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在劫难逃之高铁熊孩子
第 49 节 在劫难逃之高铁熊孩子
我是一个医生。
坐火车的时候,目睹了一个男孩从硬卧上铺跌落。
我第一时间上前救助,但男孩还是不幸亡故。
男孩的母亲对我拳打脚踢,说我害死了她的儿子。
男孩父亲直接冲过来,恶狠狠地捅了我十几刀。
我的血和肠子流了一地,重伤身亡。
再睁眼时,我又回到了火车上,那个男孩正在车厢里吵闹。
1
我是被吵醒的。
男孩在车厢里大喊大叫,到处跑动,引起了所有乘客的不满。
“小朋友,你可以不要一直吵吗?大家要休息的。”
“我就要吵,你咬我呀。略略略。”
男孩不以为意,还冲说话那人做了个鬼脸。
乘客更火了:“你们家长都不管的吗?这里是公共场合!”
“你也知道是公共场合啊,又不是你家,你管得着我儿子吗?
“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现在的人啊,真是没有素质。
“嫌吵你去坐高级的呗,挤什么火车呢,啧。”
穿着红衣服的中年女人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我认识她。
她叫徐红,是男孩的母亲。
前世,男孩从硬卧上铺跌落,我第一时间冲上前急救,一刻不停地给他做着心肺复苏。
我坚持了十多分钟后,终于等到了最近的站台,等来了救护车。
那时,我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两条手臂累得发抖。
可男孩最后还是死在了抢救室里。
徐红崩溃痛哭,拿我泄愤。
她把我死死地压在身下,红着眼睛用力掐住我的脖子,伴随着刺耳的咆哮。
“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是故意的!你也去死吧!”
窒息的感觉瞬间淹没了我。
多亏旁边的人及时拉开徐红,才救了我一命。
可还没等我庆幸多久,我就被男孩的父亲堵在了巷子里。
我记不清楚具体被他捅了多少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
再恢复意识时,我已经回到了火车上。
男孩这会又爬到了我的上铺,他把脚放下来,不停地踢弹,离我特别近。
我忍不住皱眉,侧身往里边靠了靠。
下一秒,一杯水从上铺落下,打湿了一片床铺。
前世也有这件事发生。
我没有防备,直接被男孩弄湿了整个膝盖,他们一家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表示歉意。
我跟徐红还因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而现在,我再没有了任何计较的心思,只想赶紧远离这一家三口。
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2
这时,乘务员来到了车厢。
乘客们纷纷投诉男孩。
长途火车本来就累人,偏偏男孩精力旺盛得很,从早上五六点钟就开始闹腾,吵得人睡不着觉。
车厢里的乘客苦不堪言。
乘务员温柔有礼地劝诫徐红看好孩子,保持车厢的安静。
可徐红哪里会买她的账呢?
她双眼一瞪:“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在火车上必须保持安静?大白天的都不让说话了?那以后大家上火车都先缝上嘴好了。
“小姑娘家家的不学好,就知道欺负我们小老百姓,真是没有天理了!”
男孩也跟着辱骂乘务员,开口闭口各种脏话。
徐红不但不阻止,反而一脸骄傲。
乘务员委屈地红了眼。
这场面我是见怪不怪了,徐红可还有得闹腾呢。
我快速收拾好行李,满脑子只想着赶紧离开车厢。
但祸不单行。
男孩在狭窄的车厢里奔跑,和我撞了个满怀。
男孩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徐红用力把我推向一边,抱着男孩的脑袋不断哀号:“我的小宝啊,这群杀千刀的,讲道理讲不过我,就直接对孩子动手了!”
我抬头时,才发现自己被推到了男孩父亲的身边。
李成一直靠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这会正冷冷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连忙移开视线。
全身发麻的感觉一下子包围了我,仿佛刀子还在我身体里不断进出。
我头晕,发抖,心跳加速,撑着扶栏的手瞬间脱力。
乘务员连忙扶住我。
徐红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真不要脸,你倒是还先碰瓷上了。可别装了,你得给我儿子道歉,赔钱!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怎么金贵的人,轻轻碰一下就半死不活了。”
我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徐红的声音格外地刺耳。
有乘客为我发声,帮忙拦住了徐红。
“别太过分了,真出了事你们付不起这个责任。”
“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我顾不上其他,连忙向乘务员求救:“快带我离开这里,拜托!”
3
我靠坐在过道边,不适感慢慢褪去,心里却还是十分忐忑。
我只要远离那一家三口,应该就能没事了吧?
医院工作繁忙,我已经大半年没回过家了。
这会我难得有了假期,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吃团圆饭呢。
列车广播突然响起:“有旅客需要救助,请医务人员前往 7 车厢,谢谢。”
我本能反应立马起身,顿了顿,又连忙坐了回去。
这会我如果暴露了医生身份,万一男孩再次需要急救的话,我可能又要走向上一世的结局了吧?
我在高中时就一心瞄准了医学专业,从医五年,一腔热血,始终践行着希波克拉底誓言。
可这回我是真的怕了,那刀子实在太疼了。
广播还在不停地响着。
我想起上一世那位大姐的伤势,又想起那位大姐看起来似乎是个和善的性子。
我咬了咬牙,还是赶紧向 7 车厢跑去。
到底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我是个医生啊。
大姐捂着腿连连吸气,痛苦难当。
她在接热水时不慎被烫伤,大腿红了好大一片,看着还是挺吓人的。
我连忙接凉水给她冲洗皮肤,反复几次后,又给她涂了烫伤药膏,再嘱咐了她一些注意事项。
前世我就为她处理过一次,这回操作得更加得心应手。
大姐连声感谢。
我还来不及回以笑容,乘务员就把一张空白表格递了过来。
我心下一惊,草草扫了一眼,果然是前世填写过的登记表。
表上涵盖了各种私人信息,包括执医编号、执业地点等等。
我下意识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是医生。”
大姐一脸诧异。
乘务员更是变了脸色。
“不是医生怎么能擅自给乘客处理伤处呢?
“您能保证您的操作是正确的吗?
“如果药不对症,引发了其他后果,您能承担相应责任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这一趟是不是也来错了啊?
4
大姐爽朗地笑着,替我解了围:“没事啊,我看小姑娘处理得很好,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小姑娘是好心,可不能怪人家。”
乘务员见此也不再多纠缠,跟我道歉后就离开了。
还好,大姐果然是个好性子。
我终于松了口气。
“大姐,谢谢你啊。”
大姐连连摆手:“这怎么还颠倒了呢?是你帮了我,我才应该说谢谢。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啊,刚才我都慌死了。
“那个乘务员也是怕担责任。唉,现在反咬一口的事情太多了,大家帮人顾虑也多啊。还好姑娘你敢站出来帮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百感交集。
是啊,善意施救者反遭报复,谁还敢再次挺身而出呢?
我刚才也犹豫了啊。
“姑娘,你放心吧。我觉得这药就是对的,我都不怎么疼了。再不济真出了什么事,我也绝对不会找你麻烦的,你可以录音。”
我哭笑不得,只能连声应好。
想了想,我还是准备再宽一宽她的心。
“其实我之前也烫伤过,医生就是这么给我处理的。这药是真的好用,要不然我也不敢瞎上手。”
大姐笑得更开心了。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递给我一个苹果。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软软的:“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妈妈,这个苹果给你吃,很甜的。”
女孩脸上带笑,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谢谢你的苹果。”
女孩害羞地躲回了大姐身后。
我笑着咬了一大口苹果,真的很甜。
我站在过道边上,望着不断后退的景物沉思。
两个小孩年纪差不多大,行为举止却天差地别。
我当时只顾着赶紧逃出来,现在想起小男孩,心里却有点不安。
他还那样年轻,到底是一条生命,我就这么不管了吗?
如果他再次跌落昏迷,广播通知喊人时,我真的能安心躲着不冒头吗?
5
我眼前不断闪过一幅幅画面:男孩苍白的脸庞,徐红愤怒的双眼,还有李成冷漠的视线……
我是想救人,可我也怕死。
我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的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林清?你不是在医——”
我心头一跳,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左右张望了会,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我这才放下了提着的心。
眼前的大高个满眼笑意。
哦,是裴颂啊,我的高中同学。
说起来,我能走上医生这条路,裴颂是个挺大的因素。
高中体育课时,裴颂从单杠上掉落,直接闭气昏了过去。
我那会只跟着小叔叔学过一点急救知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就敢跑过去给他做心肺复苏。
说实话,我都不记得自己当时的手法对不对了。
但结果是可喜的,这小子还真的被我按醒了。
可把我高兴坏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萌生了当医生的念头。
我的成绩一向只在中游。
为了报考医学专业,我不知道做了多少本习题,熬了多少个大夜,这才成功如愿。
可让人讽刺的是,我以救死扶伤为初心,始终不改,最后却死在了那场变相的医闹里。
见我半天不答话,裴颂有些疑惑:“你在想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我一脸认真地询问:“裴颂,你能帮我个忙吗?可能会有危险的。”
“当然行啊。”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又带着些调侃道,“毕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如释重负地笑了。
这下子,我心里的天平彻底发生了倾斜。
6
我总不能真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男孩去死。
有了前车之鉴,我肯定会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再去尝试挽救男孩。
就算这次真的出了什么岔子,那还有裴颂在呢。
他是体育生,身体素质没话说,就算正面对上李成也不惧。
我总算是有了些底气。
“行,那你在这等我会啊,我先去办点事。”
我连忙向原车厢跑去。
眼前发生的一幕实在让我心惊。
男孩双腿正搭在过道的扶手杆上,整个人晃啊晃的,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小心——”
我话音刚落,男孩瞬间失去了平衡,我连忙上前一把接住。
万幸,男孩被我护得很好,一点磕碰都没有。
我把人放下,正准备再叮嘱他几句。
毕竟他刚刚出了意外,也该长点教训,这会总能听点劝了吧。
我却没有想到,他后面的做法实在让我心寒。
男孩刚一站好,就立马狠狠地踹向我的小腿。
“都怪你!瞎喊什么,吓得我都掉下来了!”
他踢得又快又狠,我一时竟然没有办法躲开。
小腿疼得厉害,我也来了火气,一直被压抑着的恐惧瞬间爆发。
我也顾不上疼不疼了,直接迎着男孩的攻击往前,反剪他的双手,掐着他的后脖子,把他严严实实地压在床铺上。
“给我道歉,赶紧的。”
徐红本来是噙着笑在一旁看着,这会我占了上风,她连忙冲过来推开我。
“你这人怎么回事,刚才都没让你赔了,你现在又回来打我家孩子,太没有道德了。大家快来看啊,有人欺负孩子了啊!”
我真是气笑了。
“刚才我救了他,你没看到。
“然后你家孩子踢我,你也没看到。
“这回我准备教训他了,你就看到了。
“你眼睛可真好使啊。”
7
“妈妈,她竟然敢打我,你快帮我打回来啊。”
男孩大声号哭,却不见半滴眼泪。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些人出事啊,那都是活该,我就不该心软!
这会车厢里也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三个。
徐红是下了狠手来拉扯我的,她力气大得很,我只能被动地抵抗。
男孩也在一旁观察着,时不时就冲我补上一脚。
挣扎间,我被甩向一边,右肘狠狠地撞上了栏杆。
只听到嘎吱一声,我瞬间冒出来一身冷汗。
右臂应该是脱臼了。
我随身带着的挎包也被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场面一片狼藉。
巨大的声响终于引来了大量乘客。
乘务员也急急忙忙地赶到了。
徐红抢着开口,恶人先告状。
“刚才我跟我儿子在这里待得好好的,这女人突然回来对着我们大打出手。
“要不是我力气大,我们娘俩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她之前就打过我儿子了,这回就是特地趁着车厢里没人才摸过来的,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我护着右臂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冷眼旁观着她的表演。
我等她乱七八糟地胡说完毕,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你自己问问大家,你这话有人信吗?”
周围的乘客都跟他们一家发生过不愉快,也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心里早就积压了不少怨气,现在哪还会站在他们这边。
“这女人就知道颠倒黑白,她的话可不能听啊,小姑娘肯定是无辜的。”
“就是,小姑娘看起来可伤得不轻,那女人居然还在装可怜。”
“早看这家人不爽了,小孩子无法无天的,大人也不知道管管,真是活该!”
围观的乘客议论纷纷,都是一边倒地在指责徐红一家。
徐红眼见情况不对,立马一屁股坐到地上,四肢不停地踢弹,又开始了拿手好戏——撒泼。
“没天理了,都来欺负我们娘俩啊。
“小孩子只是稍微活泼了点,就这么遭人厌恶,现在这社会真是一点包容心都没有了,我可怜的小宝啊。
“她必须赔钱,不然这事过不去了。”
徐红的眼泪簌簌直下,简直让我叹为观止。
还别说,真有人被她这模样唬住了,一个个地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太过计较。
本来还在声讨徐红的人,这会儿也闭口不言了。
收到了成效,徐红号得更加大声,声音可真难听。
所以,男孩往下铺丢水,把脚放下来乱晃差点踢到人脸上,劣迹斑斑却没有丝毫歉意,只是稍微活泼了点。
他恩将仇报,动不动就出手打人骂人,也只是稍微活泼了点。
她可真能讲。
无论乘务员怎么劝说,徐红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痛哭流涕,仿佛我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淡定地举起手机摇了摇。
“行吧,那就报警吧。”
8
号叫声立止。
徐红的脸上满是惊惶。
“你不要吓唬我。还报警呢,你有证据吗?
“我和小宝可都看到了,是你先动手打人的,我只是自卫而已。是不,小宝?”
男孩重重地点头:“对!”
徐红又来了底气,语气再次转为嚣张。
“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了,赶紧赔个两三万,这件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两三万,她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男孩有伤到一点皮毛吗?
受伤的可是我!
我看向乘务员。
“我要是报警了,车厢里的监控能调出来的吧?”
“可以的,女士。”
乘务员应该也是深受徐红的困扰,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竟然也让人听出了几分愉悦。
徐红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慌里慌张地看向摄像头,又四下张望,像是准备找点什么趁手的东西,想要破坏掉设备。
我一脸无语。
这得无知到什么程度啊?
“就算你现在弄坏了摄像头,之前的数据也已经储存到后台了。而且啊,破坏铁路设施设备,是要坐牢的。”
徐红这下子是彻底慌了,强撑着嘴硬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我们自认倒霉行了吧,你赶紧走吧。”
可惜,她发抖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乘客们也看出了端倪,起哄着说要报警,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徐红低着头,难得地闭上了嘴,任由别人的打趣点评,一言不发。
她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让事情过去了吗?
我噙着笑,一字一顿地说:“你误会了,现在是我要跟你计较。我的手现在疼得动不了,可能骨折了,我要告你故意伤害。你赔钱是肯定的了,说不定还得拘留。”
徐红豁然抬头。
我解锁屏幕,作势想要拨号。
徐红突然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她有些胖硕的身体居然有一瞬腾空,腰部重重地磕在床铺边沿,发出巨响。
这一脚势大力沉的,她绝对伤得不轻。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愕然转头。
是李成!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
9
李成就站在我身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下意识往边上躲开,却不小心扯到手臂,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脑门上又冒出了汗。
这是应激反应吧?
我好像又看到了满目的鲜血。
四肢像是再次处于失血过多的状态,在发麻发软。
“我老婆性子不好,我替她道歉。你这个伤啊,我们会赔偿的,医药费我们全包了,你看这么解决行不行?”
李成语气诚恳,一副好商量的样子,跟他的暴力行为完全对不上号。
我更害怕了,低着头装出疼痛难忍的模样,努力平复着心绪。
也许是见我不答话,李成又强压着徐红和男孩给我道了歉。
在李成面前,那两人怂得像鹌鹑一样。
我也终于说服了自己。
前世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现在的李成根本不会对我下杀手。
我不能表现得太惊慌,这样反而招人怀疑。
就算我真报了警,就这点程度的冲突,对徐红来说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惩罚,反倒是会让我们更加牵扯不清。
我还是跟他们一家划清界限比较重要。
我接受了李成的赔偿,和他们达成了和解。
围观群众都散去了。
乘务员在帮着我收拾散落在地的物品。
“啧啧,你还是个医生啊?现在的医生啊,果然全都是黑心鬼,就知道要钱要钱的,其他什么也不会,就知道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我猛地抬眸,这才发现徐红居然捡起了我的执医证。
事情顺利解决,她这会倒是又来了劲。
可我已经完全顾不上她满嘴的贬低嘲讽了。
我木木地站在原地,心沉到了谷底。
所有的事情好像以另外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前世的轨道上。
尽管我已经很努力地去避免了,可我还是和徐红发生了争执,也依旧暴露了医生的身份。
那么到最后,我注定还是会死在李成的手里吗?
我忍不住瞟了一眼李成。
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靠着栏杆,眼神无悲无喜。
我心底的惊惶无以言表,一把夺过执医证,逃也似的离开了车厢。
“等一下。”
10
我也不想那么听话。
可我的双腿一下子不听使唤了,像是在原地扎了根,动弹不得。
李成转到我身前,审视了我好久。
他突然笑了:“你好像很怕我?”
心脏骤停。
我恐慌到了极点,面上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像是灵魂出了窍。
“没有。”
李成也不理我的回答。
他突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把充电线在手上缠绕了几圈,然后双手用力往两边撑了撑。
我一脸茫然。
他这是干什么呢?
李成却瞬间收了动作,越过我直接走回了车厢一角。
他冷着脸的样子看起来居然顺眼多了。
刚才那个笑,太瘆人了。
灵魂归窍,我赶紧往裴颂那边跑去。
可能是刚才被吓得太狠了,我都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
我一屁股在裴颂身边坐下后才缓过神来,疼得直抽气。
“你怎么又慌里慌张的,这手怎么了?”
裴颂皱紧了眉,伸手想查看我的伤势。
我连忙拦住:“只是脱臼了,没什么大问题。”
“你不就是骨科医生吗,能给自己按回去吗?”
我沉默半晌,说:“不能。就快到站了,出去找个医院再治吧。”
裴颂点了点头。
“也是,听说复位可疼了,谁能冲自己下狠手啊。
“你这手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你刚说办事,是办什么事啊?”
裴颂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我没空理会他,脑海里思绪乱飞,总感觉有一些很奇怪的地方。
徐红和李成好像都很怕我报警,不是一般地怕,是非常恐惧。
还有李成最后的那个动作,倒有点像是勒脖子?
我惊得瞬间从位置上弹起。
“裴颂,你哥是警察,对吧?”
裴颂吓了好大一跳,愣愣地回答:“啊?对啊。”
“那麻烦你帮我问一下他。”
我紧紧地盯着裴颂的眼睛,语气郑重。
“问问他,在逃的杀人犯里,有叫李成的吗?”
11
裴颂的哥哥很快回了消息:“没有。”
我有些错愕,又有些想笑。
我是受前世影响太深,被吓傻了吗?居然会有这么离谱的念头。
我松了口气,放软身子闲适地靠着椅背。
裴颂还是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模样,好奇询问:“李成又是谁啊?”
给裴颂说完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后,我带着些自嘲的笑意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啊?”
“不会,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道理。”
“可你哥查过了,他不是。”
裴颂双眼亮晶晶的:“名字不是而已,他也有可能用假名啊。你在这等我。”
裴颂话都还没说完,直接一溜烟地跑了。我拉都拉不住。
这大高个要干什么呢?
没多久裴颂就回来了。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一脸得意。
我看了下聊天记录。
好家伙,裴颂拍了张李成的照片发给他哥,居然还是高清的。
我瞪大了双眼。
“没让他发现吧?你不怕他吗?”
他有些莫名其妙:“当然没让他发现,我又不傻。他有什么好怕的,长得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就喜欢板着张脸嘛,不一定就是杀人犯呢。”
我有些羡慕。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吗?
“我看到你说的那个男孩了,他又在那边爬来爬去的,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我哦了一声,面无表情。
裴颂突然兴奋了起来。
“对对对!你现在这个反应就很对!他又不是你的病人,你管他那么多干吗呢?
“你都那么劝了,他还一点都不收敛。真出了事啊,那是他活该。
“再说了,他也不一定就会出事,你别有那么大的心理包袱成不成?看你都愁成什么样子了。”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的兴致。
是啊,在别人看来,那都是没发生过的小概率事件,我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可是,我是亲身经历过一次的。
我知道男孩出事的概率非常大。
毕竟这一世的发展和前世几乎是同一个走向。
但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能做的我都做了。
我不是神,救不了一心找死的人。
12
也许是看我一直闷闷不乐的,裴颂又开始安慰我。
“医生这个职业啊,现在就是被大家过度神话了,一定要技术高超,还要有奉献精神。一个个全得是神仙下凡,造福一方。
“凭什么呢?大家不都是打工人吗?就为了赚点钱而已啊。”
顿了顿,裴颂又连忙找补:“当然了,有很多人肯定也是为了信仰,为了热爱,比如你。”
我摆摆手打断他,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我看了眼自己的右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底止不住地泛起涩意。
业内确实有很多人始终心怀赤忱,无惧无畏地为医疗事业做贡献。
以前的我也能觍着脸说一句,我也是这样的人。
但是现在,我已经彻底不属于他们中的一员了。
我的右臂其实伤得一点都不重,我自己就能轻易地把它复位。
但我没有,我在给自己留退路。
到时候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这就是我选择袖手旁观时,最光明正大的借口。
我是一个妥妥的懦夫。
裴颂的手机突然振动个不停。
所有思绪都被打断,我连忙凑近脑袋。
他哥哥终于回了消息:一张男人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男人顶着李成的脸,显示的名字却是李成栋。
他果然是杀人犯,果然是用了假名。
那边紧接着拨来了电话。
“给我具体位置,我们马上部署行动。你们躲远一点,保护好自己,别靠近他们。”
我们连声应好。
电话挂断后,我和裴颂面面相觑。
两个人都是一阵后怕。
李成确实是用了假名的逃犯,在他的身上背了三条人命,都是被他活活勒死的。
三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只是去乡间采风,想要看一看日出。
不过和李成一言不合而已,他们就被永远地留在了小山村。
至于徐红,她用的也是化名,而且她也在逃犯名单上,是李成的帮凶。
这两个人恶劣得令人发指。
我惴惴不安,心跳乱得不得了。
原来之前李成的动作是在试探我。
但凡我的反应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马上灭口吧?
刚才我还觉得重来一次,我已经非常谨慎地保护自己,也给自己安排好退路了。
现在我却猛然发现,原来无意之间,我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反复跨越了好几次。
跟两个冷血的杀人犯叫板,我可真是胆大包天。
13
也不知道裴颂是不是脑袋缺根筋,几分钟前他还和我一样,怕得不得了,而现在,他跃跃欲试地想要去盯着李成一家,甚至还撺掇着我一起去。
我连忙拒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火车就快到站台了。
前世男孩掉落的时刻早已过去。
这个时候的站台上,应该也布满了抓捕李成的警察吧?
命运的轨迹已经全部改变,我应该能顺利脱身了。
这时,裴颂突然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栏杆被他撞得发出巨响。
他把我护在角落里,用身体牢牢地挡住别人的视线。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他回答得很快,可声线颤抖,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还想继续追问,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哀号。
“小宝——”
我心头一跳。
这个声音,好像是徐红的啊。
我紧了紧喉咙,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个小男孩还是出事了?”
裴颂双手固定着我的脑袋,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满脸认真。
“跟你没有关系。
“他是后脑直直地撞到地上的,当场就没动静了,就算你去了也没什么用。
“火车没几分钟就能到站了,会有救护车在的,交给他们就行了。”
我们在的车厢距离徐红他们并不远。
我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声声哀号,她哭喊着希望有人能来救救她的儿子。
我甚至恍惚听到了她在喊我的名字,在向我求救。
周围的乘客全都跑过去围观了。
列车广播也一直在不停地循环通告。
“有旅客急需救助,请医务人员前往 11 车厢,谢谢。”
“有旅客急需救助,请医务人员前往 11 车厢,谢谢。”
......
我僵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裴颂紧紧地捂着我的耳朵, 不停地小声安抚着我。
火车赶紧到站吧, 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
这短短的一两分钟,我过得无比煎熬。
他把我护在角落里,用身体牢牢地挡住别人的视线。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他回答得很快,可声线颤抖,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还想继续追问,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哀号。
“小宝——”
我心头一跳。
这个声音,好像是徐红的啊。
我紧了紧喉咙,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个小男孩还是出事了?”
裴颂双手固定着我的脑袋,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满脸认真。
“跟你没有关系。
“他是后脑直直地撞到地上的,当场就没动静了,就算你去了也没什么用。
“火车没几分钟就能到站了,会有救护车在的,交给他们就行了。”
我们在的车厢距离徐红他们并不远。
我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声声哀号,她哭喊着希望有人能来救救她的儿子。
我甚至恍惚听到了她在喊我的名字,在向我求救。
周围的乘客全都跑过去围观了。
列车广播也一直在不停地循环通告。
“有旅客急需救助,请医务人员前往 11 车厢,谢谢。”
“有旅客急需救助,请医务人员前往 11 车厢,谢谢。”
......
我僵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裴颂紧紧地捂着我的耳朵, 不停地小声安抚着我。
火车赶紧到站吧, 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
这短短的一两分钟,我过得无比煎熬。
14
列车终于到站了。
警察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疏散人群, 抓捕逃犯,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男孩直接被救护车拉走了。
我和裴颂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时,正好遇到了徐红。
她正被两个警察押解着,往警车的方向走去。
她佝偻着背部, 头发凌乱, 整个人很是颓唐。
她看见我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居然一下子挣脱了束缚, 恶狠狠地向我奔来。
只是她还没跑出几步, 就马上又被人制住了。
警察把她牢牢地压在地上, 她却还在不停地挣扎。
她双目通红,喉咙嘶哑地咆哮:“你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不救救我的儿子?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你的良心呢,你的医德呢?
“你还我儿子!”
也许对着男孩我还有那么点怜悯,可是对于徐红,对于李成, 我只希望他们赶紧下地狱。
我轻轻碰了碰右臂。
“你忘了吗?
“你打断了我的手,我怎么救你儿子?
“原来你也会难过啊?那你就没有想过,你们杀的也是别人的儿子吗?”
徐红全身瘫软。
她呜咽着,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被警察们拖上了车。
我直接去了趟医院, 走流程挂号、治疗,手臂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其实我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但这样也好,能把我撇得更加干净。
裴颂从他哥哥那里打听到了消息, 男孩还是没能活下来。
这一次, 他在被抬到救护车上时,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他还是在劫难逃。
我能逃出生天,实在是命运对我的救赎。
15
我处理完伤口, 已经比预计的到家时间晚了三四个小时。
我爸妈着急得不得了。
他们给我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我只好说自己正在医院包扎。
这可把他们吓坏了。
我爸说什么都不听,非要亲自来接我回家。
等回到了家里, 他们简直把我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做。
就连在玄关换鞋子,我妈都要来帮我。
他们心疼地捧着我包扎严实的手不停安慰。
饭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我爱吃的菜。
我妈更加夸张, 说我伤到了惯用手, 她要直接给我喂饭。
我连连拒绝。
这甜蜜又沉重的父爱母爱啊。
电视里播报着新闻。
李成和徐红历时多年终于落网, 李成被判了死缓,徐红也被判了无期。
三条年轻的生命终于得到了该有的说法。
受害者的父母在镜头前哭成了泪人。
我妈感触颇深,连声咒骂:“这两个人可真不是东西。出事的都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啊,他们的爸妈得痛死了吧。清清刚才说她在医院的时候,我吓都吓死了。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 那我也不活了。”
说着说着, 我妈还忍不住流了眼泪。
我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挤出笑安慰:“我这不是没事吗?我好好的呢。妈你别难过,我在啊。”
我爸也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我妈的背以示安慰。
我看到我爸的眼睛也悄悄地红了。
他还是在劫难逃。
我能逃出生天,实在是命运对我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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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处理完伤口, 已经比预计的到家时间晚了三四个小时。
我爸妈着急得不得了。
他们给我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我只好说自己正在医院包扎。
这可把他们吓坏了。
我爸说什么都不听,非要亲自来接我回家。
等回到了家里, 他们简直把我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做。
就连在玄关换鞋子,我妈都要来帮我。
他们心疼地捧着我包扎严实的手不停安慰。
饭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我爱吃的菜。
我妈更加夸张, 说我伤到了惯用手, 她要直接给我喂饭。
我连连拒绝。
这甜蜜又沉重的父爱母爱啊。
电视里播报着新闻。
李成和徐红历时多年终于落网, 李成被判了死缓,徐红也被判了无期。
三条年轻的生命终于得到了该有的说法。
受害者的父母在镜头前哭成了泪人。
我妈感触颇深,连声咒骂:“这两个人可真不是东西。出事的都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啊,他们的爸妈得痛死了吧。清清刚才说她在医院的时候,我吓都吓死了。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 那我也不活了。”
说着说着, 我妈还忍不住流了眼泪。
我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挤出笑安慰:“我这不是没事吗?我好好的呢。妈你别难过,我在啊。”
我爸也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我妈的背以示安慰。
我看到我爸的眼睛也悄悄地红了。
万幸, 虽然这一次稍微晚了一点,我也受了点伤,但我爸妈还是等到了女儿的归来。
一家团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