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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亲生儿子被送人后

第 20 节 亲生儿子被送人后

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被丈夫送了人。

他说那是他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为了救他,那个人也不会不能生育。

可他要报恩,为什么要拿我的孩子去报?

我崩溃得和他大吵大闹,旁人却都夸他有情有义,指责我不识大体。

可到头来,我找孩子找了二十年,最后穷困潦倒,病痛缠身。

而我那个有情有义的前夫,却早早另娶了老婆,儿女双全,幸福美满。

1.

我第不知道多少次来到幸福小区的时候,保安已经不再允许我进去了。

“301 的业主说了,不能把你放进去。”

保安很为难:“大姐,你行行好,就别为难我了行不行?”

我不理,只将包里的诊断书拿出来,嘶哑着嗓子道:“你去和顾安国说,我已经肺癌晚期了,我活不了多久,就当我求他,把我儿子的下落告诉我行不行?”

保安看我的目光怜悯更重,他叹了口气,打电话去了。

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让开身后的门,让我进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叹息着说:

“周大姐,这剩下的日子不多,您对自己好点儿吧。”

我顿了顿,脚步没停,游魂一般地飘向顾安国所在的七号楼。

顾安国搬到幸福小区的三年间,我几乎每个月都来问他我儿子的下落,因此这个小区的一草一木,我都十分熟悉。

“哎,快看!那个疯婆娘又来了!”

“又来找顾教授的吧?保安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把她放进来了?”

“快走快走,离远点,小心她又发疯!”

“别这么说,也是个可怜人……”

“得了吧,人顾教授多好一人啊,硬生生被她逼得搬了家,就这样她还不放过人家呢!”

单元门前饭后闲聊的大爷大妈们见我如见瘟神,我面无表情地在他们或鄙夷嫌恶或可怜同情的目光中走过。

我来到顾安国家里时,他刚刚吃完晚饭,正抱着五岁的孙儿在膝头逗弄。

窗明几净的客厅里,保姆阿姨在忙来忙去。

他老婆吴亚妮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来,她嫌恶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就抱着孙儿进了卧室。

顾安国摘下金丝眼镜,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呢?”

我目送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进了卧室,他又叹了口气:

“我是真不知道元元的下落,夏志刚十多年前就出了国,我和他早没联系了。”

我看着他那张年过五十也完全不显年纪的脸,“是吗?可是夏志刚告诉我,你和他在三年前就联系上了。”

顾安国的瞳孔骤然缩紧,我接着道:“他还告诉我,你把元元给他之后,他给了你一笔钱,帮你创业。”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最后目光落在顾安国的脸上:“你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成就,是靠着卖儿子换来的。”

“林书禾!”

顾安国蹙眉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什么叫卖儿子?”

“志刚他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他,我早死了,他为了我不能生育了,我儿子就是他儿子,给他传宗接代怎么了?”

“那是我的孩子!”

我近乎嘶吼着吼出这一句话:“顾安国,那是我十月怀胎,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生下来的孩子!”

“你一没生他,二没养他,你凭什么就这么把他送人?!”

“凭我是他老子,他是我儿子!”

顾安国不耐烦地拧紧了眉头,理所当然地道:“他的命是老子给的,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书禾,你到底有完没完啊?都二十多年了,你人都快死了,你就不能将这事儿揭过去吗?”

揭过去?我要怎么揭过去?

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自小就体弱多病。

好不容易将他养到两岁,眼看着白胖健康起来了,可突然有一天,我睡了个午觉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顾安国说是门没关紧,他自己跑了出去,被人贩子拐走了。

他爹妈指责我没看好孩子,让他们丢了孙子,全都指责我这个当妈的失职。

我也觉得我成了全家的罪人,所以我辞去工作,一年又一年地寻找了孩子的下落。

我甚至对顾安国心怀愧疚,主动和他离了婚,一分钱都没要,靠着给人家打零工赚取路费。

整整二十三年,我跑遍了全国各地,睡过桥洞,捡过垃圾,将自己折磨得一身病痛。

我没有哪一刻不在懊悔,我不该睡那个午觉,我不该没锁好门……

可就在三年前,我才从以前的邻居口中得知,原来那天压根不是什么人贩子拐走了我的元元,而是顾安国,是他亲手将孩子交给了一个骑摩托的男人!

我也是那时候才忽然惊醒,为什么从来不睡午觉的我那天会突然那么困,原来是因为顾安国端给我的那杯牛奶里下了安眠药!

那时的顾安国早已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我找上门去质问他,他半点不避讳:

“是,那又怎么了?”

“志刚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不能生育,我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让元元给他传宗接代,不挺好的么?”

我疯了一样地扑上去:“那是我的孩子!那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让我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的错?我以为是我……”

他一把将我推开,不耐烦地打断我:“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能同意么?女人家就是妇人之仁,人家对我是救命的恩情,我帮帮他怎么了?”

“再说了,那时候夏家的条件比我们家条件好多了,元元去是去享福的,你懂什么啊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顾安国,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劝过你了,孩子丢了就丢了,不然我们再生一个,是你自己非要去找的,”

顾安国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我有什么办法?”

“又不是我逼着你离婚,逼着你净身出户的,这不都是你自己选的么?”

2.

是啊,都是我自己选的,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么?

但凡顾安国还有点良心,就不会瞒着我将元元送走,不会在他爸妈指责我的时候不为我说一句话,不会在我辞职打算出去找孩子的时候还不告诉我真相,更不会在我心怀愧疚净身出户的时候,心安理得地接受!

我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顾安国这样不知廉耻、恶心至极的人。

二十年的风霜将我折磨得不成人形,可他却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甚至还有了一对龙凤胎的孙儿。

为了找孩子,我的人生几乎全被顾安国给毁了,我要怎么才能真正地释怀?

揭不过去的,释怀不了的。

这三年,支撑我活在这世上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我的孩子。

可现在,我唯一存活的希望也破灭了。

我的元元,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元元,被夏志刚带去国外后,因为水土不服,早在二十三年前就病逝了。

他甚至没有熬过他的三岁生日,就这么恐惧又害怕地死在了异国他乡。

我无法形容我得知这件事时的心情,好像一瞬间眼前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元元的哭声。

“妈妈,元元好疼啊。”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元元了?”

“妈妈,我好害怕,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接我啊?”

“妈妈,我想你了……”

“书禾,我承认,我当初这件事确实是处理得不太妥当,”

“但都这么多年了,纠结当年的事也没意义了。”

顾安国叹了口气,用施舍的语气说:“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点钱,最后这段时间你吃好喝好,体体面面地走,行不?”

“顾安国,你晚上睡觉真的不会梦见元元吗?”

我幽幽出声:“你害死了你儿子的命,你真的不怕他晚上来找你报仇吗?”

“你又发什么疯?”

顾安国没好气地站起身,心虚得不敢看我的眼睛,怒声道:“周书禾!我好心劝你,你不领情,还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吓唬人,”

他一指门外,毫不留情地道:“赶紧给我滚!”

“心虚了?害怕了?顾安国,你吃你自己儿子的人血才有如今的成就,原来你也会害怕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顾安国冷哼一声,镇定下来:“我只知道我当年的事没有做错,虽然没和你商量确实欠妥,但志刚帮了我,我报恩是天经地义。”

“你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太执拗了,我劝过你,你不听,你变成这样怪不了任何人,”

“周书禾,看在我们从前做过几年夫妻的份儿上,我劝你最好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然的话……”

他眸中闪过一抹冷厉:“没人能帮得了你!”

吴亚妮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了客厅拐角处,她穿着得体的旗袍,端着一杯咖啡慢慢搅拌。

“周姐啊,我们家老顾真的对你够仁至义尽的了,你前几年到他学校去闹,到我们家里来闹,我们都没怪过你……”

她神情含着几分不耐:“就为了这一桩事,你缠着我们家老顾好几年了,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我听着她这番话,看着她冰冷的神情,难得恍惚了下。

当年,顾安国和夏志刚就是因为救被流氓骚扰的吴亚妮才受的伤。

他们见义勇为,救下了吴亚妮,结果那个流氓喝了酒,不肯罢休,直接操起刀就是一通乱挥。

要不是夏志刚阴差阳错替顾安国挡了一下,顾安国也许命都没了。

当时我很感激夏志刚救了顾安国,可我现在却巴不得顾安国直接死在那个人的刀下。

不然我的元元也不会被偷走,死在异国他乡。

至于吴亚妮是怎么嫁给顾安国的?

我和顾安国没离婚的时候,吴亚妮总是一口一个周姐地叫我,借着报恩的名义总是往我家来。

后来元元没了,我被顾安国爹妈骂得狗血淋头,她也曾帮我说过几句话,可其实在我忙着找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和顾安国勾搭上了。

只是那时的我还对顾家心怀愧疚,觉得是我的粗心弄丢了元元,所以即便已经看出了端倪,我也没有和顾安国闹,而是直接选择离婚。

离婚后不到两个月,顾安国就和吴亚妮去领了证。

为了不落人口实,她甚至特地来找过我,说她和顾安国结婚是她主动,是她因为救命之恩对顾安国心生仰慕,一切都是她主动,不怪顾安国。

“周姐,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会很难过,但是孩子丢了,顾大哥他也很难受,”

她面含羞涩:“我想给他再生一个。”

想到这里,再看对我满眼嫌恶的吴亚妮,我很难不怀疑,她其实早就知道元元走丢一事的真相。

“我放过你们,谁来放过我呢?”我轻声呢喃着。

顾安国冷声问:“你说什么?”

“顾安国,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我低下头,笑出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又患了癌,早就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我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刀就捅了上去!

3.

顾安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刀,嘴巴一张一合:“周书禾你……”

我将刀抽出来,又捅进去,“你该死,顾安国,你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害得我二十几年不得安宁,你该死!”

鲜血溅了我满脸,我狠狠地瞪着顾安国,机械地重复这样的动作,发泄着心中的仇恨。

“我的孩子,你凭什么就这么决定他的去留?”

“你把我害成这样,自己倒是靠着卖儿子的钱名利双收,顾安国,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我送你去给元元赔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耳边才响起一声惊叫。

“啊——”

有人冲过来撞开了我,我摔在地上,头磕上了茶几桌角,额头上瞬间流下一股暖流。

“你疯了!你疯了!”

吴亚妮在尖叫:“你杀人了!周书禾,你怎么能杀了安国?”

我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满不在乎地笑:“他不该杀吗?他害死了我的孩子,他早就该死了。”

吴亚妮不敢去碰沙发上顾安国的尸体,她慌得手足无措,甚至连 120 和 110 也不知道打,跌坐在沙发上连哭声也发不出来。

保姆听见动静出来看,当即就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紧接着孩子的哭声也响了起来,吴亚妮像是突然惊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孩子所在的房间,然后将门死死关上。

保姆被关在门外,怕得不住地敲门哭喊,见我起身走近,她浑身颤抖,瘫软在地。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可怖极了,不然她也不会嘴里一直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我想跟她解释我不会杀害无辜,我不是那种人,我杀顾安国只是因为他害了我和我的孩子。

可我知道没有人会信。

就像三年前我知道真相后崩溃不已,找上门来企图将事情闹大,从顾安国口中逼问出元元的下落一样,没有人会信我。

那些人全都站在顾安国这边,夸赞他有情有义,虽然行事欠妥,但也不失为一种好心。

而我这二十多年所受的苦楚,也只换来了一句:

“顾教授劝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听啊!”

“自找苦吃,又不是顾教授逼你的!”

就因为顾安国如今有权有势,而我孤家寡人一个,所以就连最基本的公平也得不到。

我走出了单元楼,走出了小区大门。

我听见很多人在惊叫,我看见他们恐惧害怕的眼神。

他们说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他们说顾教授一家真惨,居然摊上我这样的人。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去找我的元元了。

眼皮渐渐沉重地睁不开,天旋地转之际,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妈妈,我不想睡午觉。”

“妈妈,我可不可以去找湉湉玩?”

“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

我倏地睁开眼,就见一张我朝思暮想的小圆脸趴在我胸口,焦急又担忧地望着我。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这难道是死前的一场梦吗?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生怕说话声音大点,就会将这场梦惊醒了:“元元?”

他伸出小手摸上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满脸疑惑地蹙紧了眉头:“不烫呀。”

“书禾,来把这杯牛奶喝了。”

年轻了很多的顾安国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杯牛奶递给我,含笑道:

“这是成人喝的,专门给你补身子,快,趁热。”

我看着那杯牛奶,又看着明显年轻了二十多岁的顾安国,感受着怀里元元的体温和触感,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念头跳了出来。

——我重生了!

也许是我盯着他的时间过长了,顾安国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又将牛奶往我面前递了递:“愣着干什么?快喝呀。”

我抑制着心头的激动接过牛奶,冲他露出个笑容:“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吗?”

顾安国也笑:“当然了,我老婆天天带孩子那么辛苦,当然要好好给你补补了。”

“那可不行,你是爸爸,你也辛苦,我们俩一起补!”

我从床上起身,让元元一个人在床上玩,然后端起牛奶直接往厨房走:“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我一个人享受呢?”

顾安国跟在后面,语气里含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书禾,能娶到你做老婆,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我快速地冲好了另一杯牛奶,然后将两杯调换了一下,将之前顾安国给我的那杯牛奶递给他。

“你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

我率先喝下那杯没有加药的牛奶,带了些许羞涩地瞪了一眼顾安国:“冲杯牛奶喝而已,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事,来求我原谅啦?”

二十六年前的我和顾安国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他丝毫没有怀疑我,见我喝下半杯牛奶,他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然后将自己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被你发现了,我上次说要给元元带回来的玩具忘记买了,待会儿他提起来,你可得帮我打掩护。”

“妈妈,我不想睡午觉。”

“妈妈,我可不可以去找湉湉玩?”

“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

我倏地睁开眼,就见一张我朝思暮想的小圆脸趴在我胸口,焦急又担忧地望着我。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这难道是死前的一场梦吗?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生怕说话声音大点,就会将这场梦惊醒了:“元元?”

他伸出小手摸上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满脸疑惑地蹙紧了眉头:“不烫呀。”

“书禾,来把这杯牛奶喝了。”

年轻了很多的顾安国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杯牛奶递给我,含笑道:

“这是成人喝的,专门给你补身子,快,趁热。”

我看着那杯牛奶,又看着明显年轻了二十多岁的顾安国,感受着怀里元元的体温和触感,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念头跳了出来。

——我重生了!

也许是我盯着他的时间过长了,顾安国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又将牛奶往我面前递了递:“愣着干什么?快喝呀。”

我抑制着心头的激动接过牛奶,冲他露出个笑容:“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吗?”

顾安国也笑:“当然了,我老婆天天带孩子那么辛苦,当然要好好给你补补了。”

“那可不行,你是爸爸,你也辛苦,我们俩一起补!”

我从床上起身,让元元一个人在床上玩,然后端起牛奶直接往厨房走:“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我一个人享受呢?”

顾安国跟在后面,语气里含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书禾,能娶到你做老婆,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我快速地冲好了另一杯牛奶,然后将两杯调换了一下,将之前顾安国给我的那杯牛奶递给他。

“你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

我率先喝下那杯没有加药的牛奶,带了些许羞涩地瞪了一眼顾安国:“冲杯牛奶喝而已,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事,来求我原谅啦?”

二十六年前的我和顾安国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他丝毫没有怀疑我,见我喝下半杯牛奶,他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然后将自己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被你发现了,我上次说要给元元带回来的玩具忘记买了,待会儿他提起来,你可得帮我打掩护。”

他笑起来,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凑近了和我说话。

我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和抗拒,轻轻推了他一把:“连儿子的玩具都能忘,你怎么当爸的?”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

我打了个哈欠,拽住他的袖子:“安国,陪我睡个午觉吧,我突然好困。”

他眼里精光一闪而逝,满口答应:“好啊,我陪你。”

二十分钟后,顾安国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我则快速收拾行李,抱起元元就出了门。

他乖乖搂住我的脖子:“妈妈,我们是要去外公外婆家吗?”

“对,”

我抱紧了他,“我们回外公外婆家,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拿小圆脸轻轻蹭着我的脖子,说:“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要和妈妈一直待在一起。”

4.

元元从出生起,就是我一手带大的。

顾安国的爹妈在乡下,忙着侍弄那几亩田地,忙着照看顾安国弟弟的几个孩子,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来。

我原本在纺织厂当个小领导,纺织厂倒闭后我工作也没了,本想出去另谋出路,谁曾想又怀上了元元。

孩子生下来后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我也暂时歇了出去找工作的心思,专心在家照顾元元。

顾安国在大学里当老师,永远都是操心学生更多,我妈心疼我,元元生病住院时,一直都是我爸妈陪着我。

理所当然地,元元也更亲近外公外婆。

上辈子元元走丢后,我辞去工作到处找孩子,老两口将毕生的积蓄全拿出来,也跟着我四处跑。

到最后,本该晚年享清福的两个人,一个出车祸撞断了双腿,为了不拖累我,在大冬天里爬进了池塘;一个患病,站上了医院的天台。

再见面,看到身体健全的父母,我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

我爸吓坏了,急忙忙过来接过我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元元。

“怎么好端端地哭成这样啊?安国他欺负你了?”

我妈听见动静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怎么了啊?”

“爸,妈!”

我投入我妈的怀抱,眼泪止也止不住。

我从小性子内敛,很少能哭成这样,我爸妈心疼得不得了,等我哭够了,方才小心翼翼地询问:

“小禾,你跟爸妈说实话,是不是顾安国那小子欺负你和元元了?”

我点头:“他想把元元送人,他给牛奶里下安眠药,想趁我睡着把元元送人!”

“什么?!”

我爸一下子就急了:“那小子真这么干了?”

“要不是我及时发现牛奶味道不对,元元现在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心里一阵后怕,又忍不住庆幸,幸好老天有眼,让我重生在喝下那杯下了安眠药的牛奶之前。

这辈子,我不会让我们一家人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相反,我要让顾安国付出代价!

我毫不顾忌地将顾安国要将元元送给夏志刚传宗接代的事告诉了我爸妈,他们很生气。

“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说送就送,他怎么不直接认那个夏志刚当爹呢?”

“可把他能耐的,敢情不是他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他辛辛苦苦养到这么大的孩子,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这么轻轻巧巧地送出去了?”

我妈担心我:“小禾啊,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抹眼泪,无比坚定道:“我要和他离婚,他要报恩自己去报,别拿我儿子去报。”

“行!离!”

我爸一拍大腿:“必须离!你们娘俩回来,爸养得起你们!”

我破涕为笑:“爸,我有手有脚的,哪里要你养?等离了婚,我打算带着元元南下做生意,我能养得起自己。”

“你养你儿子,我养我闺女,咱们各养各的。”我爸理所当然地道。

我心里暖流涌动,鼻头一酸,眼前又开始模糊了。

有了我爸妈的支持,我心里更踏实了些,然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元元竟然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当晚,他和我睡在一处,突然开口道:“妈妈,爸爸是不要我了吗?”

我心里一惊:“你听谁说的?”

“听外公说的,”他很委屈,“爸爸要把我送人,是不是?”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滚进了我的怀里。

“爸爸不要我,我也不要爸爸了,我只要妈妈,还有外公和外婆,好不好?”

我抱住他,只觉得心头一片酸软:“当然好。”

第二天一早,顾安国就来了。

他似乎还以为我不知道他要将元元送给夏志刚的事情,只一个劲儿地赔笑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为什么带着元元回家,你不清楚吗?”

他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还在装傻:“小禾,你说什么呢?是不是我哪里惹了你不痛快?你生我气就算了,怎么还把孩子带回娘家来了?”

“你爸妈刚才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我冷笑:“我说什么了你不清楚,那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总该清楚吧?”

他脸上的笑容快要支撑不住了:“什么?”

“还在装傻!”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扇过去,“你想把元元送给夏志刚当儿子,除非我死了!”

“还将安眠药下进牛奶了让我喝,顾安国,你好歹为人师表,怎么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来?”

我那一巴掌下了死力气,顾安国的脸迅速红肿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

他目光游移,不敢看我,恼羞成怒道:“周书禾,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顾安国,你说这些话你亏不亏心?”

我冷眼看着他从焦躁、心虚,到最后破罐子破摔,又腆着一张脸来哄我:“老婆,我承认,这件事没和你商量,确实是我的错,”

“但是志刚他可就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没命了,他又没结婚,现在那个地方就不行了,我总得给他留个后吧?”

“我知道你舍不得元元,但是我们还年轻,你老公我身强体壮,我们以后有的是孩子,你……”

我抡圆了胳膊就又是一巴掌:“顾安国!”

“元元是我十月怀胎、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才生下来的,他从出生到现在,全是我一手包办, 你凭什么就这么随随便便就将他送人?”

“再者,夏志刚救的是你的命,你想给他留后,你直接改姓夏叫他爹得了呗,为什么要拿我的儿子去报你的恩?”

顾安国捂着脸,彻底怒了:“周书禾!我是你男人!元元是我儿子!”

“儿子替老子报恩那是天经地义!再说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夏家的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元元是去享福的……”

“要享福你怎么不自己去享?元元是我的生,你要报恩你自己再生一个儿子送给夏志刚,反正别来打元元的主意!”

我起身将他往外推,他还想反抗,但我爸操着菜刀冲过来,他瞬间怂了,只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就跑走了。

我抱住他,只觉得心头一片酸软:“当然好。”

第二天一早,顾安国就来了。

他似乎还以为我不知道他要将元元送给夏志刚的事情,只一个劲儿地赔笑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为什么带着元元回家,你不清楚吗?”

他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还在装傻:“小禾,你说什么呢?是不是我哪里惹了你不痛快?你生我气就算了,怎么还把孩子带回娘家来了?”

“你爸妈刚才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我冷笑:“我说什么了你不清楚,那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总该清楚吧?”

他脸上的笑容快要支撑不住了:“什么?”

“还在装傻!”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扇过去,“你想把元元送给夏志刚当儿子,除非我死了!”

“还将安眠药下进牛奶了让我喝,顾安国,你好歹为人师表,怎么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来?”

我那一巴掌下了死力气,顾安国的脸迅速红肿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

他目光游移,不敢看我,恼羞成怒道:“周书禾,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顾安国,你说这些话你亏不亏心?”

我冷眼看着他从焦躁、心虚,到最后破罐子破摔,又腆着一张脸来哄我:“老婆,我承认,这件事没和你商量,确实是我的错,”

“但是志刚他可就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没命了,他又没结婚,现在那个地方就不行了,我总得给他留个后吧?”

“我知道你舍不得元元,但是我们还年轻,你老公我身强体壮,我们以后有的是孩子,你……”

我抡圆了胳膊就又是一巴掌:“顾安国!”

“元元是我十月怀胎、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才生下来的,他从出生到现在,全是我一手包办, 你凭什么就这么随随便便就将他送人?”

“再者,夏志刚救的是你的命,你想给他留后,你直接改姓夏叫他爹得了呗,为什么要拿我的儿子去报你的恩?”

顾安国捂着脸,彻底怒了:“周书禾!我是你男人!元元是我儿子!”

“儿子替老子报恩那是天经地义!再说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夏家的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元元是去享福的……”

“要享福你怎么不自己去享?元元是我的生,你要报恩你自己再生一个儿子送给夏志刚,反正别来打元元的主意!”

我起身将他往外推,他还想反抗,但我爸操着菜刀冲过来,他瞬间怂了,只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就跑走了。

元元在背后追出来,紧紧地抱住我的大腿,“妈妈……”

我把他抱起来,就见他眼眶通红,眼睫毛都湿透了,噘着嘴要哭不哭的,像是在极力忍耐。

“不要忍,要哭就哭吧,爸爸不要你是他不好,和你没关系。”

我一说话他就忍不住了,抱住我号啕大哭,把我爸妈心疼坏了。

“不哭不哭,好孩子,他不要你是他蠢,以后外公外婆养你!”

毕竟是小孩子,哭累了睡着了,一觉醒来又有我爸陪着他玩,他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至于顾安国,他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地就死心。

5.

他第二次上门的时候,带着夏志刚和吴亚妮一起,苦口婆心地劝我将元元送给夏家。

顾安国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志刚照顾不好孩子吗?你看我将人都给你带来了,你听他给你说!”

夏志刚立马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元元当做我自己的亲生孩子,好好照顾他的。”

吴亚妮则道:“周姐,你和安国哥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现在夏大哥为了救安国哥成这样了,你身为他的老婆,不能这么自私啊。”

“夏志刚是为了救顾安国才变成这样的吗?”

我哼笑一声,看向吴亚妮:“难道他们不是为了救你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吴亚妮的脸色当即就白了,我继续道:“按理说他们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不报答他们呢?”

“你可以直接和顾安国生个孩子给夏志刚啊,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么?你也报了他俩的救命之恩,顾安国也报了夏志刚的救命之恩。”

“你在胡说些什么?!”

顾安国脸都绿了,他失望又痛心地看着我:“书禾,你从前明明很善解人意的,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变成什么样?你要抢我的孩子我还得双手奉上才对吗?”

“你和夏志刚救的是吴亚妮不是我,夏志刚之所以不能生育也是因为你和吴亚妮不是我,你们要报恩凭什么要拿我的孩子去报?”

“顾安国,你讲点道理,你与其费尽心思来抢我的孩子,不如我们直接离婚,你和吴亚妮结婚,再生个孩子直接给夏志刚,新生的孩子不记事,可以直接认夏志刚当爸爸,这不是很好吗?”

夏志刚眸光一闪,很明显被我说动了。

我又看向吴亚妮,似笑非笑:“反正吴亚妮喜欢你,她应该很乐意帮你的。”

吴亚妮不乐意了,她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总之一张脸通红:“周姐,我把你当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怎么?刚才拿我的孩子报恩的时候慷慨得很,现在就不乐意了?”

我眸光讥诮,毫不留情地道:“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你刚才不是劝我劝得很起劲儿吗?”

“周书禾!你够了!”

顾安国恨恨地瞪着我:“亚妮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这么说她让她的脸往哪里搁?”

“哟,这么着急就护上了?心疼?那赶紧和我离婚娶人家啊,你没看见人家的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吗?”

顾安国下意识转头去看,果然就和吴亚妮看过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吴亚妮慌张地转过头去,顾安国也匆忙撇开视线,他恼羞成怒:“周书禾!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气冲冲地转身就走,吴亚妮慌忙去追,夏志刚晚了一步,被我叫住了。

“夏大哥,我说的你好好考虑考虑吧,元元现在已经三岁了,他已经记事记人了,你养他,还不如让顾安国和吴亚妮再给你生一个。”

夏志刚若有所思地走了。

那之后,顾安国又来找过我两次。

不是谈将元元给夏志刚抱养的事,而是和我谈离婚。

“书禾,你真就这么绝情?这件事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他好像很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坚定,又或是在懊恼为什么会让我发现,导致事情变成如今的地步。

“没有,元元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步。”

我一如往常决绝的态度让他又一次碰壁,他终于颓然地叹了口气,不再劝说些什么。

我们离婚的手续办得很快,我只要了元元的抚养权,走前他像是良心发现,和我说:“我还是元元的爸爸,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元元,爸爸——”

不等我回答,他就蹲下身去逗元元,元元把脸一扭,直接拽着我就往外走。

“妈妈,我们快回家吧!”

我没再看顾安国难看的脸色,直接带着元元就走了。

不到半个月,顾安国就和吴亚妮领证结婚了。

这次夏志刚留在了国内,似乎是想等顾安国和吴亚妮的孩子生下来再走。

如他所愿,结婚不到三个月,吴亚妮就有了。

一得到她怀孕的消息,我就将我和顾安国早已经离婚,而顾安国另娶他人的事情告诉给了乡下的顾安国他爹妈。

“爸,妈,虽然我和安国已经离婚了,但我心里还是拿你们当长辈的,”

“我同你们说实话,我和他离婚,不单单是因为他想拿元元送给夏家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想借这个机会和夏家搞好关系,到时候夏家就会带着他一块儿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这些年你们留在乡下带二弟的孩子,他心里怪你们偏心,怨气深着呢!”

自古以来,偏心的父母最不愿意承认自己偏心,顾父顾母自认对顾安国有生养之恩,那么顾安国就得按照他们的意愿帮扶弟弟,可眼下顾安国却处心积虑地想要抛弃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他们愤怒又不可置信,在我的提醒下,他们直接冲去了顾安国的学校一通哭天抢地。

他们骂顾安国丧良心,是个白眼狼,为了前途不仅抛妻弃子,就连辛辛苦苦供他上学的爹娘也要抛弃。

本来顾安国在和我离婚后不到半个月就娶了吴亚妮这件事不少遭人非议,眼下事情的真相一捅出来,立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好事的记者采访到我跟前,我自然要实话实说,包括他在牛奶里下安眠药企图弄晕我抱走元元的事,我也全都和记者交代了。

抛妻弃子、卖子求荣成为了顾安国身上撕不掉的标签,在舆论的胁迫下,学校辞退了顾安国。

他气急败坏,闹上门来,指责我:“这件事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在记者面前瞎说些什么?你把我害惨了你知不知道?”

我反问:“我有哪一句话说错了么?那天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只怕元元如今早就被你送给夏志刚了吧?”

“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要将这件事怪在我头上来,怪我没看好孩子,你自己倒好,得了利益又不用担责,好处你全拿,坏的我承担,顾安国,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这些全都是上辈子真实发生的事情,我越说心头就越气愤,顾安国又是心虚又是气恼:“这事儿如今不是没成吗?你至于将事情全告诉记者么?现在好了,我工作没了,我爸妈还一个劲儿地闹腾……”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恨声道:“周书禾,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伸手就扯住我往外拉:“你跟我走,你现在就跟我去向记者解释,只要你肯出面,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的工作说不定就回来了……”

““顾安国!”

我使劲儿挣脱开他的束缚,抬手就挠了他一脸血印子:“你死心吧,我巴不得你身败名裂,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才好,怎么可能还会帮你去向记者解释?”

“哈,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存心的是不是?你和我离婚离得这么爽快,就是想等离婚后再报复我,我爸妈闹到我学校去也是你指使的是不是?”

顾安国脸都黑了,他双眸中燃烧着怒火:“周书禾,我们好歹曾经是对恩爱的夫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高高地举起手,神情狰狞:“你这个贱人!老子打死你!”

“顾安国!”

然而他的巴掌还没落在我脸上,我爸的铁锹就拍得他鼻血横飞。

“啊——”

他捂着脸疼得声音都在颤抖,脸上眼泪鼻涕和血水混成一团,看上去狼狈极了。

“打女人的孬货,你再欺负我闺女试试?”

我爸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铁锹,顾安国连滚带爬,跑得鞋都掉了也来不及捡。

那之后,他便不敢再来了,也没办法抽出时间来找我的麻烦了。

因为顾父顾母不依不饶,非要他给个交代,而他又是个愚孝的,压根就不敢反抗父母。

他倒是有心要将我扯进来,可惜顾父顾母欺软怕硬,只敢在家窝里横,对上我爸的铁锹,他们瞬间就怂了。

于是顾父顾母又回去和顾安国闹,顾安国只好和顾父顾母实话实说,谁知道顾父顾母听说夏志刚家条件极好,过去就是享福,他们就打起算盘,想将顾安国弟弟的孩子送给夏志刚养。

可那两个小子最小的都五岁了,从小养在乡下,黑泥鳅一个,夏志刚压根就瞧不上。

顾父顾母不依,非要送小孙子给夏志刚养。

吴亚妮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顾父顾母的人。

结果就这么一来一往地,吴亚妮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她已经怀胎五个月,这次滑胎大出血,摘掉子宫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兜兜转转的,顾安国还是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元元身上。

但等到他抽出时间再来找我的时候, 我家已经人去楼空了。

早在三个月前, 我就带着元元和我爸妈南下做生意去了。

他找不到我,没法儿给夏志刚一个交代, 而夏志刚的耐心也彻底耗没了,直接就出国了。

顾安国本就没了工作,这下夏志刚也跑了,他就动了另找一个女人的心思, 但凭借吴亚妮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允许他另找?

于是上辈子的恩爱夫妻,这辈子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几乎没有安生的时候。

再加上顾父顾母,还有他弟弟那一大家子人,顾安国的日子过得非常热闹。

我从顾家昔日的邻居口中得知, 顾安国倒是想继续当老师, 可惜他卖子求荣的事情传遍全城,像这种连亲生儿子都能下手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的对学生好?

他接连被好几所学校拒绝,又见人家下海经商赚了钱, 也想分一杯羹, 可没了夏志刚给他创业基金,家里的顾父顾母又是个见识短浅的, 早就榨光了他的积蓄给他弟弟了, 想从他们手里拿钱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能教书, 又不能创业, 顾安国只好继续出去找工作。

刚开始, 还真让他找到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那就是在出版社做校对,他还用笔名趁机发了好几篇稿子,赚了不少稿费, 我一封举报信寄到出版局,他这份工作也黄了。

之后他还不死心,换了好几个笔名给不同的出版社投过稿, 但不知道是不是如今的他心态已经崩坏的缘故, 那些寄出去的稿子无一不石沉大海。

最后, 他终于放下文人的清高架子,成了工地上的一名搬砖工。

我再听到顾安国的消息的时候, 是在报纸上。

他醉酒后和吴亚妮吵架, 操起菜刀要砍人,结果失足跌进了臭水沟,菜刀的刀刃直直插进了他的胸膛。

报道上说他求生意志强大,一直坚持到了医生来,可他伤得实在严重了, 也只坚持到了医生来, 就这么断气了。

看完全篇报道, 我舒畅得像是三伏天里喝下了一整瓶冰汽水,只剩下一个爽字。

天理昭昭,善恶有报, 这算不算是顾安国的报应呢?

从今往后,前尘往事再不值得我挂怀,过好眼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