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恶毒女配的疯批人生
第 19 节 恶毒女配的疯批人生
万万没想到。
因为一个人。
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是一本男频爽文小说,男主是我父亲私生子谢言之,女主是清纯可爱小白花李真真。
而我,是恶毒女三。
“ 不是,这作者什么眼光?
我是恶毒女三,我的双胞胎姐姐是女二,她凭什么?
作者你什么眼光啊? ”
1
我,甄嫣,姹紫嫣红的嫣。
最喜欢干的事是到处花钱,到处惹事,把看不惯的人打的鼻青脸肿,姹紫嫣红。
我父亲是帝都最有名的企业家,算不上帝都第一,但起码帝都前三。
在父亲眼里,我只会干三件事,花他的钱,丢他的脸,扔给他烂摊子。
“甄嫣,你再去给我惹事……”
我没有理父亲在办公室的咆哮,甩着我的包,径直走出去。
刚出门,一个清洁工打扮的女生与我相撞,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进入脑子。
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说,男主是谢言之,一个被单亲妈妈拉扯长大的贫困孩子,想尽办法冒名顶替了我父亲已死的私生子,不择手段的取代我的父亲成为了帝都最有钱的人。
而这个清洁工打扮的女生,正是本文女主。
李真真,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在男主进入甄家备受欺辱时,给予了他阳光般的温暖。
我,恶毒女三,性格疯批,属性不明,与男主在继承权的博弈上,惨遭失败,身败名裂,最终离开帝都,杳无音讯。
“我……”
撞我的女生怯生生的开口。
我扶了扶额,甩掉大脑里的眩晕感,仔细盯着她瞧了片刻。
湿漉漉的大眼睛和纤长的睫毛,脸白皙娇小,衬得她眼睛充满灵气。
确实,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我看见裙摆上暗掉的水渍,不悦的皱眉。
“你知道这个裙子多少钱吗?”
女主抬头看我,带着羞愧与自卑。
“我来告诉你吧,很贵,贵到可以在帝都买一个 50 平米的房子。”
周遭人来来往往,各司其职,没有人在意她的窘迫,
而我站在她面前,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俯视她。
“我……”
她的手慌乱的拧上衣角,无措的再次开口。
我向来讨厌一个成年人像孩童般黏黏糊糊说不清话,只能再次开口:“我权当你在这里支支吾吾,说不出的话,是想向我说对不起。”
我错开她,想要离开。
“小姐,”她叫住我,甚至想要伸手拉我的衣袖,“不用赔吗?”
我摇摇头,却发现她有一刻的迷茫。
迷茫什么?
我真是懒得理她:“不用赔,反正我的衣服多到只用穿一次,再说,你有钱赔吗?”
在女主铁青的脸色下,我开心的哼着小曲走了。
性格疯批?属性不明?恶毒女三?
你以为我知道剧情就会改?
切,我巴不得这个世界烂掉,生起一场大火,把所有绚烂的,美丽的,令人向往的,全都烧成一堆灰。
至于我自己嘛,再切掉一点良心换野心,我本就是良善尽灭,目标是至死都是恶人。
知道一些剧情还是很好的,比如现在我坐在我显眼的敞篷跑车里回忆情节:男主谢言之会在三天后被父亲领回家,宣布他的身份。
父亲这个老狐狸,隐瞒地极好,之前没有任何人听到风声,半年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期间一直在考察男主的能力。
现在,我也知道他住在哪了。
我直接定做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西服,找快递小哥送到了男主家门口。
三天后,我特意没出门,等着看这场好戏。
2
谢言之推着父亲出现在明晃晃的客厅,我看见甄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那当然了,自父亲瘫痪以来,他的轮椅就没有除管家之外的人接手过。
而现在,谢言之推着父亲,两个人亲昵的交谈,父慈子孝。
甄烟,我的双胞胎姐姐,甄家高不可攀的白莲花,父亲最爱的得力乖乖女,这本书的女二,但不恶毒。
我们俩长的很像,像到每次看见她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另一个人格,
另一个善良的,愚蠢的,高贵的,期待一切美好的,不切实际的人格。
“姐姐好,我是谢言之,很高兴能回到家里。”
谢言之只看向我,应该是接受了我前两天送西装的挑衅。
我看着谢言之的脸,深觉父亲的眼睛可能是瞎掉了,谢言之可跟年轻时候的他长的一点都不像。
谢言之好像有一双蛇的瞳孔,仿佛在黑暗里会泛出锐利的光,他的手修长,骨感十足,我几乎能够看到他用那双漂亮的手摘下伊甸园的苹果。
我还是说的不对,他们两个是像的,同样的在利益面前毫不犹豫,同样的为了金钱权利,不顾一切的往上爬,不管这过程中,摧毁掉了什么,又抛弃掉了什么。
父亲咳嗽了两声,谢言之笑着改口:“父亲已经把我的名字改过来了,我是甄言之。”
父亲和他又自顾自的聊天,我知道的,我们的态度从来都不重要,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在他确定谢言之是他儿子那一刻,作为公司的董事长,他已经决定将他手里 30% 股份交给谢言之了。
“甄烟,你难过吗?”
我凑到甄烟耳边,贱嗖嗖的问她。
“这话我还给你,你难过吗?”
甄烟没有直面回答我,反而是动手将我碎发拢到耳后,她总能做出一些举动,让我感觉无比恶心。
今天这场戏一点都不精彩,我照常驾车去酒吧。
“哎呦喂,这不是甄小姐吗?您突然多了个弟弟,心情怎么样?”
一进门,包厢里那些狐朋狗友们便拿起酒,调笑我。
“不怎么样,最好笑的应该是我姐姐甄烟的表情。”
提到我姐姐,周围鸦雀无声,我自顾自的拿起酒杯,看着他们不敢出声的样子,微微一笑。
我看不上甄烟,整个帝都的都知道,没有人敢在我面前主动提起甄烟的名字。
又因为我和甄烟名字叫法都一样,他们甚至不敢喊我,只能叫一句甄小姐。
过了一会儿见,我没有继续说话,他们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我在包间的角落,一口一口抿着酒,一个清秀的服务生凑到我身边倒酒,他朝我抛媚眼,眼神就像钩子一样要从我身上剜肉。
我一边思索怎么样让甄家更乱,一边把玩着他的手。
“你说我把甄烟杀了,怎么样?”
我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清晰可闻,所有人停下了动作,面如土色,在七彩的灯光下,显得五彩缤纷,姹紫嫣红。
这是甄家内部的事情,他们没有胆子敢置喙甄家的事情,他们同我在一起,无非就是图个情面。
3
虽然我烂泥扶不上墙,虽然我疯批阴晴不定,没关系啊,甄家有钱有权呀,他们只用出门说句,我是甄家小姐的朋友。
至于是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甄烟,还是废物甄嫣,这就不知道了。
“嗯……甄小姐醉了吧?我去给你拿点醒酒汤。”
小服务生找借口离开了,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也是,毕竟我疯的很,他们怕引祸上身。
不一会儿,有人打开包厢门,坐到我身边来,我转头看,竟是谢言之,谢言之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很奇怪,他有薄唇,一脸负心像,可他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又显得天真幼态。
“姐姐送的那一套西装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笑着,眼神却将我从头到尾扫视个遍,最终眼神又落回我脸上。
“作姐姐的送你礼物,怎么了,不接受?”
谢言之低头一笑,他这个时候刚从贫困的家里出来,迈出他往上爬的第一步,但笑起来时已经有纸醉金迷的意味。
“给我倒酒。”我挥挥手使唤他。
他没有拒绝,修长的手掀瓶倒酒,一气呵成,如同老手。
他伸手递给我,却在我要接过时,转手放到了自己面前。
仰起头,一饮而尽,
从唇角流出的酒滚过锁骨,滑进衣服。
“姐姐,你好漂亮。”
他凑到我耳边,拨弄了一下我翘起来的头发。
我的眼里瞬间亮起玩味的光。
“姐姐,你知道的,我不是他的亲儿子。”
我笑了起来,按照原小说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我早捅出去,让董事会都知道,以便剥他的继承权。
我知道,他根本就没醉。
也许他认为这是在与我拉近关系的方法,毕竟他的底牌已经完全暴露在我的面前。
这倒也不怪他,我给他送过去的那件西装完完全全是按照他的身材做的,他也许觉得我早把他从头到尾调查了个清楚。
哟,这是发现我不是个草包,改变策略了。
可惜了,他不配和我合作。
我自己倒了一杯酒,同他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空杯子碰了一下杯。
他眼睛亮了起来,似乎觉得合作有望。
我难得顿一下动作,欣赏完他这个表情,然后将那杯酒泼在了他脸上。
“酒醒了吗?没有的话,姐姐这里还有一整瓶酒。”
我笑的花枝乱颤,看着他挣扎坐起身。
他不配与我合作,因为我们要的不一样。
我要拱火,我要挑事,我要站在台上免费看戏,如果结局不可避免,那我也要欣赏甄烟在绝境不再高贵的丑态。
也要给所谓的男主谢言之悲惨难熬的夺权之路,一点点阻碍和一点点痛苦。
他看着我,没有恼怒,只是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认真的看我。
“甄嫣,我们走着瞧。”
他坐起身,活动活动手腕,拿起卫生纸慢慢的擦拭掉他脸上的酒渍。
而我已经出门,对着姗姗来迟的经理和那个清秀的服务生,笑着说:“经理不用担心,我其实没事的,大家都回去了,这个包厢先替我锁上吧,他们走的急,很多东西都没有拿,丢了可不好说。”
4
经理点头哈腰,一边同我道歉,一边用密码锁锁上了包厢门。
真蠢啊,谢言之,你归来的第一晚,注定是不能住在甄家了。
瑰丽花朵,宾客满座,宴席洋溢着喜庆的气息,铺满红毯的宴会厅,华丽耀眼。
这是谢言之回到家后的一个月,甄家的商业伙伴和业界大亨逐渐收到了这个消息。
这是父亲为谢言之举办的归家宴席。
“恭喜甄总,后继有人……”
“甄家公子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
谢言之站在父亲身边,同父亲的合作商们交谈敬酒。
没想到,李真真竟然也穿着礼服出现在宴会上。
她这个时间应该是刚认识谢言之,按理说两个人不应该有这么深的交情。
看来剧情有所改变呀。
“甄小姐,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李真真举着酒杯,带着点娇柔造作的端庄,边向我走来边说,
“唉,你还穿着上次的红裙子,你不是说你裙子很多,这件裙子只会穿一次吗?”
不是,我有得罪过李真真吗?
她到底是想表达我穷了没钱买新裙子了,还是单纯天真可爱,随口一问。
我觉得有点好笑,甩了一下头发,双手抱胸,故作疑惑的问她:“请问你是谁?”
李真真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甄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上次不小心弄脏了你的红裙。”
“哦,”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我们家公司的那个清洁工,怎么啦?你是等着宴会结束好打扫宴会的卫生吗?”
她握着酒杯的手攥紧,咬了咬唇:
“我今天是被言之邀请来的,我是言之的好朋友。甄总似乎很喜欢言之,给了他很多钱,我身上这件衣服就是言之买的。”
说完,她压不住得意的神情,昂首挺胸看我的表情。
你说好端端的,你非要惹我做什么?
“谢言之,”我没有理李真真,转身去喊谢言之。
“这位是你的小女朋友吗?怎么不介绍她给大家认识?”
我看见父亲的脸立刻沉了下去,谢言之也皱起眉。
当然了,在谢言之认祖归宗回到甄家的宴会上,我依旧堂而皇之的叫他的原名。
这等于变相的宣布,我根本不承认这个弟弟。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只是我的好朋友,在我没有回到甄家之前,她帮了我许多。”
你看看,男人就是大猪蹄子,他嘴上说着帮了他许多,甚至邀请李真真成为他今夜的舞伴,但他依然对外宣布,李真真只是他的好朋友。
谢言之今天是第一次站在帝都的圈子里,他怕贵小姐们不愿意成为他的舞伴,于是他邀请了李真真。
可是在他眼里,李真真只是一个清洁工。
可是李真真认为,邀请舞伴这种性质的事情,应该是对她有所好感。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唯独李真真自己。
在原小说中,谢言之和李真真根本就没有这么早就相识,李真真从公司的清洁工变成了甄家的清洁工,这才遇见了谢言之。
5
谢言之最初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往上爬,怎么样争夺甄家所有股份,他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心思去想着谈情说爱?
等到他真的成为了甄总,站在权利与金钱的巅峰,他又怎么可能会爱上单纯善良,却在事业上对他一无是处的李真真?
拥有一切的谢言之,又想起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帮助他的人,那个人身上有着纯粹的善良。
站在权力顶层的人,怎么可能在做出婚姻的选择时不掺和他自己的私心和利弊呢?
他感谢李真真,喜欢李真真身上的纯粹,也习惯了李真真像保姆一样在他身边照顾他。
更重要的是,娶了李真真,他可以拒绝那些合作商往他身边塞女人的举动。
蠢。
我的这声谢言之,几乎让站在话题中心的他难以呼吸。
谢言之最爱什么?
最爱面子。
我的这个举动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脸面撕下来踩在脚底,用针挑破他披在外面最光鲜亮丽的壳子,直戳他的内心。
可他不能发怒,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能故作友好的微笑,纠正我。
“姐姐,是甄言之,”他无可奈何的笑笑,朝我露出他的虎牙和他眼中明晃晃的恶意,“听说姐姐弹钢琴很好,可以为我弹首曲子吗?”
没有人插足我们俩的暗自较量,这时,父亲开口:“甄嫣,去给你弟弟弹首钢琴,庆祝他回家。”
他的态度可以表明一切,表明他无条件的向着谢言之,表明甄家日后的继承人。
他要我弹一首钢琴曲,让我向谢言之低头。
“可以呀。”
我直勾勾的看向谢言之,看着他眼中的斑驳与腐坏:“我这么做,你会开心吗?”
听我这样问,他眨了一下眼,反常让他不由得多想。
“会。”
“弹之前,我敬你一杯。”
我踩着高跟鞋,慢慢的走过去,看着他,充满恶意与病态。
他似乎是想到了之前我在酒吧泼他的那一下,看着我充满戒备。
周围的鼎沸人声又让他放下心来,觉得我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嘴上给他难堪,但不会更出格。
我看着谢言之的表情不断变化,
这个人真有意思,可惜了,我傲慢的不可思议,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远的留在我的瞳孔里,他不配。
然后,我举起那个杯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杯子砸在他的头顶。
“砰——”
万事万物都停留在我的瞳孔里,只一瞬。
差点完全康健,健步如飞的父亲,
从楼梯口飞奔而下的甄烟,
惶恐难以置信的李真真,
……
建议多睡觉,多做梦,让梦里的我给你弹钢琴去吧。
“甄嫣,你要走出这个门,你就一辈子别回来!”
“求之不得!”
我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与跌倒在地的谢言之四目相对。
你人面兽心,我笑里藏刀,你尔虞我诈,我明枪暗箭,你十恶不赦,我六亲不认,谢言之,你没有比我强到哪里去,你只是会伪装,像甄烟一样。
其实我人很善良的,比如,此时我在医院里看望谢言之。
“甄小姐!”李真真也在,看见我的到来,将谢言之护在身后,“你来做什么?”
6
谢言之不是一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人,他轻轻推开李真真,与我对视。
“来看我名义上的弟弟。”
“现在看到了,请你出去。”李真真怒视我。
我低头笑了一下,轻轻拨弄我的美甲:“其实是来赔罪的。”
谢言之不可置信的看向我,还没开口说话,李真真扑向他,“言之,不可以相信她,她都能做出那种事,她肯定是不怀好意……”
她的动作有些急切,言辞中带着哀求,看不出来是因为对我有敌意而提醒谢言之,还是因为谢言之而对我有敌意。
“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父亲向我施压。”
我把手上提的饭盒递到李真真面前,“父亲让我来给你送饭,里面有鲍鱼,龙虾,海参一类的,反正就是很有营养。”
谢言之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我,但我只是好整一暇的对他笑。
“如果觉得我下毒了的话,可以让李真真先尝一尝。”
我转头看向李真真,看着她瞪我的不屈眼神。
“谁要你的这些东西呀?言之马上就是甄家的主人了,你向他炫耀的一切,他最终都会得到。”
她没有接我的饭盒,仿佛小狗向主人表忠心一般,说一句话回头看一眼谢言之。
李真真啊,主人没说话之前,狗是不能叫的。
“我建议你还是吃了,毕竟我已经按照父亲的要求向你示好了,你若是不接受,父亲心里会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真的是怕下毒的话,就让李真真先尝尝,反正她这一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说不定很久才会吃到。”
见我一如既往的嘴上不饶人,谢言之松了一口气。
“姐姐送的,我自然会吃。”
说完,他接过粥,当着我的面吃起来。
“要我说,你都已经住院半个月了,这么长时间没出院,还需要喝什么营养粥啊,直接去做个开颅手术,把你的猪脑换出来得了。”
看他吃的挺香,我就想骂他。
“言之……”
李真真气的跺脚,看我的眼神充满恶毒。
切,嘴长在他身上,他要是真听你话,自然就不会吃了,你瞪我有什么用?
我做了两人份,谢言之一个人不可能吃完,最终便把剩下的给了李真真。
李真真接过了,双目含情的看一眼谢言之,继续用他的勺子吃。
从医院出来后,我没有去管停车场里我那辆显眼的敞篷车,换了一辆黑色低调的汽车往甄家开。
此时的甄家并没有人,父亲和甄烟去了公司,谢言之在医院。
我上了阁楼,打开最深处房间的密码锁,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在幽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床上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妈!”我凑过去。
女人慢慢抬头,年少时灵动明亮的双眼已经浑浊不清,岁月的风在她脸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皱纹。
“嫣儿,你爸爸呢?”
又是这样,她总是会第一时间去询问我父亲。
“只有我一个人,我偷偷来的。”
“你爸爸不来看我,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我要是生的是个儿子就好了……”
7
她坐在那儿,看着我的脸,自艾自艾。
“妈,你跟我走吧,我们俩个去海边找一个房子,怎么样?”
我尽量保持心平气和,语气放缓。
“那你爸爸呢?你怎么这么自私?你不愿意和你爸爸住一起吗?”
她看向我,一脸的不理解。
没办法的,在她年少与我父亲成婚的那一刻,父亲在她心中就已经超越了天神,成为了她心中的神明。
父亲不让她单独出门,她说这是爱的体现。
父亲不让她穿漂亮裙子,她也照做。
她明明是白家倍受宠爱长大的小女孩,却甘愿成为我父亲一个人的娇妻,甚至当女儿出生时,她的反应也是,为什么不是一个儿子?
为什么不能替父亲传宗接代?
为什么要生下一个女儿与她争宠?
“嫣儿,你跟你父亲好好说说,我不胡闹了,我也不管他找别的女人了,让他来我这里住,好吗?”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我,眼角滑出一滴泪,这滴泪,就像硫酸,滴在我的心脏上,腐蚀掉白骨,甚至还冒着白烟。
蠢,蠢的无可救药。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根本管不住他去找别的女人,他已经和别的女人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在外面已经长到了 20 岁,而这个儿子在几天前,回到了甄家。”
我蹲下来,帮她把那颗泪擦掉。
“在你被关在阁楼里的每一年,他有数不胜数的情人,生下了很多孩子。只是这个孩子,恰巧是个男孩,恰巧有能力长到 20 岁,并且走到了我们面前。”
“你还不明白吗?他把你关在这里十几年,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在乎过你,也没有在乎过你生下的两个女儿!”
她伸手想捂我的嘴,呜咽声憋在喉咙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你爸爸是一家人,他怎么可能不爱我?嫣儿,我求求你了,让你父亲来见我一面吧,我再见他一面,我就死而无憾了。”
我强硬的拽起她,找工具搞断她手腕上的定位器,直接扛起她往外面走。
走到一楼时,灯开了。
甄烟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
“滚开!”
“你要带妈去哪?”她拦在门口,质问我。
“去哪都行,反正不在这儿。”
“你走不出帝都,父亲也不会允许她离开。”她用手指了指母亲,严肃的看着我。
“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关到死?甄烟,我能理解你为了甄家的继承权选择父亲站在那一边,如果你还有对妈的一点良心,你就别站在这里阻止我。”
“我那是阻止你吗?我是不想你做错事,我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甄烟怒不可遏,冲我吼:“谁让你为我收拾烂摊子了?你能不能别自作多情?你看不出来吗?甄烟,在这个家里,在整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甄烟直直的僵立在门口看着我,满眼不可置信,她大口呼吸了两下,想要捱过心脏涌起的痛苦与酸涩。
“让开!我走了之后,你也不必假惺惺的维持着你做姐姐的样子,为我收拾烂摊子了。关于甄家的继承权也会少一点竞争。”
我从她身边走过,把母亲安放到副驾,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捆住她,最后系上安全带。
8
离最近的关卡口,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
只要出了帝都,去哪里都可以。
在关卡口,我掏出我的证件和母亲的精神状况诊断报告,工作人员仔细查证我的证件,然后对着他的对讲机说:“找到了。”
在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冲上大脑,几乎可以闻到体内鲜血的味道。
我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副驾驶的母亲突然挣扎起来,用头撞击我的手臂,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
“他来找我了,他来找我了……”
前面突然出现一辆车,与我车头相对,逼我后退,慢慢的,周围越来越多的车包围我。
我无力的瘫倒在驾驶座上,眼睁睁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被管家推出来。
在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撞向他。
“阿晨,你来找我了,是我,我启动了定位器。”
母亲被带下车,她依旧像年轻的小女孩一般扑向父亲,在他怀里蹭蹭。
“真乖。”父亲伸手抚摸她的头。
如此亲昵的举动,我小时候也不曾见过。
准确来说,我从来没有见他们两个相爱过,总是母亲一个人的唯唯诺诺和谨小慎微。母亲眼中父亲爱她的迹象不过是父亲病态的占有欲。
两个人在一定程度上天生一对,畸形的天生一对。
谁都没有想到,在教堂里捧着她的脸说我愿意的人,会在未来里掐着她的脖子扇耳光,用她的头撞家具,把她摔在地上,拖着满身淤青的她在走廊上走动,扔到我们面前,让我们记得忤逆他的后果。
我也是傻,为什么要管她呢?
“甄嫣,我还是太宠你了。”
我被几个保镖从车里扯出来,缚住手按在地上。
父亲过来,弯下腰把我散落在地上的头发别在耳后,轻笑着拍了拍我的脸。
“该给你点教训了。”
保镖按着我的手,坚硬的后跟重重的踩上去,我疼的满脸苍白,但我不想叫。
我好像听到了肩膀被卸下来的声音,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疼痛就像潮水扑面而来,淹没口鼻,让我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甄嫣知道错了,你放过她。”
我看见甄烟踩着高跟鞋跑过来,期间她崴了两次脚,被汗浸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灰头土脸扑到父亲脚边。
“我求求你父亲,甄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也知道的,她向来不敢违逆你。”
“不敢?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在宴会上故意闹事,跟我说你再也不会甄家,在言之的粥里面放迷药。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再也不会甄家了,没想到你只是虚晃一招,要把你母亲带走。”父亲说。
在原剧情里,因为谢言之告发,我没有把母亲带走。这次我提前把谢言之和李真真迷晕了,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甄烟在替我苦苦哀求,我听到我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剧烈的跳动着,仿佛是我半死不活的人生第一次这么激烈的跳动着,耳膜也在鼓动,身上的疼痛像一把电钻从我的手臂一路到我的脑子。
“父亲给她一次机会,给她一次机会……”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9
再醒过来时,我在自己的房间,甄烟在我的床边。
“我说过的,你带不走她的,因为她自己也不想走。”
我虽嘴唇苍白,手臂打着石膏,但并不妨碍我出言讽刺她:
“那我应该感谢你提醒我?”
我起身下床,甄烟问我做什么。
“我去最后见母亲一面,父亲呢?”
“你也知道的,父亲把母亲带回去后,就不会再去看她一眼。但我劝你不要再做任何事情。首先你没有能力,其次惨状你也看到了。”
“嗯。”我假笑一下回应她,然后转身上阁楼。
打开卧室门,我看母亲卧在被子里了无生气。
“我明明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看看我?”
“因为他不爱你。”
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她一跳。
“你怎么在这?”
“母亲,你爱过我吗?”我见她愣愣的看着我,“我的手臂折了,手指被人踩断了,你心疼吗?”
她嘶吼起来:“你要把我带走他的身边,这是你活该!都怪你!生了你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我了,一定是生了你,导致我容颜老去,他不再爱我了。”
“我纠正一下,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她扬起巴掌想扇我,但我眼疾手快,在她的脖子上扎了一根注射剂。
她一直在乱叫,但我依然能听见注射器推动的声音。
我神色平静的看着她眼中属于活人的疯癫和属于活人的感情,慢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漆黑与死寂。
呼吸渐渐消失,瞳孔也渐渐涣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且,我也不想听。
“我去最后见母亲一面。”
我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我神色如常的慢慢下楼梯,用力压抑着从喉咙深处想剥开我身体的哽咽,最终坚持不住向前一栽,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我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母亲死了。
“是不是你?”
父亲出现在我是床边,居高临下,年老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不放过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觉得是我?是我的话,我为什么千方百计的要把她带走?”
他没有直面回答,只是说:“谁知道呢?你母亲被人注射了氰化钾,应该很快死亡了,没有什么痛苦。”
那确实。
“你与其怀疑我这个母亲的亲生女儿,倒不如去怀疑,怀疑从医院回来的谢言之,他是否会从医院里拿氰化钾回来?”
看父亲的这个态度,就应该知道甄烟并没有出卖我。
母亲的葬礼上,我还打着石膏,麻木的跪在棺前。
谢言之从外面回来,跪到我旁边,对着母亲的遗照磕了三个响头,罕见的、犹犹豫豫的对我说:“节哀。”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来哀悼的人挺多,父亲也一脸愁容的坐在位置上。
我扑到谢言之的怀里嚎啕大哭,他也没有推开我,只是僵硬的拥着我。
谢言之,你今天也太配合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震惊的面容,纤长的睫毛颤抖。
10
“言之,你答应我的,你和我是一伙的,现在我的母亲也死了,只剩下你了。”
在响着佛乐的白色房间,在我母亲的棺材前,在众人面前,我暧昧的环抱着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情绪崩溃的胡言乱语。
“你说过,父亲活不长了,你马上就能继承甄家,我坚持不住了,言之。”
谢言之出于巨大的震惊中,但他依然没有推开我。
“甄嫣,你在说什么胡话!”父亲气的胸脯剧烈起伏,开始咳嗽,情急之下竟咳出了血。
我没有理他,依旧在谢言之的怀中装模作样的哭泣。
我想,父亲很快就会查出在谢言之回到甄家的前三天,我派人送过去了一件符合他身材的西装。
那么,作为多疑的父亲,他是否会忍不住的去想我与谢言之真的如我所说那般,早就勾结在一起?
可是他只能查到这次的事情,再往前查,一片空白。
他不会觉得是我们不认识,所以这些事情他没有查到,他只会觉得我们两个采取了各种保密的手段,才没有让这些信息展露在他面前。
我生性多疑的父亲,在他年老力不从心的时候,他只会更加怀疑谢言之的目的。
“甄嫣,你好样的。”
正是表明忠心的时候,谢言之却没有去管父亲,“我以为你……真的很难受。”
我在他的怀中颤抖起来,不是悲伤,是在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是我把氢化钾注射到了母亲的身体里,而且我还栽赃了你。”
他愣愣的看着我,像只傻掉的火柴,眼中闪过了无数的东西,我看不懂,我也不想深究。
李真真冲过来,将我从谢言之的怀中扯出来,扬起巴掌,想要扇我,却被谢言之拦下。
“李真真,这是我们的家事。”
李真真通红的双眼委屈的看着谢言之,最终只能把一腔怒火宣泄在我身上,狠狠的撞着我的肩膀离开。
我拢了拢身上的黑色西装,看着这一整个屋子的吵闹荒唐,转身就走。
在我的房间里,甄烟不请自来。
“母亲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我坦然。
“你疯了是不是?”她抓起我的肩膀,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我确实疯了,我是帮她解脱。”
“你是在帮她解脱吗?”甄烟看着我,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是因为她不爱你,所以你把她杀了,你根本就没有想帮她解脱。”
她把我推倒在地:“让我猜猜,你在用氰化钾注射她之前是不是问过,她爱不爱你,心疼不心疼你这种话?她当然回答,不是。她如果回答是,你就会像一个狗一样摇尾乞怜,期待着她爱你。”
“没……”
“别否认,你这前 22 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你期待着父亲爱你,期待着母亲爱你,可父亲对待你就像对待一个物品,母亲从来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在这 22 年里不断思索到底是你做错了,还是他们错了?
终于你得到了一个结论,他们俩在爱里是畸形的怪物,所以他们不会爱,不懂爱。于是你清楚了,你无法在他们身上得到爱,所以你放弃了他们,你杀了她。
11
这个家里只有我对你好,可是你看着跟你一模一样的脸,你总在质问你自己,凭什么我可以爱人,你不可以?所以你恨我。”
我站起身:“别说了!”
“让我说!你也知道你自己的问题,你也知道一点点爱就可以让你原形毕露,所以你不承认,所以你排斥。所以当我对你好的时候,你不愿意接受,因为你害怕一旦你接受了,你就会沉沦,你就会变成握着一点点爱的守财奴。”
“甄烟,你别说了,你跟我说这些有用吗?”当那些我不敢直视的东西,被别人用最直白的话语明晃晃的摆在我面前时,我不能接受,也不愿意去承认。
“在你最需要被爱的时候,没有人爱你。在这个家里蝇营苟利,忙于算计的时候忽略了爱,等到你明白了金钱权势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时,你又怀疑,提防爱。辜负别人的爱已经是你的本能,被别人抛弃也是因果循环。”
“别说了!”我动手扼住她的脖子,“我让你别说了,甄烟,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说你的自私自利,说你的痛苦无助,说你的脆弱至极……”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别说了!
我的手不断用力,甄烟的声音渐渐变小,等到我脑海里那些莫名的耳鸣声和魔怔声消失不见时,甄烟已经躺在地上。
她死了,被我杀了。
我的脑子被人像拉锯子一样,来回拉扯。
我看着自己的手,不可置信,这双手杀掉了甄烟。
在这个最憎恨的世界里,最爱我的人。
我抱着马桶上吐下泻,胃的抽搐几乎折腾的我灵魂与肉体分离。我忍不住嚎啕大哭,又止不住的咳嗽,好像要把我的所有都咳出来。
我不太正常,我知道,心理医生说我的体内有与这个社会和自我矛盾的死亡驱动力。
死亡驱动力,又被称为毁坏冲动、攻击本能或死本能;死本能按照弗洛伊德的学说主张,认为人身上有一种趋向毁灭和侵略的本能动。弗洛伊德认为这个死亡的本能设法使个人走向死亡,只有在死亡,个人才有希望完全解除紧张和挣扎。
我确实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生和死真的是一个对立面,人的一生如此苦涩,那么死亡就应该是这样的甜美。
生命如果是被道德,被思想,被感情,被肉体禁锢着的,相反死亡就是绝对的永远的自由。
生命如果是默默无闻的,那么死亡就是盛大的讴歌。
听说,喜欢夏花的人,会死在夏天。
那向往死亡的人,应该葬身于每时每刻。
我拿出衣兜里残留的注射针,里面只剩下残留的氰化钾不知道足不足以使我毙命。
我扎向自己,至少在那一刻,期待着不再醒来。
我睡了一个不大安稳的觉,梦里有永不凋谢的山茶花和我稀碎的童年。
我应该是从六岁讨厌甄烟,在此之前,我们做什么都像一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
12
直到那天,我看到父亲与一个女人在床上纠缠,而我的母亲还在阁楼里,日日夜夜期盼着他的到来。
“甄嫣,”我听见父亲叫我,“让这个人当你的妈妈,好吗?”
他指着那个红色波浪卷的女人问我,他不会和母亲离婚的,我知道;他带到家里有无数的女人,我知道;他只是闲来无事觉得有趣随口一问,我也知道。
但我只想吐,于是我转身上楼,没有理他。
而甄烟停留在房门口,在父亲欣慰的目光下,甜甜的说了声:好。
在那一瞬间,甄烟就不是我的姐姐了,在这个畸形的家里,我们都争先恐后的想做正常人,于是彼此诞生两个极端。
从此我把她当做父亲的走狗,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她。
就这样,春去秋来,父亲把很多事情下放给甄烟去做,她也如父亲期待的那般处理好所有事情。
没想到,我还能再次醒来,床边竟然是谢言之。
“你在这干嘛?看我死没死?”
“我以为你打算自戗去给你母亲谢罪。”
他把桌子上的水递给我,“还好我发现的及时,要不然你就真死了。”
“那甄烟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带着忐忑,我其实是不想让甄烟死掉的。
房间陷入很长很长的沉默,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最终又闭上,站起身来帮我掖了掖被角,“先关心你自己吧。”
我没有喝他递给我的茶:“父亲呢?死了没?”
“快了,他今天早上已经叫来律师立遗嘱了。”
我这个人混的也是够差的,最终来看望我,跟我说话的,是我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谢言之。
谢言之前脚刚走,甄烟就来了,我盯着她瞧了半晌,想要辨别她是人是鬼。
“不用看了,我没死,你把我掐晕了。”
“你最好没死,要不然我就坐牢了。”
甄烟瞧了瞧我的脸:“你怎么把你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别说我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父亲快死了,你猜他的遗嘱会写什么。”
“会写甄言之。”
“甄烟,你求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窗外有鸟上蹿下跳,有风不合时宜的把花吹的东倒西歪,拼成一个又一个色块。
在我的惊残孤梦里,有过太多乱七八糟无法言说的事情,但总有甄烟的影子。
我觉得我也不是很讨厌甄烟,至少在我杀过一遍她后,我这么认为。
“不求,不好奇,不想知道。”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惊诧于我的脑子竟然有毛病。
“继承权是谁的不好说,但反正不应该属于谢言之。”我用手挡住眼,“谁让他不姓甄呢?”
她没求我,但我还是向他透露出谢言之不是甄家人的消息。
“好了,他是谁姓什么不重要,你养好自己的身体,然后这是做你想做的吧。”
后来我卧床几天,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听说谢言之一直侍奉在父亲左右。
又过了几天,管家来通知我说父亲快不行了。
13
“他让你单独去他房间,有话同你讲。”
我也好奇,我父亲在病床上还能否硬气的起来,于是就去了。
“甄嫣,”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眼睛快要合上,说话有气无力,头部几乎不能转动。
“父亲。”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喊爸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也许是我心里有隔阂的那一刻,这个称呼就喊不出口。
“我把我的股份留给了言之,这套房子我留给了你。你对我心里有恨,我知道,可是你并没有管理家业的能力。”
“这套房子我也不想要,你的股份爱留给谁留给谁。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是你悔恨了,是你看到了我母亲的葬礼,你在儿女心中没有留下任何慈父形象,你怕你像我母亲一样,每个人都真情假意的哭着。
你更怕我像母亲的葬礼一样,把你的葬礼搞得一团糟,让你死后也不得安生。”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放心,我的手臂还伤着呢,是没有办法在你的葬礼上作妖了。”
在原小说里,集团里有人不同意谢言之继位,想要推举我上位,但父亲一个不可抗拒的客观理由回绝了他们,这个理由我并不清楚。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悄悄的凑到他耳边说:“谢言之不是甄家的孩子,你白手起家打拼起来的基业,最终要拱手让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伸出手抓我,最终只抓到了我的衣领。
“你……你……”
他弄出巨大的声响,谢言之从房门外进来。
“你说了什么?”他把呼吸机给父亲插上,靠着墙盯着我。
“你的身份。”
我用手卷着自己的头发玩,满不在乎。
“你到底是在报复我,还是想活生生气死他?”
他快步向我逼近,表情有些崩坏,伸手快触摸到我的脸。
我以为他要打我,侧身躲开。
“这么没出息,打女人?”我挑眉道。
他愣了一下,稍稍歪了一下头,慢慢的放下手。
“甄嫣,我来给你讲个秘密,关于你和甄烟的。”
他又恢复了面无波澜的样子,如同小说里描写的那般,举手投足间将别人的生死拿捏。
有种奇怪的念头从我身体里面诞生,这些蛰伏在身体里的念头像狂舞的藤蔓般抽打着我岌岌可危的理智。
这个念头是——我不想听他说这个秘密。
我的身体在我的思绪之前做出了反应,我推开了谢言之,跌跌撞撞的跑到甄烟的房间。
见我匆忙进来,甄烟带着疑惑:“父亲怎么样了?”
我没有回她,有种充沛的感情蔓延全身,我能清楚的感知着自己的心在跳动,我像一个被嚼过的饭和炮轰过的口香糖,漂浮在整个世界空荡荡的,我迫切的需要、想要告诉甄烟,我在期待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我当初要带母亲走,我在另一个城市靠海买了一套房子,那里天气很好,明晃晃的落日和蓝色大海,房子的院落里有山茶花,很漂亮,也很舒适……”
14
甄烟静静的听我说,她总是这样觉得,觉得我很莫名其妙,但从来不会打断我。
我心里有场海啸,可我只是故作平静的说着:“甄烟,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去我买的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住在海边。”
那些在我心里埋藏的、不愿承认的、荒唐的、难以接受的,终于被我说出口。
“好,就我们两个。”
甄烟笑起来,眼中却流出炙热的泪,“好呀,求之不得。”
“为什么?”我反过来愣愣问她。
“因为我爱你,甄嫣。”
“爱很没用。”
“是啊,爱很没用,没用也爱。”她说。
我一直在发疯,一直在放纵,直到有人拿着最炙热的感情逼我相信她,相信她爱我。
我信了。
等到我收拾好行李,离开家门时,谢言之拦住了我。
“父亲死了,我已经通知他们来参加葬礼,你要去哪里?”
“和甄烟一起,离开这里。”
他使劲儿把大门关上,从我手上夺过行李,扔在一边。
“哪都不许去。”
“谢言之,甄家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你,我和甄烟什么都不要,我们也没有心思报复你。”
“姐姐,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继承权吗?”
他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不过这个笑令我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温柔,藏在平日阴沉的脸上,眉宇间也流露着缱绻浓烈的柔情。
“因为你有病。”
我没有心思和他像往日一样的拉扯,一种不安的情绪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知道我有病,行了,这场战争你胜利了,我认输,我现在要退出战场。”
“父亲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叫做甄嫣,在六岁那年,被诊断出人格分裂。分裂出的人格是一个循规蹈矩,与她本人性格极具反差的『姐姐』,分裂出的人格出现的极不稳定,这是董事会拒绝你继承甄家的客观理由。”
他在说什么??
有一只手掰开我的脑子,把千万的流沙和时间一点点灌入脑中,又不自觉的流动着,卡顿着,单独把甄烟这个人从里面拎了出来,如同刀片划过玻璃,能听到尖利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要不要看病历本?”
他盯着我木讷的神情,慢慢环住我的腰:“姐姐你说的对,甄家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有什么东西被卡在喉咙里,想吐却吐不出来,想咽也咽不下。
原来是真相,原来是我自己。
在六岁面对父亲明晃晃的恶意时,我根本没有能力去抵抗,我觉得我应该转身就走,可是我的脚像定住了一样,在父亲的审视中,在我自己的惧怕下,畏惧的说了声好。
在无数次的面对抉择时,我都会为了生存而奴颜卑膝,跪在地上,努力装乖讨好父亲。
可我不接受,我不接受这样的自己,我不接受我的膝盖真的跪过我的父亲,我不接受自己的贪生怕死。
于是,甄烟被我创造出来,那些贪生怕死的卑躬屈膝的事,全是她做的;那些讨好别人,僵硬着奉承别人的人也不是我。
15
这个被我创造出来的人格承担了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恶意,同样也无法脱离我的本质——缺爱。
于是她爱我,替我收拾所有的烂摊子,照顾我,忍受我所有的无理取闹,同样也答应我想要奔赴远方的愿望。
“爱很没用,没用也爱。”
我一直觉得我的命运或许是佛桌旁边的蜡烛,火焰向上,眼泪向下。
就在刚刚,那些痛苦的、仇恨的事情被我抛之脑后,我想要和她,也就是我自己,去经历新的人生,去在新的人间里碰撞,而不是在这腐烂的甄家沉沦。
六岁射出的子弹,最终飞过时间,在二十二岁没入我的眉心;
我终将在现猝不及防的迎来童年时的余震。
甄烟,人间烟火的烟,像构成我身体的钉子,被硬生生的拔出。
我这一生有过月光却最终消散,堕入注定要陷落的泥潭。
我是我这一生中最后死去的人。
“姐姐,留在甄家吧,和我在一起。”谢言之露出虎牙对我笑。
“不可能,
我在另一个城市靠海买了一套房子,那里天气很好,明晃晃的落日和蓝色大海,房子的院落里有山茶花,很漂亮,也很舒适……”
我停顿下看着他,“我要去住,就我自己一个人。”
曾经有一个人拿最炙热的感情逼我相信她,相信她爱我,那个人是甄烟,也就是我自己。
人总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于我而言,其实不然。
因为,在时间的坍塌与建立中,在岁月的蹉跎与留恋中,我年少不可得到的东西,其实早就得到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想要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那个人是甄烟,也是我自己。
我今天才明白,明白原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做什么混账事,唯一不变的是我永远不会放弃爱我自己。
原来我的心真的热切的爱过世间万物,纵使父亲不眷顾我,母亲不爱我。
这世界上并不都是仇恨与痛苦,原来我学过如何去爱。
所以甄烟爱我,我爱我。
“谢言之,放开我,让我走。”
“不可能的,离开帝都你就会死。”他把我扣在怀里,“我知道你最后的结局,远离帝都之后,你就会自杀。”
原来他也知道剧情。
“你说的剧情我知道,可我不会想死了。
十七日晚,灯火万家长不灭,我还没有见过呢。”
他慢慢放开我:“你知道?”
“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知道你会成为甄家的董事长,成为帝都最顶端的人。”
他像是最有把握的事情被别人打乱,不可置信的往后退:“所以你真的要走,真的不留下。你知道剧情,知道你死后我……”
我打断了他:“首先我不会死,其次我一定要走。”
他重重叹息一声,从来没有向我低过头的他,低下头,静静的看着地板,看着我的鞋尖:
“你从来都没有认真看过我,我没有出现在你的眼眸中一刻。”
其实不是,我认真的看过他,知道他薄情的面相下有两颗虎牙,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天真又纯良。
16
他也曾停留在我的眼眸中很久,至少在我的床前,至少在他为我掖被角的时候,我真的停下来想过他。
可是我的脚步不会为他停留,虽然我不知道在原剧情里我的结局是死亡,即便是死亡,我也不会留下来。
我曾经在极度压抑痛苦撕扯的声音中,质问世界凭什么就我没有幸福,凭什么只有我的美满被深深的敲碎,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公平。
我执着于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明明白白的找出一个原因,找到一个为什么。
于是偏偏要在满地破碎的镜片中,在盘旋的荆棘花丛中行走。
想要淹没于烈火,想要吊死在房梁上。
我曾经与整个世界搏斗的伤痕累累,无数次动过一了百了就这样算了的念头。疯疯癫癫的结果是想和世间万物争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可如今我明白,我要大胆的往前走,不再执着于仇恨,不再执着于痛苦,
不要怕,过去现在与未来,我永远热爱我自己,往后也会有更多人爱我。
谢言之番外
我出生在一个群山环绕的小山村,
我的母亲当年去沿海经济发达的城市打工,和一个男的相知相爱,怀上了我,最终又被抛弃。
于是母亲怀着我回到了她的故乡。
那是一个经济落后,土坯房子和依靠农业为生的小山村。
那里只有一家人住得起砖砌的平房,同样也只有一个母亲带着一个孩子。
听街坊说,这个女人早年间在大城市里经商赚了大钱,最后店铺倒闭,不得已回到了这里。
那个女人长的很艳丽,总是喜欢浓妆艳抹。
那个小孩从小就是个坏种,仗着他家是我们村里最有钱的,经常欺负别人。
我母亲跟我讲,不要同他们来往,说那个女人身上有脏病。
我不懂,如果未婚先孕是我母亲口中的脏病的话,那我的妈妈也有脏病,我身上流淌的应该也有脏病。
母亲看着我摇摇头。
她以前是个挺能干,挺有想法的女人,
可是生了我之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为了养育我,还要下地劳作。
我不想成为她的负担,于是就成为了那个坏小孩的小跟班。
他总是拿出一块两块钱的分给他的小跟班,对于我们这群小孩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等我已经是青年时,母亲已经无法下床了。
林村来说媒的人看中了我,说我长得仪表堂堂。
我难道要同这个村子里的人一样吗?
下地劳作,风吹日晒,成家立业?
我们家很穷很穷很穷,我经常骑着自行车到镇上的 KTV 打工,男的带个大金链子披个貂,女的浓妆艳抹,踩着高跟鞋。
有一次我带着酒进去时,沙发上有一对人正在做不该在这里做的事情。
我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女人,那个我妈妈说她身上有脏病的女人。
又是一年夏季。
在 KTV 打工的我躲过了洪水的侵袭,而小山村里基本上没有三层以上的房子,就算他们侥幸听到了水流声,也不愿意放弃家里面的锅碗瓢盆。
17
村子里没有人活下来。
稀奇的是,政府的救援队里面还混着西装革履的人,他们拿着一个女人的照片在水里寻找尸体。
我踩着到膝盖处的洪水在村子里寻找我母亲的尸体,先飘过来的,竟然是那个坏种的尸体。
身体变成了青白色,被泡的鼓鼓囊囊,我想到了我在 KTV 见到,想到了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我伸手拔掉尸体的头发,揣了一些在怀里。
接着,我看到了我母亲的尸体。
她死前还抱着我们家最值钱的棉花被子,棉花沾水越来越沉,于是她就被洪水吞没了。
我们这里有习俗,儿子娶老婆,婆婆要为儿媳缝一床新婚被子作为贺礼。
看着那群西装革履的人走过来,我伸手把母亲的尸体推远了。
不需要了,母亲。
不需要这些新婚被子了,
也不需要你这个母亲了。
“请问这个人是你的什么人?”
那群人拿着一张黑白照片问我,拍的时间应该距今很远了,照片里的女人还是最漂亮,最光鲜的时候。
我扑上去,把照片抢到手里,“这是我妈,我妈在哪?”
西装革履的人们对视一眼,语气平静:
“这个村庄除了你没有人在这场洪水里面生还,我们是帝都甄家的人,你是我们甄总的儿子。”
我内心忍不住的窃喜,看来我赌对了,不管是谁的儿子,都不会比我现在的情况更糟糕。
但脸上还要止不住的悲伤:“我哪也不去,我要在这里守着我妈。”
“只需要你把你的头发给我,我现在立刻送到帝都进行验证,如果不是的话,你当然可以在这里守着你的母亲。如果是的话,我们要把你带回去。”
我苍白着脸色颤颤抖抖,湿的手很容易沾上怀里那个死人的头发,假装在我头上薅了一把,递给他们:“我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父亲的事。”
“你母亲是甄总的一个情人,在甄总身边呆了有四年,你母亲怀孕时告诉过甄总,甄总给了她一笔钱,作为打胎费和安慰费。但她把你生下来了。”
我捂着脸颤抖:“所以我是,私生子。”
“是,但甄家的私生子可不比别的。况且,甄家现在的情况,你回去就有一大堆好处,等着你。”
“那让我把我的母亲安葬了。”
“好。”
就这样,我看着我真正的母亲同那些人一样扔进了火堆,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谁都不能保证这些尸体会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只能烧掉。
而因为甄家的关系,那个女人的尸体被保留下来,埋进了本该是我母亲的墓地。
又过了两天忐忑日子,结果到了,真的是甄家的孩子。
那个坏种凭什么这么好运?
在我们村里住着最好的房子,竟然还是帝都里面最有钱的甄家的儿子。
到了帝都之后,甄总甄平晨并没有着急认我。
甄平晨只是来看了我一眼,接着便把我扔在一个小房子里。
我一定要沉住气,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相信。
18
这个时候一个叫李真真的女人出现在我的房门口,她不断给我加油鼓劲,说,属于我的,最终都会属于我。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从她的言语中,她好像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情,知道我冒名顶替的秘密,但是她说她永远不会伤害我。
狗屁!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有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为别人而不为自己。
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甄平晨终于松口,要公布我的身份。
我只是谦卑的笑笑。
我知道,我明白,这是我穷苦命运的转折点,我必须要抓住。
我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练习自己的微笑,一遍又一遍整理自己的着装,通过手机不断上网,让自己的行为举止得体,抛弃以前的所有知识,重新灌输新的知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件西装送过来。
我已经不是最初的我,我可以看出这个西装的裁剪走线都很好,也很符合我的身材。
问题是它太符合我的身材了,
像是对我这个人进行了调查才得到的结果。
这是甄嫣向我示威。
在网上搜到很多关于甄家的消息,其中有一半都是关于甄嫣的,她活的张扬又疯癫。
我现在可以理解死在洪水里的坏种,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
甄家从头到尾都是有病的,那些东西流淌在他们的基因里。
到了相见的那一天,我远远的就看见了她。
穿着红裙,大波浪,摇曳的裙摆像一朵虞美人。
她也化妆,不过不是浓妆艳抹,倒像是在为她增加气势,增加锋芒。
她没有刁难我,只是自言自语,然后去了 KTV。
我对她有莫大的兴趣,于是在安顿好了自己之后就去找她。
她也是去 KTV 玩的吗?
有钱人总是喜欢在 KTV 这种地方,玩男人或者玩女人。
就像她在小镇的 KTV 里,可以看到许多这种淫乱的现象一样。
看来甄嫣也不例外。
进到包厢却发现只有她,她一个人陷在沙发里,头发如海藻般铺满脸,感觉像是要窒息死亡。
我自认长的不错,叼起酒杯勾引她,既然是来 KTV 玩男人,那玩谁不是玩?
可甄嫣没有,她把酒泼到我脸上,还把我关在 KTV 的包厢一整晚。
她越来越有意思,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永远只有轻蔑与嘲讽,后来我发现她看谁都一样。
她拿捏着我不是甄家血脉这个秘密,却并没有揭穿,也并没有威胁我。
一个张扬疯狂的人,拿着一个定时炸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很难不被吸引目光。
她总是喊我谢言之,每一次她喊出来的时候,我都觉得她会把我不是甄家血脉的这个身份拆穿。
可是她没有,他高高在上的戏弄我,然后摇曳着红裙离开。
她每喊一遍谢言之,我都会想起我是怎么样冒充这个身份来到这里的。
她一遍一遍的喊着,我一遍一遍被提醒我是谁。
我发誓我一定会成为帝都里最有钱的人。
在那场宴会上,我告诉李真真要安分守己,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踏进京都的圈子里,我要举止得体,至少要比疯癫的甄嫣好。
可李真真偏要去触她的霉头,她再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我谢言之,似乎是要把我扒光了衣服扔到人群里。
19
我不能生气,我只能表现的谦卑,得到甄平晨的赏识。
果然,甄平晨很满意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他叫甄嫣为我弹钢琴。
我从来不知道她会弹钢琴,在那一刻,我很期待,我期待着一个永远张扬着昂着头开花的虞美人,低下她的头,为我弹一首曲子。
我会把它称为胜者的赞歌。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甄嫣的疯狂,也是,她这 20 多年就这么疯着来的,她和我不一样,她是甄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她根本不用像我这样步履维艰,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维系着来之不易的希望。
当鲜红的血液顺着我的头皮滴到我的眼皮上时,甄嫣整个人在我眼中都是红色的,那个画面我记得很清,我记得她金色的耳环和珍珠项链,记得她的红裙沾上了我的血,记得她看向我洋洋得意的眼神。
甄嫣就是这么的可恶。
在病床上,父亲说了甄嫣这么多年的情况,我才知道真烟原来总是自言自语是有原因的。
她人格分裂分裂了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收拾烂摊子的姐姐。
可笑,她承认自己的疯狂,接受自己的疯狂,却不愿意承认自己像金钱低头的模样。
我与甄嫣到此时此刻,达成了平手。
我拥有她的一个秘密,而她拥有我的一个秘密。
局势就此逆转,变成了我戏耍她,改成我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她痛苦的灵魂,
真可怜,连自己都认不清。
李真真很好,她是我最开始喜欢的那种人,像一朵菟丝花一样紧紧的依附于我,臣服于我的强大。
但我的注意力一直在甄嫣身上,我想看她溃败,想看着她嘶哑着哭喊着垂下头,想看着这朵虞美人的花瓣一点一点落下,然后露出最软弱,最无助的自己。
那天晚上她拎着包晃晃悠悠的回来,我同往常一样,靠在门上看着她,她上了两层台阶,看到了我,向我招招手,像召唤小狗一样。
我走过去,我想看她还能再整出什么东西。
她身上酒气很重,但没有烟味,她伸手像抚摸小狗一样,揉了揉我的头顶,“真乖,我的好狗狗。”
我知道她又在戏耍我,可我看向她,只能看到她笑得弯弯的眉眼,我猜想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应该一如既往的嘲弄和轻蔑,只是她喝了太多酒,酒气氤氲了双眼,我能看出朦朦胧胧的美。
“谁是最棒的狗狗啊?我一挥手,他就过来了。真棒啊,言之。”
这是她第一次喊我言之,之前总是连名带姓的叫谢言之。
我一时间忘记了避开,任她在我头上揉来揉去。
“甄嫣。”
我没有喊她姐姐,而是用低沉的声音喊她的本名。
“嗯?怎么啦?乖狗狗不愿意被姐姐摸吗?”
对的,在她眼里,我同一条狗没有区别。
我在心里思索了很多,头上的手也一直在揉,真能无可奈何的说:“你喝醉了。”
“喝不喝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能认出你是狗。”
我只能把她扶回房间,第二天再去问的时候,果然什么都不记得。
20
以后的日子里,她依旧叫我谢言之,我总能想起在那个晦暗的夜晚,她站在楼梯上揉着我的头,叫我言之的模样。
我和她的交际真的算不上多,且大多时间都是针锋相对的。
在她母亲的葬礼上,我以为她很难过。
她穿着白色的丧服,低着头,豆大的眼泪一点一点落到地面上。
这几乎是我期待了很久的画面,期待着虞美人露出脆弱的,可以被杀死的脖颈。
但我走过去磕了三个头,我没有计划中的嘲讽,也没有想象中的得意。
我只是沉重的开口:“节哀。”
我不明白我是怎么了,心慈手软,向来不是我的优秀品质之一。
甄嫣扑到我怀里的时候,我也没有躲,反而伸手回拥了她。
她柔柔弱弱的开口,诉说着根本不存在的计划,我扫过父亲铁青的脸庞和满堂宾客看热闹的眼神,我的目光最终落回到她脸上,被眼泪浸润的双眼和簌簌赖赖的睫毛。
她伏在我耳边,说是她亲手杀了她的母亲,我像一个傻掉的柱子,呆愣愣的站着,依旧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她一如既往的笑,眼里的得意和恶毒显而易见。
而我却想的是,在那个小村落发生的所有事,我顶替别人身份的事,我抛弃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我亲眼看着亲生母亲被当做无人认领的尸体扔进火海的事。
可以讲给甄嫣听,可以讲给这个知道我的身份,并且狠心到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狠毒又心狠手辣的人听。
我本来是想把所有的一切当做我带进坟墓的秘密,
可在这一刻,我明白,最了解我,是同我一样恶毒的敌人。
我拦住了李真真要打她的手,
我听见我脑海里岩浆炸裂,那股炙热的情绪烫的我身体都在发抖。
甄嫣,我好像出问题了,
我好像不想杀你了,我好像不想让你输。
我的目光开始在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落在甄嫣身上,开始注视着她紧闭的房门,呆愣愣的立很久。
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她在房间里用氢化钾自杀的人。
我眼中早就没有了恨,只有极深极烈的红。
她在 ICU 里抢救,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种抓不住的痛苦。
我去找李真真,她曾经跟我讲过,我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而她是上天派来协助我的。
我当然不信,因为她跟我讲的时候,脸上得意洋洋的说,她要的报酬是我的爱。
上天应该不会派一个没脑子的人来,这个世界上动不动就谈爱的人太天真。
“你之前告诉我甄嫣的结局,是在我夺得甄家之后才出发的,她会离开帝都,三年后才会死,可她现在为什么就要死了,为什么?”
见到甄嫣躺在地上时,掩埋着的痛苦倾泻而出,我拽起李真真的衣领急不可待的询问她。
“果然,你同书中一样会爱上她。”
她坐在地上,顺便找了一个看起来较为柔弱的姿势,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甄嫣应该也提前知道了剧情,就像她把她母亲带走的那件事,她给我们两个喂了安眠药,她应该知道按照原来剧情发展我们会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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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知道所有的一切,她应该报复我,打断我掌握甄家,而不是去自杀。”我说,
李真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按照原剧情,你将在半年之内得到甄家,而她会离开帝都,三年后死在海边。”
“我会爱上她是什么意思?”
李真真看向我,眼中带着浓烈的不甘:“在原剧情里,你爱的就是甄嫣。”
谢言之得到甄家之后,公司里有人不服,于是他一门心思扑在公司上面。
他不知道甄嫣已经走了,或许他知道的话,他也会放她走。
他对甄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一个拿着他身份的定时炸弹,他最好的办法是放在眼前或者杀掉。
可是他没有动手,他只是派人去跟着,每天路过甄嫣的房间也不进去,只是打开房门看一眼。
跟着甄嫣的下属回来报告,甄嫣的人格分裂似乎变得更严重,她开始频繁的自言自语,那个所谓“甄烟”的人格出现在她身上的时间也更长久。
听到这些,谢言之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把甄嫣接回帝都的借口,他派手下的人把甄嫣平安接回来。
后面的事情对他像梦一样,当他的属下向甄嫣表明来意之后,甄嫣先是不可置信,直到别人拿出录像证据,证明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
甄嫣疯掉了,她踩着满地的玻璃向外奔跑,鲜血和脚印一起留在沙滩上。
手下去追,因为答应了谢言之平安带回来的命令,所以电击棒也不敢用。
最终甄嫣跑到了海边,撕心裂肺的哭起来,哭的好像要把她的灵魂从肉体里面哭出来,接着,她奔向海里,任凭岸上的人如何呼唤。
她走出了世界,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消息传来帝都时,谢言之正坐在甄嫣的房间,期待着与她的再次相见。
听到消息后,他的骨髓里发出震动,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消失,骨头不停歇的疼。
他起身站不稳跌倒在地,李真真听到后匆忙赶来。
“言之,你怎么……”
“她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自从他离开小村庄之后,他再也没有像这样不体面过。
李真真擦拭着她眼角的泪,郑重其事的开口:
“言之,我们结婚吧。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甄小姐,你不会再爱上别人,但是你阻挡不了那些合作的商人想往你身边塞女人的心。
我会成为你的夫人,成为你名义上的妻子,我会帮你解决掉这些事情,这样你永远不会背叛甄小姐。
而且言之,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你爱甄小姐,马上,这世界上也只有我们俩会记得甄小姐了。”
谢言之头晕目眩,他没有想过以后。
他根本不知道他把甄嫣接回来之后,他会不会表白,会不会和她结婚,但是他真的很想让甄嫣回到他身边。
他想看见她,想看见她的每时每刻, 也想每时每刻看见她。
可是这些再也不会实现了。
他一直以为甄嫣像一朵虞美人,花瓣会一片一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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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知,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朵山茶花, 掉落的时候整朵花从枝丫上落下, 坚强又决绝。”
我听着李真真讲完这些所有的事情:“所以,你不是故事里的李真真。听你描述, 李珍珍确实是一个善良勇敢的人, 但你不是。你像是一个偷了李真真的生活,故意走到我们故事里的人。”
李真真沉默。
“所以你到底是要我全部的爱, 还是我事成之后给你的 1000 万?你到底是要切切实实的 1000 万, 还是要永远不可能得到的爱?”
我询问她, 虽然她带着不切实际的目的来到我身边, 但也确实帮助到了我。
“1000 万!”她咬咬牙, “我来到这个书中世界并非我自愿,你也要承诺,不管我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你都会保护我,保障我的生命安全。”
“好。”
等到李真真走后,我摸着我额角的伤疤, 那是甄嫣在宴会上砸出来的。
我确实出了问题, 在我不想让甄嫣输掉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她。
吸取教训是我的良好品德,所以我不会让甄嫣离开帝都,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身边。
可是她还是要走,就算我告诉她, 她的姐姐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人格,就算我告诉她,她三年后的结局, 就算她知道剧情,知道她死后, 我的爱意与我的痛苦, 她还是要走。
我从来没有停留在她的眼中一刻, 言之和甄嫣的首字母是相反的, 我们两个就像两条背道而驰的火车,相交的那一刻,就是彼此在彼此生命中留下的最后迹印。
她要去的地方有明晃晃的阳光和满院的山茶花, 那是她向往的,最自由的地方, 我没有道理拦她。
我只是比书中更早三年失去她, 书中的我只是没问出口,她不会爱我,现在的我问出口了,她依旧不会爱我。
就算我们都以各种的方式知道了剧情,但我们的性格不会改变, 我们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她不会回到满是金钱铜臭的帝都, 我也不会离开权力中心的帝都, 我们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甄嫣啊,
我一直以为你像一朵虞美人,
花瓣会一片一片落下。
可谁知,
你从头到尾都是一朵山茶花,
掉落的时候整朵花从枝丫上落下,
坚强又决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