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穿成女主她妈后我摆烂了
第 36 节 穿成女主她妈后我摆烂了
我穿书了,但书里没我这个角色。
因为我穿成了女主她妈。
然而,我明明记得……
女主她一出生就没妈了啊!
1
我穿书后叫柳香缇。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是个艺名。
我身处京城最大、最繁华的一间青楼,是这里的“姑娘”。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女主的身世。
她是沈大将军府上的庶女,名叫沈璃,母亲是风尘女子,为了生沈璃难产而死。
女主没了妈,又因为生母出身烟花之地而饱受欺凌。
父亲不慈,嫡母不爱,还有个嫉妒她美貌、处处想和她争风的嫡妹。
幸运的是,女主的玛丽苏光环极重,包括但不限于:美若天仙、能歌善舞、身怀异香……
书中对她一见倾心的男子数不胜数,最终,她嫁给当朝太子,成为未来的皇后。
很好,很完美。
但这关我——也就是她的冤种老母亲什么事呢?
我可是一生下女主就撒手人寰了啊!
为了生存,我决定:
决不能和女主她爸生下女主!
2
“香缇,献艺了!”
这个拧着手绢、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是醉花楼的老鸨。
我应了一声,看向镜中的自己。
莲脸嫩、体红香,眉心一点花钿格外增色。
不愧是女主她妈,这副容貌说是闭月羞花也不为过。
我美滋滋地打量了一阵,起身下楼。
今天是“占花魁”的日子。
醉花楼每三年要举办一次花魁大会,选出最美的女子,称之为“占花魁”。
参选者不是寻常的莺莺燕燕,而是养在深宅、待价而沽的绝色女子。
柳香缇就是她们中的一员。
她最擅长跳舞,而我会跳舞。
这是我一个月前穿书到此、没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主要原因。
果然是技多不压身啊。
但是,今天我不打算拿出实力。
原因无他,今天柳香缇就要认识女主她爸了。
书中交代,这一天,柳香缇凭色艺双绝在花魁大会中一举夺魁,吸引了大将军沈昱的注意。
沈昱一掷千金,为柳香缇赎身,春风一度后,柳香缇身怀六甲,腹中的孩子便是女主沈璃。
那么,我不争这个花魁不就得了?
台上,参选者们出尽百宝,吟诗的吟诗、作画的作画、歌曲宛若天籁、舞蹈婀娜多姿。
很快就轮到我了。
我揭下面纱,迎来一片惊艳的抽气声。
我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目光——来自沈昱。
上台前,我已经和身边的人确认过了,沈昱的座位是二楼最贵的雅座。
书中描写,沈昱“长身玉立,修眉俊眼,俊美之中带着三分轩昂气度,是一流的容貌”。
见了真人,我想,作者诚不欺我。
果然一流。
但他长得再帅,也不值得我赔上小命不是?
老鸨对我投来希冀的目光。
为了培养柳香缇,她下了血本,能不能翻本就看今天了。
我盈盈万福,曼声唱道:
“郎君呀——”
台下的登徒子们纷纷露出痴迷之色。
老鸨:“?”
这怎么和之前排练好的不一样?
不等她反应过来,我手臂一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你四不四饿滴慌来,呀嚯咦嚯嘿~你要是饿滴慌来,请你就对香缇讲,香缇给你熘肥肠~溜呀溜呀溜呀溜呀,杨柳叶子青呀~”
没错,作为《武林外传》十级学者,我跳的正是经典曲目:湘玉给你熘肥肠。
老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众人呆了半晌,一齐哄堂大笑。
在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中,我赧然微笑。
丢脸成这样,女主她爸应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孰料,一个声音慢条斯理地从二楼响起。
那声音不大,带着审视的冷意,竟奇迹般地使得众人安静了下来。
“倒是有趣。”
沈昱一挥手,身后仆从呈上一个托盘,黄金的光芒闪瞎了每个人的眼。
“她,我买了。”
我:“?”
女主她爸这审美没事儿吧?
3
马车轱辘声里,我和沈昱大眼瞪小眼。
“你叫……柳香缇?”他想了想,开口问我。
我正思考怎么在噶之前跑路,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
沈昱没再说话。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沈府。
不愧是有钱人家,层台累榭、丹楹刻桷。
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正倚门等候。
见到沈昱搀我下车,她的表情瞬间僵硬。
看来,她就是沈昱的妻子顾烟萝了。
书中对女主的这位嫡母着墨甚少。
除了放任亲生女儿霸凌女主,她好像没做过什么坏事。
沈昱见了她,也有些不自在。
他咳了两声,将我一拉:“这是柳香缇,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我:“……”
狗男人把脏手拿开!别扒拉我!
朝三暮四的狗男人!
然而,顾烟萝一个箭步上来握住了我的手,亲热地唤:“柳妹妹!”
我还发蒙,她又说:“夫君的眼光真不错,柳妹妹好标致的人物!妹妹既然来了,我们姐妹日后便一样伺候夫君,同居同处,同分同例,喜则同喜,悲则同悲,情似亲妹,和比骨肉,妹妹说好不好?”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顾烟萝皱眉。
我终于反应过来,答曰:“……好。”
沈昱将我安排在雨花阁居住。
入夜,雨花阁的门被推开。
我看向来人,慌得一批:“沈、沈、沈将军……”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沈昱走近两步。
我嗅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大哥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喊非礼了啊!
沈昱又走近一步。
我连连后退。
不妙,我身后是一张床。
眼看情况紧急,我大喝一声:“站住!”
沈昱怔了半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欺身而上,把我圈在两臂之间。
我慌得舌头打结:“沈将军,你听我说,这样是不对的,这不符合那个、那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话一出口,我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然而,沈昱停下动作,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
他重复一遍: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4
我看沈昱,沈昱看我。
我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沈昱说:“……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
家人们,谁懂啊!
这种他乡遇故知的心情!
我拉开一把椅子,殷勤道:“兄弟,坐、你坐。”
沈昱坐下,脸上讪讪的: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也是穿来的。我寻思这是剧情,何况柳香缇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所以就……”
想起刚才的事,我也有些尴尬:
“嗐,没事。”
我俩相对无言了好一阵,我打破了沉默:
“所以,你是专程去醉花楼找我的?”
他点了点头。
我一想,也是,剧情不变的话,他可是女主的便宜爹、皇帝的老丈人啊!
但我可就小命难保了。
我说:“兄弟,情况你也看到了。人命关天,我认为我们就没必要纠结那个破剧情了。”
沈昱居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皱起了眉。
我说:“怎么?”
他迟疑道:“不走剧情的话,会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影响?”
这还真不好说。
小说是围绕女主沈璃的一生展开的,她不能出生,小说的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无所谓,怎么死都比难产死强。
我手一挥:
“大不了崩坏,说不定我们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呢。”
沈昱想了想,点头,算是默认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啊!
他是穿书来的,怎么可能没看过《武林外传》呢?
“咳,问你个事儿,你觉得我今天跳的舞怎么样?”
他说:“很特别。”
“不是吧兄弟?”我大惑不解,“你没看过《武林外传》?”
“没看过,怎么了?”
行吧。
困意袭来,我一边打哈欠,一边朝床边走:
“我要睡了,你请自便。”
他答应一声,居然也朝床边走来。
我瞬间清醒:“你干吗?”
他理直气壮:“睡觉啊。”
我说:“兄弟,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或者你去顾烟萝那儿也行啊……”
沈昱听到“顾烟萝”,表情一言难尽。
5
我打着呵欠听沈昱痛诉了一个小时的血泪史。
据他说,他穿书之后,遇到的最大考验不是怎么伪装成原主,而是怎么应对顾烟萝……吃豆腐。
他在院子里练剑,顾烟萝递手巾为他擦汗。
他去书房写字,顾烟萝替他磨墨。
最恐怖的是,某一天夜晚,顾烟萝穿着轻薄纱衣到他的房间送羹汤,并在言语和动作上多番暗示,吓得他落荒而逃。
“呃,那件衣服吧,上面是白纱,下摆有一点青绿色,让我想起了我家客厅的玉雕大白菜……”
我困得很,随口道:
“这不挺好,按你的理解,她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那你勉为其难不就得了?”
沈昱瞪大了眼睛,仿佛我侮辱了他:
“那怎么行!我可是正经人!”
我:“……”
就离谱。
刚才是谁对我欲行不轨来着?
沈昱在我床边打了个地铺,胡乱睡下。
我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之后,为了摆脱顾烟萝纠缠,沈昱经常来我这里留宿。
顾烟萝看我的眼神很快就不一样了。
某一天,我的侍女芸儿从厨房回来,嘴噘得老高。
我问:“怎么了?”
芸儿说:“厨房的人越来越过分了!不是稀饭配咸菜、就是米饭就豆腐,连点荤腥都不见!您正得宠,他们尚且如此,您要是失了宠可怎么办?”
我尝了一口豆腐,馊的。
“放起来。”我放下筷子,淡淡地说。
沈昱来了,我端出几样菜肴招待。
他只吃了一口,皱起了眉:
“你每天就吃这个?”
我说:“也不一定,这是今天中午送来的。他们知道你下午要来,下午送的菜可好着呢,我让芸儿她们吃了。”
沈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翌日,顾烟萝见了我,一口一个“妹妹”,亲热极了:
“妹妹心眼也太实了,下人们不好,何妨告诉我呢?”
我只笑,不说话,顾烟萝又说:
“出身低贱便是这样,不知好歹、不分是非,再有这样的事,妹妹只管告诉我。”
我听到“出身低贱”,眉毛微微一挑,还是但笑不语。
顾烟萝见我不接招,没趣地走了。
我对她的为人暗暗留了个心眼。
到了晚上,顾烟萝的侍女绯袖来邀请沈昱和我,说是夫人心里不爽快,摆下一桌宴席请我,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沈昱说:“就说我们睡——”
“还没睡呢!”
我急忙打断了他。
“我们就去!”
沈昱皱眉:“你干什——”
“走啊兄弟!”我拽着他一路狂奔,“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吃饭在其次,我主要是想看热闹。
果然,顾烟萝对沈昱好一通嘘寒问暖。
“夫君尝一尝,芦蒿这个时节吃最好了。”
“这姜汁鱼片最是鲜嫩可口,夫君尝尝?”
“夫君爱吃绣球干贝,昨儿我就吩咐了备下,怎么还不端上来?”
我一边干饭,一边幸灾乐祸。
这时,沈昱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了我碗里。
他含情脉脉地望着我:“香缇爱吃这个,多吃点,你身子弱。”
你小子,转移矛盾是吧?
我他妈最讨厌吃鱼了!
顾烟萝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我:
“我瞧妹妹饭量不小,怎么会身子弱呢?”
她掩唇,笑了一声:
“也难怪,妹妹的出身……咳,自然是能歌善舞,这跳舞最消耗体力了。不知道我做姐姐的,有没有福气见识到妹妹的舞姿呢?”
沈昱皱眉,正要说话。
我放下筷子,抹了把嘴:
“其实也不怎么消耗体力……”
然后,我活动了一下筋骨,给他们摇了个花手。
6
见识过我的舞蹈实力后,顾烟萝总算消停了。
可能她也没想到有人脸皮这么厚。
这一天,晟王举办家宴,邀请了沈昱。
令人意外的是,晟王妃也邀请了我。
说起晟王,那真是大有来头。
他可是未来的皇帝!
书中写道,晟王是皇帝的第五子,被太子忌惮。
为了打消太子的疑虑,他放浪形骸、眠花宿柳,被称作“浪荡王爷”。
他一直伪装到了兵变的那一天。
而沈昱就是他兵变中的重要人物。
“他们干吗叫我?”我大惑不解。
沈昱说:“我是个正经人,这你也知道。我忽然有了个青楼出身的宠姬,他们难免好奇。”
行吧。
未来的皇帝,沈昱也得罪不起。
然而,沈昱的世界,贵人如鳞。
我这样的身份,一定会在他的世界中丢脸的。
晟王和晟王妃在王府门口迎接宾客。
见到顾烟萝,晟王妃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而晟王见到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就是柳姑娘吧,姑娘如此美貌,难怪沈兄倾倒,本王亦为你倾倒……”
看他那色眯眯的目光,我真的很难相信“好色”这个人设是他装的。
我后退一步,干笑:
“王爷过奖了。”
晟王妃终于注意到了我,掩唇轻笑:
“可不是吗,听说沈将军为柳姑娘豪掷千金。值一千两金子的美貌,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了。”
顾烟萝笑靥如花:“柳妹妹脸皮薄,娘娘这么说,她可要不好意思了。”
我:“?”
一个人讨厌我,那是她的问题。
两个人讨厌我……那是她们认识啊!
沈昱忽然上前一步,为我遮住众人的目光:
“香缇国色天香,我心悦之。”
他说得很认真。
我怔了怔。
晟王也是一怔,随即大笑:“人不风流枉少年,沈兄,你这个脾气对我的胃口!”
沈昱、我、顾烟萝在他的推搡下落了座。
唱歌。
跳舞。
作为看过十几场春晚的穿越人士,我无聊得打呵欠。
晟王妃又 cue 我了:
“我听烟萝说,柳姑娘能歌善舞。这寻常乐舞入不了眼,不如请柳姑娘为我们歌舞一曲如何?”
我算是知道晟王妃为什么执意要邀请我了。
我看了得意洋洋的顾烟萝一眼,心中暗叹: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你就这么想看我摇花手吗!
不过,我可不是只会摇花手。
我起身,盈盈一福:
“王妃有命,妾身却之不恭。”
沈昱担忧道:“你……”
我一边离座,一边冲他眨了眨眼:
“放心。”
我不仅有舞蹈功底,还受过醉花楼一个多月的培训啊!
向乐师们低语几句,我来到房屋中央。
缠绵曲、轻盈舞。
身体软如云絮。
双臂柔若无骨。
旋转中,我看到了如痴如醉的晟王、目瞪口呆的晟王妃、面色不善的顾烟萝……
还有,神情晦暗不明的沈昱。
后来我知道,这曲《绿腰》广为流传,成为我在晟王宴上惊鸿一瞥的证据。
一个飞旋后,我堪堪停下。
“啪——啪——”
一室寂静里,晟王在鼓掌:
“柳姑娘这一舞可真是『飘然转旋回雪轻』啊!”
我落座后,晟王妃专门端着一杯酒来敬我。
她笑容可掬:
“我有幸见到这么美妙的乐舞,不能不来敬姑娘一杯。”
我才要接,她却向前一倾。
一杯酒泼在了我身上。
“哎哟,真对不住!”
晟王妃一愣,迭声叫人伺候我去换衣服。
我没法子,只得在离开前偷偷向沈昱使了个眼色。
救命啊兄弟!
凭我看宫斗剧的经验,这里面绝对有事儿!
晟王妃的侍女将我领进一间房屋。
屋中帐幔层叠,日光一筛,柔和如月影。
一只香炉烟气袅袅。
她向我行了个礼:
“姑娘稍等片刻,奴婢给您取衣裳。”
侍女离开了。
我想起身,却觉得目饧骨软,重重地跌回座位。
“这个香……”
我大口喘息,目光转向那只香炉。
这个香不对!
这时,大门被一脚踹开。
沈昱出现在门口:
“兄弟,你没事吧?”
他唠唠叨叨:
“幸亏你提醒我,我刚过来,就看到有个侍卫鬼鬼祟祟地要进门,我把他打晕了——”
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你、你这是……”
我颤巍巍地指了指香炉。
沈昱捻了粉末一嗅,神色变了:
“不好,这是媚药!”
我:“?”
我他妈宁愿这是毒药!
意识混沌,我艰难地说:“是媚药的话,你把那个打晕的侍卫给我拖进来……”
他倒不高兴了:
“说什么呢你!”
不然呢……
用你解毒和直接服毒有区别吗?
沈昱想扶我起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脚下一软,跌在了我身上。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7
我再度醒来时,独自躺在大床上。
我想起一些破碎的画面。
肌肤相亲、手指交缠,甚至是……沈昱嘴唇的温度……
我恶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帐幔外传来沈昱和晟王的说话声。
晟王说:“幸得是沈兄,没有便宜旁人。”
见沈昱不说话,他又说:“那个侍卫我已经处置了,沈兄放心。”
沈昱说:“王爷真以为这件事是一个侍卫做得出的?只说那名为美人梦的媚香,就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晟王“呵”地笑了一声:
“难怪沈兄疑虑,这个香……咳咳,是本王为自己准备的,下人不知,才把柳姑娘领到了那间房屋,侍卫也是见色起意,都是误会、误会。”
沈昱还要说话。
我掀开帐幔,走了出来:
“夫君,王爷说是误会,那便是误会,有什么好争的呢?”
见了我,沈昱别过头。
我一怔。
他的脸……好像红了?
晟王笑得荡漾:“柳姑娘美若天仙、又识大体,沈兄艳福不浅呐!”
我将沈昱拉到一边:
“和他争什么?你忘了晟王妃在书里的结局了?”
书中写道,晟王不仅好色,还好……吃绝户。
他利用晟王妃母家的势力夺位,之后却以谋逆之名将她的家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晟王妃本人也被囚禁冷宫,郁郁而终。
沈昱说:“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
他皱眉,看着我。
我咬住下唇。
没错,顾烟萝!
她和晟王妃那么亲昵,这件事不可能与她全无干系。
书中对她着墨甚少,现在看来,我身体的原主难产死亡,也不一定是个意外。
对了……难产!
我一把拽过沈昱,干笑两声:
“我们叨扰王爷许久了,就此告辞。”
我拽着沈昱一路飞奔。
“你干什么?”他说。
我双手合拢,恶狠狠地向他比画了一下。
沈昱说:“你是想……掐死顾烟萝?”
什么玩意儿?
我比画的是个碗!
我说:“去医馆!给我搞碗避子汤!”
人命关天啊。
要是女主来报到,那可完了!
马车轱辘声里,我拎着一包中药,和沈昱面对面坐着。
气氛有点微妙。
沈昱说:“你……”
我手一挥,打断了他:
“不用说了,这件事是个意外,我已经忘了,你也不许再提!”
沈昱说:“咳,其实我是想和你聊聊穿书以前……”
他赧然道:“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去了,如果能回去,总要认识一下吧?”
我一愣,正要说话,马车“吱呀”一声,到了。
跳下马车前,我看了沈昱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个时辰后,芸儿喜滋滋地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屋:“姑娘,喝药了!”
我告诉她这是坐子汤。
这傻丫头以为我终于开窍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伸手要接。
芸儿的手忽然一歪。
药碗落在地下,摔了个粉碎。
她哭丧着脸:“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再去熬一碗!”
望着她的背影,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芸儿端了药来,在进门时绊倒,药洒了。
芸儿端了药来,被一片落下的树叶打了眼睛,药洒了。
芸儿端了药来,忽然肩膀抽搐,药洒了。
她吓得哭了:“姑娘,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扶额:
“罢了罢了,不怪你。”
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可知道。
这就是传说中……
女主的玛丽苏光环啊!
8
两个月后,我被大夫诊出身怀有孕。
这下真成了女主她妈了。
我:笑不出来。
沈昱:笑不出来。
只有顾烟萝把自己笑成了一朵大呲花:
“妹妹真是好福气,这肚子里若是个男孩,便是府中唯一的男丁……”
“你放心,是个女孩。”
我恹恹地回她。
女儿多好啊。
女儿又香又软。
女儿啊,要是你不要妈妈的命,该多好啊。
黄昏时分,沈昱端着一碗药鬼鬼祟祟地溜进我的房间:
“快喝了,我问过大夫了,这个药基本不会疼。”
我掀了掀眼皮:“打胎药?”
“嗯。”
沈昱表情凝重地点头。
“给你开避子药的那人是个庸医,开的药居然没用,这次我亲自找的人,应该不错。”
芸儿端了药来,忽然肩膀抽搐,药洒了。
她吓得哭了:“姑娘,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扶额:
“罢了罢了,不怪你。”
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可知道。
这就是传说中……
女主的玛丽苏光环啊!
8
两个月后,我被大夫诊出身怀有孕。
这下真成了女主她妈了。
我:笑不出来。
沈昱:笑不出来。
只有顾烟萝把自己笑成了一朵大呲花:
“妹妹真是好福气,这肚子里若是个男孩,便是府中唯一的男丁……”
“你放心,是个女孩。”
我恹恹地回她。
女儿多好啊。
女儿又香又软。
女儿啊,要是你不要妈妈的命,该多好啊。
黄昏时分,沈昱端着一碗药鬼鬼祟祟地溜进我的房间:
“快喝了,我问过大夫了,这个药基本不会疼。”
我掀了掀眼皮:“打胎药?”
“嗯。”
沈昱表情凝重地点头。
“给你开避子药的那人是个庸医,开的药居然没用,这次我亲自找的人,应该不错。”
兄弟,你还是见的世面少了哇。
我手一伸:“拿来吧。”
沈昱把药端过来,肩膀一抖,泼了我一身。
我:“……”
他迷惑地盯着自己的手:“我怎么了?”
我咬牙切齿:“你看不出来吗?这是特么的女主光环,她的出生是注定的!”
说完这句,我忽然悲从中来。
好想活着啊。
这大好世界、瑰丽河山。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啊。
沈昱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那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的皮相生得真好,烛火映照下,再搭配他脸上忧郁的表情,居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我安慰他:“就那样呗,其实活着也挺痛苦的。”
他想了想,勉强一笑:
“还得上班,确实挺痛苦的。”
我:“!”
只要你不想当社畜,我们就是好朋友!
我和沈昱聊人生聊理想、看星星看月亮,度过了整整一夜。
天明时,我迷迷糊糊,听见沈昱说:
“我得走了。”
沈昱要去打仗。
北梁来犯,他奉命出征。
他唠唠叨叨:
“我走以后,你不要外出,就待在雨花阁,我留了一支暗卫保护你。”
他像是还有话说,欲言又止。
我好奇:“怎么?”
他终于说:“一日三餐我会让人送来,除了我的人送来的东西,其他人送的千万不能入口,特别是……顾烟萝送来的。”
我激动得坐直了身体:
“你也觉得她有问题是吧?”
他拧着眉:“没错,我甚至觉得你这具身体的原主死亡也和她有关。”
我猛点头:“我也……”
他眉头舒展,在我肩上重重地一拍:
“所以说,只要离她远一点,你不一定会死。”
我可太感动了。
我说:“借你吉言!”
想了想,我又补上一句:“你要平安回来啊!”
他颔首,似乎一直在等待这句话,笑如春风。
9
沈昱离开已经三个多月了。
我兢兢业业地践行着他“离顾烟萝远一点”的嘱咐。
她也没让我们失望。
人参、燕窝、花胶。
各色补品不要钱似的往我这里送。
顾烟萝的贴身侍女绯袖笑得谄媚极了:
“夫人说了:母壮儿肥。小夫人吃了这些,定能为将军添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丁!”
我:“……”
听着那么像母猪下崽呢?
“多谢绯袖姑娘,夫人的好意我收下了。”
绯袖前脚走,我后脚就把东西束之高阁了。
这招我熟啊!
当谁没看过《知否》?
林小娘就是用这一招弄死了卫小娘。
母壮儿肥不肥我不清楚,但儿肥一定会难产。
那我就离死不远了。
顾烟萝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绯袖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小夫人,您有了好消息,夫人虽然高兴,却也感伤自己入府多年无所出,对不起沈家的列祖列宗……”
我听得头疼:“绯袖姑娘,夫人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绯袖说:“夫人求了一张灵符,想劳动小夫人玉步,替她将符纸贴在床头,也好沾一沾小夫人身怀六甲的喜气。”
我:“……”
这招我也熟啊!
皇额娘她推了熹娘娘!
甄嬛不就是用这一招陷害了乌拉拉宜搜的?
我怀疑顾烟萝也是穿来的……
跟我玩封建迷信是吧?
看我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说:“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怀了这个孩子后算过命,大师说了,她命中有刑,须得百般避忌,其中最要紧的一点就是——”
“什么?”
“不能进别人的寝居。”我笑眯眯。
顾烟萝并不放弃。
她今日约我游园,明日约我刺绣,后日约我赏月。
我:谢了,你人还怪好的嘞。
但是我不去!
在我与顾烟萝日复一日的周旋中,我的肚子渐渐隆起。
女主足月了。
那一日,异香满室,彩霞漫天。
芸儿兴冲冲地从屋外跑进来:
“小夫人,院里飞来了一群喜鹊,绕着咱们屋子飞呢!”
她皱了皱鼻子:
“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
我忧愁地望着她:“芸儿,我要死了。”
芸儿大惊失色:“您说什么呢!您是最有福气的……”
我 45 度角仰望天空,依然愁眉苦脸:
“我给你们留了点钱,还有一封信,替我交给将军。”
不曾好好认识过,就,好好告个别吧。
腹中一阵疼痛。
我倚着门慢慢滑落。
“沈璃出生的那一日,异香满室、彩霞漫天,柳香缇所居的小院飞来一群喜鹊,绕着房屋飞舞,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沈璃的不同凡响。”
疼痛中,我听见芸儿一边跑,一边大声叫人。
接生婆在我耳边喊:“用力!用力!”
我想起沈昱那一句:
“香缇国色天香,我心悦之。”
穿书不好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遇见了沈昱。
我疼得整个人恍惚起来。
忽然,一切都安静下来。
芸儿的声音消失了。
接生婆的声音消失了。
我飘浮起来,进入一片黑色的虚空。
一个人站在我面前。
我眯了眯眼睛,努力辨认:“……顾烟萝?”
她说:“是我。”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进来的?”
她不回答,却微微一笑:
“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沈昱将在今天死去。”
沈昱会死?
我的心脏沉重地一坠。
“沈昱不可能死。”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吧?今天会死的人是我。”
她也摇头,笑意更深:
“我知道,但你已经不用死了,会死的人是沈昱。”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什么意思?”我说。
她不回答,却以一种歌唱般的腔调吟诵起来:
“沈璃出生的那一日,异香满室、彩霞漫天,柳香缇所居的小院飞来一群喜鹊,绕着房屋飞舞,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沈璃的不同凡响。”
“与此同时,一支箭射中了沈昱的心脏。”
“他回望京都的方向,露出一个无限眷恋的笑容……”
我颤抖起来。
“你也是穿书的?”我问。
顾烟萝又笑了:
“对,我是,而且我和你们不同,我有系统交给我的任务。”
她咯咯笑:“你就没想过,你改变了柳香缇的死亡结局,女主要怎么尝尽世间辛酸呢?”
“只有让她的父亲去死了。”她恶意地道。
我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顾烟萝将一粒红色的药丸送到我面前。
“沈昱对你好。”她轻声说,“人这一辈子遇见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很难吧?难道你不想救他吗?”
“……我和沈昱必须死一个,对吗?”
“没错。”
她的声音甜得像蜜,带着十足的诱惑。
“吃了这粒药,你就会难产而亡,沈昱也不会死了。”
我攥紧了药丸:“那就……”
她希冀地看着我。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我笑眯眯。
她瞪大眼睛:“你、你——”
“我、我怎么了?”
我笑吟吟。
“我没脸没皮、不识好歹、自私自利,那也比你想骗我去死强吧?”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你——”
“如果沈昱死可以替代我死,那你费这么大工夫说服我干吗呢?可以见得,只有我难产而死,你才能完成你的任务。”
我手一扬,药丸落入一片黑色的虚空。
“更何况,即使我的命能换沈昱的命,我也不会这样做。”
我望着她,低声说。
“姐妹,你来自 21 世纪,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做人首先要爱自己?”
顾烟萝沉默了两秒,苦笑:
“没错,是我输了。”
黑暗褪去,光芒占据了我的视野。
疼痛重新袭来。
我听到一声嘹亮的婴儿哭泣。
我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顾烟萝将一粒红色的药丸送到我面前。
“沈昱对你好。”她轻声说,“人这一辈子遇见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很难吧?难道你不想救他吗?”
“……我和沈昱必须死一个,对吗?”
“没错。”
她的声音甜得像蜜,带着十足的诱惑。
“吃了这粒药,你就会难产而亡,沈昱也不会死了。”
我攥紧了药丸:“那就……”
她希冀地看着我。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我笑眯眯。
她瞪大眼睛:“你、你——”
“我、我怎么了?”
我笑吟吟。
“我没脸没皮、不识好歹、自私自利,那也比你想骗我去死强吧?”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你——”
“如果沈昱死可以替代我死,那你费这么大工夫说服我干吗呢?可以见得,只有我难产而死,你才能完成你的任务。”
我手一扬,药丸落入一片黑色的虚空。
“更何况,即使我的命能换沈昱的命,我也不会这样做。”
我望着她,低声说。
“姐妹,你来自 21 世纪,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做人首先要爱自己?”
顾烟萝沉默了两秒,苦笑:
“没错,是我输了。”
黑暗褪去,光芒占据了我的视野。
疼痛重新袭来。
我听到一声嘹亮的婴儿哭泣。
10
沈昱抱着襁褓里的女主,爱不释手。
芸儿小声开解我:
“夫人,您想开些,虽说是个女儿,将军这么宠爱您,还怕没有来日吗?”
我决定给她上一课。
“幸好是个女儿。”我说,“他要是个生不出女儿的废物,我休了他。”
芸儿惊恐地看着我。
这番发言放在这个世界还是太典了。
这时,沈昱抱着女主走近。
芸儿抿嘴笑:“奴婢忽然想起夫人的药还在熬,奴婢去看一下火!”
芸儿溜了。
沈昱望着我,由衷地说:“香缇,你还在,真好。”
我老脸一红,没话找话:“……咳,她长得漂亮吗?”
“当然漂亮了,她像你。”
他把女主送到我眼前。
小小一只,红皮老鼠似的。
这哪里漂亮了?
不是……这哪里像我了?
不过,仔细看看,还是挺可爱的。
我看得入迷。
沈昱也凑过来,逗襁褓里的女主:“璃儿!璃儿!”
“璃这个字不好。”我说。
他抬头看我。
想起女主那既玛丽苏又多灾多难的一生,我颇为唏嘘: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个『璃』不好,我想给她换个名字。”
这一次,我希望她无忧无虑、快乐自由。
“好啊,换什么好呢?”
“我还没想好。”我一耸肩,“等我仔细想想吧。”
沈昱点头,说:“对了,顾烟萝——”
“顾烟萝怎么了?”
他拧起眉:
“你还记得她?”
我说:“什么意思?”
“她消失了,更确切地说,是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不记得她了。”
我说:“看来她是被系统抹杀了啊……”
“系统?”
我向沈昱详细地讲述了我和顾烟萝的最后一次对话。
“原来这样。”沈昱若有所思。
我说:“她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回去了。嗐,也不知道咱俩什么时候能回去……”
沈昱说:“我想请你做我的妻子。”
“……回去也不见得好,狗逼老板死活不涨薪……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请你做我的妻子,我在晟王府说的话是真的。”
“香缇,我心悦你。”
沈莺番外
我叫沈莺,小字恰恰。
娘说,我的名字取自“自在娇莺恰恰啼”,她希望我是她掌心里的娇莺,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娘并不是总这么正常,事实上,她很多时候都不太正常。
她经常把身体扭曲成各种古怪的姿势,爹爹嘲笑她,她眼睛一瞪:“你懂什么!这是瑜伽鸟王式!”
芸儿姑姑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儿家不识字没什么要紧,关键是得会针黹女红、浆洗烹饪, 才能嫁一个如意郎君。
娘听了, 勃然大怒:“狗屁, 狗屁不通!”
她为我找了教书先生, 告诉我:读书使人明理。
芸儿姑姑还说:我早晚会有一个弟弟,而且必须有一个弟弟, 否则,即使娘眼下得爹爹宠爱, 那也是无根之木、无水之萍, 走不远的。
娘听了, 眼皮也没抬一下:“谁爱给臭男人生孩子谁生。”
她笑眯眯地来揪我的脸:“我只要恰恰一个,我的小恰恰哟……”
我揉了揉被娘揪疼的脸。
虽然大家都说娘不正常, 但她好像很爱我。
所以我也很爱娘。
我觉得,爹也很爱娘。
他们说,爹是大将军,以爹的身份地位, 配得上比娘高贵一百倍的女人。
但是爹为娘阻挡流言蜚语、包容娘惊世骇俗的想法、为娘置商铺和田地。
我见过,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爹,却被娘训得像只鹌鹑。
他们说, 娘是红颜祸水,爹则色令智昏。
我却记得,那一年, 娘生了一场病,高烧不退、呓语连连。
她在昏迷中说了许多奇怪的话:
“这个狗逼世界连抗生素都没有……”
“水瓶座的女人绝不认输!”
“这个逼班我是非上不可吗?”
最后,她闭着眼,眼角流出一行清泪:
“爸爸、妈妈, 我想你们……我想回家……”
两滴水溅落在我的脸上。
我抬头,只看见爹青色的胡茬。
他抚了抚我的脸。
我一时分不清,那究竟是两滴雨,还是爹的眼泪。
“恰恰。”爹抱我坐在他膝上, “你娘作为女子,在这个世道活得很艰难,爹一直都知道。”
“可爹不能没有你娘。”
他摸我的头:“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懂你爹的人。”
爹说,这叫灵魂伴侣。
我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爹说, 我长大了就会懂的。
我想了想,问他:
“我上次遇见太子哥哥,他拿着一个好大的糖人, 我盯着看, 他就给了我,还跟我说:『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这是不是就是灵魂伴侣啊?”
可能是这番话信息量太大,爹足足消化了一炷香时间, 勃然大怒:
“我操他爹!”
我瑟瑟发抖。
要知道, 太子哥哥的爹可是曾经的晟王,如今的皇帝。
爹焦躁地转了好几圈:“那个狗皇帝,一见你娘眼珠子就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现在倒好,他的小狗崽子, 一块糖就想骗走我的女儿!”
我觉得,爹有时候也不太正常。
但是,有这样一对不太正常的父母。
我很骄傲。
- 完 -
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