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锁灵
第 13 节 锁灵
我跟男友的定情信物,是一对小巧的金锁。
直播时,正秀恩爱。
连线主播眼睛一眯。
“确实是宝贝,专门用来锁厉鬼的。”
1
我脸色大变。
还没等我开骂,弹幕先替我打抱不平了。
【这人有病吧,人家秀恩爱专门找人晦气。】
【小姐姐换一个连吧,这主播一看就是单身狗在这拉仇恨。】
对方的粉丝数寥寥,可我依旧来气。
“你的意思,我是厉鬼呗?”
本来之前七夕,男友于森加班不能陪我就已经很不爽了。
随手连上一个主播想秀个恩爱,还这么下头。
这个主播名字也怪里怪气,叫什么胡兔。
看着模样挺年轻一小姑娘,说话这么不招人待见。
弹幕里有几个老粉说她一直这么语出惊人。
胡兔狭长的眼睛打量着我:“你现在还不是,不过快了。”
我本想直接拉黑,她这么一说把我气笑了。
“行,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变厉鬼?”
胡兔没理会我的挑衅,忽然正色:“你跟你那个男朋友,认识没多久吧?”
我微微一滞,点头。
“他对你一见钟情,追你时送了你脖子上的这对锁坠,七七四十九天后你们开始同居,对不对?”
我瞪大眼,继续点头。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记得这么清楚。
但我是个很看重仪式感的人,我们的确是第五十天开始同居。
直播间人数涨到四位数,弹幕渐渐开始多起来。
【什么情况?你怎么这么清楚?】
【主播不会是什么专门监视人家变态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主播是不是喜欢小姐姐男朋友,在这反向钓鱼啊?】
【搞不好是前任——】
提到前任,我不高兴了:“我男朋友没有前任,他跟我是初恋。”
胡兔挑眉,意味深长:“不一定哦。”
弹幕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哦豁,不会真是现任连到前任,神仙打架吧哈哈哈。】
我警觉皱眉。
这女人眉眼狭长,脸型小巧,还真是越看越像狐狸精了!
“我老公只爱我一个,你说什么都没用!”
此时于森下班回来了。
门一开,我便起身迎上来。
“老公你回来啦~”
于森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弹幕沉默了。
不一会儿齐刷刷。
【对不起误会主播了,对着这张脸,我相信主播做不出撬墙角的事儿。】
【这就是真人版娇妻跟她的河童老公吗?打扰了。】
【小姐姐你告诉我为森莫。吃点好的吧,求求了。】
【这要是有前任,我倒立拉稀!】
也有阴阳怪气的。
【这背景明显是豪宅啊,男的肯定有钱。】
【主播估计早就打听好了,专门来套路小姐姐的。】
【两个都是捞女吧!】
于森去洗澡了,等我回来,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胡兔神情凝重。
我也被弹幕气得不轻:“什么捞女?这房子是我买的!”
胡兔没理会弹幕,反倒问我:“你脖子上的这叫同心锁,另一个你男朋友戴着吧?”
听到名字叫同心锁,我心情稍霁,忍不住炫耀:“当然了,他这会洗澡应该摘了,我带你们去看。”
浴室洗手台上,我正要拿起那个大一圈的锁坠。
胡兔喝道:“别碰!看到上面的纹路了吗?那些游走的血线,就是被锁住的生魂!”
“你胡说什么——”
我把手机凑近。
然而昏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有数条红线在诡异游动着。
连原本的金色都染成了暗红,像是锈红的漆,但更像是暗沉的血迹。
我后背有点凉。
2
胡兔仍在继续:“这是同心锁的母锁,你戴的是子锁。
“你男友给你送这个,他是想把你的气运都吸走,再把你的生魂锁在里面养成煞为他继续吸别人的运!
“早年南疆邪术那一套。
“用七七四十九根锁魂钉锁住生魂,但每天要以精血喂养成煞,你男朋友身上肯定有伤口。
“母锁控制子锁,戴着子锁的人会越来越依赖母锁,被敲骨吸髓直到为母锁献祭一切……你没发现自己对男友太过言听计从吗?”
刚说完,直播间便热闹起来。
【中元节到了吗,这是什么鬼故事直播间?】
【我乃南疆苗蛊第三十八代传人,v 我 50,告诉你主播说的是真是假。】
【编,继续编。】
【不是,我怎么觉得那个锁有点玄乎啊,刚刚那红色的玩意你们都没看到嘛?】
【别这样,我等会儿不敢去厕所了!】
……
我咽了口口水。
那些红色的东西,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但是,于森指尖确实经常有伤口。
他说是不小心划到的。
而自从我跟于森在一起,就很少跟闺蜜和朋友们往来了。
一见面,他们就忍不住吐槽于森配不上我。
说我好好一个白富美,跟他在一起是鬼迷心窍中了邪。
久而久之我们就疏远了。
现在,自然更听不得一个陌生人这么说于森。
“封建迷信,我才不信!你在直播间宣传这些,我要举报!”
胡兔无奈:“行吧,你要是能把脖子上的子锁摘下来,你随意。”
我一愣,对着镜子开始解链扣。
渐渐脸色难看。
弹幕以为我太紧张,开始安慰我。
【小姐姐别着急,手上汗太多了吧?】
【一个人本来就不方便吧,让你男朋友帮你。】
【主播别吓人了,这么晚了安得什么心啊?】
可是我知道。
我紧张,不是因为心急。
而是我压根解不下来,而且锁链在渐渐收紧!
也有人觉得我是演的。
【这太假了吧,难道你从来没摘下来过?】
【对啊难道洗澡都不摘吗?】
【演技熟练,手法生疏哈哈。】
我强装镇定,又忍不住解释:“我男朋友不让我摘,他说正好一对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情侣,我摘了就不爱他了!”
见弹幕的质疑声越来越多,还有什么【她超爱】。
我气得转身朝内走:“你等着,我让我男朋友帮我……”
胡兔冷笑:“你嫌死得慢那就去。
“他现在没有戴母锁,所以不知道你要摘下来,等他发现了你就跑不掉了。”
浴室里水声停了。
于森出来了,脸色有些阴沉:“宝宝,你在跟谁说话?”
3
还好我习惯戴耳机。
我随口道:“没什么,闺蜜。”
于森眉头皱得厉害:“不是说了让你少跟她们联系吗?你那些闺蜜就想着拆散我们,个个没安好心!”
他的眼神厌恶狠戾,我吓得一抖。
见状于森抱住我安抚:“宝宝,你知道我很没有安全感的。”
我顿时感动。
他的手突然摸向我脖子间的锁坠。
然后顺着一路往下。
不老实地在我腰上摸来摸去,眼神暧昧赤裸。
“前两天忙,冷落宝宝了,今天就来补偿你。”
我心事重重,哪有心思跟他亲热。
忍不住躲开了。
于森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眼神十分阴冷。
我捂着肚子,说自己来姨妈了。
于森明显失望,也只好说让我早点休息。
我进了卫生间,胡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他最近肯定去过一些极为阴煞的地方。”
可是于森这几天明明说在加班啊。
“你看看他手机行程。”
等我出来,于森已经睡着了。似乎很累,还打起了呼噜。
我偷偷把他的手机拿到了客厅。
熟练地输入密码,我的生日。
行程没有什么异常。
微信里也干干净净。
此时我的底气又回来了。
于森向来对我没有隐瞒。
直播间里众人替我声讨起主播。
【妹子别上当,这主播之后八成是要骗钱的!】
【散了散了,没意思。】
然而没等他们说两句,沙发上男友包里突然传来嘀嘀的声音。
【卧槽,大半夜的被吓死!】
【什么鬼,小姐姐快去看看!】
我从于森的包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夹层居然有另一部手机!
于森忘记充电了,刚刚那声是没电提醒。
我的心凉了半截。
锁屏密码,我把我俩的生日都试了一遍,又试了我们初次见面的日期,都不对。
最后胡兔让我试试他送我同心锁的日子。
开了。
我顾不上去看弹幕了。
抖着手直接翻行程。
果然,于森谎称七夕加班那天,买了张车票,去了一个叫林市的地方!
或许是出差了呢。
我潜意识不愿相信。
但林市这地方我闻所未闻。
查了一下才知道是西南边的一个偏僻县市。
对了,于森之前好像提过他老家就在那边……
他背着我偷吃??
我打开聊天记录。
没有。
心念一动,翻起了相册。
一个陌生的女人正对着镜头笑。
【妈耶,姐妹你们家客厅灯能再亮点嘛,我害怕。】
【大半夜的怎么这么瘆人?】
【照片里的姑娘笑得挺好看,下次别笑了。】
我胸口发堵,滑到第二张,是另一个陌生面孔!
连续翻了六张,六个不同的女人!
再次右滑——
第一个女人瞪大眼躺在棺材里,面色苍白,衣服被鲜红的血迹染得斑驳一片,各个关节都被尺来长的钉子牢牢钉住!
死不瞑目。
4
手机摔在了地上。
好在地毯吸音,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弹幕也炸开了。
【姐妹你在哪里?赶紧报警!】
【主播迷不迷信另说,这不是杀人犯也是恋尸癖啊!】
【刚刚说要倒立拉稀那个别跑!】
【别刷违禁词了,小心直播间被封!】
【妈耶这不可能是作秀吧,妈妈我好怕……】
胡兔目睹了一切,此时表情也变了:“不太妙,他已经拘了 6 个生魂,还差一个就要……”
卧室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跳到沙发上假装玩游戏。
好在于森没有朝这边来,而是去了洗手间。
胡兔拧眉:“子时了,他应该是去割血喂母锁里的东西。
“你男朋友身上煞气很重,他快压不住母锁了。
“你得想办法,不能让他戴上母锁。”
我此时站都站不稳了,声音直打颤:“大、大师,要怎么救我男朋友啊……”
胡兔气笑了。
直播间里众人也无语了,直骂我脑子不清醒。
【救什么男朋友,你现在想想怎么救你自己啊!】
【大姐你醒醒,你男朋友就是幕后黑手啊!】
【我现在信主播了,这姐是真的中邪了。】
【美女配猪头三,房子还是这姐买的,就很难评……】
胡兔:“他锁了六个生魂,又压不住煞气,只怕要被反噬。
“他喂完血是最虚弱的时候,你趁机拿了母锁赶紧跑出来,我看你定位是榕花小区,我来找你。”
我拿着手机往卫生间走。
弹幕被保护刷屏。
【这比看恐怖片还刺激啊,不敢呼吸了。】
【一万人陪我一起看嘤嘤嘤。】
【这样好危险啊,小姐姐还是报警赶紧跑吧!】
【一个女孩子怎么斗得过那个猪头男啊,万一被反杀怎么办?】
【不是你们还真信了啊?】
胡兔那边镜头有些晃,大概正在出门:“时间没到,他现在还不敢动你,但要是不拿到母锁,你戴着子锁也压根跑不了。”
我犹豫着,正要迈开脚步。
直播间里突然有人阻止我。
5
【别相信主播的话。】
【主播的身份现在你清楚吗?从头到尾她也没说这些自己是从何得知的,就一个手机你就信了,那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真正杀死那些女人的凶手,你就是她的下一个猎物?】
一波激起千层浪。
【卧槽,细思极恐。】
【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已经不敢看了。】
【真的诶,一切好像都是主播引导的,这也太巧了吧?】
【大半夜不睡看到这么精彩的戏码就是我的福报么,姐妹你们这演技真不考虑 xx 圈发展下?】
【真的不是演的吗?不过精彩是真精彩,我放个屁股蹲一下。】
胡兔此时已经到了室外,背景黑黢黢一片。
扫了眼弹幕,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以她的脑子,用得着我费这么大劲去骗?
“说我图她男人的……你们眼睛真的没事吗?既然这样,你们上好了,这福气我让给各位大哥。”
透过镜头,胡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却莫名让我安定。
“你不用相信我,去看看你男朋友在干什么不就行了?这我总不能够骗你。”
此时此刻,我脑子乱糟糟的。
那些照片,那个手法,我知道是于森拍的。
他喜欢在人像上面大片留白,以前合照的时候我没少吐槽。
但要说他杀人……我不敢相信。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只有幽幽一丝光。
刚刚还呼呼大睡的于森此时十分清醒,站在镜子前,唇色惨白,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
他嘴里念念有词:“吃吧,吃吧,很快你们就有新人陪了……”
他正要将宝贝似的母锁戴上——
胡兔:“快阻止他!”
慌乱之中我推门而入。
于森眼神凶狠了一瞬,见到是我,将发着幽幽红光的母锁攥在手心,慢慢裂开笑容。
“宝宝,怎么还没睡啊?”
我抓着门把手没有进来,视线在他的指尖逡巡。
没有伤口。
我心里打鼓。
于森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勉强笑笑:“老公,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啊?”
眼下更是一层乌青。
可他看起来精神极为亢奋。
“哦,就是有点低血糖了。”
于森的确有低血糖。
胡兔的声音十分冷静:
“伤口在他手腕或者胳膊,指尖血已经喂不饱那群东西了。”
我半信半疑地摸上于森胳膊,他表情扭曲了一瞬。
明显是痛的。
“老公,你怎么了?”
于森撸起袖子,上面一片瘀青:
“刚洗澡的时候没站稳,撞了一下。”
我松了一口气。
“不对啊,是不是在另一边……”
耳机里胡兔的声音戛然而止。
于森拽掉了我的耳机,一把揽住我。
“宝宝,太晚了,我们去睡吧!”
躺在床上,我十分不安。
于森见我睡不着,低笑着又要扑过来。
透着睡衣领口,我看见了他左胸上的一道狭长的裂口。
6
我猛地将人推开,佯装娇嗔:“都说了今天不行了~”
他被我推了一个趔趄,倒在床上半天才缓过来。
我赶紧给胡兔发消息:【真的有伤口,在胸口!】
胡兔:【糟了,他放了心头血!一定是镇不住了!你拿到母锁了吗?】
我越想越气:【这龟孙是真的想要老娘死吗?我给他买车买房还让他进我爸的影视公司,他就这么对我?】
我看着于森的脸,不可置信的怒火盖过了恐惧。
直播间里刷过一排卧槽:
【富婆康康我,性别别卡那么死。】
【排队+1。】
【排队+(180+版本),绝对不会搞软饭硬吃!】
【尊嘟假嘟?我真的要信了。】
【现在哪有这种恋爱脑?剧本不要太离谱!】
【还心头血笑死谁了?】
胡兔叮嘱我:【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但我压根听不进去。
我直接把另一个手机的照片甩到了于森脸上——
“死鬼,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才是初恋吗?”
于森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肌肉在抽动。
眼皮上翻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骇人的眼神。
直播间也闹得更欢了。
【???】
【就说是剧本,这女的人设也太蠢了!】
【家人们都这节骨眼了她还关心初不初恋,姐姐你真的别太爱!!】
【刚刚谁说她恋爱脑的来着?】
【卧槽我没想到美女是真的莽啊哈哈哈!】
【不是,我怎么觉得是真的呢……那些照片不可能是假的吧,主播人呢?】
看到我委屈愤怒的表情,于森的神情缓和了。
刚刚那个阴狠的眼神褪去,又变得深情无奈。
他握住我的手:“宝宝,这是工作手机,我不是告诉你最近在策划一个民俗悬疑类的剧本项目吗?最近要求搜集一些刑侦案例和素材,把宝宝吓到了吧……”
“真的,你没骗我?”
“我发誓。”
我点点头,用力握住他的手。
摸到他掌心的母锁。
然后一脚将人踹翻!
我信他爹个大西瓜,一身的血腥味,真当我人傻钱多?
母锁阴凉阴凉,红线在我手心游走。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拼命往我骨缝里钻。
我疯狂往门口跑,却被客厅地毯绊倒了。
弹幕里大伙心惊肉跳:
【我靠这男的手上刀子挺真的!】
【卧槽姐妹快起来啊!】
【啊啊啊他追上来了!】
于森哼哧哼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比我胖多了,可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的确精力和体力都大不如前,半天没能爬起来。
“宝宝,为什么要跑呢?
“你和她们不一样,我是爱你的啊——”
阴森的呼喊近在咫尺。
好死不死,我的睡衣被茶几角挂住了!
这该死的睡衣还是于森送的高定款!
我猛地一扯就脱线了一大片。
可就这么一会工夫,于森已经将门反锁,守在了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
刀锋还沾着血迹,他朝我阴森地笑:“宝宝,我们好久没玩游戏了。”
想起之前和他玩的你追我赶的“游戏”,我又害怕又恶心。
于森肥硕的身子扑了上来。
我尖叫着跑进了卧室,反锁住门。
屋外似乎没有动静了,我长松一口气,赶快给胡兔打电话。
“大师,我就在这里等你过来,你快点啊!”
没等胡兔回应,弹幕飘过一行字。
【小姐姐,你身后的门锁在动啊!】
我一惊,这才想起卧室的门锁之前被我俩玩坏了,还没修!
7
下一秒,于森用他近 200 斤的身体顶了一下门,我差点被撞飞。
眼看着他冲了进来,我病急乱投医,直接躲到了床底。
床底的缝隙很窄,将将容纳我的身体。
于森这种大胖子不可能钻得进来。
我四肢蜷缩在角落,额头上的汗浸到了眼睛里,火辣辣疼。
于森轻轻笑着,走到了我面前。
一双脚,挡住了缝隙透出的光线。
“宝宝,你在跟我捉迷藏吗?”
我后心一凉,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上方发出吱啦的声响。
我恍然大悟——
当时于森说要追求体验,所以买的是非常贴肤轻盈的材质。
头顶光线大盛,于森直接将床掀了起来,笑容冷酷:“抓到你了。”
我摸爬滚打惊叫着跑出去。
无头苍蝇一般,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一直用来储物,放一些废置的家具什么的。
我平时压根不会来。
此时一推开门,一股凉意直接钻进脑壳。
里面不知何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祭台。
旁边,还有一个一人身长,沾着泥土的黑色塑料袋。
这是什么东西……
我吓得面无人色:“大、大师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我!”
胡兔:“你先把门堵好,我马上就来!”
我快哭了:“我……我不敢呐!”
想到照片里的女尸,我宁愿跟活人共处一室……
于森手里拿着刀,这回仿佛猫抓耗子一般,不紧不慢。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真是让我好找——”
他眼睛兴奋得充血,狰笑着的模样比鬼更恐怖。
我“砰”地摔上门。
于森痛呼,随即疯狂踹门:“臭婊子,快开门!”
我连滚带爬地把旁边的旧沙发,闲置的桌子一股脑地拖过来抵住。
于森突然停下来,阴森森地笑了:“行,老子正好省了力气,徐妍你就跟里面那个东西待着吧,再过一会儿,你就会求着老子杀了你了……”
直播间沸腾了。
【剧本这么逼真的吗?家人们你们给句准话……】
【别的不说,女主演技吊打流量。】
【剧本个屁啊那男的是真的要杀小姐姐啊!】
【我还是觉得有点可疑……】
【啊啊啊姐妹看后面!你身后的袋子动了!】
【卧槽诈尸了吗?】
我猛地回头。
祭台旁那个黑色袋子,真的动了一下!
“大师!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缩在角落里,浑身冒冷汗。
胡兔点了点眉心,目光冷然:“难怪他要把尸体从那边搬过来,这个姑娘被你男朋友弄死的时候怀孕了。
“她的生魂被锁了,可她肚子中的胎儿没有。
“如今鬼节将至,鬼胎怕是要出生了。”
我脸色大变:“什么?鬼、鬼胎什么时候出生啊?”
“子时三刻。”
“你男朋友身上煞气那么重,应该是知道自己压制不住鬼胎,所以打算把你喂给他的鬼儿子吃了以作安抚——”
子时三刻,那就只有 10 分钟不到了!
难怪于森那么得意!
我惊怒交加,朝门外大吼:“于森你个龟孙王八蛋!老娘要是被你害死变成鬼了第一个就来找你索命!”
气势很足。
扭头摸到手边的几个艾草团,我赶紧点上。
胡兔哭笑不得:“你干吗呢?”
“我害怕呜呜呜,不是说艾草驱邪吗?”
胡兔哑口无言。
我听到门外于森的声音,他似乎在跟人说话。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8
我欣喜地对着镜头:“大师是你吗?你到了?”
胡兔声音有些喘:“还没,司机半路没油了,我正跑过来呢!”
不是她。
那是谁?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手机响了。
吓得我差点摔开。
一看是我爹。
“爸?”
我爹心急如焚:“死丫头怎么想不开闹自杀?每个月给的零花钱还不够花啊?快开门!”
糟了。
我爹就住在隔壁栋,刚刚肯定是于森打电话把他骗来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于森阴阴地叫着岳父。
我爹直接冲了过来。
“臭丫头快开门!有什么不顺心的爹替你出头!要是男人不顺心了咱就换一个!多的是!”
一片沉默。
我心头一热,又急得想哭。
爹你是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靠近子时三刻了。
于森还在呵呵笑:“是啊宝宝,快开门吧,你真舍得让伯父一个人待在外面?”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我急了:“爸你别信他!我没事你快走——”
我爹突然一声闷哼,我听见有什么东西缓缓倒下去。
“爸?”
我血液都凉了。
顾不上别的,抓了一把艾草灰就冲出门往于森脸上糊。
“狗东西!敢动我爹,老娘跟你拼了!”
趁他迷了眼睛看不见,我兜头给了他好几个大比斗。
我爸被他砸晕了,头上冒着个血口子,身旁是一根高尔夫球杆。
我怒上心头,正要挥杆。
直播间的网友疯狂刷屏:
【妈耶那是什么东西啊?】
【姐妹别打了,快看前面!】
【它动了它动了!卧槽各位我退了!!】
【什么爬出来了啊啊啊啊我裂开了!】
……
我一僵,缓缓扭头看过去。
一只婴儿大小的手掌,撑在了黑色裹尸袋上。
仿佛是母体的肚皮。
它慢慢蠕动着,顺着黑色的袋口,露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
扬起青黑色一片惨白的小脸,咯咯发出银铃般的诡异笑声。
“啊啊啊!”
我尖叫,疯了一般将手边的东西尽数扔了过去。
胡兔看到了:“鬼胎出生了!离它远点!只要母锁不离身你就……”
她话音断了。
因为母锁刚刚被我情急之下扔了出去,于森正扒拉到了手里。
我顿时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向天灵盖。
人就失去了控制。
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于森走去。
还守在直播间的都疯了:
【完了小姐姐是不是被那个母锁控制住了?这个姿势好诡异啊!】
【主播主播!你怎么还没来啊?】
【我刚报警了姐妹你挺住啊!!】
【天呐我不敢看了,渣男不得好死!】
手机掉在了地上。
母锁散发的血光鬼气森森,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离他越来越近。
眼看着于森举起刀——
又放下了。
他捡起了我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眼睛一眯。
我看到了弹幕刷屏的【渣男不得好死】。
他把镜头对准我,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极为阴毒。
“骂我人渣的,都给我看清楚了——”
“老子不动她,我让她自己死给你们看!”
他把刀丢到我脚边。
与此同时,那个鬼婴也一点点,爬到了我脚边。
一路拖着黑色的血迹。
我脖子上的子锁,突然一紧。
9
紧接着,“我”不由自主朝于森走去。
于森愣住,慌了一瞬:“你、你要干什么?”
他举起母锁,可“我”毫无反应。依旧朝他走来。
身后还跟着尖声叫着“爸爸”的鬼胎。
于森想跑,可他意识到了自己动不了。
脸上的恐惧,在“我”掐住他脖子的时候达到顶峰。
“救——咳咳!”
他手中的母锁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机械僵冷的声音从“我”喉咙里发出:“去……死……”
浓烈的恨意涌上心头,神经抽痛得让我想要痛哭。
我看到了那些女人生前是如何被于森所骗,为他倾尽全部,最后被他诱骗,活活被一根根锁魂钉钉在棺板里,生生流血而亡!
“我”单手将他举了起来,眼看着于森眼睛翻白,脸色青紫,就快被“我”掐死,大门破开了!
胡兔对上“我”,眉头一皱,直直朝我拍出一道符:“退!”
我的身体不停抖动。
脖子上的子锁也不停震动。
很快,伴随着缕缕黑气,几个千疮百孔的生魂爬了出来。
我跌倒在地,脑袋抽疼得想吐。
“咳咳……怎么回事?我、我好像看到了那些女鬼……”
胡兔上前扶起我,看了眼我脖子上的东西:“那些厉鬼应该是偷偷从母锁附到了你身上的子锁里,再附到了你身上。”
我脸色苍白,吓得一把抓紧子锁,生怕再被附上。
胡兔安慰:“没事了,母锁的控制者刚刚差点被掐死,她们趁机出来了,你看!”
于森正惊恐地满地乱爬。
他想躲进柜子里,就被几个浑身是血的半透明女鬼抓着脚踝跩了出来,倒吊在空中。
“救命啊!!救救我!大师救救我——”
他吓得涕泗横流,疯狂朝我们伸手。
但胡兔只是冷冷看着,一动不动。
我虽然害怕,可发现那些女鬼的目标似乎只是他,也冷静下来。
一个女鬼抱起地上的鬼婴,声音幽凉,让人汗毛直立:“阿森,你看看我们的孩子啊,你以前说最喜欢男孩,你看啊……”
她七窍流血的脸扬起一个恶意森森的笑:“你看,他饿了——”
“啊啊啊!”
鬼婴咧开嘴,一口咬在于森胸口,撕掉半块肉。
嗅到了血腥,几个女鬼一拥而上。
于森的惨叫被堵在了喉咙里,身体诡异地抽动,不断翻出眼白,可是除了刚刚鬼婴那一口,身上依旧完好。
胡兔淡淡解释:“她们是在啃他的魂。厉鬼不吃人,吃的是魂。不过生魂被剥夺撕扯,跟肉体之痛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我看得直抽冷气。
但一想到这些女人都是被于森用锁魂钉钉穿了生魂,同样的待遇差点就轮到我头上,一时又觉得他完全死不足惜。
“那、那就看着她们这样吗?”
胡兔瞥了我一眼:“不然呢?”
“可是等她们吃完于森,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
胡兔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你都叫我大师了,我当然会出手啊。”
我噎住了。
胡兔捡起地上的母锁,语气带着几分谴责:“她们饿了很久了,被锁在这么个玩意儿喝那家伙的脏血,还要被迫害人给自己的仇人卖命,吃顿饱饭怎么了?你有没有同情心?”
我被她说得低下了头,竟然真有点愧疚了。
可是,真的有正常人能这么坦然面对女鬼吗?
胡兔她,到底什么来历?
10
她刚刚还有点紧张,现在怎么这么淡定?
好像对于鬼吃人这件事,毫不在意。
我忍不住抬头,却看见她瞳孔似乎变绿了。
胡兔舔了舔嘴角,尖牙一闪而过。
那馋嘴的表情,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吃上两口似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心又提了起来。
她、她不是人类?
或许真像直播间里有人说的那样,她也是幕后黑手?
不,那些女鬼确实没有冲着她来。
难怪,她也是鬼?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体一点点慢慢往门口挪。
刚够上把手,我停住了。
我爹还在这里,我走了他怎么办?
正进退两难, 头顶响起一个凉凉的声音:“你的因果还没有结束, 不能走哦。”
不是我看错, 那双眼睛的确泛着绿光, 幽幽地,格外诡异!
我打了个激灵, 嗓子发干:“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害人,不要杀我!”
胡兔叹气:“我要是想杀你, 干吗大费周章来救你?”
“对了, 车费你得报销哈, 你们人类要花钱才能吃饭,大师我啊都快吃不起饭了!”
说罢, 她没再理我,走到了那些女鬼身边。
“差不多得了,他的生魂都稀碎了,你们也是时候该上路了。”
她扬起手, 幽幽绿光中,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身后冒了出来,加上那变得妖冶非人的面容……
我瞪大眼睛, 是狐仙?
可是头顶却冒出了一对兔耳。
诡异却不是那么违和。
我惊愕得说不出话。
那条尾巴从一个个女鬼们身上拂过,引出的黑气被尾巴裹着尽数吸走。
不一会儿胡兔脸上露出酒足饭饱的神情。
然后胡兔替女鬼们超度,连同那个鬼婴。
一阵金光闪过, 女鬼抱着鬼婴朝胡兔微微鞠躬,便消失不见了。
好半天我才回过神,忍不住问:“你、你刚刚吸走的是什么?”
胡兔:“煞气啊,不把煞气消除, 她们怎么安心投胎呢。”
她又揉了揉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下次有业务再找我哈。”
我抱着我爹瑟瑟发抖,一声都不敢吭。
当晚,于森的尸体被警方带走了。
我配合调查了一段时间, 最终确认了于森死于心悸,与我无关。
而他戕害六名女子的罪魁祸首身份,也终于曝光。
胡兔的直播间依然不温不火。
上次我的事情给她带来不小的热度。
有人联系让她转型做颜值主播,但她显然兴致缺缺。
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直播,完全不敬业。
其实我倒觉得她挺适合美食赛道的。
但想到那天的画面……
我没这个胆子说出口。
我和我爸的身份也被扒出来。
但对于我爸是暴发户这件事, 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是这件事以后,他彻底绝了给我家招赘婿的心思。
还非要把我拎到公司去磨炼,说怕他老了以后没人接班。
于是, 我从一个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大小姐, 沦落为了每天早八的打工人。
有次直播连到胡兔,她眼前一亮。
说我脸上怨气怎么这么重,是不是又有新业务了?
我笑不出来。
建议她把客户群体拓展到打工的年轻人身上,单子应该会爆。
唯一的慰藉就是, 周末继续买买买。
有天跟闺蜜逛商场挑首饰, 正看花了眼,闺蜜突然拉住我:“诶,你看,那是不是很像你之前戴的那个锁?叫什么来着?”
金色的锁坠在白炽灯下闪闪发光。
导购笑意盈盈地介绍:“美女眼光真独特, 这款啊是我们家的同心锁,寓意永结同心,白首不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