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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影帝他悔不当初

第 29 节 影帝他悔不当初

我得了嗜睡症。

和影帝离婚那天,我在路上睡着了。

大货车碾断我的右腿,影帝双眼含泪,悔不当初。

“你得了这种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浅笑道:“因为你想杀我呀,老公。”

1

休息室里,我悠悠转醒。

空调的温度很低,我穿着抹胸礼裙,冷得发抖。

我打开手机,想联系周启泽,却因推送的热搜移不开眼。

#顾忆 睡着了#

#林玫儿顾忆对比#

#周启泽 新晋影帝#

原来我又睡着了。

在周启泽荣获影帝的颁奖典礼上。

他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时,有个镜头给到我。

“我要感谢我的……”

上百万观众的注视下,我紧闭双眼,正在酣睡。

周启泽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我要感谢我的玫儿师妹。”

“感谢她在上一部电影中,跟我完成了精彩对手戏。”

热搜下的评论有些不堪入目。

“这种场合都能睡着?影帝摊上这么个老婆,真是倒霉。”

“顾忆跟林玫儿相比,简直被全方位吊打。”

“这女的不是退圈了吗?又想出来圈钱?”

这些话扎进眼里,像细针一般。

虽不见血,却疼得钻心。

“啪嗒”

休息室的门被突兀地推开。

是周启泽回来了。

门被推开,是周启泽回来了。

他只穿着白衬衫,而外套则被搭在了一旁的林玫儿的肩上。

“老婆,你醒了。”

周启泽朝我走过来,将我揽在怀里。

而林玫儿站在门口,自然地朝里头挥了挥手。

“师兄,你先照顾嫂子,一会庆功宴见!”

说完,她穿着周启泽的外套离开了。

我慌忙关上手机,声音有些抖。

“对不起,刚刚让你丢人了。”

周启泽勾了勾唇角,高高抬起右手。

我紧闭双眼,下意识缩起身体。

半晌,温热的手掌落在我的头上。

他轻轻揉着我的头发:

“我不生气。”

“晚上有个庆功宴,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阿忆,你要听话。”

2

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到停车场。

“这不是周夫人吗?”

半路上有道熟悉的声音。

我抬起头,正对上苏妍鄙夷的眼神。

她是圈内的金牌经纪人,一手捧红了好几位明星。

如今风头正盛的林玫儿,就是她的得意之作。

五年前,她也是我的经纪人。

保镖立马将我护在身后。

我艰难地开口:“苏姐,好久不见。”

苏妍扬起眉毛,从上到下地打量了我一番。

“有个当影帝的老公,好福气啊周夫人。”

苏妍将“周夫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她还在为五年前的事情生气。

“对不起。”

我轻声说完,将头埋得更深,越过她向前走。

“你站住。”

苏妍突然叫住我。

在我心虚的目光中,她走过来,将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动作有些许粗暴。

她比我高一头,此刻正俯视着我。

“洗干净再还给我。”

苏妍踏着高跟鞋离开了,一头飒爽的卷发随之摇晃。

这么多年,苏妍真是一点没变。

当初我要为了周启泽退圈时,她也是这样干净利落地让我滚。

她说:

“顾忆,你迟早被周启泽玩死。”

“到时候你别哭着来求我。”

可她不知道,这其中有太多身不由己。

3

周启泽不是普通的明星。

他出生在京圈呼风唤雨的周家。

作为周家的小少爷,一回国就有无数剧本等着他挑。

不止是剧本,人也是。

他偏偏挑中了我。

那年,我为了替母亲治病进入娱乐圈,一炮而红。

周启泽说,我是娱乐圈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半年后我们就结了婚。

他激动地将我们的喜讯公之于众。

人人都说周启泽敢爱敢恨,有男人的担当。

而我的社交账号下却尽是辱骂。

“娱乐圈娇妻能不能少一点?”

“肯定是母凭子贵。”

“什么茉莉花?攀附男人的菟丝花罢了。”

我为了证明自己,几近疯狂地进组拍戏。

直到在某次吊威亚时,安全绳出现松动,我从几米高的空中摔下。

然后我流产了。

周启泽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

他坐着私人飞机来到医院时,双目猩红,一挥手便将剧组从上到下封杀了个遍。

周家父母也很生气。

他们本就对我的家世不满,如今又害死了周家的血脉。

最后,我面前只剩两条路:要么离婚,要么退圈。

周启泽羽翼未丰,他不敢跟父母抗衡。

但想要困住我简直轻而易举。

他当着我的面,让护士关掉了我妈妈的呼吸机。

“岳母大人撑不住的。”

他看向我的眼神柔情似水。

“阿忆,你忍心离开吗?”

心电图机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我跪在地上,紧紧攥着周启泽的裤脚,哭哑了嗓子。

“我错了!我不离婚了!”

“求你放过我妈妈!”

“求求你...”

4

“妈妈!”

我从噩梦中惊醒。

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

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三个未接电话让我头皮发麻。

我没有接到周启泽打来的电话!

底下还跟着几条消息。

“阿忆,怎么不接电话?”

“帮我把剧本送过来。”

定位是一家有名的私房川菜馆。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

“对不起,我刚刚睡着了。”

“我马上过来。”

窗外大雨倾盆,乌云密布。

日历上的红色爱心分外刺眼。

“今天是和阿忆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自颁奖典礼后,我已经半个月没见过周启泽了。

但如今我没时间感伤。

若是迟了几分钟,还不知道周启泽会发怎样的火。

找到剧本我便匆匆出了门。

余光无意间扫过剧本封面时,我呼吸一滞。

原本平静的心骤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五号宋体清晰地印着:

“导演:宋洺”

5

我在包厢外站了半个小时。

在被瓢泼的雨彻底淋湿之前,服务员姗姗来迟。

“周夫人,您先生让您进去。”

想来周启泽还是生气了。

雨中罚站,倒也算是个温和的手段。

我捻起额边的湿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推门进去。

包厢内很热闹。

周启泽坐在主位。

林玫儿半露着香肩,软软地贴在他身上。

还有几个穿着包臀裙的女人,正在为他们倒酒。

在这觥筹交错间,我一眼就看到了宋洺。

他却垂着眼,没有抬头。

“阿忆,你终于来了。”

周启泽朝我勾了勾手。

林玫儿适时地从他身上坐起来,眼底带着慵懒的媚意。

我强忍着恶心走过去。

下一秒,周启泽用力搂住我的腰。

我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动作,跨坐在他腿上。

而他带着炫耀的口吻开口:

“宋导,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老婆,顾忆。”

包厢内静默了片刻。

宋洺缓缓抬起头,眼底流转着未知的情绪。

“周夫人好。”

我几乎快要掉下泪来。

不知是因为周启泽狠狠掐着我的大腿。

还是因为我在初恋情人前遭到这样的羞辱。

6

我和宋洺相恋五年。

我是努力的小演员,他是怀才不遇的导演。

遇见周启泽时,我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于是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周启泽。

但他并没有为难我,神色反倒很轻松:

“我可以等你分手。”

当时我长舒一口气。

可不出半天,宋洺的作品就被全部下架。

成为导演是他毕生的梦想。

那段日子他颓丧至极,抱着大卷大卷的胶片,一坐就是整夜。

我隐约猜出来这是周启泽的手笔。

“作品没了可以再拍。”

面对我的质问,周启泽笑得神秘。

“人没了,可就什么也没了。”

当晚,下楼拿外卖的宋洺被失控的摩托车撞飞。

他在 ICU 昏迷了半个月。

等他苏醒后,我漠然地站在他面前。

“宋洺,我们分手吧。”

我又掏出了鸽子蛋大的钻戒。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但周启泽可以。”

再后来,宋洺远赴国外,我嫁入周家。

我们之间,再无联系。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宋洺已经成为全球闻名的“鬼才导演”。

他回国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周启泽合作。

所以周启泽今天让我来送剧本,不过是个幌子。

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借此羞辱宋洺。

7

“呀,周哥,嫂子要哭了呢。”

林玫儿的声音甜媚。

包厢僵硬的氛围稍稍缓和。

周启泽也终于松开对我的钳制。

我忍着腿根处的疼痛,缓缓站起来。

“你就别跟她计较啦。”

林玫儿说着,夹了筷辣子鸡喂到周启泽嘴边。

一时间,有两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对上周启泽玩味的眼神,轻声说道:

“启泽,你不能吃辣。”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张口咽下那筷辣子鸡。

而宋洺的视线太过炙热,我不敢与他对视。

我清楚他的脾气。

若是我眼里流露出半分委屈,他今天定会跟周启泽翻脸。

那么这些年来一切的努力都会白费。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先回去,可以吗?”

周启泽并没有立即答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将眼前的白酒一饮而尽。

“我喝了酒,你在外面等我一起回去。”

言下之意,是让我接着去淋雨。

从包厢出来后,我的脑袋就晕沉沉地。

那个病又犯了。

这些日子,我常常莫名其妙地睡过去。

我无法控制它。

但至少不是这里,不是现在。

在服务员冷漠的眼光中,我跌跌撞撞向休息区跑过去。

休息区还坐了些人,正窸窸窣窣讨论着什么。

“今晚周影帝和林玫儿在这里吃饭?消息准吗?”

“要是拍到了,明天的头版就有了。”

“那边那女的有点眼熟…”

在柔软的沙发里,我的意识逐渐混沌。

彻底睡过去之前,一阵茉莉的芬香轻柔地覆在我身上。

8

再醒来时,我已经到家了。

周启泽坐在床边,眼神阴鸷。

“阿忆,这是什么?”

他将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两条爆炸性的新闻。

“新晋影帝周启泽与当红小花深夜进入酒店”

另一条是:

“影帝妻子为爱守候遭背叛,雨夜留守饭店。”

我被震惊得说不出话,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那个地方不应该有狗仔!

“阿忆,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周启泽突然笑了起来。

他摘下腕表,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我的小腹凄凄一凉,瞬间便反应过来。

“不...不要!”

我想以最快的速度捂住头。

但还是晚了。

周启泽半跪在床边,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力气很大,狠戾得几乎要把我的颈骨掐断。

“我早说过,你要听话。”

“见到宋洺你很开心是吗?”

“都敢找狗仔来拍我了,嗯?”

每说一个字,他便在我脸上落下一巴掌,没有收力。

巨大的耳鸣声中,我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耳朵、鼻孔和嘴角流出。

在我彻底窒息的前一秒,周启泽松开手。

我双眼失焦,下意识地抓着床单,大口大口地咳血。

他则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

“我爱你,阿忆。”

“所以我可以原谅你做得一切”

“下次要听话哦。”

我用仅存的力气点头。

周启泽拍了拍我的脑袋,笑着说:“阿忆真乖。”

9

他很快恢复往日的温柔。

替我上药时,他还不住地给我道歉。

我纵有千般恨意,也只能乖顺地回应他。

可药才上到一半,周启泽的手机就响了。

他只看了眼屏幕,便丢下我匆匆离开。

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摄像头闪着幽暗的红光。

这个屋子里一共有二十个摄像头。

都是周启泽为了监视我而装的。

确认大门彻底关上后,我撑起破碎的身体,对着角落笑了笑。

“苏姐,你都看见了吗?”

那头传来阵阵抽泣声。

这是第二十一个摄像头。

这也是我被周启泽家暴的第五年。

10

总裁爱上灰姑娘的情节,只存在于小说。

若是在现实中发生,那么一定是总裁有病。

周启泽就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八岁那年,他发了高烧。

最好的医生都说他无药可救。

即使救回来,也会有严重的智力障碍。

烧得意识不清时,周启泽只听见父母冷冰冰的声音。

“一个残次品,不配做周家的接班人。”

“明天就放弃治疗吧。趁我们还年轻,还能再生一个。”

也许是这些话激发了他的求生欲。

当晚,他奇迹般地康复了。

但也是这些话,让他对爱的认知从此畸形。

直到他遇见我。

母亲重病也不离不弃的我。

周启泽将我当成他童年创伤的救赎,爱到疯狂。

可我是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应该成为他情感的容器。

他第一次对我动手,是结婚的第三个月。

那天,我的小狗正咬着拖鞋玩。

周启泽前一秒还在夸它可爱。

后一秒,他就走过去抱起它,从十八楼扔了下去。

那是我养了十年的小狗。

我冲过去时,它眼神懵懂,在空中无助地蹬着双腿。

还没来得及愤怒,周启泽就一耳光将我掀翻在地。

“阿忆,家里只能有一只宠物。”

事后,我拿着伤情鉴定去报警。

但这属于婚内感情纠纷,再加上周家的势力。

除了更严重的殴打外,我什么也没得到。

我终于理解苏妍那句话。

“你迟早被周启泽玩死。”

不是害死,是被玩死。

我甚至连周启泽的救赎都算不上。

我只是他八岁那年弄丢的玩具娃娃。

如今,他失而复得,随意把玩。

11

但林玫儿总归不是他能随意对待的人。

林家虽不如周家富贵,但也算京圈有头有脸的家族。

堂堂林家大小姐居然为爱当三,多少损害了林家的声誉。

更何况林玫儿已经怀了周启泽的孩子。

所以周启泽把她带回家时,我一点也不惊讶。

“嫂子,你的脸怎么了?”

我将头埋得更低。

周启泽皱起眉:“她不小心撞到了。”

林玫儿“哦”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歉意。

她似乎思考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

“嫂子,我怀了周哥的孩子,你可以跟他离婚吗?”

我没有着急回答她,而是看向周启泽。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着烟。

“我不离婚。”

我斩钉截铁地说。

周启泽抽烟地动作一顿,随后颇为愉快地吐出烟圈。

我知道,他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林玫儿急得换上了哭腔:“周哥,你不是说好要给我一个家吗?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周启泽脸色微变,重重地掐灭了烟。

林玫儿声泪俱下:“我爸爸说,如果周家不给我名分,他就要曝光…”

“别说了!”

周启泽低声呵斥道。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双膝跪地,眼角泛着泪光。

“阿忆,对不起…对不起…我妈太想要个孙子了,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复婚,好不好?”

“我不爱她,我只爱阿忆你一个人!”

我盯着他令人作呕的脸,也挤出两滴眼泪。

摇尾乞怜的是他,暴打我的是他,害死我妈妈的是他,让我与宋洺分离的是他。

哪个才是真的他?

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要看到的,是身败名裂,万人唾弃的他。

见我点头,林玫儿开心地尖叫起来。

“谢谢你成全我和周哥!”

很快她又担心地捂住肚子。

“那你还住在这里吗?医生说,我的胎像不稳,需要静养。”

我爽快地答应:“我今晚就搬走。”

12

律师拟定离婚协议期间,我独住在酒店。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周启泽依旧没有放弃对我的监视。

但毕竟没有家里方便,他的种种行为很快引起了媒体的注意。

不久就有狗仔拍到我的照片。

于是,影帝即将离婚的消息在网络上发酵。

因着不久前的“出轨门”,网友纷纷对周启泽持怀疑态度。

后来,有人放大我的照片,发现了我脸上的伤口。

还有人扒出,周启泽出轨那晚,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更有一份 PDF 总结了周启泽在国外留学时靡乱的私生活。

一时间,周启泽的深情人设崩得很彻底,脱粉无数。

没过几天,我就接到了周母的电话。

“现在立刻,发文为启泽澄清。”

她命令般的语气让我忍不住发笑。

“可以啊,给我十个亿。”

周母深吸一口气,加重了威胁的意味。

“顾忆,念在你曾是周家儿媳的份上,我不想对你动手。你最好…”

我没听完,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威胁是周家人常用的手段。

从前,她会用妈妈来威胁我。

我不喝生子汤,妈妈就会被终止治疗。

虽然我选择了顺从,但是依旧无法阻止周家将我妈妈活活逼死。

是的,我妈妈被周家逼到跳楼自杀。

她唯一的遗物是部手机。

我第一笔工资给她买的手机,她用了十年。

里面有条短信:

“你去死吧。你是个残次品。有你在,阿忆不会幸福。”

每每回想至此,我都会心痛到无以复加。

可如今,除了这幅行尸走肉般的躯体,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头炸裂般的疼开。

我找出最后的甲钴胺片,混合着维生素 C 一起吃下。

明天就是去民政局离婚的日子。

妈妈,我准备好来见你了。

13

早高峰的环线水泄不通。

太阳升起来,雾气渐渐散去。

喇叭声混合着各地方言的怒骂回响在城市上空。

不远处的高楼顶端,金色的“周氏企业”字熠熠生辉。

它如上帝一般,正俯视着所有人。

我微眯起眼,明晃晃的阳光让我头晕目眩,看不清任何东西。

药效已经起作用了。

我强撑着最后的意识,一脚踩下油门。

巨大的碰撞声后,万物归于平静,我昏睡过去。

14

“阿忆,你醒了。”

睁开眼,病房里只有我和周启泽。

他蹲在我的床边,紧紧攥住我的手,满脸心疼。

我移开目光,看向我毫无知觉的下半身。

“医生说,你得右腿要截肢。你别担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离婚,我…”

我平静地打断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吗?”

“我知道,是我和林玫儿的事让你太累了,所以你才会在马路上睡着…是林玫儿先勾引我的!阿忆,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看着周启泽因过度紧张而充血通红的眼睛和脸,心里总算有了点快意。

我尽量抑制住这种快意,但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愉悦起来。

“老公,是因为你想杀我呀。”

三年前,我曾向周启泽要过一种药。

甲钴胺片,一种常见的口服药,有缓解失眠的功能。

周启泽没有怀疑,很快就买给我。

但他却忽略了随处可见的维生素 C。

他不知道,当甲钴胺片与维生素 C 共同过量服用,会引起大脑血液粘度增高,精神紧张。

不过,我没有将这些药用在他身上。

同样的婚内杀人,女方往往会被判得更重。

主观上认为,女人的力量不如男人。

如果能杀掉丈夫,那一定是蓄意谋杀。

哪怕是她遭遇家暴时,失手杀死正在施虐的丈夫。

我不能这么便宜了周启泽。

该坐牢的人是他,不是我。

三年的混合服用,我的大脑已经遭到严重损伤。

而这最直观的后果,是我在周启泽的影帝颁奖典礼上,当着百万观众睡了过去。

众目睽睽,他将百口莫辩。

“阿忆…”

周启泽震惊而迷茫地看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笑着提高声音。

“为什么?因为林玫儿怀孕了啊!我狮子大开口找你要十个亿才肯离婚,你只能用这种办法把我除掉。”

周启泽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摇头:“不,阿忆,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只知道顺从,甘愿放弃事业、放弃爱人,眼睁睁看着妈妈跳楼,然后被囚禁家暴整整五年的金丝雀吗?

“哦,看来你妈妈还没告诉你。”

窗外传来警车的声音。

“我找她要了十个亿,她扬言要对我动手。那份电话录音,现在应该在警察局。”

医院安静的楼道里,响彻急促的脚步声。

“每周三上午八点,会有货车给周氏企业送货。你猜我撞上的那辆车,是谁家的?”

一声巨响,病房门被猛地踹开,涌入的警察将周启泽牢牢控制起来。

周启泽并没有反抗。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眼角渗出一行行眼泪。

“为什么?”

我无法回答。

这条路,我走得太长太艰辛了。

15

除了伤情鉴定和监控视频,我还向警察提供了周氏企业的财务报告。

被他囚禁在家里这么多年,这也算意外收获。

至于剩下的查证,就交给警察和税务局了。

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很累。

偏偏这时候宋洺带着满脸的怒气,找上门来。

“顾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那五年里,周启泽连我手机里的一条垃圾短信都要追根溯源,我哪里来的时间联系他?

更何况周启泽本就想置他于死地。

我没有自私到让他为我陪葬。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被撞死了,谁来帮你报仇?我…我又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一场以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即使我死了,那些串在一起的证据,也会让警察查到周启泽身上。

更何况…

“会有人帮我的。”

我缓声说道。

见我终于开口,宋洺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他哽咽道:“顾忆,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爱着你。”

“我回国,就是为了拯救你。”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冷笑着问:

“那晚上的狗仔,是你找的吧。”

宋洺邀功般地扬起下巴:“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穷小子了,我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

他保护不了我,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如果他知道,因为这几张照片,害得我被周启泽打到左耳失聪,还会觉得自己深情吗?

在某种意义上,他和周启泽是一类人。

他想保护的是五年前如丧家之犬被赶出国的自己。

至于我过着什么生活,有着什么处境,都与他无关。

“蠢货,你很了不起吗?”

宋洺被我骂懵了,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回来,更别提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这里施舍我。”

我一口气说完,身心舒畅。

他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破防的狰狞,连语气都急了不少。

“顾忆,你太极端了。”

16

宋洺走后,周家父母也来过。

进门时,周母仍穿得雍容华贵。

“小忆,你是个好女孩,撤诉吧。”

以周家的势力,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来找我。

我突然想起一些有趣的事。

“阿姨,您怎么不和叔叔再生一个呢?”

周母冷漠的神色出现一丝松动。

不是不想生,而是生不了。

事实上,他们进行了许多的尝试。

甚至连生子汤都喝过。

“您没查过那碗生子汤的配方吗?”

周母的瞳孔蓦地放大。

能坐稳周家主母位置的人,不可能愚蠢到相信一个偏方。

但这个偏方是她最爱的儿子给的。

周启泽为了独享母爱,不惜下药让自己母亲失去生育能力。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

平日里矜贵的周母用手指着我,崩溃大哭。

周父沉默半晌,突然朝我下跪。

“周家对不起你。我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启泽吧。”

我低头扫了他一眼: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是周家一手造成的结果。

如果不是他们变态的教育观和溺爱,也不会培养出周启泽这样的人。

而我和那些无辜的人,本该有幸福平静的生活。

周家以为能凭借资本,便能俯视一切来操控舆论,操纵人心。

那如今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

17

庭审的前几天,周父丢下一大家子,畏罪潜逃了。

周氏企业的股价暴跌。

林家趁机收购了大量的股份,一跃成为京圈的新贵。

而周母疯了。

开庭那天,我坐着轮椅到法院门口时,她正将几个布娃娃反复塞进衣服里。

“我怀孕了!我会生下全世界最完美的儿子!”

来往的路人捏着鼻子,躲开这个浑身酸臭的疯女人。

我遥遥地看向她,她也发现了我。

“我们都一样!”

她冲我挥手,大声喊着。

宋洺跟在我身后,嫌弃地皱起眉。

“谁跟这个疯女人一样?脏死了。”

我鼻子一酸:“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女人。”

“什么?”

我不打算回答宋洺的问题。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

女人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

18

开庭时,周启泽穿着橙色囚服走进来。

他剃了寸头,脸上有青紫的瘀痕,嘴唇苍白。

短短一个月,那个意气风发的周影帝杳然无踪。

我呈递上去的材料和证据,周启泽全都供认不讳。

庭审顺利得出乎意料,法官依法判处了他无期徒刑。

签完字,警察押送周启泽去监狱时,他突然抬起头。

“你爱过我吗?”

他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让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我微笑着看向他,什么也没说。

“你爱过我吗!”

周启泽突然发狂,试图挣脱警察的钳制。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他听不到这个答案,他将在监狱里度过这毫无希望的余生。

一片混乱中,警察用电棍将周启泽电晕在地。

那些电流也涌入我的灵魂。

五年前,和煦的阳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妈妈亮晶晶的眼神。

医生说:“您母亲的病就快好了。”

苏妍告诉我:“我给你接了新的剧本,大女主戏。”

宋洺搂我入怀:“我们结婚吧。”

酥麻的快意转瞬即逝。

我垂眸,空落落的裤腿管边,瘫着昏死的周启泽。

再抬头,已是满脸泪水。

19

宋洺将我推出法院。

“对不起,有关我之前所做的一切。”

他诚挚地向我道歉。

了解事情的始末后,他总算明白自己的愚蠢。

“顾忆,你是我见过我最勇敢的人,你能一个人从周家杀出来…”

我挑了挑眉:“谁说的?”

法院门口又走出来两个人。

林玫儿穿着机车服,朝宋洺扬起下巴。

“宋导,还有我呢。”

苏妍单手插兜,含笑道:“顾忆,恭喜你。”

宋洺的眼神逐渐迷茫。

他看了看林玫儿,又看了看苏妍,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们是一伙儿的?”

是的,我们是一伙的。

一切都要从林玫儿说起。

她和周启泽就读于同一所大学。

周启泽滥交的事迹早就在留学生圈里传遍了。

甚至连林玫儿都被周启泽骚扰过。

所以当她回国,听闻周启泽结婚时,十分震惊。

她不愿意见我陷入泥潭,匿名将留学生圈里整理的 PDF 发给我。

可发了几十遍都如石沉大海。

因为那些消息都被周启泽拦截了。

林玫儿以为我是无药可救的恋爱脑,在经纪人苏妍跟前吐槽了两句。

苏妍听完,很快意识到我出事了。

她说,我绝对不是会被爱情蒙蔽的人。

于是,一个与我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孩,一个被我气得半死的经纪人,就这样决定拯救我。

有林玫儿的家庭背景在,她轻易就接近了周启泽。

周启泽将她带回家时,我只当她跟别的女人一样,是周启泽的情人。

可她却趁周启泽上厕所时,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

“你需要帮助吗?”

那是我受尽折磨的第二年

后来的事便顺理成章。

周启泽的影帝颁奖典礼上,苏妍为我披衣服的同时,也塞给我一个小型摄像头。

而周启泽吃不了辣椒,林玫儿便带他去川菜馆,哄他吃了辣椒又喝酒,让他误认为自己与林玫儿发生了关系。

接着,便是利用周家迫切想要传宗接代的心理,让周启泽与我离婚。

林玫儿负责牵制周启泽,而苏妍负责买通狗仔,掌控舆论。

我只需要当好那个听话的乖乖老婆。

我们花三年掌握了所有证据,才有了如今这最致命的一击。

虽然代价是我的一条腿。

“所以当初我说,即使我死了,也会有人帮我。”

我举起手机,递给宋洺。

“不只是玫儿和苏姐,所有被侵犯、被家暴的女性,她们都会帮我。”

如今有越来越多的女性敢于站出来发声。

也有更多人重新思考婚姻的意义。

所遭受的苦难越多,反抗的动力也越强。

这就像握着尖刀写字。

我流出的血,书写苦难,书写新篇。

“结婚证不是免死金牌,家庭暴力也不是感情纠纷。”

林玫儿戴上摩托车的头盔,翻身跨上银灰色的车座。

“先不聊了。忆姐,我们片场见!”

伴随着轰鸣声,她扬长而去。

苏妍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过几天你的义肢就到了。我期待你站起来,走回娱乐圈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不,走到你想去的地方吧。”

我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头。

19

苏妍走后,我和宋洺陷入沉默。

街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我和他早已被命运裹挟,走向不同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淡淡地叹了口气。

随即,一阵大风刮过,将我手里的卷宗吹飞。

阳光下,洁白的纸张被风席卷着四处飞舞,宛若只只纷飞的蝴蝶。

宋洺忙追赶着去捡。

“不用了。”

我拉住他。

“风可以吹走一张白纸,却不能吹走一只蝴蝶。”

“生命的意义,从来不是顺从。”

番外 月未圆

1

被电晕之前,我的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阿忆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我伸手就能碰到她。

“阿忆!”

我崩溃大喊。

周身的痛苦瞬间消逝。

我站在医院走廊,与阿忆面面相觑。

“这位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我抬眼看向医院的显示屏。

2017 年。

我重生到了 2017 年。

2

被关押那段日子,我曾问过自己。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如何选择?

选了一千次。

一千次都是选择娶阿忆。

可如今我看着阿忆推着轮椅走远时,竟没有追上去。

她穿着素净的白裙,头发高高盘起,脚步轻盈。

偶尔俯下身,温柔地跟她妈妈讲话。

印象中,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阿忆。

在我面前,她永远是哭泣的、委屈的、绝望的。

这一千零一次,我不会再摘下茉莉花。

我要她盛放。

3

回到公司, 经纪人给我送来很多剧本。

我翻了许久,才从最底部翻出印有宋洺名字的剧本。

“就这个吧。”

经纪人面露难色:“可这个导演…”

我打断他:“女主是顾忆,就这么定了。”

签合同那天,宋洺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谢谢周总给我这个机会。”

我敷衍地笑了笑。

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眸光似水的阿忆。

“能跟顾小姐搭戏,我很荣幸。”

上一世, 阿忆退圈很早,连几部作品都没留下。

更别提和我演过对手戏。

这一世, 我不会再强占阿忆。

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 短暂地拥有她。

哪怕只有半年。

4

杀青那天,阿忆给了我一个拥抱。

“谢谢周老师,合作愉快。”

她的发丝掠过我耳边,留下淡淡的茉莉香。

我迅速脱离这个怀抱。

再多抱一会儿, 我怕我会忍不住。

阿忆莫名被我推开, 有些迷茫。

我急中生智,指向一旁的宋洺:“你男朋友看到多不好。”

她双颊泛红,羞涩地低下头。

“周老师怎么知道。”

我在心底苦笑。

何止是知道。

上一世, 就是我生生让你们分开的。

5

不得不说, 宋洺真的是个有才华的导演。

这是他执导的第一部电影, 就斩获国内的最佳影片。

我和阿忆也跟着沾了光, 获得了最佳新人奖。

颁奖台上,宋洺握着话筒微微颤抖。

“我想感谢我的女朋友, 顾忆。”

阿忆清丽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一次,她没有昏睡。

而那个对她表白的人,也不再是我。

“阿忆, 嫁给我!”

说着,他当着亿万观众的面,从裤袋里拿出戒指, 单膝下跪。

阿忆惊讶地捂着嘴,两道眼泪顺着指缝滴落。

她重重地点头:“我愿意!”

场下掌声雷动。

我骤然想起上一世我向阿忆求婚的场景。

巨型豪华游轮,几十万一秒的烟花和无人机。

阿忆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6

阿忆母亲出院时, 我也去了。

上一世,我很对不起这位老人。

她拿着我送的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这比小忆送的还漂亮!”

我教她怎么拍照, 怎么刷短视频, 怎么发语音。

“谢谢阿姨, 培养出这么一个美丽漂亮的女儿。”

宋洺自然地接过话头:“阿忆也会培养出美丽漂亮的女儿, 对吗?”

阿忆站在一旁, 手轻轻搭在肚子上。

她嘴角笑出深深的梨涡。

“万一是个儿子呢。”

“周老师, 你当孩子干爹,可以吗?”

“周老师?”

我的灵魂如同被抽离一般, 半天回不过神。

他们唤了我许久,我才艰涩地开口:“荣幸之至。”

7

这一世, 我提前拿到了影帝的奖杯。

阿忆的儿子胖乎乎的,小手在奖杯上摸来摸去。

“当心摸花了干爹生气!”

我和宋洺在一旁哈哈大笑。

如今,我们已经成了金牌搭档。

正当我感叹岁月静好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来。

是林玫儿!

她指着我说:“周启泽, 你配过这样的生活吗?”

同一时间,阿忆、宋洺和婴儿,都死死地盯着我。

“你配吗?”

我浑身酥麻, 仿若过电一般。

再度睁开眼,便是冷冰冰的法庭。

警卫正拿着电棍往我身上戳。

我努力抬起头。

阿忆坐在轮椅上,离我很远很远。

她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