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55 节 嫁过阴

第 55 节 嫁过阴

有没有听说过半夜接新娘子的,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

找先生先算个时,我姐当初就是第二个时,凌晨三点出发的。

新娘子穿着红衣,撑着伞,跟在新郎和他们的亲戚身后,往男方家走去。

而我姐姐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

直到我来到她走过的路上,才发现她依旧往新郎家走去。

这一走就走了三年。

1

今天是我的婚礼,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先生按着我和方时的生辰八字选了凌晨三点接亲。

我穿着一身红衣坐在镜子前,外面鞭炮声,小孩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妈妈在外面抹着眼泪,这下我嫁出去,家里就没有人能陪她说说贴己话了。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开灯,只是点着两根红烛。

周围都挂满了红绸,可却到处贴着黄符纸,把能出去的门啊、窗啊都贴上了。

床前点着三支香,床上工工整整地放着一套衣服。

那是我姐三年前出嫁的时候换下来的衣服。

而我现在就在我姐的房间里等待着我姐三年前的新郎。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我姐长得可真像啊,只是她的眼角处多了一颗痣。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镜子上多了一处污秽,竟然也在我的眼角处,这样看起来好像她又回来了一样。

是的,我即将要嫁给的方时,就是当年接走我姐姐的男人。

这桩婚姻也是我自己选的,方时是方家的长子,虽然体弱了些,但是好看又有钱。

而且他一见到我就着迷了,我说什么都百依百顺,所以我决定替我姐姐嫁给他。

突然,房门被轰地打开了,我转身回头,脸却冷了下去。

因为进来的不是方时,而是我的父亲,可我不是拜托我妈把他支走了吗?

“孽障!你还是不是人,你姐姐被这恶毒的方家拐走,至今未归,你居然还要嫁给他!?”

父亲有些气喘吁吁,看样子是得知消息火急火燎跑回来的。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我既然决定了要嫁给方时,谁都挡不了。

大不了撕破脸皮,断绝关系罢了,这又有什么舍不得呢。

到时候我嫁入方家,享尽荣华富贵的时候,你们可别觍着脸攀亲戚。

我爹见我宁顽不化,气得差点抽起棍子就要来打我:“你知道你姐当初就是因为方家的破事才……”

我伸长脖子刚刚要听,可话说只一半,我妈突然堵住了我爸的嘴巴。

我爸也意识到说错了什么,突然就沉默了,举起的棍子也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直到我爸看到床上的衣服:“反正我绝对不允许你嫁入方家!等那个方时来了,我要他偿命!”

我知道他们肯定心里有鬼的,但是我现在看来从他们身上得不到一点消息。

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我劝你最好不要坏我的好事,否则有你好看的。”

我妈瞪了一眼我,仿佛在责怪我和我爹置气。

可我没有这种闲工夫理会他们,刚刚被我爹撕掉的黄符,我必须马上贴好它。

就在我捡起它的那一刻,一阵阴风穿堂而来,吹得我头饰上的金挂坠叮当作响。

那张黄符也是欲随风飘走。

我冷哼一声,手中的金钗飞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将黄符压在地上。

“死了的东西还想来作妖?坏我好事,你想都别想!”

我一个闪身捡起黄符重新贴在大门之上,彻底断了这条路,这股妖风才作罢。

2

夜深了,月光试图冲破窗户纸照进来,越接近时辰,这外面的东西就越发嚣张。

还好,我终于等到了他,随着敲锣声响起,方时走进了我们家的院子。

“沈言,我来啦,你说你为什么非要选这个晦气的地方。”

我满是欣喜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了一身黑衣的他。

他此刻正捂着鼻子,兴许是放鞭炮的烟味太重了,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连忙替他拍了拍背,他三年前因为我姐的事情伤心过度,治好后一直体虚。

如今为了我愿意参加这种场合,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

院里嬉闹的邻居小孩也好像是怕羞躲了起来,此刻反倒是静悄悄的。

方时实在是忍不住了,催促着:“我们快点上路吧,我怕误了时辰不好。”

我露出了甜甜的微笑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就差一点点了,就差这一段路我就能嫁入方家了。

我依偎在方时的胸怀,冷风瑟瑟,他也轻轻地抱住了我。

方时突然看向了大院,那是我爹妈住的地方:“来都来了,要不看看咱爹妈再走吧。”

他胯间的玉佩浅浅地泛着光,就是因为这个玩意,外面才变得这么安宁。

我连连摇头,不让方时去见我爹娘。

我还庆幸好不容易他们两个没有出来闹事呢,怎么能让方时去自投罗网。

到时候要是他们两人不小心伤害了方时,坏了我的好事,那我可前功尽弃了。

我有些急了,我实在是不愿意在这里耽搁这么久:“不用了,方时,我想他们能够知道你的心意的,我们还是尽早上路吧,别误了时辰。”

方时宠溺地看着我,他对我的要求一向是不会拒绝的。

就在我们即将转身的时候,姐姐的屋子里传来了一阵悠悠的笛声。

刹那间,我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手里紧紧握着一支金钗。

方时果然也听到了笛声,他缓缓地停住了脚步:“我得去看看你姐姐吧。”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严肃,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变得相当地坚决。

我推脱不过,也没有能力阻拦,只能由他向着我姐姐的房间走去。

方时打开了房门,那张贴在门口的黄符还是掉了下来。

他走了进去,一脸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委屈你了,沈言,大喜日子还要穿着黑衣,以后我再给你补一次。”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两根白烛燃着,到处都挂着白绸,镜子里还倒映着我的脸。

突然一阵剧烈的阴风刮过,将房间里的黄符全部吹落。

窗户也被吹开,呼呼地往外面漏着风,好像还伴着什么东西的响声,像是孩子的啼哭。

方时将我护在了身后,因为我们看到了放在姐姐床上的衣服居然站立了起来!

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过来,不知道她要找的是方时还是我?

只不过,她才走不过几步路,就在方时胯间玉佩的淡淡金光下失去了身形。

衣服也悠悠地从天空中飘了下来,落到了方时的手中。

方时轻轻地摸了摸它,淡淡地说了句:“别来无恙啊,沈顾。”

3

“方家小子!你不得好死!”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大院里传来,我的心一沉,暗道不好,果然我爹妈要出来闹事了。

反倒是方时一脸镇定,好像一开始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样。

他拉着我的手向我爹妈走去。

我妈看到方时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放过我们家沈言吧,她还小,什么都不懂的。”

我爹则是怒火中烧,抄着手中的木棍就要朝着方时打来:“我要你偿命!”

阵阵邪风在院子里绕来绕去,发出呜呜呜的凄厉声,久久不肯离开。

随着我爹的木棍挥下,它们好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地朝着我和方时扑来。

我被方时拉住了手,无法躲避,只能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而风声过,却不见木棍落下来,而我爹则像是被什么定住一样,停在了原地,只剩我娘抱着他的大腿哀嚎求饶着:“放过我们吧方少爷!”

原本院子里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也随着门外走进来的脚步声彻底散去。

这时我才看清楚来人,正是帮我和当初帮我姐姐算吉时的那个先生。

方时恭谨地对他抱了抱拳:“多谢先生出手,差点就着了这老鬼的道。”

先生看了看我,露出了一副怜悯的神情:“这鬼地方还真是冤魂不散,要不趁这次机会把他们都净化掉。”

方时看了看一旁怒目圆睁,一脸杀气的父亲,再看了看一脸恐惧的我:“好吧,那就麻烦大师,就当给言儿新婚一个礼物了。”

方时抱我抱得更紧了,他玉佩散发出来的金光护着我。

只见先生从腰间掏出一支桃花剑来,又从怀中摸出一面四周全刻着八卦的乾坤镜。

顿时间,整个大院都变了,我的房间也变了,一切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只有姐姐的房间还有几处断木撑着,勉勉强强看得出是个屋子。

而爹娘也变了,他们的表情变得狰狞,四肢拉长,竟然往天上在飘。

而且周围的啼哭声也响了起来,无数人影也飘了出来。

我认出了他们,是我的叔叔婶婶,姑姑爷爷等等,他们都像是化成了怨鬼一样。

凄厉而疯狂地朝着我们喊叫着。

我躲在方时的怀中,眼泪还是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可是我不敢叫出声。

因为他们疯了似的朝我扑过来,而身上开始燃起了汹汹的火焰。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的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浮现。

当初姐姐被方时接走后,我好奇跟着跑了出去。

只不过夜色太黑了,走到一半我就跟丢了,只能是扫兴地往家走。

却在离家不远处看见了一团大火燃起。

我捂住了嘴巴,眼泪滑过手背,双脚打颤得走不动路。

那里是我的家,刚刚还在办喜宴的地方,而如今却是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等我缓过神来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无人生还。

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首我都找不到。

而我被孤独地留在这个地狱,时时刻刻听着我最亲的人的求救和哀嚎。

4

“一群孽障!还敢造次!”

先生桃木剑一挥,我姑姑的身形在空中被斩成两半,渐渐像烟尘般消散开去。

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迷茫,还有一种解脱。

先生一脸讥讽地看着姑姑:“我这剑可是专门下过咒的,一剑砍中要你魂飞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瞪大了双眼,先生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方时用手轻轻地蒙住我的眼睛:“吓到了吗?小言,没事的,有我在呢!”

先生大喊着:“还有谁想要永堕地狱的就上来,让我送你们一家团圆。”

呼啸声应声响起,娑娑娑地朝着先生冲去。

我隐隐约约听到父亲的声音:“沈言,快跑,去找你姐姐!”

过了一会,四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其他声响。

就像是三年前那个烧光了的庭院里一样,我独自跪在大院中间,安静得像是我也死去了。

方时松开了手,先生收起了桃木剑,眼前一片废墟,此外别无他物。

先生拍了拍衣袖,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走吧,别误了吉时了。”

我看了看天空的皎月,已经快三点了,我们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没有空收拾这一地的狼狈,我从屋里拿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红伞,走在方时和先生后面,往方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去方家的路上,必将会路过一处密林,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跟丢了姐姐的踪影。

这密林白天没有什么异常,唯独后半夜月亮将升未升的时候,会弥漫着一团稠密的雾。

据村里的老人家说,这是过阴的门道,活人是万万不能踏足的。

所谓过阴,就是阳间和阴间之间的界限,一旦过界,便是阴阳相隔。

方时好像看出了我的担心,他走在前面,却将护身的玉佩丢给了我。

温润的玉佩泛着微微的金光,却再也没有半分雾气敢靠近来。

我紧紧地将玉佩攥在手心,双手贴在心间,心里顿时暖暖的,也就不害怕了。

也许当初方时并没有像爱我一样,爱我的姐姐,要不然她也不会失踪了。

只是我好像还是小瞧了这雾气,随着我们越走越深,这雾几乎浓烈得看不见眼前的路。

我的视野里也不见了方时和先生的身影,我有些慌张:“方时?方时你在哪?”

没有回应,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密林里回响,这雾稠密得像是实体的墙一样,连我的声音都难以穿越出去。

该死!我将红伞扔到了地上,手中出现无数张黄符,眼里杀机丛生。

这雾挡得了我姐姐,但休想挡我。

这次,我必须嫁到方家去,谁来阻我都不行!

随着我双手提起,无数黄符从我的衣袖中飞出,张张泛着光,逐渐在我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我双手掐诀,划破指尖,血光乍然冲破云霄,四周的雾气好像都被吸引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眼。

“天地玄黄,献我血肉,借道祖之力,破万千邪祟!”

随着我口诀一出,围绕在我身边的无数黄符爆射而出,在云雾之中炸裂开来,轰出无数的大洞。

渐渐地月光散了进来,我气喘吁吁,此法消耗过大,不过伤害也是师父教给我的术法里最强的。

总算是打破了这迷雾,我看着皎洁的月光洒在我的身上,有些欣喜。

不过,下一刻,虚幻的月光居然变成了实体,直接轰穿了我的身体。

生机疯狂地从我的身体中流失,在意识模糊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

5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条没人走动的桥上,左右都看不到尽头。

疼痛后知后觉地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像是被人击碎了五脏六腑一样,全身撕裂般地疼痛。

我应该还没有死,死应该不会这么疼吧,此刻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是庆幸还是难过。

我摸出怀中已经破碎的玉佩,这回是方时救了我。

缓过劲来后,我才注意起四周的变化,这桥很是诡异,或者说不像是阳间的桥。

远处突然传来扑朔的声响,由远到近,速度很快!

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了,只能是原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只见蓝色的光焰由远远的一个点,迅速膨胀,朝我激射而来。

这时我才看清楚来物居然是一团鬼火。

它离我越来越近,体积也越来越大,我慌忙地抬起手来挡。

可它却像是风一样从我身上掠过,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吓得一身冷汗,刚刚被鬼火接触到的时候,我像是被扔到了极寒之地般,连血液仿佛都被冻住。

我劫后余生般地喘着粗气,放松紧绷的神经,这地方太奇怪了,我必须马上恢复状态离开。

突然,我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站不起身来。

甚至连回头都无法做到,耳边居然有一个湿黏黏的东西突然出现,像是在舔我的脸。

“小姑娘,你好生面熟啊。”

一个极其尖锐的女声在我背后响起,她的双手环抱着我的身体,脖子像是蛇一般地伸开来。

这时我才看清楚她的脸,而刚刚湿漉漉的东西就是她的舌头。

我记得师父的《阴怪论》记载着一种女性怪物长舌,她有着长长的脖子和长长的舌头。

长舌原先也是一个幸福的新娘,后来在婚礼当天被丈夫背叛,被亲友抛弃,被路人欺凌。

最后惨死在冬夜的街道上,无人为其收尸,于是她就化身怨鬼,专门来破坏别人的婚礼。

让别人也在新婚之夜尝一下她的痛苦。

我顿时眼里杀意凌然,莫非我姐姐是被这个家伙拐走才不曾嫁去方家的吗?

我还一直以为是方家杀害了姐姐,才一心想要嫁去方家一探究竟的。

现如今我还是得先从面前的长舌入手,不过看样子她好像对我也非常感兴趣。

6

“你见过我?”

我心中一惊,如果她没有说谎的话,那么我姐姐的下落,长舌很可能知道。

长舌眼放精光,死死地盯着我,舌头一抽一抽的,像蛇信子一样:“有点区别,不过都一样。”

说罢长舌用舌尖猛地一刺,正中我的眉心,顿时我便又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土路。

我瞳孔剧烈收缩,因为这条路在我记忆里格外熟悉。

这是当初我跟丢姐姐的地方,我这是又回到阳间了吗?

桀桀桀的笑声打破了我的猜想,熟悉的身形出现,还是长舌。

她突然击晕我,并将我带到这里到底想要干嘛,如果只是单纯地杀死我,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她此刻好像正在休息,没有注意到我已经醒过来了。

我蹑手蹑脚地打算起身离开,手边却摸到了一段丝绸般的布绒。

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件纯红的嫁衣,而沿着嫁衣看去,路两边的森林已经被嫁衣染成了红色。

有挂着的,有躺着的,还有在空中飘着的,这些都是长舌抓来的新娘吗?

我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居然撞到了一棵树上。

啪的一声,从树上掉下来一个骷髅头,掏空的双瞳居然冒着蓝火,吓得我又跌坐在地上。

这地方可真是恐怖,可我明明记得三年前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压根没有这些东西。

极大的可能就是我依旧没能回到阳间,我被长舌困住了!

而看着周围的众多嫁衣和尸体,不用想都能知道,待在这里的下场。

那我姐姐呢,也在这一地白骨里面吗?

只有长舌能给我答案,我掏了掏自己的兜,玉佩不知道怎么不见了,而黄符所剩不多,还有一根师父给我的梨花针。

这是师父给我用来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启用。

我看着还在熟睡的长舌,将梨花针紧紧地夹在指间。

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可以威胁长舌说出我姐姐的下落。

我转换方向,朝着长舌蹑手蹑脚地走去。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我将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梨花针上。

梨花针像是流星般激射而出,或许是察觉到致命的威胁,长舌居然醒了过来。

可惜已经晚了,无论她再怎么抵抗,梨花针的威力奇大无比,只要被命中,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长舌应声倒下,我故意偏了一寸,让她不至于死亡。

我冲过去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威胁着她:“说,你是不是见过一个长得和我很像的新娘,三年前的凌晨三点,她的眼角还有一颗痣!”

长舌猛地吐出一口轻烟来,毫无反抗的力量了,只不过她居然还在笑着:“哦,是那个小姑娘啊,我就说怎么看你那么眼熟,原来你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妹妹啊。”

我听长舌这么一说,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真的见过我姐姐,起码能证明不是落在了方时那家伙的手里。

我用力一拳朝着长舌的鼻梁打去:“说!我姐姐到底在哪里?”

长舌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不过她依旧是嘴硬着:“哈哈哈,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就在你的身后,那一堆白骨里!”

我气得用力掐紧她的脖子,看着她疯狂地挣扎。

突然,我感觉到后背剧痛,有一把刀插进了我的身体。

我转过身来,一张那么熟悉又那么冷漠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姐姐!?”

7

没有想到三年后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姐姐,她居然一刀刺向了我。

我挣扎地往后爬,又兴奋又有些疑惑:“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言,沈言啊!”

长舌乘机跑开了,只剩下姐姐拿着刀朝着我一步一步地走来。

而她的手中还出现了那块方时给的,已经碎成两块的玉佩。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姐姐这副模样,冷漠得吓人。

曾经的她是那么温柔,对我那么好。

可现在却拿着刀,恨不得杀了我。

姐姐一脸冷笑地看着我:“我当然记得你啊妹妹,你穿婚衣的样子可真美,只是这块玉佩我记得更清楚!方时,你莫不是和他成婚!?”

我一时语塞住了:“我……我是为了去救你!”

姐姐突然仰着头大笑了起来:“救我?我在这里三年了不见你来救我,你就是为了方家的财富,你赶紧给我滚,我不想要再见到你。”

没想到我在姐姐的心里居然是这样的形象,我成了她最憎恨的人。

可这些年我是靠着找到姐姐的信念才支撑到现在,姐姐是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唯一亲人。

“我……”脑袋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背后的伤口失血过多,让我有些意识模糊。

我还想着解释,还期望着姐姐能像小时候一样护着我。

突然长舌逃亡的方向传出来巨响,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树木成片地倒下。

“想走!?迟了!没想到,这里还躲着一只老鼠。”

刺耳的尖叫声像是狂风般铺天盖地地袭来,是长舌!

她还没有死。

随着烟雾散去,长舌也露出了身形,不过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师父那本破书真是坑人,连长舌原来有三个都没记载。

刚刚被我射中的长舌躲在最后面,看样子还没能恢复过来。

为首的长舌十分凶戾,杀意滔天地看着我们:“你们姐妹还真是有意思,一个伤我分身,一个在我的地盘藏了三年。”

我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敌得过两个长舌。

姐姐现在也无暇顾着杀我了,只不过我没想到她在这里躲了三年,还是因为我被发现了。

这下惨了,说不定我们两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姐姐站在我的身前,手中的刀寒芒闪烁:“快滚!刀上有毒,你活不了多久了。”

她挡住长舌的路,眼神坚定,看来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长舌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姐:“没想到你这小妮子倒是和我一样的可怜人。”

姐姐挡住了我的视野,对长舌的话语十分不屑:“你用着这蹩脚的借口,杀害这么多无辜的人,又何必惺惺作态。”

“哼,要不是我在你接亲的路上抓住你,你早就被你狠心的丈夫拿去作药引了,哪能活到现在。”

长舌有些得意,一个闪身居然出现在姐姐的面前,将她缠住,用舌头玩弄般地抚摸她的脸。

“姐!”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双脚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快滚!”姐姐背对着我,声音痛彻心扉。

“你也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你身上的这块玉佩,就是人向天地交换的契约,它会不断地侵蚀献祭者的灵魂。”

“到最后,成为行尸走肉般的人体秘宝,这样阴毒的邪术,居然要用至亲之人作祭,这就是你渴望的婚姻吗,可真令人想笑。”

我顿时呆住了,虽然我知道姐姐的失踪和方家脱不了什么干系。

但是方家居然是要将嫁去的姐姐当作药引来治方时那个病秧子,真是其心险恶。

那方时给我玉佩的原因恐怕也是如此,难怪他对我那么百依百顺,原来是想早点和我完婚,好将我当作药引。

姐姐握住手中的刀猛地向长舌挥去:“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哈哈哈,那你还真是天真,我猜你就是为保护你那可怜的一家人,才跟方时妥协的吧。”

“可惜了,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你不应该相信那些狗男人的。”

“要不你问问你妹妹,你们全家可还安好?”

长舌笑得更加得意了,她好像对这种事情特别地感兴趣。

姐姐听完长舌的话愣住了,转身看向了我。

撞上姐姐的眼神我痛苦地低下了头,脑海里那火海的画面又席卷而来,我止不住落下了眼泪。

“真的吗?小言,爸妈……”

姐姐看着我哭泣的样子好像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可能,可却改变不了这个悲惨的事实。

8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憎恨吧,然后和我一起永生!”

长舌看着我们痛苦的样子,变得格外兴奋和癫狂。

姐姐缓缓地爬到我的面前,轻轻地抱住了我:“对不起,小言,是我害了大家,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我再也忍不住了,将头埋在她的怀中,大哭了起来:“姐姐,我好想你,我好害怕。这三年,我拼命变强,就是为了回来找你,我害怕连你都失去了。”

姐姐宠溺地摸着我的头,就像是小时候安慰爱哭的我一样:“你已经很棒了,小言,姐姐为你骄傲,接下来就交给姐姐吧。”

我特别高兴 ,哪怕现在我感觉快要死掉了,可临死之前还能见到姐姐,还能依偎在姐姐的怀里,总是让我感到无比心安。

“姐姐!?”

突然,姐姐的身形变得虚幻,连身上的温度都开始消失,只有脸上挂着的温暖笑容不变。

我有些慌了,双手朝着空中的幻影不停地抓着,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离开我啊!”

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了姐姐,好不容易才圆了挂念,怎么会这样?

长舌原本还在得意地笑着,这时也注意到了姐姐的变化:“你这是?彼岸桥!?你得彼岸桥的传承!”

“小言,不要怕,有姐姐在,姐姐会保护你的。”姐姐的虚影越飞越高,声音却响彻整片森林。

彼岸桥?

我好像在师父的书上看过这个词。

跨入此桥舍万年,彼岸相隔再不还!

可我姐姐是个活人,怎么会,怎么会就继承了彼岸桥?

我的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舌这下急了,三个人都往我这里冲杀来:“原来你这三年是躲在彼岸桥上,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不好,长舌想要杀死我!她的舌头变成一把枪般朝我刺来。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一座桥凭空出现在空中,姐姐一身红衣踏桥而来。

轻轻一挥手,便将长舌的攻势化解,她缓缓地走到我的身边,用手按住我的伤口,暖暖的,好像被注入了什么内力。

“姐……你。”我还是憋不住泪,我可真是不争气,明明训练了三年,可在姐姐的面前还是一个爱哭鬼。

“逃不过的还是要面对,姐姐就是要保护妹妹的不是嘛。”姐姐对我依旧是那么温柔,哪怕现在她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山崩地裂。

长舌见形势不对,居然三个分身分开跑,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可姐姐既然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换来了这么强大的力量,怎么会让长舌逃走呢。

彼岸桥也一分为三,沿着远处蔓延而去。

就让这个可怜又可恶的女人重入轮回,慢慢释怀吧。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姐姐,我居然一时语塞了,憋了三年,本来有那么多话想要说,可现在除了止不住的眼泪,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言,姐姐很高兴能看到你变得这么强大,我们小言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能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姐姐替我疗完伤后,退开了半步距离,她如今身上阴气旺盛,对我的魂魄会产生影响,她不想伤害到我。

我再也绷不住了:“我不要变强,我要姐姐回来,我要你回来啊!”

我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姐姐一脸苦笑地看着我,在我的面前她从来都不会哭:“小言乖,姐姐要留在这里了,答应我好吗,好好地活下去,就当替我和爸爸妈妈活下去。”

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着头,这是姐姐第一次拜托我。

“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当……然,不过我们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9

方家,此刻方时和先生正坐在祠堂之上一脸愁容。

“方大少,这药引又丢了,你这病可真不能拖下去了。”

方时脸色苍白,看样子已经油尽灯枯了。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都怪那密林里的怪物,早知道就一把火把密林也给烧了。”

先生冷哼了一声,摇头轻声嘀咕道:“这下是天意难违了。”

突然方家的佣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新娘回来了!”

“你在瞎说什么?哪里来的新娘?”方时很是愤怒,此刻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新娘二字,无疑是触他的霉头。

方时狠狠地掐住佣人的喉咙,毫不犹疑地准备将他杀死。

“是……顾新娘回来了, 不过……”佣人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就被方时活活掐死了。

方时和先生同时站了起来,而我也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先生看到我很是惊奇,像是看到死人重新复活了一样:“你居然能从那怪兽的手里逃出来!?”

方时则是欣喜若狂:“回来得好啊!真是天不绝我!”

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像是看着两具尸体一样:“我是回来了,不过我是杀回来了!”

我从方家大门一路杀了过来,此刻的方家大院已经血流成河。

我这次来, 是要将害我姐姐、杀我全家的血海深仇一并奉还。

“我要将方家全部杀光, 一个不留!”

方时听到我的话,反而笑了起来:“哈哈哈,好狂妄的口气,顾言, 你不会是被妖怪给打傻了吧。”

先生好像看出了一些端倪, 桃木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方时一脸兴奋地指挥着手下朝我包抄过来:“上!拿下她,我要活的!”

刹那间,无数打手朝我冲了过来, 声势滔天。

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黄符:“天地玄黄, 献我血肉, 借道祖之力, 破万千邪祟!”

无数火光从黄符中炸裂开来,将冲来的打手炸成血泥。

这下轮到方时慌张了, 他可从没想过平日那么娇弱的我会有这种本事。

方时悻悻地躲到了先生的身后:“她是妖怪!她不是沈言!”

“妖不妖怪的,等我拿下她再说。”先生手持桃木剑朝我砍来。

我一个闪身躲过剑锋,抬手一根梨花针正中先生的胸膛。

轰的一声, 他瞬间倒飞出去,砸在院墙上。

总算打赢了,我刚想要喘息一口气, 却见先生居然还活着。

他从胸口处拿出一面破碎的乾坤镜,居然是这个东西救了他一命。

“快用你的玉佩!”先生大口地吐着血,虽然他活了下来, 但是在我的梨花针下也不好受。

方时听见先生大喊,慌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来:“哈哈,我送你的玉佩你还收着吧, 那就乖乖听我的话吧。”

随着木盒打开, 我挂在腰间的方时送我的玉佩嗡嗡作响了起来。

可惜, 方时想看到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从玉佩里出来的, 是我的姐姐沈顾。

“你是沈顾!?你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方时看到我姐姐的身影惊恐万分, 这是真的见到鬼了。

“我确实是死了,不过也能拉你们一起死。”

随着姐姐话音落下, 一座巨大的彼岸桥出现在方家大院的上空,姐姐轻轻一挥手, 将方家所有人都吸了进去。

落在姐姐的彼岸桥里,他们的下场将会是万年的煎熬,也算罪有应得了。

我看着姐姐的身影渐渐散去, 她不能在阳间停留太久。

“小言, 我们会再见的。”

姐姐灿烂的笑容停留在空中,被一阵风吹走。

我双手成圈,朝着天空大喊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带着你和爸爸妈妈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只是我和姐姐都没有注意到,方时的盒子此刻却不见了影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