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校园文女主她觉醒了
第 18 节 校园文女主她觉醒了
我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蒋朔划清界限。
他冷眼看着我,满是嘲讽:“你又想耍什么手段?”
自从他将我写给他妈的感谢信当做情书扔了以后,总臆想我暗恋他,我做什么都是在吸引他的注意。
从前我总顾忌着他妈忍气吞声,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想再和脑残扯上关系,麻烦让一让。”
1.
蒋朔瞳孔骤然缩紧,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苏迎夏,你说什么?”
“我聋你也聋?”
我不想再和他多说,直接绕开他朝教室的方向走。
谁知道蒋朔不依不饶,直接拽住了我的手腕,“苏迎夏,你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他看上去生气极了,几乎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置信的愤怒。
我手腕生疼,想也不想就用力甩开。
伴随着我手掌甩在他胳膊上清脆的一声响,我掷地有声:“我不想再和一个有臆想症的脑残扯上关系,麻烦让一让。”
“我想我说得足够清楚明白了,怎么样,还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蒋朔气极反笑:“苏迎夏,你真是好样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走。
我揉着被大力攥疼的手腕,心里的怨愤一浪高过一浪。
我是一名听障患者,从小就长在福利院,要不是好心人士的资助,我连学都上不了。
资助我的人就是蒋朔的妈妈沈南音女士。
我考上江城最好的市一高的时候,特地写了封感谢信,想向沈南音女士表达我的感激。
谁知道被蒋朔截获,他自大又自恋,竟然直接将那封感谢信当成是给他的情书。
他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撕碎了我的感谢信,让我早点滚出他家。
我从未见过像蒋朔这样性情如此恶劣的人。
即便是后来我努力向他解释,那不是写给他的情书,我也不喜欢他,他也始终一脸冷漠和傲慢。
“住我家几天就想当我妈的儿媳妇了?白日做梦。”
如果不是顾忌着他的妈妈是沈南音,我差点忍不住一拳锤爆他的狗头。
我的整个中学时代几乎都被名为蒋朔的阴影笼罩。
他是市一高的风云人物,成绩好、家世好、长相好,但凡是他出现的地方,总少不了一些小迷妹的追捧。
而被他公开表示过厌恶的我,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校园霸凌。
没有人愿意和我做同桌,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但凡我走过的地方,总能看见他们望过来的鄙夷嘲讽的目光,总能听见他们对我指指点点。
“那个聋子,就是被蒋朔妈妈资助的孤儿,想不通她是怎么敢喜欢蒋朔的,要是没有蒋朔妈妈,她可是连学也上不了!”
“谁知道呢,也许聋子听不见别人的话,就是会脸皮厚些的吧。”
他们骂我不要脸,说我是痴心妄想,我努力解释,他们就说我是撒谎精,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我不解释了,在他们眼中反倒坐实了暗恋蒋朔这件事,于是嘲讽得更加厉害。
高中三年,我没有交到过一个朋友。
我拼了命地学习,就是为了能摆脱蒋朔,摆脱现在的生活,可天不遂人愿,蒋朔像是见不得我好,永远都在针对我。
学校为保送清大举行的竞赛,蒋朔没赶上参加,便公开对我得第一名表示不服,暗指比赛有内幕。
在他的煽动下,学校不得不重新组织比赛,可那天我生理期发挥失常,蒋朔得到了第一名。
这下仿佛证实了他说比赛有内幕的话,即便后来学校的老师都为我解释,可我仍旧被同学们贴上了“关系户”“走后门”的标签。
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高考前一天,他换掉了我的助听器,害我在高考考场上听不清英语听力,白白丢失了二十分。
我和我梦想中的专业失之交臂,虽然擦线录取上了理想的大学,可又一次和蒋朔成为了同校的校友。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天赋异禀极其聪慧的人,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天道如此不公平,我努力了整整三年,临门一脚的时候被蒋朔害得不能去理想的专业。
而蒋朔呢,明明他高中三年从未认真听过一堂课,不是逃课上网就是在课上睡大觉,可他考前突击两个月就能考进自己理想的大学理想的专业。
我不是不能接受有人天赋异禀生来就聪明绝顶,我是不能接受像蒋朔这样极其自负、卑劣又下贱的人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还害得我努力白费。
上了大学之后,我在学校的境遇并没有好上多少。
大一一整年我都在为了转专业奔波,和舍友的关系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客套和礼貌,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们看我的目光已经不对劲了。
我问起原因,她们说:
“装什么呀?看到我吃瘪你很爽是不是?”
“我之前问你和蒋朔的关系,你说不熟,我才放心去追他的,结果他告诉我他喜欢你,让我不要痴心妄想,现在外面都在说我撬舍友墙角不要脸,你满意了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说的话,去质问蒋朔,果然就见他满脸不耐:“拿你当挡箭牌而已,不然那些人总缠着我,怪麻烦的。”
他全然不去想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困扰,见我一直看着他,他嗤笑出声,缓缓凑近。
“怎么,苏迎夏,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
故意放低的嗓音让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看他似笑非笑的戏谑眼神,我只觉得无比嫌恶和愤怒。
可那时候我蠢透了,顾忌着他妈妈,再愤怒、再憎恨,也只能硬生生地忍下去,不在沈南音女士面前透露一个字。
直到大二那年,我回乡看望福利院的院长妈妈,蒋朔非要同行。
回学校那天,他让我在市中心的咖啡店等他。
我在咖啡店等了他一整天都没见到他的人,打电话才得知,他早就一个人回学校了。
我气愤不已,他却满不在乎:“你又不是小孩儿,自己一个人回来不行吗?”
末了轻笑一声,“还是说,你离了我不行啊,苏迎夏?”
我真的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病,我问天,他答地,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如此自负又自恋的人?
我被气哭了,挂断电话后终于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和蒋朔划清界限。
可我才出咖啡厅的大门,迎面就是一把带着血的刀,划破了我的喉咙。
我短短二十年的人生戛然而止。
2.
我死后才知道,原来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校园虐恋文。
我是这本小说里的女主,蒋朔是男主。
我死后,蒋朔幡然醒悟,原来他早就爱上了我。
只是他不懂表达,又是头一次喜欢女孩子,所以阴差阳错之下同我错过,以至于遗憾终身。
我死后,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专注学业,也变得更加冷漠,更加生人勿近。
大学毕业后,他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专门研究助听器。
又三年,他小有成就,有记者采访,问他为什么会选择研究助听器,他看向镜头,眸光里压抑着深情和痛苦。
“因为我的爱人是听障人士,我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就是为了她。”
后来有人爆出来我已去世的消息,而蒋朔为我守了足足五年不近女色,人人都赞叹他对我的深情似海,惋惜他与我错过终身。
蒋朔的身价一涨再涨,被媒体评为江城最深情的霸总,惹来无数人的怜惜和追捧。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副自诩深情的面容,恨不能将撕烂他那张做作的脸。
从高一开始,一直到我死去,我所受的苦难几乎全部来源于蒋朔本人。
甚至我的死,也有蒋朔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我被霸凌、被孤立、被嘲笑、被区别对待,我一直以为是蒋朔厌恶我,所以他见不得我好。
可等我死了,所有人都告诉我,蒋朔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喜欢我、他爱我,所以想方设法吸引我的注意。
甚至蒋朔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每年都会到我的墓前深情忏悔,送我最讨厌的洋甘菊,哭泣着求我原谅。
我看见这本书的读者在评论为蒋朔开脱,说他年少不懂事,因为家庭原因造就性格缺陷,他也是可怜人。
我看见这本书的作者在文末为蒋朔辩解,说他只是用错了方法,其实他爱我爱得不得了,只是没有人教他如何正确地喜欢一个人。
我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可看见这番话,还是气得恨不能穿出这本书撕烂作者的嘴。
所以,就是因为他性格缺陷,他不懂爱,我就活该被霸凌,活该被迫失去保送名额,活该高考丢了二十分,然后活该死在那场意外中么?
我无法形容我得知真相时的愤怒。
这样的事实,比我生活的世界是本小说、我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是作者的安排更让我觉得荒谬和离谱。
你倒不如说,我的存在就是用来完善男主蒋朔的性格缺陷,我的死是促进他成长的关键点,我就是个衬托他深情的工具人。
这样我还能好受些。
而不是明明事实如此,却还在生拉硬套地吹捧蒋朔的真心。
作者笔下所谓的深情和真心,就是在我死后第十年,蒋朔功成名就之时,和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成婚生子。
然后在结婚前夜来到我墓前,说他要放下了,他要向前看了,请我原谅他么?
呸!
这样的“真心”给你你要不要?
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明事理的人的。
我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在感受到那些好心人为我打抱不平的愤怒心情后,再一睁眼,我就重生回到了高考前的半个月。
冥冥之中,我知道是她们帮了我。
重来一次,我一定要改写上辈子的结局,离蒋朔这个晦气扫把星远远的。
“哟,小聋子又去给蒋朔送水了啊?”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不会住了蒋家几天,就真把自己当蒋朔未来的媳妇儿了吧?”
我一进教室门,就听见蒋朔的好友周之蘅的冷言冷语。
“咱蒋大少爷要求可高了,他可看不上你这样巴巴儿倒贴的女的。”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就传出一片哄笑。
我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直直看向他:“周之蘅,你爸妈是不是生下来就没教过你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周之蘅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像你这种不懂得尊重女孩子的人,成天跟在蒋朔屁股后面像只哈巴狗似得围着他打转,有什么资格说我?”
周之蘅赫然起身,抬手就将桌上的字典往我身上砸,“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他力气大,我们相隔的距离又不远,因此我还来不及躲开,那本新华字典就重重地砸在了我的额头。
尖锐的书角划过我的额头,我的头下意识一偏,助听器掉落,周遭嘈杂的声响倏地远离。
我感受到我额头流下来的温热,看见周遭同学惊恐的眼神,我看向周之蘅,他眉头紧拧,明显有些慌乱,却还是强撑着说了句什么。
我听不太清,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句好话。
所以我走到周之蘅面前,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重重地朝他脸上砸去!
3.
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苏迎夏?”
我不作声,直接拧开矿泉水,冲着他的脸使劲一挤!
周之蘅被水滋了一脸,他气急败坏地推了我一把:“你疯了!”
我跌坐在地,他还想上前,但又被人制止了。
有人从背后扶住我,递给我掉落在地的助听器,我听见班主任焦急又担忧的声音:
“苏迎夏,你没事吧?”
我抬起一张带血的脸,用通红的、含着泪光的眼睛看着她,语带哽咽:“老师——”
“没事,老师来了。”
她将我从地上扶起来,转过去看向周之蘅,语气就严厉了不止一个度:“跟我去办公室!”
周之蘅脸色铁青,恨恨地瞪着我。
我瑟缩了一下,往班主任身后靠了靠。
她护着我,对周之蘅严词厉色:“瞪什么?你欺负同学还有理了?”
周之蘅踹了下凳子,率先往门外走。
班主任让班里同学自习,然后就带着我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苏迎夏,你为什么会和周之蘅起冲突?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老师吗?”
看着班主任带着担忧和心疼的脸,听着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老师……”
我在心里同她说了声抱歉。
只有将事情闹大,我才有理由向沈南音女士告状,我才能彻底和蒋朔划清界限。
这堂课本就是班主任的课,我卡在上课铃响前两分钟踏入教室,就是因为知道蒋朔的好友周之蘅必然会嘴贱嘲讽我。
而他又是个暴躁易怒的性子,我随便两句话就能引得他大发雷霆对我动了手,正好又让班主任撞见。
我将事情经过如实相告,周之蘅半点都不心虚,反倒冷哼一声:“她嘴贱,我打她天经地义。”
班主任额上青筋直跳:“你先羞辱苏迎夏同学的,你还有理了?”
他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瞥了我一眼:“她敢做还怕我说啊?有本事就别倒贴啊!”
班主任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叫你家长过来!”
周之蘅丝毫不慌,被叫家长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他原本轻松的神色,在听到我将沈南音女士的联系方式报给班主任后就不复存在了。
“苏迎夏,你要不要脸啊?沈姨是蒋朔他妈妈,你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叫沈姨过来,你……”
我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神色,气定神闲:“沈阿姨是我的家长,她说过,我在学校里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她。”
上辈子我就是太蠢了,因为顾忌着沈阿姨,竟然就这么生生忍了五年。
甚至帮着蒋朔在沈阿姨面前打掩护,装出我们相处和睦的样子让她放心。
可明明她不止一次说过,让我有什么需要就去找她帮忙。
明明她对我是真心疼爱的,我却始终不敢相信她。
那这一次呢?
她会站在我这边吗?
沈南音和周之蘅的家长几乎是前后脚来到学校的。
“怎么了这是?额头怎么伤成这样了?谁干的?”
沈南音女士保养得宜,四十岁看起来和三十岁没差,她眉头紧锁,看着我被包扎好的额头,面上的关切和担忧做不得假。
上一秒还等着看我笑话的周之蘅,下一秒看见神色匆匆的沈南音对我露出焦急又担忧的神色,他瞬间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害怕又不知所措。
我眼泪好似流不尽,沈南音女士的目光如鹰隼一样准确地锁定了对面的周之蘅。
“是你打伤的我家夏夏?”
周之蘅僵住脸,结结巴巴地喊:“沈姨……”
“谁是你姨?”
沈南音完全没认出来周之蘅这个经常跟在蒋朔身边的狗腿子,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看向旁边周之蘅的家长。
“你们是这位同学的家长吧?”
周之蘅的家长神色讨好:“是、是,沈总,你看,小孩子家家的,闹着玩儿呢……”
周之蘅脸色难看无比,看向我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
沈南音旗下的南秀集团是江城最大的企业,而周之蘅的家里也不过是小有资产,再加上有监控视频作证,周之蘅再不情愿,也只能被他爸妈压着给我赔礼道歉。
他并不服气,暗地里看向我的目光怨毒又屈辱,走前甚至还特意给我做了个口型:
“你等着,我会告诉朔哥的。”
我平静地和他回视。
他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可事实上,我巴不得他告诉蒋朔,让蒋朔将事情闹得更大,这样就更加佐证了我接下来要和沈阿姨说的话。
因为额头上的伤,沈南音给我请了假,带我回去休养半天。
车上,她神色严肃:“夏夏,你告诉阿姨,是不是蒋朔他欺负你了?”
来了!
我身体一颤,下意识将被沈南音握在手心的手往回缩,可她攥紧了我的手,语气虽然柔和,却不容置喙:“你告诉阿姨,阿姨为你做主。”
我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摇摇头:“没有,只是周之蘅误会了而已。”
她目光如炬:“真的吗?”
我强颜欢笑:“真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没再多问。
可我却知道,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4.
沈南音和蒋朔毕竟是亲生母子,我若是声泪俱下地在她面前控告蒋朔,她或许会心疼我,但难免会起疑。
我说一百句一千句,都不如她自己查到的事实令人信服。
那天之后,我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学。
周之蘅还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但或许是他爸妈警告过他了,所以他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欺负我。
平常在班里就是他带头霸凌我,眼下他都收敛了,班里的同学自然也跟着收敛。
所以这两天大概是我上高中以来最安稳平静的日子了。
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我的闲话,也没有人故意碰掉我的书本或是往我桌洞里塞垃圾,顶多是个鄙夷不屑的眼神,或是拿我当空气。
但好景不长,这天周五,我正在做值日,蒋朔气势汹汹地来找我,一进教室就踹翻了垃圾桶。
“苏迎夏!是不是你在我妈面前说了什么话?不然为什么她突然不肯和周之蘅家的公司合作了?”
我看着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地面重新布满垃圾,只觉得心口的怒火一跳一跳,涨得我胸口都在疼。
“回答我!”
蒋朔又踹了一下垃圾桶。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语气:“蒋朔,你是觉得仅凭我一个人的话,就可以改变沈阿姨的想法,让她停止和周家合作吗?”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沈阿姨公司的事我也不清楚,我相信她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如果不是你那天执意将事情闹大,根本就不会惊动我妈!”
蒋朔怒气冲冲地打断我,冷笑道:“说要和我划清界限,可其实是换了个法子来吸引我的注意,苏迎夏,你手段可以啊。”
“够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蒋朔,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在吸引你的注意?”
蒋朔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一副看透我的样子,“难道不是吗?”
我咬牙切齿:“能不能别用你的鼻孔看人?你知不知道你每回露出这样的表情我都能看到你的鼻毛?”
蒋朔的神情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
我继续道:“你能不能讲点卫生?每次都把我恶心的够呛你知道吗?”
“还有,我很确定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你表露过那方面的意思,是你先将我写给沈阿姨的感谢信当成给你的情书,是你先误会了我。”
“这三年,我和你解释过无数遍了,可你都不肯信,”
“你好像对自己特别的自信,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喜欢你喜欢得无法自拔,只要是接近你两米之内的雌性生物都会爱上你,但我拜托你,能不能对自己有个清醒的认知?”
我看着蒋朔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道:“像你这种极其自负自恋、蛮横无理、性格卑劣、只知道犯贱的大少爷,是不会有人真心喜欢你的。”
蒋朔的脸都青了,他像是回不过神来,又或是被我这番话震惊到了,迟迟发不出声音。
我接着道:“这三年,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敢和你撕破脸皮?当然是因为你的妈妈是沈南音女士,如果你的妈妈不是沈南音,我恨不能撕碎你那张自以为是的嘴脸,然后狠狠甩你几巴掌,告诉你尊重两个字该怎么写。”
“现在,”我将手里的扫帚扔在蒋朔的脚边,“请你将你踹翻的垃圾全都收拢到垃圾桶里。”
蒋朔气笑了:“苏迎夏,你在搞笑吗?”
“还是说,”他眸光晦暗不明,“这又是你想出来的新手段?”
我面无表情:“臆想症是病,早治疗早康复。”
“呵。”
蒋朔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地打扫垃圾,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摔门而去。
教室的门被他甩得震天响,我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扫帚继续打扫。
左右我也没抱期望他会真的听我的话,毕竟像他这样没担当又爱犯贱的男人属实世间少见。
不过没关系,今天这件事,只会成为沈南音女士心中他欺凌我的证据。
不出所料,这周周末,半个月不曾回家的沈南音回来了,她神色极其严肃,叫了蒋朔去她的书房。
然后不到两分钟,我就听见了书房里传来茶盏破碎的声响。
书房门没关拢,我很容易地就听见了沈南音的怒吼声。
“我资助夏夏,是因为我觉得她身世可怜,人也勤奋好学,想帮她一把,怎么在你那些狐朋狗友口中,就成了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是了,我刚住进沈南音家中的时候,就偶然听到过蒋朔和他的朋友说起我。
他们用玩笑的语气,说我是沈南音女士给蒋朔准备的“礼物”,还问蒋朔为什么不挑个好看些的,我看起来干瘪又瘦弱,还是个聋子,一点都不带劲。
“你把夏夏当什么?又把我当成了什么?”
蒋朔的声音闷闷地:“……这是他们的玩笑话。”
沈南音更生气了:“玩笑话?我看是你和你的那些朋友压根就没将夏夏当成人看吧,不然你为什么不解释不制止?”
蒋朔不答话了。
沈南音继续道:“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默许那些人对夏夏实施校园霸凌,甚至还抢了夏夏的保送名额……”
“不是我抢的!是她没考赢我!”蒋朔似乎有些不服气。
沈南音冷笑:“你请假跑去外省赛车,错过了学校组织的竞赛,回来知道夏夏考了第一名就觉得比赛有内幕,用我的关系逼着学校重新组织比赛,然后在夏夏生理期那天比赢了她,你还觉得特别自豪是吗?”
她失望极了:“我怎么会生了个你这样的儿子?”
“自大、狂妄、蛮横、不讲理、仗着家世和身份在学校里扬武扬威,欺凌弱小。”
“你简直就和你那个爸一个德性。”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点燃了蒋朔心中的怒火,他大吼:“你现在嫌弃我了,那为什么当年不让我和我爸一起生活?”
“你生了我,又没心思管我,就连苏迎夏这个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都比我更受你关注,你根本就不配做我妈!”
“你这么喜欢苏迎夏,你拿她当女儿好了!”
书房的门被突然打开,蒋朔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出来,见我站在楼梯口,他面色冷凝。
“现在你满意了?”
5.
这才哪到哪儿?
我没答话,蒋朔也并不等着我的回答,他步履匆匆,快速下楼离开。
沈南音出现在书房门口,她面上没有我想象中的痛心和难过,只有满脸的疲惫。
甚至,她连远去的蒋朔都不看,只是温柔了眸光冲我招手,“过来,阿姨想找你谈一谈。”
“让你看笑话了,阿姨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她的话,只能慌忙摇头,“没有,是我不该偷听的。”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认真道:“你放心,蒋朔不会再欺负你了,阿姨会惩罚他,如果在学校里再遇到有人欺负你,就告诉阿姨,阿姨替你出气。”
我其实并没有抱很大的期望,沈南音能为了这件事惩罚蒋朔,我已经很知足了。
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我只是一个外人。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停了蒋朔的卡,还不许任何人帮助他,逼得蒋朔只能憋屈地去住学校的宿舍,吃学校的食堂。
然后又在高考前最后一次家长会上,对蒋朔别扭的认错视而不见,反倒公然替我撑腰。
她说我是她认的干女儿,她很喜欢我,打算等我高中毕业就送我南秀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当做礼物,还说蒋朔配不上我。
我有些惶恐,可看着蒋朔震惊受伤的眼神,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不安地向沈阿姨表明我的感激,但她已经帮我足够多了,不需要再给我股份。
谁曾想,沈南音直接交给我一份股份赠予协议书,“我不是在给你撑面子,我是认真的。”
“夏夏,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
她揉了揉的头发,笑容里夹杂着一丝苦涩:“我想帮你,蒋朔这三年里对你造成的伤害是无法估量的,是我没教好他,很抱歉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你。”
“你不要觉得愧疚不安,这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她那双美丽又忧伤的眼睛,心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沈南音似乎不太喜欢蒋朔这个儿子。
不,不单是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这样的想法在高考的第一天的晚上得到了证实。
蒋朔又一次换掉了我的助听器。
我知道,他给我换崭新的、更好的助听器,是在向我示好。
自从那次家长会后,他才真的相信,我一点都不喜欢他,这三年都是他误会了。
我本以为他会羞愧地自觉远离我,鬼知道他搭错了哪根筋,看向我的目光里竟然带上了羞涩和心动。
光是想想我就恶心得恨不能将隔夜的晚饭都呕出来。
本以为忍过高考就好了,没想到我重来一世改变了这么多,上一世他换我助听器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洗完澡,戴上助听器却没有听得更清楚的那一刻,上一世在考场里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我浑身发抖,只觉得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
我冲出门,正撞上蒋朔来找我,他眉眼带笑,问我:“怎么样?听得清楚吗?”
我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我的助听器呢?你把我的助听器还给我!”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了下来,面上浮现出恼怒,“我扔了。”
“怎么了?”
余光里出现了沈南音的身影,我跑过去,焦急万分:“沈阿姨,蒋朔他扔掉了我的助听器!”
“明天考英语,我要是听不见……”
“你听不见?你怎么会听不见呢?”
蒋朔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急匆匆地跑过来,“我明明给你换了更好更新的助听器啊,你为什么会听不见?”
“啪——!”
清脆的一声响,即便是听力比常人弱很多的我也听得无比清楚。
“助听器不调试怎么会听得清?蒋朔,你简直蠢透天了!”沈南音厉色道。
蒋朔捂着脸,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我,像是才反应过来,懊悔和恼怒在眸中交替浮现,“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沈南音气笑了,她眸光里凝着寒冰:“我看你是存心的吧?你记恨夏夏,所以故意换掉她的助听器,想让她高考失利是不是?”
蒋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妈,你是这样想我的?”
沈南音无比厌恶地说:“你和你爸一样,都喜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毁人前途!”
“夏夏那个旧的助听器呢?”
蒋朔惨白着一张脸,“我扔进了酒店大堂的垃圾桶里……”
沈南音的脸色更沉了,她拉着我转身就往酒店楼下走。
蒋朔后知后觉,跟在后面试图解释:“我没有要毁掉了苏迎夏的前途,我是想向她道歉,我不知道助听器不调试会听不清楚……”
6.
“我不管你是好心还是存心,事实就是如果夏夏是在明天的高考考场上发现助听器的问题,她就会失去英语听力的全部分数。”
“到时候,你就是害了她一辈子。”沈南音顿住脚,眼神冰冷,“蒋朔,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别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说完,她不再理会蒋朔,直接下了楼。
蒋朔又看向我,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跟上沈南音。
幸好去得及时,阿姨还没将垃圾桶内的垃圾收走,我也找回了我原来的助听器。
再回去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有了蒋朔的身影。
沈南音也并不在乎蒋朔在不在,她满脸心疼和愧疚地向我说抱歉,说是她没教好儿子,害我受了惊吓。
又提起自己过去的经历,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沈南音这么不喜欢蒋朔这个儿子。
原来是因为恨屋及乌,她无比憎恨厌恶蒋朔的父亲,所以连带着对蒋朔也没有任何亲近的心思。
“我小时候家境不好,是班里唯一的贫困生,蒋朔的父亲和他的朋友们打赌,看几个月能追到我……”
“小女孩心思浅,在被所有人都孤立的情况下,很难不对唯一伸出援手的那个人心动。”
她苦笑着:“结果高考当天,他藏起我的准考证,害我缺席了一门考试,成绩出来,只能上本市的一所二本。”
“他那时候向我发誓那是个意外,可一直到我们结婚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他怕我成绩太好,考上理想中的学校后就会离开江城,而他想我留在江城陪他。”
“我要和他离婚,他就拿尚在襁褓中的蒋朔威胁我,我是净身出户。”
“再后来,蒋朔七岁了,我有能力来接他了,可他早就被他爸教坏了,不愿意跟着我走。”
沈南音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不过不跟着我走也不行,他爸败完了家产,欠了债,忙着跑路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带上他这么个拖油瓶?”
我心念一动:“沈阿姨,那您和蒋朔的爸爸,现在还有联系吗?”
“早就没联系了,按照他的性子,见我发财了应该不会放过我才对,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能人早没了吧。”
她语气随意,又摸了摸我的头,“好了,你今天受惊了,早点休息吧,明天的考试可要养足精神。”
我点头:“嗯!”
这一次的高考没有意外,我准备充分,发挥超常,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抬头看见万里无云的晴空, 莫名眼前一热。
这辈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值得一提的是蒋朔, 那晚被沈南音一通骂, 他直接没来参加第二天的英语考试。
我再见到他, 是在我离开沈家之前。
他拦住我,神色迟疑。
“如果说, 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了, 你会不会信?”
不等我说话,他就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那些事, 当然我也有错, 我无法接受自己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听障患者, 我之前还很讨厌你……”
“蒋朔, ”
我打断他, “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真的非常地讨人嫌?”
蒋朔白了脸,面上浮现出难堪和屈辱的神色, “……夏夏,你别这么说我。”
“我连一句重话也没有说,你就受不了了?那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沈阿姨让你不要为自己犯下的错找借口, 看来你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
我冷笑,“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不敢面对自己肮脏又丑陋的内心呢?”
“蒋朔,如果你还觉得自己算是个男人的话,那就请你离我远一点吧,今生今世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真的真的、非常讨厌你。”
这句话说完,我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不再看蒋朔苍白的脸色, 我大步走出了沈家。
高考成绩下来后,我没有填报上一世的大学, 而是选择了帝都的一所顶尖学府。
既然要改变, 那就彻彻底底的。
至于蒋朔, 他缺席了一门主科, 又发挥失常,只上了本市的一所二本院校。
我偶尔会从高三的班级群里听到他的消息。
听说他现在和从前相比简直大变样,成日里不是喝酒就是窝在宿舍里打游戏, 身材臃肿、满脸油光,再也不是从前受人追捧的校草了。
到大二, 他就因为挂科太严重, 直接被学校劝退了。
为了前世在咖啡店门口发生的持刀伤人事件,我特意赶回江城。
但没想到这次我及时报警制止了暴徒,但还是有一个人死在了那把刀下。
是蒋朔。
他是从前的三倍大,看上去邋遢又油腻,直接被暴徒割了喉, 躺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没了声息。
我唏嘘不已, 又觉得隐秘的快意。
蒋朔死后, 沈阿姨确实伤心了一阵子,但她实在和蒋朔没什么母子情分,在我的陪伴下, 她很快就重新开朗了起来。
冥冥之中,我也有一种感应。
蒋朔一死,我就再也不用担心剧情的束缚了。
我将会迎来崭新的、光辉灿烂的、坦荡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