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节 秘密春天
第 53 节 秘密春天
把祁深从黑市上买回来后,我把围裙甩在他身上。
“回来后,我要见到你做的晚餐。”
祁深冷哼一声,“你休想!”
我:“你妈在我手上。”
“?”
我:“你弟弟也是。”
“……”
“厨房在哪?”
1
祁家的少爷祁深,性格很是顽劣。
他一个人带着铁锹砸了我家停在车库的十几辆车。
并大言不惭地放了狠话,“我死了也不会和你们曲家联姻。”
我弯了弯手指,轻轻砸向桌面。
那就去死好了。
祁深头上裹着半个麻袋,六个人对着他拳打脚踢,祁深嘴上什么脏话都放出来了,身体却结结实实地在挨打。
我摆了摆手,六个保镖停下了手。
“真把人打死了?”
祁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挂黑市上卖掉吧。”
我靠在监控室里的椅子上,观察着被铁链锁在墙上的祁深。
他的脸模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他跪在地上奄奄一息,两条腿弯曲成了怪异的姿势,像是骨头被硬生生地扭转了方向。
等到拍卖的那天,祁深被留到了最后。
他的头上裹了好几层纱布。
没有人愿意买下一个瞎子。
祁深的嘴角红艳艳的,他伸出舌头,沾了沾嘴角的伤口,一滴血顺着下巴的线条流向裸露的胸口。
我忽然改变了主意,驯服狼可比杀掉狼有意思多了。
也不知道狼的那双眼睛淌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2
我把祁深带回了我的别墅。
亮堂堂的客厅里,祁深跪在正中央,拼命晃动着手上的铁链。
“眼睛怎么回事?”
我用食指勾起祁深的下巴,祁深被迫扬起了头。
“你想咬舌自尽?”
我把手伸进祁深嘴里,分开了他抵在舌头上的牙齿,却被祁深死死地咬住了手指。
我抬脚踹向他的胸膛,他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静。
“你应该庆幸,买下你的不是什么重口味的富婆。”
我解开祁深头顶的纱布,一层一层把纱布扯了下来。
纱布第二层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黏在了祁深的额头上。
“有去看过医生吗?”
祁深不说话,我探了探他的鼻息。
“别装死,医生怎么说?”
祁深嘴唇微微分开,“Doctor.”
“?”
我特意叮嘱保镖,打人不打脑袋的。
把祁深送到了医院,医生说祁深在发高烧,好在送来得及时,眼睛还有救。
3
祁深住了院,每天一日三餐都需要有人专门伺候。
还没进门,就听到祁深在病房里发火。
“别特么碰我,我有洁癖。”
给祁深找的护工战战兢兢地缩在一旁,我推门进去,她像看到救星一般看向我。
“出去吧。”
护工走了以后,我站在门口看,祁深瘸着腿摸索着从床上跳了下来。
祁深想用两条腿走路,还没站稳,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我走了过去,脚踩着祁深的手背。
“别给脸不要脸,都这样了还讲究什么狗屁洁癖。”
祁深咬着牙,一只手用力抓住我的脚腕往前一拉,我险些站不稳脚。
“去床上,我喂你吃饭。”
我扶着祁深的胳膊,把他带到了床上,祁深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摸向我的脖子,两只手用力一握。
窒息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保镖破门而入,把祁深按在了床上。
“祁少爷,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我的威胁似乎对祁深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祁深冷笑一声,“我求之不得。”
“你死了,你弟弟怎么办?听说祁家兄弟两个关系好的不得了,你要是死了,你说他会不会跟着你一起死呢?要不这样吧,我把你弟弟也一起抓过来……”
祁深激动地想要挣脱开保镖的束缚,“你有事冲我来,别伤害他。”
达到目的后,我端起桌子上的粥,舀起一勺放在祁深嘴边。
“张嘴。”
祁深固执地把头扭向另一边。
保镖见状想要掰开祁深的嘴。
“别那么粗鲁,祁少爷一定是想让我亲口喂他。”
我把那勺粥放进了自己嘴里,抓着祁深的衣领吻向了他的唇,祁深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把粥渡进了他的嘴里。
口水和粥顺着祁深干裂的嘴角往下流,一派诱人景象。
最后,粥流到了祁深的衣领上,浸湿了一小片皮肤。
4
“祁少爷,还想让我亲口喂你吗?”
祁深破口大骂:“傻叉,神经病,缺爱的疯子。”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把饭盒递给了祁深,“自己吃。”
看着祁深把粥喝完,我准备离开。
祁深忽然喊了我一声,“喂,你帮我把衣服上的粥擦掉,恶心死了。”
我勾起唇,“留着吧,毕竟里面有我们两个的口腔黏液。”
“我靠,你变态吧,给老子擦了。”
我皱眉,拿起祁深吃剩的饭盒,把剩下的粥从祁深的衣领处倒了进去。
祁深大叫一声,脱掉病号服,用衣服擦身上的粥。
“你他妈有病吧?”
我扫了一眼祁深的上半身。
“祁少爷,注意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你是我买回来的,从今往后,我是主,你是仆。”
祁深的脖子拼命往后仰,额角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液,脸颊上浮起了斑斑驳驳的红色。
“求你了,我真的有洁癖。”
他的手不停地抓着脖子,脖子上的红痕越来越多。
5
我抿了抿唇,让保镖把祁深拖进了厕所里。
我举着淋浴头往祁深的脖子上洒水。
失去了保镖的支撑,祁深双腿弯曲跪在了地上,他接起淋浴头的水往脸上打。
我扔下淋浴头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眼睛没好,不能沾水。”
祁深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他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力地靠在墙上,任凭我把冰冷的水浇满他的身体。
“你究竟想怎样?”
我沉默着关掉淋浴,拿洗手台上的毛巾擦祁深脸颊上的水。
又忽然想到祁深的洁癖。
犹豫了半晌,我捏着卫衣的衣角去贴祁深的脸。
祁深条件反射地把头往后仰。
“别动。”
我按住他的后脑勺,用衣角擦拭他的脸。
“我不想怎样,只要你把欠我的还给我。”
“你要多少钱?”
我甩开手,用力推了一把祁深的肩。
“祁少爷,你凭什么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呢?”
我抚摸着他潮湿的下颚,“更何况,你这私生子,账上能有几分钱?”
祁深苦笑着,“你知道我是私生子,祁家根本不会在乎我的,你还抓我做什么。”
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嘴唇上深红的口子,祁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玩啊!看着一头骄傲的狼匍匐在地上朝我摇尾巴,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你!”
祁深扑到我跟前,我向后退了一步,他倒在了地上。
“好好养伤,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再来看你。”
我朝保镖示意,保镖把祁深拉回了病床。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歪头看窗外的祁深。
他静静地躺在那,好像以前的事情像掀不起波澜的湖面,平静又安详。
6
两个月后,我把祁深从医院接到了我家的别墅。
祁老头满世界找祁深,本来想靠祁深和曲家攀上关系,最后祁深人却失踪了。
我找人给祁家放出消息,说有人最后一次见祁深是在黑市。
能在黑市上出现的,除了买家,就是被拍卖的将死之人。
祁深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只有他的眼睛,看东西还是模糊的。
我找人调了黑市监控,可祁深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却无从知晓。
在黑暗中,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地上的祁深。
他睁着眼睛,黑色的眸子被月光照成了琥珀。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祁深动了动手指,“以前出车祸,脑子里有淤血,上次被你的人揍了一顿,把淤血打出来了,进了眼睛里。”
“……”
我倒了一杯红酒,“看来你的仇人还挺多。”
“那都没你厉害,最后还不是落在你手上了吗?曲小姐。”
我晃着酒杯,惊异于祁深竟会知晓我的身份。
又听到祁深说:“幸好没和你这个母老虎联姻。”
我握紧酒杯,把红酒泼在了祁深脸上。
“你嘴这么硬,没少挨打吧?还有,和你联姻的是我姐姐,她还挺喜欢你的呢?”
祁深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咬着下嘴唇,抬起头和我对视,“我没听说过曲家有两个女儿,你该不会和我一样,也是私生的吧?”
祁深笑了,他笑地嘴角扭曲。
“是啊,和你一样。”
我抿唇,“咔嚓——”一声,把杯子摔在地上。
“天亮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
刚刚泼在祁深脸上的红酒让他呼吸变得急促,他胡乱地用袖子往脸上抹。
我淡定地起身回了卧室。
7
客厅的监控里,祁深蹲在地上,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用手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往垃圾桶里扔。
他的手被拷在了桌子的角上,链子的长度不足以让他去卫生间清洗干净脸上的红酒。
我关掉监控,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白色天花板变成了红色的血和男人丢在地上的红色钞票。
“钱给你们,别再去闹事了,你们斗不过祁家的。”
最后所有的画面留在了我姐姐那哭泣着、写满委屈的脸上,
“是妹妹做的,不是我。”
地上躺着我爸最爱的小猫的尸体。
我直视着我爸的眼睛,不卑不亢,“你觉得是我,就是我了。”
火辣辣的巴掌扇在我的脸上,“你跟着你那舅舅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曲辉喜欢我的母亲,却讨厌他那个总是劝母亲离开曲家的弟弟。
直到我妈妈临死之前,舅舅都在指责曲辉没有照顾好妈妈。
舅舅他是对的。
曲家容不得半点忤逆,更容不得我这个搅屎棍来放肆。
8
再醒来的时候,枕头上落满了干涸的眼泪。
我揉着猩红的眼睛,碰到了同样眼睛猩红的祁深。
他缩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过去的时候,他回头看向我,“都弄干净了。”
祁深语气里多了几分讨好和脆弱,我扫了一眼地板,然后目光停在了他被红酒染红的脸颊。
“脏死了,去洗洗。”
我解开了祁深手腕上的锁,在祁深活动手腕之余,在他耳边私语,“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这链条下次就在你脖子上了。”
祁深的手停在半空中,长时间的禁锢让他起身时腿脚都打着颤。
“在祁家长大的孩子,怎么会营养不良呢?”
我背靠着电视柜,若有所思地看着祁深弯腰揉他发麻的膝盖。
“旧毛病了。”
祁深看起来乖了不少,脸颊上异样的红色也在慢慢消失。
“什么狗屁洁癖,说到底就是矫情,温室里的娇花经受不了一点摧残。”我冷笑道。
祁深抬起头去寻找我的影子,我特意站在了背着光的地方。
在祁深眼里,我大概是一团模糊的黑色。
“睡裙挺不错啊,想勾引我啊?”
祁深定睛盯着我的裙摆,眼神里流露出迷离的欲望。
“别来恶心我。”
我恼怒地把手里的水杯砸在了祁深身后的地板上,本来就狼藉的地面更加杂乱不堪。
9
“曲小姐喜欢乱扔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喜欢温柔的女生。”
我歪着脑袋喃喃自语:“像她一样温柔的,是吗?”
“谁?”
祁深在我跟前站直了身子,“曲小姐,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那样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匍匐在你的石榴裙下。”
说罢,祁深伸手去撩我的裙子,我没有躲开,抬头凑近他,嘴唇擦过他的脸。
在他耳边吐了一口气,“两个不入流的私生子混在一起,不知道外面的谣言会有多难听。”
“你!”
祁深的眼神颤了颤,额头青筋暴突。
他粗糙的指腹攀在了我的胳膊上,似是威胁,又像是示弱,“你别胡说八道,我们就是惺惺相惜的好友。”
“你很讨厌『私生子』这个名号,对吧?”我信誓旦旦地说道。
没有得到祁深的回应,只得到了他用力收紧的手掌心。
我后退一步,挣脱开他的手,把打扫屋子的阿姨留下的围裙甩在了祁深怀里。
“脏死了,我出去了,回来以后,我要见到你做的晚餐。”
“你别做梦,我祁深这辈子不会进厨房一步。”
祁深把围裙抛进了垃圾桶,被光折射得发亮的眼眸轻蔑地望着我。
我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我忘记说了,你弟弟也在我手上,他特别想和你叙旧呢。”
“你他妈无耻。”祁深的肩膀气得发抖,“你上一句说了什么?”
“你弟弟在我手上。”
“不是这句。”
“回来以后,我要见到你做的晚餐。”
“厨房在哪?”
我好笑地踢翻了垃圾桶,脏掉的围裙滚了出来。
“喏,捡起来吧,我知道你有洁癖,所以麻烦你自己把围裙洗干净哦。”
“要你说?”
祁深用两根手指勾起围裙的带子,另一只手指指尖捏着鼻孔往浴室里走。
我光着脚踩在躺着玻璃渣的地板上,鲜血飞溅,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和祁深联姻的人,是我姐姐。
未婚夫不见了,未婚妻急得团团转。
10
曲家甚是热闹,我从车窗看着灯火通明的曲家大宅,心里像堵了一块湿棉花。
自从我妈妈去世后,我就成了这所别墅的客人。
“走吧,把车开进去。”
我合上车窗,正准备看家里的监控,车就被拦了下来。
“出去,出去,这里不让停车,知不知道这是私宅。”
管家有些面生,想必刚来不久,连曲家的人都没认全。
司机要下车和门卫争论,被我拦了下来。
“下车。”我皱着眉心朝司机摆了摆手。
“小姐,你。”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噤声。
车钥匙打了个转落在了我手心,我轻轻拍了拍门卫小哥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我这司机不懂事,都不知道,进自己家的大门,不用和一个外人商量。”
我理理了耳边的碎发,在门卫错愕的眼神中,脚踩油门冲了进去。
拦路杆拦腰折断,“呲啦”一声划过挡风玻璃,警报系统响彻整个宅子。
这才对嘛,我来了,怎么能没有人出来迎接呢。
跑车一个漂移,停到了曲家花园里,压扁了我爸最爱的茉莉花,蹭脏了祁江的定制西装。
“岂有此理,这是想把我撞死吗?”
祁深的爸爸祁江,正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拍打胸口。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替祁江捡起了滚在地上的烟。
“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哥,我这车老了,油门出问题了。”
我站在祁江身边,替他理了理翘起来的上衣衣摆。
“你就是曲辉家那个不孝女吧,七年没回过一次家,怎么,这次回来,是来争家产的吗?”
我惊呼一声,余光里,我那个姐姐曲嫣正挽着曲辉的胳膊往花园这边赶。
11
“哎哟,我那老父亲,终于要不行了吗?连你这外人,都觊觎他那几个子,哪轮得到我呀?”
“你!”
祁江和祁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祁深长得更妖媚,而他爸爸,却像个彻头彻尾的粗人。
“曲挽卿,你在做什么?”
我眯着眼睛望向这对父女。
七年未见,女儿更加风流,父亲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你怎么来了?”
不怒自威,曲辉的装腔作势七年没变。
“我的好姐姐说,你快要不行啦,让我来看看你。”
我低头欣赏着美甲,一个眼神也没留给曲嫣。
下一秒,曲嫣娇滴滴的嗓音就冲进了我的耳膜,
“爸爸,我跟妹妹说,让她来看看你,谁知道,妹妹是这样误会我的,我这个姐姐当的真是不合格。”
曲辉拍了拍曲嫣的肩膀,“回来好,始终还是一家人的。”
我冷笑一声,“年纪大了,开始渴望家庭关爱了?”
“你!”曲辉气得猛拍胸口。
被曲嫣一个劲地安抚。
我自道无趣,转身要走,被曲嫣拦了下来。
12
“祁深哥哥在黑市消失了,你知道吗?”
曲嫣的眼尾上扬,透露着精明的光。
我怎么不知道,消息就是我放出去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假装空耳,却见曲嫣咬着下唇,几滴眼泪就那样滚落了下来,演技还是那么精湛。
“妹妹,我知道你和舅舅在黑市那边有人脉,你帮我找找吧,求你了。”
大小姐曲嫣,也会因为一个男人向我低三下四。
真是百年难遇。
“你也说了,他是在黑市消失的,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要是想要祁深一根骨头,我说不定能给你找到,要他全尸……”
我拉长尾音,“有点难,这样吧,你加钱,我派人去给你找找。”
曲嫣吓得脸都白了,她僵着身子向曲辉求助。
曲辉心疼她女儿,他想像儿时那样甩我巴掌,却因为身体僵硬停在了半空中。
我转头看向在一旁看戏的祁江,“祁深是你儿子,他俩不愿意出钱,要不你出钱,我去找?”
祁江同样为难地退在曲辉身边,低声咒骂着家门不幸。
我打了个哈欠,眼神在他们三人身上流转,“以后这种事情,就不要叫我回来了,又不肯出钱,又要让我出力。”
我转动着钥匙扣,打开车门,回头看了眼祁江。
“你走吗?我送你啊,你家我熟,祁深经常带我去呢。”
“你说什么?”
曲嫣冲了上来,握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指弯曲,指甲狠狠地陷进了我的胳膊。
“你说祁深哥哥,经常带你回家?”
这些小把戏不知道曲嫣以前做过多少次了,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你弄疼我了。”
曲嫣不知所措地捂着脸,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落,蓝色眼珠子泡在湿润的眼眶里,像夺目的蓝宝石,暗得像毒蛇的眼睛。
我俯身凑近她的耳朵,用气音轻声说道:“我的银行账号没有变。”
13
曲嫣会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用钱来封住我的口。
她犯过的任何错误,都会用金钱来强加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和你舅舅缺钱,你只要亲口承认,钱就打到你的银行卡上了。”
于是未成年犯罪,肇事逃逸,少管所,电击棒,挤满了我整个高中。
那个被车撞了的少年,充斥着鲜血和怨恨的眼睛,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伴随着我熬过每个生不如死的夜。
“喂,饭做好了,你他妈还回不回来,不回来的话,我就自己吃了……”
“嘟嘟嘟——”
我烦躁地挂断电话,打开手机里的监控。
穿着围裙的少年撅着屁股,拿着扫把在沙发底下扫来扫去。
我拨通了家里保镖的电话,“他在做什么?”
“老大,这哥们说他有强迫症,玻璃杯的碎片少了一片,拼不到一块,他非要找出来,我估计是那天脑子受刺激了……”
保镖的话我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镜头一转,我看到了祁深围裙底下空荡荡的下半身。
“你,去给他买几套衣服。”
我把滚烫的脸贴在车窗上降温,电话里保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含糊地答应着,“可以,去买吧。”
14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
祁深在餐桌上支着脑袋打哈欠。
餐桌上是完整没有动过一勺子的挂面,因为时间太久,面已经黏在一块。
“咯吱”一声,我拉开祁深对面的椅子,祁深一个激灵,脑袋砸在了桌子上。
“嘶。”
祁深揉着额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光闪烁地看了眼桌子上一言难尽的两碗面。
“你回来了?我下面给你吃。”
我的眼神不自然地瞟过祁深身上空荡荡的围裙,又很快地移到了桌子上的碗。
“不用了,我吃这个就好。”
祁深撑着餐桌的两个角,眼神落在我头顶,“你怎么脸红了。”
我顶着祁深炙热的眼神,一根一根的把面挑开往嘴里送,味道比长相还要一言难尽。
“关你屁事。”
祁深“啪”的一声,一巴掌砸在桌子上,“老子给你做饭,你就这态度?”
我停下了筷子,蓦地抬头,对上了祁深委屈的眸子。
“很好吃。”
“放屁。”
我平静地看了祁深一眼,然后低头把碗里的面吃得一干二净,
“这个态度可以吗?”
祁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眼神胡乱地瞟来瞟去。
我忍着肚子的难受进了厕所,厕所门口的垃圾袋里,两个完整的玻璃杯碎片用胶带粘在了一起。
“幼稚。”
连我都未发觉,我的嘴角是往上扬着的。
15
凌晨两点,我把沙发上的祁深从梦里摇醒,“祁深,送我去医院,快。”
我捂着矫痛的胃,冷汗直流。
“你醒醒啊,祁深。”
祁深从梦里惊醒,嘴上还在不依不饶地抱怨。
“你想和我一起睡就早说啊,我都睡着了把我叫起来是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两眼一黑,倒在了祁深怀里。
晕死前,我忽然瞟到了桌子上一口未动的碗和另一只空了的。
和我玩阴的。
祁深被保镖按在花园里,禁止他靠近我一步。
我靠在床头看着昨晚的监控,差点两眼一黑再晕过去。
祁深,穿着带大象尾巴的短裤和旺仔紧身 T 恤,抱着我奔向别墅大门。
我走到穿着旺仔短袖的祁深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让他仰起头和我对视。
“你故意的吧?”
祁深一双狗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两个黑眼圈挂在眼睛底下,显得更是可怜。
“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那菜是生的。”
我没再去追究祁深做饭的事,倒是他身上这身衣服。
“宋暗,你给我解释一下,衣服是怎么回事?”
保镖抱着胳膊惊喜地问我,“是不是眼前一亮,是不是看到以后心情明亮,是不是……”
“停,”我伸手制止了他,“你那天晚上,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是啊……”
骤然响起的手机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我和保镖的谈话,是曲嫣的钱到账了,四千万。
果然是爱情价更高。
与此同时,我让舅舅查的人也查到了。
16
电视新闻播放着祁江打算退居二线,把公司留给继承人祁深的弟弟,祁宇。
“我对我大儿子的死深表痛惜,他一直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在祁宇发表讲话时,我拿出手机里照片上的人,和他仔细对比,一模一样。
身后忽然多了个人影,祁深轻快的脚步靠近我,“曲大小姐,我新学了做蛋糕……”
祁深不是在花园里吗?
“学了什么?”
我镇静地锁上手机,匆忙去按电视的开关,却不小心把电视的声音调到了最大。
电视机里,祁宇安然无恙地站在讲台上宣讲他作为胜利者的宣言。
祁深手指握成了拳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空气中飘浮着一丝丝尴尬。
“我弟弟他,挺好的啊。”
我慌乱地开始口不择言。
“我说你弟弟在我手上,是因为我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
我重新解锁了手机,翻开了那张照片。
“你看吧,你以为的好弟弟,比我更想弄死你。”
照片上的人,是祁深被送到黑市的那晚,祁宇亲自找到了黑市的老板,拿两千万买祁深的命。
祁深命大,监控被破坏后,我的人就已经赶到了。
祁深的脸色暗了暗,眼神在我身上打着转。
“那你有到处说,我和你鬼混在一起吗?”
我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忽而感到不对劲,祁深对他弟弟要杀他没有一点反应。
“你早就知道了吗?”
祁深抬起头,眼里多了一层水汽,
“人人都说祁家两兄弟关系好,我也像外人说的那样维护着祁家人的脸面。弟弟从国外留学回来,进了家里的公司,因为我在董事会的声望,他迟迟做不了主,董事会投出的下一任董事长,是我。弟弟只能生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他想要公司,我这个大哥又何尝不会不给呢?只是,他要杀我,我也没有半分怨言,要不是弟弟多年来在祁江面前维护我,我早就死在外面了,死在他手里,我没什么后悔的。”
祁深的泪越来越多,“我更相信是祁江让弟弟那样做的,毕竟这么多年,我一直是他的眼中钉,时刻提醒着他,他被妻子背叛的事实。”
祁深的嘴唇在发抖,我的心里好似和他一样,被刀刃狠狠刺穿。
17
我留祁深在身边,是为了折磨他,让他也尝尝,生命被人用金钱衡量的难堪。
现在曲嫣的钱到账了,我却不想把祁深给她了。
我低着头,望着空气中被阳光照出来的灰尘,思绪飘回了当年。
舅舅是个工程师,在祁氏集团工地上被绞断了腿,官司打得很大。
但这件事等来的结果是,祁深拿着一箱子钱,打发了三番上门讨说法的舅舅。
“别和祁家对着干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一年,曲嫣处处针对我,最严重的一次,她拿着合成的照片,在曲辉面前说我和人鬼混,打掉了胎。
曲辉把我关在家里饿了整整三天,要不是舅舅来找我,我早就饿死在曲家了。
舅舅被人搀扶着跪在曲家门前,头用力砸在了地上,“不给钱的话,把挽卿给我吧。”
恨极了舅舅的曲辉,没有给舅舅一分钱。
我跟着舅舅离开曲家,背上了家门不幸,出了个不孝女的名声,和舅舅一起生活。
舅舅没有了工资,我没有了学费,开始四处打工。
雇主一听我姓曲,就将我拒之门外。
最缺钱的时候,我去了医院做志愿者,试吃各种各样的药,身体垮得像张纸。
祁深给的钱根本不够舅舅的医疗费。
之后,曲嫣拿着两百万让我顶替已经成年了的她,我成了肇事司机。
“你是未成年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平民永远斗不过资本家,除非,平民变成刁民。
病床上,被包裹严实的少年只剩下了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我被人按着跪在他面前,倔强地说了一声又一声“对不起”。
车祸以后,再无曲家二小姐,有的只是无证驾驶的叛逆少女。
18
仇恨被磨平,只剩下一腔执念。
也许,在看到同样和我一样是被雪藏的私生子祁深,鲜血淋淋地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自己不被爱的前半生带入给了祁深。
命运会平等地折磨每一个人。
我抬头看向祁深,他脸上的小口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疤。
他的眼神和当年被迫磕头的我一样倔强,“你这么关心我的死活?”
说着,祁深通红的眼睛落在我身上,睫毛湿的像雨后蝴蝶的翅膀。
泪痕淌在了他棱角分明的鼻梁上,“是因为恨我,还是因为对我有愧疚?”
我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心脏骤然跳得更快。
“你说什么?”
祁深颤抖着伸出双手,覆在了我冰凉的手背上。
“本该是祁江出面解决那场事故,可是祁江怕影响他的声誉,叫我去封你舅舅的口。我会向你赎罪,前提是,你告诉我,当年的那场车祸,谁是凶手,我亲眼看到,开车的人,不是你。”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捏紧了又松开,当年的那场车祸,关于少年的消息和车上的随行人员,全都销声匿迹了。
我查了很久,也只查到了那辆车的车主,是祁家以前的司机。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当年的女孩的?”
“我给你打的那通电话,是用宋暗的手机打的,他的桌面,是和你高中时期的合照,我问他这是谁,他说是他老大。”
祁深的眼神深邃,好像要洞穿我的心事。
“我学了做蛋糕,今天是我的生日。”
祁深脸上挂着一抹比痛苦还要难看的微笑。
我看着手机界面的日期,“七月十二号。”
被撞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19
蛋糕是最普通的那种,黄色面包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的奶油。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蛋糕,然后盯着祁深,“熟了吗?”
祁深难为情地用指尖蹭了蹭鼻梁,“那天真的是意外。”
“那你为什么没吃饭?”
“我有胃病,不能吃凉的。”
我思索了几秒,“那你为什么不先吃。”
祁深切蛋糕的手定在了原地,耳尖都有绚丽的粉红色。
“等你等得睡着了。”
奶油甜腻,在心里化成了一道暖流,供养着“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祁深换了件粉色小猫的上衣,趴在桌子上香甜地睡着。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红润的嘴唇。
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指,“你还没告诉我,凶手是谁呢。”
我戳了戳他泛起红晕的脸,“曲嫣,我的好姐姐。”
祁深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清明,“所以,她是我的联姻对象吗?”
我点点头。
“我们报警吧。”
祁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我的手。
“曲挽卿,要是报警有用的话,你还会顶替她坐牢吗?”
我噤了声,静静地靠在祁深肩上,“听你的。”
20
祁深没有死,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曲嫣欢喜她的未婚夫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祁宇愁他刚宣布成为公司继承人,就有了竞争对手。
曲嫣和祁深在深秋举办了婚礼,主持人宣布誓词的时候,我朝他挥了挥手,踩着恨天高走到了话筒前。
“今天,这场婚礼,我特意为我的姐姐,曲嫣,邀请了一位故人,当年,将我送进少管所的警察先生。”
我和祁深对视了一眼,共同看向会议厅大门。
祁深朝我眨了眨眼睛。
曲嫣激动地一把握住了话筒,她讨好地握住我的手,指甲用力掐我的手。
“你要干嘛啊,妹妹,今天是我的婚礼啊?能不能别闹了。”
我尖叫一声,顺势倒进了祁深怀里。
“姐姐,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啊?当年,开车的人不是你吗?姐夫,你看她,她怎么是这种人啊?”
祁深憋着笑,揽住了我的腰。
“是啊,她怎么能这样,这婚我不结了。妹妹,我看你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我娶你吧。”
祁深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笑意盈盈地望着我,“过瘾吗?宝贝,可以报警了吗?”
“姐夫,我都听你的。”
老警察承认了他收受贿赂的事实,祁深一家人沉冤得雪。
而我,也继承了曲辉剩下的遗产,成了曲家真正的大小姐。
祁深补给了我一场更大的婚礼。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心血来潮,端着嗓子在祁深耳边叫姐夫。
被祁深一个吻堵了回去,“换个地方叫。”
番外
1
那辆车朝着我们撞过来的时候,妈妈最先反应过来,扑倒在了我身前。
我瞳孔骤然放大,短发女司机那双惊恐的眼睛在我心里刻了很久。
妈妈安静得像具冰冷的尸体,祁江一次都没有来过。
我等到最后,等来了祁江的一句,“你妈出轨司机,死有余辜,我给你出了医药费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弟弟那时候还小,怯生生地躲在我床边,“哥哥,我怕。”
祁江一把拉开了弟弟,“你叫他哥哥做什么?他根本不是你亲哥。”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是妈妈和司机的儿子,弟弟才是祁家的亲生子。
祁江为了保留脸面,没有把我赶出祁家。
我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这一家人,尤其是同母异父的弟弟,连出院都不敢给他们添麻烦。
好像我顺风顺水的前半生在这一刻被劈开了,我恨那场车祸,也恨她。
2
三天后,我再次见到了肇事司机。
她的头发剪得一丝不剩,眼睛毫无生气。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忽然觉得眼熟。
女孩的眸子淡淡地,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
大人们按着她的肩逼她朝我下跪,我看着她那双倔强不肯低头的眼睛。
我想起来了,她是我拿钱摆平的工程师的侄女。
道歉信和忏悔书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女孩带泪的眼睛在我心头晃来晃去,怎么也和那天那双惊恐的眼神对不上号。
那是张扬中带着害怕的人,而不是这样倔强不知悔改的人。
对方的私了电话打到了我的病房, 花篮里的花已经凋谢了,在那一天, 我妈妈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隔着一条走廊, 我听到我爸爸在和对方派来的律师说:“他妈妈有心脏病, 别怕,你女儿进不了监狱。”
我忽然感觉这个世界从此崩塌了。
她毁掉了我的家,杀掉了我妈妈, 我恨她。
3
我逃课翻过学校的墙, 偷偷去少管所看她,想用她生活的不如意来填补我心里的仇恨。
她坐在围墙上, 一条腿荡来荡去。
因为面部受创,我戴着帽子和口罩。
她看到了我, 却没有认出我。
“喂,你,去帮我带包烟进来, 我在这闷死了。”
她朝我吹了声口哨, 我慌张地往远处逃窜。
杀了人还这么嚣张。
我心里激起层层愤怒,而后折了回去。
走到围墙外,她已经消失了,转而响起的是男人谩骂的声音和电流的刺啦声。
“我让你爬墙, 都来这了还不听话, 找死吗?”
“我没杀人, 凭什么都说我是杀人犯?凭什么要我顶罪?就因为我没有妈妈吗?”
尖叫声和痛苦声回响在我的耳畔,那一刻, 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4
我经常跑去看她,给她带零食,偶尔会给她带烟。
久而久之,她不再叫我“喂”,而是朝我挥挥手, 叫我“小矮子”。
因为她总是坐在高墙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不是小矮子。”我反驳道。
她摇头晃脑地吃着薯条, 笑嘻嘻地和我说话。
“不是小矮子, 那就上来啊。”
我始终不敢翻上那座高墙, 我怕她认出我, 也怕被少管所的人发现, 告诉我爸爸。
最后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她眼泪汪汪地和我告别。
这次,她不是坐在高墙上了, 而是背着书包站在少管所门口, 她的头发又短了,像个男孩子。
那时候,我已经比她高整整一个头了。
“确实不是小矮子,我要走啦, 谢谢你给我送吃的。”
她疲惫又含着泪的双眸落在我的脸上, 狠狠灼伤了我的脸。
我问出了那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来这?”
她眼眸流转,眼里浮现了一丝悲悯,“因为没有妈妈。”
我鼓起勇气把她消瘦的肩膀搂进了怀里, “祝你以后开开心心。”
她如沐春风地朝我点头。
我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只知道,她是雨天围墙上的一抹彩虹,是我埋藏在心里不肯承认的秘密春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