点头：“真的。”
系统 2 震惊得说不出话，我也沉默了。
他失去记忆，做一个凡人，便有爱人的能力。
做将军时，他说：“阿梨，只有我爬得足够高，才能保护你。”
做天子时，他说：“谁再想把女儿送进宫，来一个我杀一个。朕的皇后不痛快，便是朕不痛快。”
做王爷时，他说：“如果有来生就好了，下一世，我还要爱你。”
我也是傻, 真就信了。
然后经历了被万箭穿心, 被赐毒酒, 被推下城楼。
人间他的的确确爱我，然后又能毫不留情杀掉我。
8
成婚那日, 是在无量山结契。
我没穿谢缊川的凤凰嫁衣, 就穿了自己平时的一身红衣。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并没有过问。
契书悬在空中，他龙飞凤舞写上自己的名字, 便扔了笔。
见我半天不下笔, 好整以暇看着我。
“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恍然间好像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他：“哦？”
微微一笑：“她说什么？”
我敛起笑意：“她说——
“她说她很冷，你能不能下去陪她？”
说着我就要后退离开阵中。系统 2：“……还没到时间，日头最盛的时候。”
我后退的脚步顿住，谢缊川也不恼，“还有吗？”
“奇怪，可能是我幻听了。”
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站在契书前。
谢缊川神色淡淡看我慢吞吞签自己的名字，忽然没头没脑一句：
“沈梨，连你也想杀我吗？”
似乎我想杀他的欲望是最强烈的吧。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被你杀了那么多次, 让我杀一次也说得过去。”
谢缊川被逗笑，笑过之后一脸认真。
“如果我说我愿意被你杀呢？”
我尝试在他脸上找出戏弄的表情，出人意料, 没有。
往日那双黑色的眸子平静而坦然。
如果是真的，谢缊川才是真疯了，如果是假的，那谢缊川也太会演戏了。
我垂下眼眸，写完最后一笔。
“那我一定舍不得杀你。”
他这才露出和往日一样的神情，想触碰我的脸。
可是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然退后了数米远。
“诛仙阵，起！”
三千狂雷，风沙席卷。
整座无量山都在颤抖。
系统：“我还是觉得是追妻火葬场剧本……”
“闭嘴！”
我呵斥。
很长时间过后雷声才停止，风沙消失, 我上前去查看。
谢缊川蜷曲成一块儿，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 才缓缓睁开眼。
系统：“魂魄受损, 谢缊川殒灭了。”
我蹲在他身边，听他强撑着笑。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二话不说从他袖中抽出短刃，扔在他怀中。
他笑得更大声了。
在笑声中渐渐魂飞魄散。
系统：“我承认我又看走了眼。”
谢缊川一死, 叽叽喳喳的系统 2 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临走还跟系统大声嚷嚷：“我承认这次是你赢了，但是以后我一定会比过你。”
系统：“赶紧滚吧。”
我和系统却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在这儿永生。
回蓬莱的路上我问系统：“选择我这个宿主后悔不？”
没业绩，没奖励，还天天跟着担惊受怕。
系统：“怎么可能后悔！我当初是最顶尖的系统, 选人时第一个选择了你呢。”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 我有优点吗？成为优先选择。
“为什么？”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因为我一眼就看中了你啊, 事实证明也没看错。”
“选宿主就是要看眼缘嘛，你那么笨，可不得配一个聪明的系统。”
多年不回来, 蓬莱已经长满草了。
我尽数清理干净，回到殿中写了一张张招募令飞往五湖四海。
这么厉害了收点弟子不过分吧？
“可是跟着我就回不了家了啊？”
很多人都喜欢各个世界去玩，现在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了。
系统声音清澈：“小梨花就是家嘛！”
- 完 -
一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