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节 二神
第 57 节 二神
我老婆怀孕时被上司猥亵至流产。
我想去拼命,却被她拦下:“我们无权无势,斗不过张雷的……”
可第二天,张雷就跪死在我家门口,嘴里还叼着他的祸根。
警察询问我最近是否有异常发生。
我不敢告诉他,最大的异常,就是我老婆。
1
我跟于梦都在地方戏剧团工作,我管后勤,于梦是剧团台柱子。
团长张雷觊觎于梦的美貌很久了,明里暗里给我们穿了不少小鞋。
去年于梦怀孕了,我去找张雷开假条,但他不批。
“休你妈!你还敢跟我讲劳动法?在剧团我 tm 就是法!能干干不能干就滚,没有假!操你妈的!”
我一气之下辞了职,张雷找借口把我们的工资奖金全扣光了,还扬言要“弄我”。
果然,那天趁我不在家,他强暴了于梦,剧烈的动作导致我们的孩子胎死腹中。
我当时拎着菜刀就要找张雷拼命,于梦抱着我腿苦苦哀求:“老公,我们斗不过他。”
她下身还在流血,我从厨房走到门口,那血拖了一路。
我怂了。
于梦说得对,我能把张雷怎么样呢?弄死他,我进去了,于梦就没有亲人了。
张雷强暴于梦后,留了几万块钱,靠着这钱,于梦做了流产手术,我们又挺了一段时间。
失去孩子对于梦的打击很大,她整日整日地哭,一开始我耐着性子安慰她,陪伴她。然而有些屈辱是藏不住的。
我对她越来越不耐烦,白天在家时,我经常一句话不说。
她的身体和精神越来越差,失眠恍惚,一把把掉头发,有天还毫无征兆地尿在了我刚洗完的床单上。
“对不起老公,我控制不住……”
我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已经被失业、绿帽和琐事绷得很紧,现在终于断了。
“你妈的,这么大个人了,这点事都干不好!不知道小心点吗!”
我疯狂摔东西,声音很大,可我就是想让她听见。
于梦号啕大哭,越哭我越烦,摔得越起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梦突然大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到后来,甚至撕心裂肺。
“别他妈笑了!”
我愤怒地冲出卫生间,她蓬头垢面,脸上的泪珠还没干,身上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黄黑相间的戏服,手里还拿着一面单鼓。
我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于梦转头冲我一笑,她敲起鼓,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
“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2
她唱的是神调,一种由东北出马演变而来的二人转曲目。
所谓出马,也就是跳大神。
在东北,有人家里出事了,就花钱请出马弟子,把老仙儿,一般是胡黄二仙中的黄仙儿,恭恭敬敬请出来,附到身上,帮人答疑解惑。
请老仙儿需要两个人,一个大神,边敲驴皮鼓边唱“帮兵决”,把老仙儿请出来。
另一个是二神,老仙儿请出来以后,附在二神身上,用二神的嘴回答东家的问题。
老仙儿上身时,二神有时双眼翻白,抖如筛糠,有时双眼血红,面目狰狞——就如同此时的于梦。
我打小在农村长大,见过村里的出马弟子作法,因此能听出来。
我从没听于梦唱过,更没想到她唱得这么好。
一曲唱罢,于梦突然直勾勾盯着我。
“张雷,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于梦闭着嘴,但身上却发出这一声诅咒,声音嘶哑难听,根本不是她平时的腔调。
说完,于梦仰面躺倒,我又是按摩又是掐人中,她呼吸终于平稳。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买早餐,见张雷就跪在我家门口,嘴里叼着男根,已经死透了。
地上,楼梯上有不少浸血的鞋印。
那是戏曲演员的练功鞋,正常人几乎不会穿。
看尺码,大概三十六号半,正是于梦的尺寸,而且脚印只有下楼的方向。
楼道里没监控,犹豫了片刻,我快速把那些血印擦干净。
擦完血,我翻遍整个房间,都没找到于梦的练功鞋。
这些事,我一句都没告诉警察。
我不想于梦被抓走,她现在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折腾了。
“没什么反常。”
“确定?”这个叫黄清的警察双眼射出鹰隼一样的寒芒,“我再问一次,你确定?”
“确定。”
3
当晚,于梦很早就睡了,蜷在另一床被子里,只露出一抹黑发。
我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昨天于梦穿着戏服的诡异模样。
我俩初次见面就很戏剧。
三年前我朋友结婚,于梦跟着几个民间艺人混进来,给新人唱两句讨个彩。
但她唱的是《探清水河》。
“秋雨下连绵。
“霜降那清水河。
“好一对儿那个痴情的人儿。
“双双跳了河……”
大喜的日子唱殉情小曲儿,毫不意外,她被东家轰了出去。
我却被她的嗓音和容貌吸引,主动搭讪,后来更是着了魔一般,给领导送礼走后门,把于梦带进了剧团,也带进了我的下半生。
对于她的过往,我从没问过。
“张雷,你别过来,老公!”
于梦突然哭喊起来,我连忙抱住她,轻轻安抚:“别怕,别怕,我在这呢,都过去了啊。”
一番呢喃,于梦又睡了过去,我正要给她盖上被子,赫然发现,她身上穿的竟还是那套戏服。
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于梦又醒了,双眼勾勾地盯着我,我汗毛倒竖,根本不敢动。
“早点睡吧,不要再打扰我们。”
我们?
我乖乖闭上眼睛,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不敢转头,因为于梦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我。
天亮时,于梦终于动了。她脱下戏服,换上睡衣,像以前一样,轻轻叫醒我,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饭,好像神调和昨晚的事都是一场梦。
而我僵硬的身体能证明,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于梦中邪了。
4
我简单找了个借口溜出家门,快步跑到楼下钻进汽车,拿出一个笔记本细细研读。
这是今早于梦换衣服时,从戏服内侧掉出来的。
笔记本封面还是美人和景观,看上去像是 20 世纪 90 年代初的产物。
轻轻翻开,“4 月 5 日,欠老李二斤散白”“6 月 8 日,欠老高牌钱五块”“9 月 15 日,欠梦儿学杂费四十元”……
前面都是这样的账目,看语气应该是于梦的父母。
重点是,最后一页和封底间夹着一张小学毕业照,而照片上所有的脸都被圆珠笔涂花了。
第一排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班主任老师,他的整个头都被抠掉了。
照片背后则写着一行极为漂亮的字,“三井村中心小学教师王广富赠”。
除此之外,照片上再无任何能揭示于梦从前的信息。我举起照片对着车窗,想好好看清楚些。
然而抬头却看见,于梦背对着厨房的窗口站着,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浓密的黑发下仿佛有个灵魂,在恶狠狠地盯着我。
那一瞬间我毛骨悚然,本能地踩下油门,逃出小区。
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我,于梦身上的怪事,与她的身世有关,我需要找王广富查清楚。
5
王老师活到现在,也七十多了。
托教育局的朋友查了一下,市实验中学,还真有个叫王广富的老教师。
打听好地址,我直接跑到学校,放学时,把一脸疲态的王老师堵在校门口。
“王老师您好。”我开门见山,“您是不是教过一个叫于梦的学生?”
于梦二字一出口,王老师满脸的慈祥竟狰狞了一瞬。
“没有。”
王老师低头就走,我拦住他,苦苦哀求道:“于梦中邪了!您得帮帮她!”
“她中邪?”他的表情变得奇怪,脱口而出,“她就是专门驱邪的。”
“啊?不是,她、她现在有麻烦,就是,咋说呢,”我语无伦次,“帮帮您学生吧。”
我把王老师拉到一个背人的地方,快速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王老师听完表情凝重,示意我跟他回家。
王老师一直独居,到家后他啁了一整瓶白酒才开口。
“不喝点酒,我根本不敢提起来。
“九几年,我在三井村中心小学当班主任,那时班里确实有个叫于梦的。
“这孩子总独自在角落喃喃自语,语速还很快,神神道道的。
“我家访的时候才知道,于梦母亲早亡,父亲于佟是个出马弟子,一心想把于梦培养成二神,以后跟着他给人看事赚钱。他说于梦天生异象,被老仙儿相中了,平时自言自语,那是跟老仙儿对话呢。
“于佟还说,他们这行都是俩人,现在好了,老仙儿喜欢于梦,她一个人就能干俩人活。
“于梦当场还跟我演示了一次,她没张嘴,身体却能发出另一个声音,给我吓够呛。
“小学念完,于梦就退学了。于佟正式带她入行,给人看事儿。
“一开始就是帮村民找找失物,抓抓小三,没啥名气,后来有段时间,我们村频繁死人,警察来了一查,说都是意外。
“而于佟却有了名气,总有外地人过来找他平事,其中还有南方的大老板。
“两千年吧,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八百,于佟就开上小汽车了。
“有天深夜,于梦突然来找我,问啥也不说。
“当时她一身伤,有的伤口都流脓了。
“我心疼坏了,赶紧给她处理伤口。
“她不让我报警,只是说不想再跟着于佟干出马了,想好好念书,考大学,求我收留她。
“我脑袋一热就答应下来,拍胸脯保证,一定供她上大学。”
6
“第二天于佟就找上了门,他知道于梦只能往我这躲,还告诉我,留下这孩子只能带来灾祸。
“我当然是否认,但于佟远比我想象中阴毒,他一面说要报警告我嫖宿幼女,一面又承诺帮我解决一个麻烦。
“我本来想拒绝,可当时真有个麻烦。
“市里的学校给三井发了一个特聘名额,当时跟我竞争的是五班的班主任。
“这小子名校毕业,各方面都比我强,有他在我肯定去不了市里。
“于是我交出了于梦。
“第二天一早,五班班主任掉井里死了,警察说是意外的时候,我血都凉了——终于明白为什么村里死的人越多,于佟越富裕。
“杀人,也是出马看事的一项业务吧。
“于佟也在人群中看热闹,他冲我微笑示意——我明白啥意思,就是别乱说话。能让五班班主任死,就能让我死。
“于梦就站在他身旁,背对着我,我却明显感觉到她一直恶狠狠盯着我。
“我老老实实来到市里教书,再也没回过三井。听说于佟越赚越多,终于带着于梦离开了三井。
“这件事从没对任何人讲过,这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请于梦帮我看事儿,我功成名就,她这辈子却完了。”
7
听王老师的意思,于梦是被老仙儿选中的人,并且在张雷死前,她就按照老仙儿的指示杀人。
所以张雷是因为伤害了于梦,这个老仙的人,所以惹怒了老仙,才被杀?
三井村那些死者的现场,也有脚印吗?
我把这一连串的疑问都吐出来,王老师也蒙了,他思忖片刻,直奔厕所。
“上了岁数肠胃就不好,还喝急了……小伙子,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她是于佟培养出来的,你还是得问问于佟这事儿咋办。”
“王老师,那您跟于佟还有联系吗?”
“早就不联系了。哎,等会儿,我有个学生曾在精神病院实习,他说那有个病人,一发病就请神,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等会儿我找找号码,年纪大了反应就是慢……对了你把老花镜递给我。”
我顺着门缝递过眼镜,王老师迅捷地接过,随后厕所就只剩他粗厚的喘息,夹杂几声酣畅淋漓的排泄余音。
我蹲得累了,便斜靠在沙发上继续等他,眼皮越来越沉,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实在顶不住了。
等我再醒来,夜已经很深了。扭头看向卫生间,门还关着,一摊血从门缝流了出来,在地板上凝固多时。
踹开厕所门,只见王老师坐在马桶上,面色青紫,一嘴的血。
一阵凉风吹进来,尸体低头,吐出半截舌头,像是被活活扯掉又塞进喉咙。
厕所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窗框上有个清晰的血脚印,跟张雷身下的一模一样。
我本能地掏出手机报警,解了锁又想起来,就是不想让警察知道我才来的这。
屏幕上显示几小时前,于梦给我发了一条视频。
点开一看,还是那身黄色戏服,还是在家里,还是那段帮兵决,跟诅咒张雷时一模一样。
于梦有板有眼地唱完,仍然是闭嘴不语,那个奇怪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广富,你祸从口出,不得好死!”
8
我迅速跑下楼,开车直奔家里。
现在可以确定,王老师和张雷都是于梦杀的。
可于梦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杀死他俩?她又怎么知道王老师的地址?
正百思不得其解,于梦突然发来视频邀请。
“老婆,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在家待着别动,等我!”
我对着话筒狂喷,但于梦没有言语,屏幕中她慢慢后退,露出手中的单鼓,再次唱起帮兵决。
而画面左上角,隐隐约约露出“精神病院”几个字。
她要杀于佟!
对,张雷欺负了她,王广富出卖了她,而于佟一直利用于梦,甚至有虐待行为。
所以于梦在复仇。
但她怎么知道于佟在精神病院?
于梦不给我思考的时间。
她唱完神调,紧闭着嘴,那个低哑难听的声音如我推测一般喷吐着诅咒,或者说是死亡通知:
“于佟,你贪得无厌,不得好死!”
“住手,老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不能再杀人了!
画面一黑,手机没电了。
我疯了一样直奔精神病院,不知闯了多少红灯。
进了精神病院,直奔前台:“护士,咱们这有没有个叫于佟的病人?他现在有生命危险!”
“你谁啊?”
“我是他女婿。”
“女婿也不能乱说话啊!我们这是省级医院,哪儿来的危险……”
一声惨叫响起,护士却并不意外,一边瞪我一边冲着对讲机嘱咐道:“哪个房的病人又没吃药?赶紧让护工去检查!”
对讲机那头却传来更多更大的惨叫:“卧槽你妈,这是啥!”
“快跑!下去叫人!”
“302!救命,救命!”
我不再理会护士,闯进病号区,直奔 302。
精神病房的门都是加厚的,上方有个小窗口,方便医生观察。
我顺着 302 窗口看去,一个身材细长的黑影猛然蹿上来,挥爪打碎玻璃,身子一扭就钻过一尺见方的窗口,落地后拔足狂奔。
快,太快了,我连追赶的念头还没起来,它就跑没影了。
人类,绝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一股带着血腥和屎尿的热气从窗口扑了出来,我低头看向 302 室内,只一眼,就吓得尿了一裤子。
9
房间里,雪白的墙面上到处是喷洒的血迹,除了那个熟悉的血脚印,还有很多杂乱的血手印。
两个护工睁着眼睛倒在墙边,额头上有个血洞,脑浆沿着脸,洒了一地。剩下的那个仰躺着,整张脸皮都被扯了下来,眼珠子也被抠了。
屋顶的吊扇,插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上,他嘴巴被撕开,咧成了一个常人根本张不到的角度,像动物世界里贪食的巨蟒,只是已经死透了。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左胸上挂着一个名牌。
于佟。
这会儿警察也到了,还是那个鹰隼一样的黄清。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老婆人呢?”
“我比你还想知道。”
那下一个死者是谁?
想知道她在哪,就得知道还有谁伤害过她。我还得继续查下去。
满肚子的话,我不敢跟黄清说,活人靠不住,还得从死人身上找。
10
给护士塞了五百块钱,我得到了于佟全部的私人物品。
其实也只有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笔记本,跟于梦的那本一样,只是内容大为不同。
里面写满了神调的唱词,还有备注,找失物要怎么唱,找人要怎么唱。
翻到最后,有几句话引起了我的兴趣。
大意是,出马,不光能请出胡黄二仙,也能请到初死的人附身。
这个初死,指的是没过头七的死者。
有些老人去世后,儿女分家产闹纠纷时,就会找出马弟子,请老人附身,把银行卡密码和房产证存放位置交代清楚。
请死者的唱词跟请老仙的大同小异,但手边一定要有一个死者生前的物品,越是贴身之物成功率越高。
这笔记本纸页发黄,有的页脚都皱了,说明这正是于佟的贴身之物。
我买了一面驴皮鼓,匆匆赶回家。这会儿家里又脏又乱,被子没叠碗没洗。
餐桌上有一锅已经凉了的疙瘩汤,里面放了牛筋肠和油麦菜,都是我最爱吃的。
睹物思人,只是现在没时间心酸了。
把手机夹在支架上,调整好角度,打开摄像。摸索着驴皮鼓和赶神鞭,回忆着幼年见过的出马场景,唱起了请亡者上身的唱词。
“日落西山黑了天,乌鸦寻食鸟归山。
“不请胡来不请黄,单请那黄泉路口等待接引的于佟来寒暄……”
我接连唱了几遍,什么异象都没有。
连番受挫,再想起这几日的遭遇,一股邪火从心头直冲脑海。
我用力把鼓鞭戳向鼓面,驴皮破了,鼓面下横三竖四的鼓弦划破了手背,一阵剧痛,血不要钱地流下来,我一阵眩晕,加上又累又饿,径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感觉四肢胀痛,伸了个懒腰,竟打了个饱嗝——还是疙瘩汤味的。
手机还立在支架上,又没电了。充电开机,发现相册里多了一个长达五小时的视频,正是我睡着时录制的。
我点了播放。
11
视频中的时间过了一个小时,我浑身剧烈抽搐几下,醒了。
醒来的“我”冲着屏幕一乐,我在屏幕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小子,挺有天赋,应该跟我学出马。”
声音是我的,语气绝对不是。
“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什么味儿?”
“我”,应该说是于佟,抽动着鼻子走到餐厅,抄起勺子,把一锅疙瘩汤吃个精光。
“嗝……就是这个味儿,于梦得了我真传啊……说正事吧。”
于佟剔着牙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不是神经病,真不是,只是脑子不太正常,因为于梦。
“外人看来,我不让于梦上学,指使她出马杀人骗钱,甚至还欺负过她,所以她才离开我,是吧。
“但事实是,我他妈就是个江湖骗子,学过几天二人转,知道些风水词儿,我哪会出马啊。
“我跟你讲,这个世上没人能指使得了于梦,她不用请神,她就是神。
“我捡到这孩子时,她刚满月,一脑袋营养不良的小黄毛,不哭不闹,乖巧可爱。
“她越长越大,我这才发现,她不定期就性情大变,残忍,狂躁,力大无穷,我一个壮年男人都按不住她。
“她还有个绝活,就是不张嘴也能说话。
“于梦说,说话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妹妹。
“我问她谁是妹妹,于梦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胸口,最后摇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
“从那时起我就相信,老仙儿就住在于梦身体里,她管老仙儿叫妹妹,还给它起名叫于醒。
这是个烫手山芋,我害怕她,又不敢抛弃她——如果于醒想杀我,我逃不掉的。
“所以我只能哄着她,顺着她。
“可随着年龄增长,她越来越暴虐,谁惹她不高兴都要被杀掉。
“所以我干脆做起了生意,反正人都要死,不如我们假装出马,替人平事赚点钱。
“我从没见过她杀人,每次平事,白天我们做出马仪式,晚上于梦出门,第二天一早,苦主准死。”
12
“后来我们进了城,又做了几笔买卖,钱包越来越鼓。
“可于梦的青春期到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想离开我——当然于醒也会离开。
“要是以前我乐不得的,但那时已经尝到了有钱的甜头,怎么会放她走。父女俩总是争吵,有一次于梦甚至威胁我,让我识相一点,不然于醒不高兴,我随时都会被杀死。
“我教过于梦,先下手为强,她也真学会了。
“那天深夜,我下定决心杀掉于梦,她突然暴起,给我脑袋开了瓢。
“也许是念在我把她养大的情分,她打伤我以后没再补刀,直接离开了,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她。
“但我脑子已经被她打坏了,从此神志不清,要不是早年有些积蓄,精神病院我都住不起。
“女婿,有个大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疙瘩汤得多放油,必须多放。护士,护士,我头疼啊护士,快救我,老仙儿要来了……”
一阵含混不清的痛苦嘶吼后,屏幕中的“我”一头栽倒,直睡到手机电量耗尽。
原来我真的把于佟请上了身。
按照他的说法,于梦的身体里,栖息着老仙儿,是老仙儿主导她杀人。
她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呢?
应该是抛弃她的亲生父母吧。
我把视频导到电脑上,用专业剪辑软件打开,不断慢放修正,反复听王广富最后那段无意义的呻吟,直到完全听清。
“老仙从双马来,杀了人就回双马去。”
13
车开到双马镇时又是深夜,小镇十分破败,好像 20 世纪的纪录片。
来之前我上网查了一下,双马镇在我们省北部,背靠马仙山。
相传马仙山是出马的发源地,所有仙家都在这修炼,修出神通后下山开堂口。
这本来只是个小村落,也许是山神听见了村民的祷告,90 年代马仙山突然发现了煤矿,村子就此兴盛了起来,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大镇。
然而短短几年后,双马镇突然衰落,钱和人口大量流失,变得比从前还衰败。
刚进入小镇,我便听见一阵哭声。
循着哭声,我开到一个巨大的建筑前——至少有五层楼那么高,墙壁上爬满的植物把窗户全都覆盖,敞开的大门好像恶兽的巨口。
巨口前,一群人围着一口棺材痛哭。我心里一沉,很难不把这棺材跟于梦联系起来。
我下了车,问最外围的一个人:“节哀。兄弟,这里面是谁啊?”
“庙姐。”
庙姐?听起来应该是女的,难道是于梦的生母?
“庙姐是伺候老仙的。”这人口齿不清,边说话边擦口水,我注意到他双手各有六个指头。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被害了……
“庙姐以前是不是生过孩子,然后丢弃了?”
我话音刚落,哭声乍停,所有人都回头盯着我,有几个直接起身把我围住。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谁?”
“各位兄弟,我有急事想了解下情况,一点心意你们收下。”
“钱在这不好使。”
我刚掏出钱包,一个满脸脓包,嘴歪眼斜的人挥手把钱包打落,纸币散了一地。
“乱说话,让你下去陪庙姐!”
“我、我可能是庙姐的女婿,”我一咬牙,说了实话,“庙姐的死亡可能跟我老婆有关……她下一步可能要杀她爸,也就是庙姐的老公,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把这几句话说清楚,然后闭目低头,等着剧痛降临在身上——但并没发生。
“你想救他?”
脓包脸贴着我的脸问道,腥臭的气味熏得我反胃。
“我想救我老婆。”
脓包脸点点头,捡起地上的纸币扔进火盆。
“这些没用,都没用,得给我们水,能喝的水。
“有!后备厢里有大桶的,还有酒。”
“好。”脓包脸收走我手机,一指巨口,“就当你拜过庙姐了。进去吧,走到头,你想知道的都在那。”
14
巨口里一丝光亮都没有,我战战兢兢,一寸寸向前挪。
“老仙们不喜欢亮,快去吧。”
“这里面都是老仙?胡还是黄?”
脓包脸没回答,只是狠推了我一把。
我咬着牙慢慢往前走着,骚臭味熏得我直反胃。耳边全是瘆人的低语,偶尔响起一两声尖笑,像夜枭一样。
黑暗中我失去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睛慢慢习惯了黑暗,发现我在一条走廊里,两边都是房间。
有的门敞开着,依稀能看清里面有影子晃动。
难道每个门里都供奉着一个老仙?
黑暗中,明显有几道视线向我射来。
我低头快走,这一低头,却发现我身侧一直跟着几个黑影,腿上还趴着一个!
我吓得惨叫着拔足狂奔,而更多的黑影穷追不舍。
不知跑了多久,我撞到了一面墙上,疼得头昏眼花。
原来我跑进了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房间上方有个小窗,借着月光我才看清,刚才撞上的,是堵骷髅墙。
一面由骨头堆成的厚壁。
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凑够这么多骸骨。
而骸骨顶端,立着一个巨大的猩红色的十字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脓包脸,出现在我身后。
15
“墙里面有好东西,你拿出来看看。”
接连的恐惧让我麻木,我机械地把手从骨缝里伸进去,摸出了几页纸。
仔细一看,竟都是医疗报告。
报告上的照片都是婴孩,有两张嘴的,有两只眼长在太阳穴上的,还有下半身完全萎缩的。
我无助地看向脓包脸,他不理会我,只是拎过几桶矿泉水放在地上,拧开盖子,“老仙”们嘶叫着围过来,大口舔舐着。
脓包脸拧开一瓶酒,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几个没抢到水的畸形儿循着气味扑了过来,争抢中,把一箱酒都打翻了。
“嘿嘿,以前那些人挖矿惹怒了山神,山神就派下这些老仙来惩罚他们。
“那庙姐……
“她叫林秀英,是个苦命人,被坏人强暴,嘿嘿……坏人挖山,得利最多,后来他又把罪业扔进了河里,因此惩罚也最大……嘿嘿,山神派给她的老仙,最凶,有两个……她俩离开山神,去尘世造业了。可惜了庙姐,明明最无辜,却一直给坏人赎罪。”
脓包脸喝醉了酒,说话含混不清,但是却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这会儿一个三只脚的老仙和一个独臂的老仙,正在争抢我的手机。独臂的力大些,可惜抢过手机时没拿住,手机摔在地上,电池爆了,引燃了那一箱酒。
火苗腾一下蹿得老高,顺着酒水摧枯拉朽。
……
冲天的火光中,我终于看清,十字架后面有两行字,“救死扶伤”“保障矿区”。
我把医疗报告都翻出来,一张张翻过,最下面的一份,畸形儿有两张脸。
母亲那一栏的名字,是林秀英。
原来如此。
16
于醒是真实存在的,她不是老仙,不是野兽,而是于梦的双胞胎姐妹。
她们的父亲,是最早一批靠着挖矿富起来的人。
那个蛮荒年代,暴富的人鲜有良心。
矿主们把开矿产生的剧毒副产物悄悄排进了水源。
这期间,被父亲强暴的母亲,生下了于梦和于醒。
她们共用一个身体,只是脑子连在一块儿,也就是连体婴。
很自然地,父亲逼着母亲把孩子抛弃了。
后来越来越多的畸形儿陆续生了下来,再愚昧的村民也察觉到了问题。
父亲又伙同矿主们又大肆宣扬,这些畸形儿都是老仙儿,是山神派下来保佑双马镇的。
愚昧的村民们接受了矿主的赔偿,把畸形儿们都扔进了医院,任由他们自生自灭,随后继续挖矿。
几年后矿挖空了,资本离开了双马,留下了一群奇形怪状的孩子和生不出健康孩子的父母。
他们像那些矿物垃圾,隐没在时间的浪潮里。
庙姐林秀英,也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岳母,她明明是受害者,却毕生都在照顾这些畸形儿。
而于梦的罪,应该由我来赎。
17
果然,我风尘仆仆赶回家,一眼就看到,一个老男人四肢都被折断,有气无力地惨叫着,看面相,应该就是于梦的生父了。
于梦背对着我——或者说于醒正对着我,她折断了神鞭,露出尖锐的截面,随后用这尖端在生父后脑上用力划下。
她胳膊是向后伸的,看起来很别扭,但力气惊人,每一下都能带出头皮和碎肉,露出森森白骨,生父疼得直翻白眼,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不多时,生父的后脑勺上就出现了一张歪歪斜斜的人脸,像是小孩涂鸦。
于醒扔了鼓槌,慢慢“抬”起头,撩起黑发,露出恶鬼一般的脸,咧嘴一笑,满口都是黄色的尖锐牙齿。
“你等一下,姐夫。”
她举起鼓槌用力向生父脑门刺下,动作很快。
好在我预测了她的动作,抢先跨了一步,用手掌挡住了尖刺。
可于醒更加兴奋,她咧嘴怪笑着,毫不犹豫地刺穿我的掌骨,尖刺畅通无阻地扎进生父的太阳穴,脑浆和血液顺着神鞭流了下来。
于醒呵呵笑着,拔出尖刺,熟练地把秽物甩掉,锁定了我。
“醒儿,等一下。”
丑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情愿地转过了身,露出于梦的脸。
惨白惨白的,眼神中满是对生命的淡漠。
“晚了。”
“不晚,我才是最后一个,对吧老婆?杀了我,她就不再杀人了是吗?”
18
“我不知道。”于梦摇摇头,“我现在控制不了她。”
“你能。”
“但是我不想。三年前的今天,你说过会一辈子保护我,我就控制妹妹不要再杀人。”于梦肌肉紧绷,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保持不动,“你说话不算数,我也不算数。”
于梦猛一低头,她背后的于醒仰头狂啸:“都得死!死!”
“那些往水里排毒的畜生,有些还活着。”于梦慢慢直起腰,“除非我死掉,不然醒儿就一个一个都杀光,连同他们的妻子儿女。”
“他们的亲人是无辜的……”
“我们也是!”
于梦怒吼着,我却无力反驳。
“夫妻一场,你自己来吧。醒儿出手,你会更痛苦。”
于梦僵直着手臂把尖刺递了过来。
我机械地接过尖刺,本能让我下不去手。
“不敢?我帮你。”
于梦小小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慢慢向前推进着,她力气很大——于醒在帮她,我完全反抗不了。
我闭上双眼,坦然接受死亡。
突然,于梦猛地把我扯向她,手腕剧痛中,我感觉尖刺刺中了某个温暖柔软的物体。
睁开眼睛,尖刺已在于梦腹部戳着。
于醒愤怒地咆哮着,但于梦始终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刺进了肉里,还在用力,尖刺终于洞穿了她,和于醒。
她还在用力,甚至双手画圈,把伤口搅成血洞,终于慢慢倒在我怀里,带着笑。
“抱歉啊老公,只有这样才能结束……我控制不住……”
于醒拔出尖刺向后乱挥着,划得我满身满脸伤痕,但力气越来越小。我无助地捂着于梦的伤口,眼睁睁看着她们的呼吸渐渐减弱。
我记得我拨通了 120,但等来的却是黄清。
19
“所以,于梦依次杀了张雷、王广富、于佟,以及生父徐嘉,最后自杀。”
“我说了,他们都是于醒那个畸形的玩意儿杀的,你也看见了!”
我冲桌子对面的黄清大吼着,手铐撞在椅子上哗啦啦响。但他只是在笔录上点了几下,帽子上的警徽晃得刺眼。
“别激动,你再想想,还有没有遗漏的?”
“没了……不,我有个疑问,我是怎么请到于佟上身的呢?”
“这个可以告诉你。经过我们调查,于佟每天都要服用大量镇定精神的药物,他习惯吃完药看笔记,用手指蘸着吐沫翻页,因此笔记上沾染了的镇定药物。普通人接触一定剂量的这种药物,会致幻,就这么简单。”
“所以一切都是能用科学解释的,是吧?”我像抓住了漏洞一样兴奋,逼问着黄清,“所以有办法证明于梦是无辜的。”
“不,于醒逼你自杀的时候,于梦是有能力制止的,她对自己的身体有一定掌控力,是吧?”
“可是……”
“也就是说,此前的几起谋杀案——不算在三井村里的,于醒杀人时,于梦有能力制止,却任由于醒杀人?”
“不对,她控制不了于醒,她……”
“可你刚说了,是于梦亲手把凶器刺进体内,是她主导了自杀。”
“我……”
“OK,那就很清晰了。”
“警官,我求求你,于梦吃了这么多苦,她没享过一天福,这个结果不应该是她承受……”
“我只是个警察,怎么量刑,要交给法院。”
黄清利索地收起笔录,礼貌地请两个警察送我离开。
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假装整理衣领,低语道:
“双马镇有不少比她还离谱的畸形儿,上边说研究样本已经足够了……你懂我意思吧。”
双眼一黑,我几乎摔倒。
“警官,黄警官,我还能不能再看看我老婆……”
“她是危险犯人,”黄清遗憾地摇了摇头,“会通知你收尸的。”
行尸走肉一样回到家,屋子里乱乱的,还是上次离开的气息,疙瘩汤味还没散。
我无力地倒在床上,把脸埋在于梦的被子里。
我是如此用力,几乎窒息,因为我害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终于把她解决了。
20
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二人转艺人家庭,父母唱了一辈子戏,还没来得及培养我,他们就意外去世了。
为了生存,我坏事做尽,还蹲过监狱。
出狱后,我侥幸进了剧团打杂,四处赔着笑脸,狗一样地活着。
见到于梦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绝对会是个角儿,我得巴住她。
我把她弄进剧团,又把她弄到床上,彻底把她变成我的人。
那天我正从她后面疯狂冲刺,一时兴起,把她浓密的长发揪了起来,却看见了一张恶狠狠的丑脸。
“别害怕,她是我妹妹于醒。”
于梦坦白了身世,她是个弃儿,自小她就知道,身后的那个人,有着常人没有的力量。
养父于佟是个很合格的父亲,含辛茹苦,四处唱戏养活着这个畸形儿。他一直在攒钱,希望有天能通过手术把两个孩子分开,他甚至给于梦脑后的畸胎起名叫于醒。
偶尔也会遇到好心人,比如中心小学的王广富老师,他在家访时无意中发现于梦的畸形,从此对她格外关爱。
只是人穷就没有话语权,村里的人都欺负这对半路父女。
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21
那天,委屈到极点的于梦让于醒出手了。
“我真的只想让醒儿教训一下他们的,谁知道……”
天亮时,十二个欺辱过他们父女的人都得到了教训——他们的尸体像破布一样,整整齐齐地躺在于梦家里。
于醒邀功一样叫醒了于佟,期待得到父亲的夸奖。
然后于佟吓疯了。
王广富老师牵头,让村里出了点钱,把于佟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对姐妹再一次失去了父亲,独自流浪,直到遇见我。
听于梦说完,我兴奋起来——下半生的富贵,就靠于醒了。
在我的口供中,于佟做的事,其实是我做的。
我劝说于梦跟我一起出马,我跳大神,装神弄鬼,于梦控制于醒,除掉一些人。
一开始于梦坚决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
但她是如此善良,一直惦记着于佟和王老师。
“老婆,咱爸在精神病院,只能得到最低级的治疗,勉强活着,王老师辛苦一辈子,为了给儿子在北京买房,现在还在上课。如果我们赚了钱,就能让他们好过一些。”
于梦被我说动,我用以前混黑道时的资源,暗中联系活儿,然后把自己和于梦包装成专干黑活的出马弟子,帮一些不方便出手的大哥,处理了不少麻烦。
钱包越来越鼓,于梦却对杀人越来越抗拒,尤其是怀孕以后。
“打掉,谁知道你能生出什么东西来!”
“不行,我的孩子不能跟我一样!你说过会对我好一辈子的!”
争吵不断升级,有一次我气到极点,狠狠甩了于梦一巴掌。
惊愕过后的于梦,猛地转过身来,让于醒把我打得抱头求饶。
我那会儿才想起来,于梦随时能控制于醒杀了我。
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并且自己的手上不能沾血。
恰好这时,张雷主动送上了门。
22
他觊觎于梦的美貌很久了,我就坡下驴,灌醉了于梦,成就了张雷的兽行。
他提着裤子离开时, 还承诺会给我涨工资, 丝毫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自己将惨死在于梦手下。
张雷是个事业单位的领导, 并不是以前被杀死的那些村民或黑道烂人, 于梦显然也意识到了后果。
我便劝说于梦,如果还想活下去,想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不妨把事情闹大,再把一切全推给于醒。
“前提是, 我们要把所有知道你异常的人杀死, 为了保险,你要伪装出马杀人。”
于醒是个只有本能的动物,于梦是个文化水平不高的传统女性, 为了能活着生一个孩子, 她听信了我的蛊惑。
我依次找到了王老师和于佟,让于梦控制于醒杀掉了他们。
我顺着双马镇调查,也找到了她们的生父——那个往水里排剧毒的男人,现在是我市的隐形富豪。
只是再完善的安保系统,也挡不住人类没见过的事物——比如一个四肢关节都是反着的杀戮机器。
23
杀死生父后, 知道于梦秘密的只剩我了。
杀红了眼的于醒早就想对我出手了, 于梦及时控制住了她,而我趁机把尖刺戳进于梦身体。
在于梦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我使劲儿贯穿了姐妹俩的身体。
我事先报了警,黄清踹门进屋前一刻,我放弃挣扎,任由濒死的于醒把我弄得伤痕累累。
我还忍着剧痛, 像个深情的丈夫,轻轻唱着殉情的小曲儿。
“妹妹呀。
“你死都是为了我。
“大莲妹妹你慢点走。
“等等你六哥哥……”
我唱的是《探清水河》,只是, 我不会殉情的。
证词中, 我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我的一切行动都是清白的,杀人,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死无对证。
于梦不管是进刑场, 还是进研究所, 我都能全身而退。
六哥哥赚了很多钱,不会死的。
24
不等于梦死刑,我迅速收拾好细软, 买了最近的一班出国机票。
在机场厕所, 我一边痛快地释放着,一边哼唱起我最熟悉的神调。
可能是声音大了些, 身后隔间里的人跟我一起唱了起来。
就是唱得太难听,声音嘶哑, 还跑调。
我哑然失笑, 提上裤子正准备登机, 突然发现那个难听的声音很耳熟。
一双沾满鲜血和伤痕的手从我身后环了过来,从腹部一路摸索到喉咙。
这会儿厕所里的电视上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
“紧急播报,一名连环杀人犯越狱, 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踊跃提供线索……”
那个嘶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响起:
“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