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节 开车的注意了,车马煞!
第 53 节 开车的注意了,车马煞!
我出车祸了。
外婆说,不怪我,是有人害我!
车马煞!
会这种法术的,基本都是名门大派弟子!
不过别怕。
她师从茅山!
1
我在绕城高速上,时速一百码!
刹车失灵!
我松油门、踩离合、减速,拉手刹。
开双闪,长按喇叭……
动作教科书般标准。
然而,汽车还是狠狠地撞到缓冲带上……
我眼前一黑。
脑袋往挡风玻璃上方撞去。
我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个地方装了一个纯铜貔貅。
脑袋哪有青铜硬?
小命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到一道白光,将我包裹得严严实实……
醒过来时,医生夸我命大。
要是撞击位置偏一点,我已经是个死人。
爸妈都在外地做生意,是外婆接我出院的。
她脸色阴沉,一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家才告诉我,说她去交警队看了车,车上画了车马煞!
要不是她偷偷在我衣服里塞了平安符,恐怕……
白发人送黑发人!
平安符?
我想起了晕倒前闪过的白光。
“车马煞?什么东东?”
我有几分好奇。
外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树叶,阳光下,焦黄:“你摸摸看。”
“不就一张普通树叶么?咦?”
我不以为意,却发现入手冰寒,质地坚硬。
与其说是树叶,倒更像冰冻过的钢铁。
“车马煞是用百年玄叶梧桐小火熬煮,再驭五鬼之火烘焙八八六十四天,在极阴之地熬干可得。”
外婆面色凝重:“江湖上会这种符咒的不多。倒不知道是哪家弟子?”
平日里,几大派间都互有往来。虽然不知道出手的人是哪个门派,总归得给点面子。
外婆掏出一道符咒递给我:“明天出门时往车身上一贴。对方见了自然晓得。”
虽然出了车祸,好在没大问题,外婆让人把车开回了家。
听外婆口气,不管是谁使岔子,见了她画的符都会给面子。
我信了。
出来混,谁不讲个人缘呢?
然而。
事实啪啪打脸。
第二天一大早,开往公司的路上。
又出事了。
2
车刚开上绕城高速,天色忽然阴暗下来。
即便开了远光灯,还是看不清楚。
从车窗飘进来的空气中,我嗅到一丝血腥。
我骇然发现,这里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高速路。
道路颠簸起来,路边怪石嶙峋。
窗外有声音在呼唤我名字,伴着一阵阵的鬼哭狼嚎。
我松了油门,想点根烟,冷静冷静。
汽车没有减速,反而更快地往前冲去!
“嘣!”
我又晕了过去。
医院。
接诊我的,还是那位大夫。
“咋又来了?莫不是看上了我这中年大叔?”
医生开着玩笑:“真是奇迹。整个车头都撞瘪了。偏偏你被安全带绑在座椅上……屁事儿没有。”
我赔着笑,不敢说话。
外婆面色如铁,拉着我离开了医院。
“岂有此理!”
到家后,外婆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我都把咱们茅山派祭出来了,对方竟然还是不依不饶。既然这样,别怪我张小花无情!”
外婆名叫张小花。
“首先,得知道是谁要害你。”
外婆语气很冷。
“这谁知道啊?”
我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不要紧,笔仙知道就行。”
外婆拿出一支圆珠笔,又往桌上铺了一张白纸。
“笔仙?”
我有点好奇:“笔仙源自欧洲,您也会?”
“简单术法而已,管他哪来的?茅山道法也有类似的功夫,只不过请笔仙更快。”
外婆瞪了我一眼:“伸出右手,抓住圆珠笔。”
我乖乖照做。
3
外婆也抓住了圆珠笔:“笔仙,告诉我,究竟是哪个龟儿子,想要害我家宇航?”
杜宇航是我的名字。
笔纹丝不动。
我小声提醒:“请笔仙,先得念咒。之后,还要问他多大岁数,来自哪里……”
这些流程,上学时我就会了。
“屁!”
外婆有点生气:“我堂堂茅山正牌弟子,招个野鬼问话还需要走什么流程?想来这鬼是不敢得罪那人,假装没听到我的话。”
外婆掏出个铃铛,冷笑道:“笔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数到三你还不回答,我就用铃铛把你灭了。”
“一。”
“二。”
还没等外婆数到三,笔突然动了起来。
纸上现出五个大字。
青城刘若军。
写字的时候,我感觉手中的笔有点颤颤巍巍。
“青城刘若军?”
我在脑袋里搜索了一遍,发现压根不认识这人。
“不重要。”
外婆淡淡地说:“敢谋害我家宇航,那就要付出点代价。”
4
外婆掏出一个草人,把写着“青城刘若军”的白纸叠成小块儿,塞了进去。
外婆掏出一根钢针,飞快地在草人头上、胸口、四肢各扎了几针。
“念你是名门之后,留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一次算是小惩大诫,记住了,宇航是茅山张小花的外孙,以后不许再招惹他!”
不知是不是幻觉,我隐约听到,每扎一针,都有一声哀嚎从草人口中发出。
“好了。”
外婆把草人放回口袋:“日后他再找你麻烦,我就直接把他灭掉。”
原来。
请笔仙,就是让“笔仙”去找到害我的人,偷偷把对方的魂魄用文字的方式在纸上形成拓印。
这样的拓印,和他的身体息息相关。
用针扎了他的四肢和头,能让他对应部位剧烈疼痛。
扎一针,就会持续痛三天,如万蚁噬身,痛苦万分。
这算警告。
外婆说,如果这小子还要继续纠缠,下一次,不会这么轻松。
5
原本以为没事儿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杜宇航!欠债还钱,欠命还命!这事儿没完!等死吧!”
我满头雾水,那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人说话带着浓浓的椒盐味,想必就是那个青城刘若军。
外婆见我的模样,已是猜到了几分:“谁?”
“估计是那刘若军。”
我叹了口气:“他说这事儿没完……”
“胆子挺肥,还敢打电话来威胁你。”
外婆怒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她从口袋中掏出草人,平放在桌上,右手拿起银针,左手飞快地在空中划动,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
银针上突然闪过一道金光,隐约有雷电之声!
银针狠狠地插向草人。
目标是头顶!
“铮!”
响声清脆。
银针刺在草人头上,竟似刺中金石!
断了!
外婆猛地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6
“外婆!怎么了?要不要紧?”
我扶住外婆,满脸焦急。
“没事儿。”
外婆愤怒起来。
“那小子找了师门长辈出手,把我拘来的投影给撤了回去,添加了反噬。刚才不小心,受了点小伤。”
外婆叹了口气:“这帮手很厉害,我不是对手。”
啊?
连外婆都不是对手?
我有点怕了:“要不,我给刘若军打个电话,求他放过我?”
我觉得自己与这个刘若军素不相识。
想必都是误会。
说两句好话,没准儿能化干戈为玉帛。
“哎,宇航,你太天真了。”
外婆摇了摇头:“修行的人,一旦起了矛盾,还牵扯上了长辈,那就是两个门派之间的斗争。大概率是不死不休!”
我打了个哆嗦。
外婆摸了摸我脑袋:“不怕,咱们茅山派也不好惹。”
她想了想:“你请几天假。这两天不要出门。我回茅山一趟,请我师父出手,定要把对方打得服服帖帖。”
事情紧急,外婆在屋里四处布置阵法,确认安全后,匆匆直奔茅山而去。
7
外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神情倦怠。
我叫她一声,她不理我。
只是冷冷看着我。
“外婆?怎么回事儿?我是宇航啊!”
我有点慌,这是咋了?
外婆本想继续瞪我,却是长叹口气,告诉我原委。
昨晚,她连夜回了茅山,见了师祖。
三言两语把这事儿讲了个通透。
师祖大怒。
勃然而起,准备下山找青城派麻烦。
谁知刚一起身,祭台上的香坛就破了一个。
这不吉利。
师祖掐指一算,动用十年法力,测算一下那刘若军为何要找我麻烦。
良久。
师祖叹了口气:“小花,此事因你外孙而起。我不能插手。”
外婆懵了。
师祖又叹口气:“若是其他问题倒好说……奈何这小子惹的是情劫。”
说到这里,外婆瞪大眼珠骂我:“你这臭小子,小小年纪就惹了一屁股风流债!真不是啥好东西!”
骂我的时候,外婆义正词严。
完全忘了每年过年都催着我交女朋友,好让她抱曾孙的事儿。
情劫?
“搞错了吧?”
我有点无语:“从小家里就管得严,上大学的时候又忙着打篮球,哪来工夫交女朋友?”
“真没有?”
外婆声色俱厉:“好好想想!要想了了这事儿,必须知道你负了哪位姑娘。”
我愁眉苦脸:“非得要说女朋友……只有一个。”
“谁?”
“五姑娘。”
我无奈地伸出右手。
外婆回过神来,在我脑袋上敲了个暴栗。
8
外婆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外婆拿出一张黄纸,用丹砂画了一个很奇怪的符,点火烧成灰,放入碗中,兑了点水:“喝了它。”
我捏着鼻子喝了。
我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
外婆让我回房间休息。
让我记住梦里的内容。
那是解这次劫的关键。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醒来的时候,我的眼角居然挂着泪。
却一点都记不得梦到了什么。
“真的记不得了?”
外婆咬牙切齿:“你睡着的时候,哭的声音凄惨得紧,整栋楼都听见了,居然还能忘了。”
我去!
我一捂脸。
我这二十大几的男人,梦里还会大哭?
以后怎么见人!
“看来,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外婆却没管我,口中喃喃自语。
9
外婆又弄了两杯符水。
一杯给我,一杯自己喝了下去。
“清风徐来,波澜不惊。入君清梦,回想泰德……”
外婆嘴里念着咒,示意我躺在沙发上。
外婆的符水胜过安眠药。
眼皮又开始打架。
我直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里黑漆漆的,只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很清透,很耳熟。
但我却想不起她是谁。
“宇航……”
恍惚间,她来到了我身边。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和四周的漆黑不同,她的身上有光。
幽幽的绿光。
我想要看清她的样子。
却怎么也看不明白。
她的脸上有一层雾,云遮雾绕,看不清楚。
“你是?”
“我是一个伤心的鬼。”
那声音幽幽的,清冽彻骨。
我原本是怕鬼的。
可这是在我的梦里。
主场作战,我的胆子自然大了点。
“我们认识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我是……”
我听到她有回答我,然而,我的脑袋突然就迷糊起来。
梦里的世界极速崩溃!
“你果然把我忘了……”
在醒来之前,我听到她哀怨的声音。
10
睁开眼的时候,外婆满脸严肃。
“没听清那姑娘的名字。”
我发现,自己的眼眶又湿了。
“没关系,我知道她是谁。”
外婆直直瞪着我,似笑非笑:“还记得刘倩儿吧?”
有点耳熟。
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究竟是谁。
“好好想想。”
外婆语气有点冷。
11
刘倩儿?
我喃喃地重复了几遍,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我大学一个师妹!难怪这么耳熟……”
比我矮一届的同校师妹。
挺漂亮。
不爱说话,笑起来脸上有俩酒窝。
外婆狠狠地看着我,满脸嫌弃:“就是这个姑娘。你欠了她的债。”
欠债?
难道是跟她借过钱没还?
不至于吧?
“命债。”
外婆一字一顿,吓了我一哆嗦。
“……她怎么了?死了?”
“因你而死。”
外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之前入你的梦,虽然还不清楚事情原委,却也见了些端倪……”
外婆神色突然犀利:“臭男人!不是啥好东西!”
“我可是你的亲外孙……”
“不是亲的,我早一巴掌呼死你了。”
外婆神情严肃,她用左手按住自己右手:“看那姑娘那么可怜……哎……我劝你赶紧出门,我怕我控制不住揍你。”
我更懵了。
我究竟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儿啊?
连最疼我的外婆都想揍我?
12
我猛然想起,手机里好像有一个学妹的电话。
她和刘倩儿是同班同学。
我拨通了电话。
一阵没有营养的寒暄后,我问她,还记得刘倩儿吗?
那边突然沉默。
然后。
挂断了电话。
不能挂啊!
再拨。
没接。
再拨……
连续拨了五次,总算通了。
“你很烦呢!”
学妹语气中充满无奈:“她都死了三年了,你还不放过她?”
虽然早知道刘倩儿已经死掉,我的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慌张。
刘倩儿的死,真的和我有关?
在学妹絮絮叨叨,连骂带说的节奏下,我明白了真相。
刘倩儿死了。
自杀。
因为我。
13
刘倩儿是个内向的漂亮姑娘。
她喜欢运动的阳光男孩。
恰巧。
我篮球、足球、排球样样精通,跳高、跳远、长跑、短跑全是冠军。
看了我几次比赛,刘倩儿喜欢上我。
这在她们寝室,不是秘密。
室友们都劝她向我表白。
可是刘倩儿太内向,每次看到我就会脸红,说不出话来。
一晃,我就大四了。
她们都知道,大四,我就不怎么回学校了。
要么在外面找工作,要么就回老家考公务员。
以后再要相遇,全靠缘分。
还好,在开学的时候,有运动会。
我一定会参加。
大家给刘倩儿出主意。
让她写封情书,表达对我的感情。
刘倩儿红着脸,写封情书倒是容易。
她不敢把情书给我。
室友们让她买瓶运动饮料,用透明的塑料口袋,把情书放在显眼的地方。
在比赛空隙交给我。
只要我不是傻子,都会打开看一看。
刘倩儿红着脸答应了。
14
有这么回事儿。
当时是篮球总决赛。
我还记得刘倩儿递给我一个口袋。
脸红红的:“饮料。”
我随手取出饮料,直接把口袋扔进垃圾桶。
里面居然有情书!
我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全赖我啊!
暂停时间很短,还得去听教练布置战术啊!
学妹叹了口气:“没错,她也是这么想的。她鼓起勇气,从垃圾桶里拣出了情书,也不顾害羞,让王毅带回寝室给你。”
学妹继续叹气:“你要是心平气和地拒绝刘倩儿,告诉她,你们不合适,她即便会伤心难过,终归能走出来。”
学妹:“可是,你却让王毅告诉她,喜欢你的女孩子多了去,就她那种货色,不配!”
学妹咬牙切齿:“这是个大老爷们儿说的话?”
学妹义愤填膺,语气逐渐犀利,恨不得顺着电话线把我掐死:“她哭了一整宿。第二天就在学校后山躺椅上,发现了她的尸体。”
我满头雾水。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我压根就没碰到王毅!
据说那小子出去喝了一宿的酒!
“后来尸体检测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药物或者外伤,警方判定为自然死亡。”
学妹咬牙切齿:“可是,我们都知道,一定是因为你!”
因为我?
伤心欲绝,自断经脉而亡?
我没来得及解释,那边挂断了电话。
15
我拨通王毅的电话。
没有寒暄,我直截了当:“毕业那年运动会,刘倩儿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了没?”
沉默。
我逐渐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开启了咆哮模式:“你*****,快告诉我!”
他哭了。
他抽抽噎噎地告诉我,有这么回事儿。
我愤怒起来,责问他为什么不把信给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没人知道,刘倩儿刚入学,他就喜欢她。
他也是个闷葫芦。
不敢开口,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眼看要毕业了。
本打算在运动会那几天向她表白。
却没想到,刘倩儿会让他帮她送情书!
他嘴里虽然答应,心中却翻江倒海。
跑到校外去喝了一宿,乘着酒意把情书撕碎扔掉。
第二天回校,碰到刘倩儿,他脑袋一抽,想着让刘倩儿死了这条心。
告诉她,说喜欢杜宇航的女孩子多了去,你不配!
王毅声音哽咽起来:“谁知道,她居然会为你去死!”
****!
我握紧拳头,如果他在面前,我会狠狠揍他一顿!
那边挂掉了电话,再打也打不通。
关机了。
16
我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外婆。
“实际上,我是无辜的。”
我苦笑着:“这事儿,我从头至尾就没参与过。能不能给刘倩儿哥哥打个电话,告诉他真相?”
“你太天真了。”
外婆摇了摇头:“咱们修行的人,只认一个『因』字。刘倩儿的死,不管王毅如何参与,但那『因』在你头上。除非你能化解那姑娘心中的怨恨。要不然,青城派与你不死不休。”
我懵逼了。
刘倩儿走了三年多。
要是投胎得快,说不定都上幼儿园了!
如何化解怨恨?
外婆看穿了我的想法:“自杀的鬼,要了了心中的劫,才有资格过孟婆桥。”
那还好。
外婆接着说:“了劫的方式有两种。第一,从心底彻底原谅对方;第二,杀掉对方。”
妈呀!
救命!
“她已经走了三年。”
外婆接着说:“普通鬼魂已经耗尽能量,湮没了。这刘倩儿如果还在的话,一定是被她哥哥用秘术供养。”
外婆满脸担忧:“三年时间,足以养成厉鬼!”
一阵凉意,从脚底板升起,直直蹿上脑门!
17
“还好,刘若军是修道之人,不会让她幻化厉鬼——厉鬼不能投胎。”
外婆见我慌张,安慰着说。
“青城派也不是不讲道理的门派。”
“这样吧,你给刘若军打个电话,告诉他当年的情况。再告诉他,这事儿因你而起。你会负责刘倩儿说清楚,了断怨念,让她重新投胎。”
外婆安排得明明白白。
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刘若军会愿意和我好好说话吗?
“若是他不信你,我来和他说。”
她仿佛做了一个什么决定:“若不是你师祖在卦中算到他……我倒也忘了那段往事。”
他?
我没听清,倒也没有追问。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刘若军。
电话拨通了。
“刘道长,您是刘倩儿的哥哥。对吧?”
我语速飞快,生怕他挂掉电话:“倩儿的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
刘若军语气很冷:“不死不休。”
电话断了。
再拨电话,已经关机。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会他心通。”
外婆满脸平静。
她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掐着法诀,一道紫色光环直入我的脑海。
“他心通?”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刘若军的声音。
他在冷笑。
“低级法术罢了,能奈我何?”
“道友息怒。”
外婆很快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
她叹了口气:“多好的姑娘啊,奈何宇航没这个福分。”
“任你花言巧语,我妹妹的仇,不共戴天!”
“既然这样,我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外婆叹了口气:“给你们掌门捎个话,若他听了还不肯原谅宇航,那我张小花就陪你们不死不休。”
外婆的语气淡定,却透露着保我到底的决心。
用牛*点的话来说:要想伤害宇航,请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我有点感动,暗暗抹了抹眼泪。
“有话就说。”
刘若军的声音很冷。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外婆笑了笑:“若他真记不得了,那就罢了。”
18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这诗我熟。
唐朝杜牧的《山行》前两句。
难道有什么深意?
我问外婆。
外婆摇摇头,面色微红:“大人的事儿,小孩子莫管。”
看起来居然有几丝娇羞。
这样一句古诗,能有什么用?
手机响了。
刘若军语气有些颓然:“此事告一段落。”
我差点跳起来。
外婆牛*!
“不过,我有一事相求。”
刘若军语气低沉:“希望杜宇航能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
外婆掐指一算:“此事本因宇航而起,自然应由他结束。”
“谢谢。”
我满头雾水。
刘若军:“我离你们不远,十分钟能到。”
19
“我能帮什么忙?”
“让那姑娘了却牵挂,你们之间的缘分才算了结。”
她掐指一算,知道了刘若军的想法。
了却刘倩儿挂念,转世投胎。
刘若军到了。
他面貌清秀,和刘倩儿有七八分相像。
“张奶奶,掌门托我给您带个好。”
一见面,刘若军就给外婆鞠躬。
我愣了愣。
青城掌门认识我外婆?
“不必多礼。”
外婆语气淡定:“令妹的事情,我家宇航并没有参与。冲着我和你家掌门的关系,一切都能揭过。”
我好奇起来:“啥关系?”
外婆老脸一红:“没啥……不该问的别问。”
有故事!
“你的计划是?”
外婆岔开话题。
“请杜宇航去我家住一宿。”
刘若军微微向我鞠了一躬:“准确地说,是摆我妹妹遗像和骨灰的房间。”
我吓了一哆嗦:“可不可以不去?”
“不行!”
外婆和刘若军异口同声。
20
刘若军家阴森森的。
客厅还算正常,走进刘倩儿的灵房,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屋里,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台老式电视机。
桌上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紫檀盒子,外加一个香炉。
“她现在就住在这骨灰盒里,晚上子时,才能出来与你相见。”
刘若军指了指床:“现在还早,你可以在床上躺会儿。”
床上倒是干净,我坐了下去,一股香味儿扑鼻而来。
“这是妹妹生前的房间,她走了后,我也没动过,只是每天打扫尘埃。”
“说起来真有缘分,你现在坐的地方,她在世的时候也常坐。”
我感觉后背发麻,腾地站了起来。
21
刘若军走了。
外婆也和他一起离开,据说是去见个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比亲外孙更重要?
最无语的是,外婆在我身上画了一道符。
禁足符。
有了这道符,我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在这屋里待着。
天色慢慢黑了。
我更害怕了。
虽然刘倩儿长得漂亮,可是,她是鬼啊!
还因我而死!
她不会咬我吧?
我不敢休息。
这可是刘倩儿的床!
我打开了电视。
屏幕逐渐亮了起来。
抬头一看,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电视里出现一个女人,长发披肩,削肩细腰。
刘倩儿!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
她轻启朱唇,一字一句:“杜,宇,航,我,等,了,你,好,久。”
眉眼之间,竟似含情脉脉。
虽然知道今晚会见到她,却没想到如此惊悚!
我瑟瑟发抖。
想跑。
腿脚却好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外婆画的禁足符!
我很绝望,口中默念“无量天尊”。
外婆说过,这咒语能破一切妄相,能解一切苦厄,能镇所有鬼怪。
然而。
刘倩儿笑了:“没用的。”
她明明那么美,却是那么可怕。
她伸手抓住了屏幕的边框,探出了头!
她从电视里,走了出来!
22
刘倩儿笑起来很好看。
她说的话,却让我的心,沉入谷底!
“虽然无量天尊道号能驱邪避鬼,可这房间里,有哥哥养我生魂的阵法,屏蔽了天地灵气。不单你念无量天尊没用,即便是阿弥陀佛、上帝保佑……通通无济于事。”
完了!
“问你一个问题。”
刘倩儿似笑非笑。
“我的问题是,你!”
刘倩儿脸色越发狰狞:“有没有,喜欢过我!”
23
我有没有喜欢过刘倩儿?
这个问题还用回答?
我和你都不熟!
如果这么回答,她会不会把我吃掉?
我应不应该委曲求全,为了保命,说喜欢她?
我心如电转。
“快说!有没有喜欢过我?”
刘倩儿等得不耐烦,厉声喝问。
“对不起。”
我挺直了腰,一字一句:“如果上大学的时候,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许会喜欢你。毕竟,你那么漂亮。”
我的语气异常真诚:“但是,我们不熟。平日里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刘倩儿身上突然升起袅袅黑烟。
原本秀气俊美的脸,瞬间狰狞:“那现在呢?你知道我为你而死——喜欢我吗?”
原本昏暗的小屋里,瞬间起了一阵阴风。
寒气彻骨。
我打了个哆嗦,咬了咬牙:“人鬼殊途,我不敢喜欢你。”
气温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刘倩儿咬牙切齿,指甲瞬间变长,往小木桌上一划。
木桌应声分成两半,倒在地上。
连同刘倩儿的遗像,骨灰盒,散落在地。
“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渴望。
我犹豫起来。
这个女人为我而死。
她就想听一句“我爱你”而已!
“对不起。”
我还是选择了拒绝。
我不喜欢骗人。
更不会骗鬼。
“你不怕我杀了你?或者,用你的肉身做鼎炉,让我重新还阳?”
刘倩儿的指甲,瞬间到了我的咽喉。
只要她一动,我就会死。
我叹了口气:“我怕。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能欺骗你。”
我叹了口气:“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骗你?”
我双眼一闭。
等死。
24
我没死。
刘倩儿的指甲离开了我的脖颈。
眼中满是泪水,脸上却在笑:“你果然记不得我了,不过……没关系,我爱你。”
她伸手在我脸上摸了摸:“我怎么忍心伤你?”
她温柔地看着我:“我要走了,去转世投胎。临走之前,你能再吻我一次吗?”
此刻,她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我点了点头。
吻就吻吧!
我也没吃亏……
吻鬼,是一种什么体验?
我来不及思考,伸手去搂她脖子,却搂了个空。
她笑了。
她闭上了眼睛。
努起了嘴唇。
动作很笨拙。
和我一样。
她的身体开始慢慢虚化,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
地上残留了一摊水渍。
恰似一滩泪痕。
奇怪,我怎么会哭?
还有,她为什么会说“再吻我一次”?
难道,以前我吻过她?
25
第二天早晨。
外婆叫醒了我。
他们身边还有一位老道长。
“无量天尊。”
老道很慈祥:“贫道妙妙子,是刘若军的师公。你可以叫我妙妙子道长,也可以叫我……”
他笑了笑:“外公。”
他补充道:“续弦的,后外公。”
我……
外婆老脸一红,推了推老道:“臭不要脸的,在孩子面前说啥呢!”
莫名其妙地,我脑袋里突然出现了那句诗。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宇航。”
外婆正色介绍道:“这位道长,是青城掌门妙妙子。他能小范围扭转时空,我请他下山,让他帮你看看当年你和刘倩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和刘倩儿之间能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熟……”
“不熟?”
外婆上下打量着我:“你这个小负心汉,不熟你能在梦中与她相见时痛哭流涕?不熟这地上的泪痕是哪里来的?”
我一愣。
有道理。
外婆接着说,当天在我梦里,刘倩儿和我都哭得稀里哗啦。
只可惜,她身为旁观者,不知道我们究竟在哭啥。
按照外婆的说法,必有 j……爱情。
26
妙妙子端起一碗水,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又点香作揖,口中念着咒语。
把我和刘倩儿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黄纸上,燃烧殆尽。
“风吹过往,祭念玄机。时光泡影,如梦如幻。杜宇航,听令!”
他掏出一张符纸,贴到我脑门上:“颠倒乾坤,梦回三年前!”
我眼前一黑,感觉有一股极强的吸引力,把我的灵魂从身体里吸了出来。
天旋地转。
再度醒来,眼前的场景很眼熟。
我大学的后山。
27
天空中一轮满月,发着惨淡的白光,把后山树丛照亮。
一个女人痴痴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束树叶,一边扯,口中一边说着:“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
定睛一看,这女子长发披肩,削肩细腰。
正是刘倩儿。
她不是已经魂飞魄散?
转世投胎去了?
正疑惑的时候,天上飘来浓厚的乌云,将月光遮住。
“原来,那天是七月半,鬼乱窜的日子。”
外婆的声音兀地飘荡在我脑海。
“别说话,继续看。”
这是妙妙子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很大,我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刘倩儿却一点都没听到。
继续扯着树叶。
我大着胆往前凑了凑,看到她满脸泪痕。
“阴神借道,万物回避!”
蓦地,一阵阴厉的喊声伴着唢呐锣鼓声传入耳中。
抬头一看,两个头戴高帽,手拿哭丧棒的影子从半空中飘了过来。
他们的手中提着铁链。
铁链拴着一个人。
身材瘦削,五官刚毅。
我吓了一跳!
这不正是我?
咋回事儿?
刘倩儿却不害怕。
“我妹妹从小见我施法,对黑白无常这些鬼魅早就熟悉,她自是不怕。”
这是刘若军的声音。
刘倩儿站了起来,拦住了黑白无常。
脸上还挂着泪痕。
“敢问两位阴差,所押何人?”
“我说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刘家小姑娘。”
白无常抬头看了看,笑着说:“今天是阴年阴月阴日,此时更是纯阴子时,我等奉上命,过来抓这八字纯阳的杜宇航。”
刘倩儿眼珠一转,似乎在考虑什么:“为何要抓他?他的寿数尽了?”
“那倒不是。”
白无常说:“只不过奈何桥桥墩坏了,需要一块极阳的基石。需用这纯阳八字生魂炼制才行,恰好此子命中今晚有劫,就过来收了他。”
啊?
“宇航生辰是九九年九月初九午时,正是纯阳八字……”
我听到外婆掐算的声音:“戊子见丙丁,卯寅逢戊土……果然,那年七月半,宇航有大劫!都怪我,之前没有算到……”
“少安毋躁。”
“哎。我明白了。”
刘若军喟然长叹:“我妹妹的生辰,也是八字纯阳。”
他的声音有些悲戚:“难怪这么多年,我问她当日为何会丢了性命,她一直都不说……”
果然。
刘倩儿沉思片刻,对白无常说:“两位大人,小女子也是八字纯阳。要不,放了他,带我生魂回地府炼制奈何桥墩如何?”
说话的时候,她满脸坚定。
“呜呜呜……这傻姑娘……”
刘若军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万万不可。”
白无常连忙摇头:“此人命中有劫,我们抓他合情合理。你虽八字也是纯阳,却不是应劫之人。抓了你,我们会受惩罚!”
“这简单。”
刘倩儿眨了眨眼:“若是我马上和他拜天地,成就夫妻,我们的命数就能互换,你再抓我,合情合理。”
“你确定?”
“确定。”
刘倩儿声音坚定:“实不相瞒,此人乃是我心中爱人。能与他拜天地,即便死,又何妨?”
白无常略略沉吟:“小姑娘,你哥哥是青城传人, 我怕他找我们麻烦。”
“这有何妨?”
刘倩儿早就做好打算:“你们留我七魄在阳间,此事我自会和我哥哥解释。铸造奈何桥基石,只用三魂即可。”
白无常:“好吧,如果这杜宇航愿意和你成婚,那就依了你。”
白无常手一抖,松开了在我身上的锁链。
我的魂魄瞬间张开眼睛,奇怪地四处张望:“我怎么会在这里?”
28
刘倩儿长话短说, 言简意赅。
“宇航。我爱你。咱们拜堂吧!拜了堂, 我就能替你去做奈何桥基石……”
刘倩儿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不!”
看得出来,我的魂魄很感动。
身为灵体,我直接看到刘倩儿的一往情深。
我是男人。
堂堂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替自己去死?
我的魂魄抱了抱刘倩儿:“倩儿, 若有来生, 咱们必定白首偕老。这做桥墩的事儿,还是我这大老爷们儿适合。”
“还算有几分男人气魄,妹妹倒没选错人。”
刘若军嘟囔道。
“好了。再见。”
我的魂魄潇洒地挥了挥手:“来世, 非你不娶。”
“呜呜呜……好感人……”
外婆哭出了声音:“好像偶像剧。”
“乖, 别哭, 妙妙子在此, 来,抱抱……”
29
刘倩儿咬了咬牙, 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从兜里掏出一道符咒,贴到了我魂魄的背上。
我的魂魄此刻正往前走,一时不察, 被贴了个牢牢实实。
“他已经被我控制住了。”
刘倩儿很平静:“烦劳两位大人,帮我们做证婚人。”
“你确定?”
“我确定。”
接下来的事情不再赘述。
我的灵魂如同傀儡一般,在刘倩儿的操控下, 与她拜堂成亲。
虽然不能动,眼眶中却是饱含泪水。
“亲爱的。”
刘倩儿在我脸上吻了吻:“一定要记得我。”
她说:“山无棱,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我哭得撕心裂肺。
果然,之前她说“再吻我一次”……
原来三年前,我就吻过她……
难怪, 我忘了她, 她如此伤心!
这傻姑娘。
“呜呜……”
我无声地哭泣:“我真该死, 居然忘掉了你……”
“这事儿也不怪你。”
外婆的声音:“当年被黑白无常抓走的, 是你的魂魄。所见所闻之事, 皆在还魂后忘掉。”
30 尾声
“不行, 一定要给倩儿一个名分。”
外婆满脸严肃。
“对。”
妙妙子一本正经:“就和我们大婚一起办了。”
“滚!”
“小花,别生气。”
妙妙子笑了笑:“我是认真的。虽然刘倩儿的七魄已经消散转世, 可是,她的三魂早已被炼化成奈何桥基石。”
妙妙子接着说:“奈何桥基石三年一换, 如今正是再换的时候。我们只需要潜入地府,不管用偷用买,取出小姑娘三魂练成的基石, 用傀儡术炼化, 自然能还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外孙媳妇儿。”
“当真?”
“如有谎言,天打雷劈。”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嫁给你, 又有何妨?反正……”
外婆老脸一红,仿佛想起了若干年前的羞羞的事……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至于如何去地府取得刘倩儿三魂炼制的基石,那是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