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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节 宋定伯的游戏世界

第 62 节 宋定伯的游戏世界

我被腰斩而死。

再醒来,我的上半身趴在陌生男人背上。

他机械地转过头。

“你好,队友,我叫宋定伯。

“渡河游戏即将开始,落水的话,会变成涮羊肉哦!”

我惊恐抬头,对岸挂着我血淋淋的一条腿。

1

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计时器。

一个类似 SIRI 的声音响起:

【叮!欢迎来到宋定伯的游戏世界:游戏即将开始!】

【第一关游戏:渡河。】

【时间,十分钟。】

【死掉的话,会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倒计时开始的同时,河面开始冒出热气。

宋定伯迈开双腿,开始背着我渡河。

刚开始还好,但是随着水域越来越深,水温急剧升高。

河面不断冒出沸腾的气泡。

破裂的气泡,溅起来的水花,打在皮肤上生疼。

水蒸气逼迫着我脆弱的鼻腔,不断窒息。

我浑身紧绷,拼命抱住宋定伯的脖子,依靠臂力不让身体往下坠。

饶是如此,腰斩之处齐齐整整的伤口还是被煮得皮开肉绽。

皮肤上密密麻麻长满水泡,再破裂,流出体液。

我惊恐地不住哀号,身下的宋定伯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能想象你待在一百度的汗蒸馆里的绝望吗?脚下还是沸腾的开水!

我又不是螃蟹!

幸运的是,河水的最深处,也只到身材高大的宋定伯腰背处。

倒计时结束。

这场让人煎熬的恐怖的渡河游戏,总算结束,我们平安抵达了对岸。

宋定伯把我背到悬挂大腿的竹竿下面。

我忍住浑身热辣的疼痛,取下那只腿,放在了自己的身下。

肉块触碰之处,竟然奇迹般长在了一起。

虽然没有腰部,但是有了一条腿,也勉强可以站立了。

我看着拼接的身体,熟悉又陌生。

总感觉哪里怪异,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宋定伯的半个身体因为一直煮在沸水中,已经熟成粉红色的半透明模样,像极了涮火锅的羊肉。

我想起宋定伯刚开始说的话:“落水的话,会变成涮羊肉哦!”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他一直背着我,任凭我的半个身体拼命攀附在他的身上,现在被煮熟的就是我。

宋定伯的脖子上,都是刚才惊吓过度的我抓出的痕迹。

我愧疚又感激地看了看宋定伯,然后把那个竹竿的细窄处,用力折出一段,当作拐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入这个诡异的游戏,但是既然是游戏,就不可能仅此一关。

我不能一直连累队友。

“不能让你一直背我。这样,我自己就可以走了!”

我刚说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成功通过第一关!】

【下面我们进入第二关游戏:过雪地,游戏时间,二十分钟。】

【死掉的话,被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河水消失,一座密密麻麻插满刀戟剑身的雪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刀剑闪着银煌煌的危险的光。

雪地最下面也立着一根竹竿。

竹竿上悬挂着的,是我正在流血的腰臀!

我看着身下的腿,这,难道就是游戏通关的奖品吗?

那是不是,只要能成功渡过这片雪地,我就能拿回自己的腰臀?

有了腰臀,再找到另一条腿,我至少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模样了。

肢体,是我的通关奖品。

那,宋定伯的奖品是什么?

他不是我的队友吗?

我捡起一段废弃的竹竿往雪地试探地滚了一下。

竹竿顺坡滚动,只听到“霹雳扒啦”爆竹点燃一般,竹竿碰到刀剑的部位被瞬间切割。

被切割的竹竿继续滚动,触碰到下一柄刀剑,继续切割。

不一会儿,竹竿就变成了碎末,散落在雪面上。

我头皮瞬间发麻。

这些刀剑削铁如泥,而我们却没有任何防护,怎么可能顺利通过?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唯一的队友宋定伯。

也许他能有什么办法。

宋定伯似乎意识到我的目光,“咯吱咯吱”机械地转过脑袋。

他看向我,突然咧大嘴巴,露出巨开心的笑容。

两坨腮红,泛着兴奋的红艳。

“嘻嘻,这次,轮到你背我了。”

2

宋定伯话音刚落,一瞬间,他就趴在了我的背上。

握草,好沉!!

我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拐杖支撑不住我和宋定伯两人的体重,弯出一个弧度。

惊慌失措的我想要甩开宋定伯。

我喘着粗气,左甩右甩。

可是他四肢变得软塌塌的,随着我的方向摆动,竟像长在了我身上,怎么也甩不开。

我几乎要哭出来。

想到第一关游戏,宋定伯背着我被沸水煮了十分钟,我想骂人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倒计时再次出现,提醒着我游戏已经正式开始。

可是只有一条腿的我,只能勉强撑着竹竿像僵尸一样弹跳,现在又背着体型高大的宋定伯,要渡过这片雪地,根本是痴人说梦。

那个声音一直在我的脑海回荡:

【死掉的话,被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死掉的话,被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不,我不要变成羊肉!

我要回去。

我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杀害了我!

凶手还没有被绳之以法,我不甘心!

一定有办法的!

3

滑行!

我迅速改变战术。

翻过去是不可能的,但是滑行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把竹子折成几段,撕下衣服的边,做绳子,把竹子缠在着地的身体部位上,做筏子。

等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我看着不断减少的时间,心跳如鼓,开始匍匐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但是宋定伯实在是太重了,我的蠕动像极了艰难的乌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四分钟……

十三分钟……

这样下去,想通关根本不可能!

我转过头看向身后面无表情的宋定伯,他也机械地歪着头,看着我,竖着的瞳孔带着野兽的天真。

他似乎真的很困惑我为什么还不走。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轮到你背我了,轮到你背我了,轮到你背我了……”

我又急又恼:“宋定伯,听着,没有时间了。我可以背着你,但是你的脚要在下面蹬着滑行,帮我一起用力。我只有一条腿,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宋定伯纹丝不动。

我绝望地喊:“求求你了!我们是队友啊,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变成羊肉被卖掉的!”

他巨大的身体依然死死压在我瘦削的身上,无动于衷。

我喘不过气,感觉肺部都快被压炸了。

他的声音丝毫没有情绪,和那个提示音倒是如出一辙。

“轮到你背我了,轮到你背我了,轮到你背我了……”

他只是不断地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眼看着宋定伯完全没法指望,我心底真是哇凉哇凉,干脆认命,心一横,一边咬着牙拼命挪,一边用竹子避开刀锋,攻击刀的横面,把它们都击倒在一边,开出一条雪道。

这样做,确实可以解决锋利兵刃带来的危险。

但是问题是,太慢了!

没有在限定时间渡过,我们依然会变成羊肉!

4

倒计时只剩十一分钟。

宋定伯软塌塌搭在我身上的脖子,“嘎吱嘎吱”响了起来。

我回头看他,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倒计时。

他竖着的眼瞳闪烁,缓缓张嘴:“只有十分钟了,没有时间了呀,会变成羊肉被卖掉的。”

我心想,这家伙总算意识到了吗?

我感觉他本来瘫软的双腿伸直了,双手突然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

只那一秒,我突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他想把我当人肉滑板,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滑过雪地。

这样,最能节省时间。

甚至,这是十分钟内唯一抵达对面的方法!

而且,这些锋利的兵刃,也会被我这个滑板挡个七七八八。

我会不会成为人肉砧板被凌迟成肉泥,丝毫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5

人在极度危险的时候,爆发出的能力果然是超乎想象。

我几乎就是在他腿部发力的那一秒,急速地用双手抽出离我最近的两柄剑,横着护在身前。

这些兵刃,极度锋利,削铁如泥。

但是就像矛和盾的故事,他们本身又是可以互相抵御的。

我感觉我自己仿佛在极快地飞行一般,滑行在雪面上。

刀光剑影,乒乒乓乓,在我身前发出剧烈的击打声。

金属撞击产生的火花,逼得我睁不开眼。

在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秒,我们滑过了雪地。

我极度虚弱地睁开眼皮,回头看了一眼。

雪地里,一道长长的猩红的血道,留在白得近乎圣洁的雪面上,尤其惨烈。

那是,我的血……

命是保住了,可是,我的身上,已经没有完整的肉块。

连我手上还紧紧握住的卷边刀刃上,都残留着我的血肉碎末。

宋定伯从我身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花,开心地咧开嘴。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成功通过第二关!】

【下面我们进入第三关游戏:过农贸市场。】

【游戏时间,三十分钟。】

【死掉的话,被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他从竹竿上取下这一关的奖品:我的腰臀,然后,放在我的面前。

大概看出我这一堆烂泥的模样,他很“好心”地把腰臀放在我身体本来的位置。

腰臀和腿,很神奇地自动复位了。

我抬着眼皮看向他,第二关游戏,让我再也无法真诚面对他的任何“好心”。

“嘎吱嘎吱”,宋定伯躬下身子,对着我转过头颅,咧开嘴。

“现在,轮到我背你了。”

我看向宋定伯的竖瞳,突然心中一惊,意识到这个家伙可能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6

失血过度,我的眼皮很重。

我趴在地面上,就像一摊烂泥,根本爬不起来。

宋定伯的眼神竟然有些天真,他似乎在惊讶,我为什么还没有爬上他的背上。

他的嘴巴,重复地一张一合:“轮到我背你了,轮到我背你了,轮到我背你了……”

“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我艰难地质问着。

其实,我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问题没有问。

那就是:“我是谁……”

宋定伯没有回应。

计时器再次出现,第三关游戏进入倒计时。

雪地消失,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个人来人往的集市。

集市的城墙上,悬挂着我的灰白色的腿,黑灰色的血液顺着脚趾在滴落。

这个集市世界,居然是黑白色的?

我看着自己的手,也是黑白的,就像老式的黑白电视机里面的影像。

宋定伯的脸伸到我的面前,也是黑白的。

他咧开嘴巴,他的牙齿很尖。

我浑身一个激灵。

他的口腔,是鲜红的!

7

他不管不顾地把我整个拎起来,扛在背上行走。

我发现我身体上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宋定伯也是,其实在雪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和他超强的伤口愈合能力。

所以我们才能在绞肉机一样遍地刀剑的雪地里,苟延残喘到通关。

沸腾河水里,也是。

这,也应该是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吧?

那,这个游戏一定还有其他的设定。

比如,宋定伯的设定是无论如何,都要和我轮换着背对方过关。

那我的呢?

集市很热闹,可是明明没有下雨,每个人却都撑着纸伞。

纸伞被低低地压着,看不见人脸。

这关游戏的名字叫:过农贸市场。

不像前两关危险的河水和雪地,这里看起来,不像充满危机的样子。

市场尽头也并不远,半小时的话,绰绰有余。

可是,之前两关的经历表明,游戏难度是不断上升的。

这第三关游戏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宋定伯背着我走了没几分钟,突然把我往地上一滚。

毫无防备的我被摔得骨头生疼,忍不住叫了一声:“咩!”

等等,我,我变成了羊?!

8

【死掉的话,被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我已经死掉了吗?

怎么会?

我惊恐地抬头,哪里还有宋定伯?

我面前分明是一个肥腻的妇人。

她的脸并不硕大,可是身体却无比臃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油脂下一秒就会从皮肤里面挤出。

尤其是肚子,仿佛缀满了肉瘤。

她的手里拿着明晃晃油腻腻的一把生铁刀,正满脸堆笑地注视着我。

她也长了一对竖瞳!

“乖乖,我的 108 号小可爱,今天晚上,就吃你了!”

她巨大的手向我伸过来,我惊恐地往后退。

只有一条腿的我,一个趔趄摔倒。

身后的羊群被惊扰,纷纷发出“咩咩”的叫声。

我不禁回头一看,霎时,血液倒流!

那些羊……那些羊都长着人的脸!

都长着我的脸!

9

那些长着我的脸的羊群发出“咩咩”的叫声,满眼哀求,无比凄楚。

圆圆的漆黑的眼睛,饱含热泪。

还有很多羊的脸,已经慢慢被羊毛覆盖了,有的嘴巴已经变成羊嘴,有的只剩下一对人类的眼睛。

而且每一只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少了一条腿。

而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是黑白色的了。

因为从我进入这个农贸市场开始,我就变成了羊!

羊的世界,是黑白的!

这时,拿着生铁刀的女人把手收了回去,转而去抓另外一只更近的羊。

那只羊发出凄厉的叫声,我再也忍不住,跳起脚来,去顶胖女人的手。

胖女人被我顶到,笑嘻嘻的表情,阴沉下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喊道:“老,公,老,公!”

一个五官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拿着生铁刀笑嘻嘻出现。

我拼命躲到远处。

他一把就近抓住一只羊,然后转过头对着我笑。

女人按住不断挣扎的羊的腿。

男人仿佛在切一块豆腐,一刀就抹掉了那只羊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喷得我满脸都是。

羊头“扑通”跌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啊啊啊啊!

那瞬间,仿佛被砍掉头的就是我!

我彻底疯了,在羊圈里疯狂撞击。

而我终于看清楚,那个胖女人,并不是浑身长满肿瘤,她根本是一个大肚子的孕妇!

她的脸和我脑海深处的记忆开始重合。

原来是她!

灰色的世界,仿佛剥落的墙皮,灰色粉末一点点脱落……

我不要做羊,我不要!

我不要!

这时,我看到一个身影,正抱着满满一袋“金币”,从门口闪过。

他咧着嘴巴,看着“金币”兴奋地笑。

宋定伯!

10

宋定伯,别走!

我疯魔的举动让整个羊群跟着沸腾起来。

羊群被我带动,跳着独脚,和我一起不断往栅栏上撞击。

不一会儿,栅栏边开始松动。

胖女人和男人似乎终于被激怒,机械地跨着脚步,拎着生铁刀进入栅栏门准备收拾羊群。

门一瞬间开启,我知道,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驱使我疯了一样往门的方向冲。

我知道,我必须快,我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唯一的一次!

在我冲出来之后,被求生欲刺激到极致的羊群彻底开始暴乱了,开始跟着我的方向冲。

胖女人和男人一时间手忙脚乱,刀光伴着飞溅的鲜血,我身后不断响起凄厉的惨叫。我不敢回头,不敢去救!

我只能拼了命地匍匐着往前跑。

我知道门外的光是我活命的出口,我绝不能在此时心软和放弃。

那里站着宋定伯!

毫无疑问,宋定伯手里的“金币”就是他出卖我得来的钱。

【死掉的话,被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可是,我明明还没有死掉,却还是会变成羊。

我太蠢了!

从游戏的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11

宋定伯看到冲出栅栏的我,表情略吃惊。

但,他随即又夸张地咧开他的大嘴,咯吱咯吱地笑。

我大叫着疯狂向他弹跳,虽然还是“咩咩”的叫声,他却听懂了一般,弯下了腰。

是的,按照规则,这关游戏,是轮到你背着我!

游戏时间还没有结束。

所以,宋定伯,你给我弯下你的腰,当我的坐骑!

宋定伯身材高大,背着我,毫不费力地甩掉了胖女人和男人。

我们气喘吁吁地停在城楼前,取下我的另一条腿。

腿触碰到我身体的瞬间,我恢复了完整的人身。

我终于可以自行行走了。

一瞬间,我鼻子发酸。

我抬头看看计时器,奇怪,明明已经提前完成了游戏,但是倒计时仍未停止。

我们只剩下一分钟!

我看向宋定伯。

宋定伯不急不缓,拿出“金币”,全部塞进城门上刚好吻合“金币”的一个入口。

倒计时结束,城门开启。

果然……

我一直以为,这个游戏里,每一次闯关都是为了找回我的肢体。

我太自以为是了!

肢体是我的奖品。

那宋定伯呢,他的奖品是什么?

【恭喜超额通过第三关,拿到第一个奖品。游戏将为您的优秀表现提供惊喜,敬请期待。】

【我们会进入第四关游戏:送新娘。】

【游戏时间,四十分钟。】

【死掉的话,被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我冷笑:果然,宋定伯的奖品,是“我”!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向宋定伯的竖瞳:“这关,轮到我背你了。”

12

城门被缓缓打开,原先热闹的集市消失。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前排队伍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

黑漆漆的枝丫仿佛枯骨伸向上方,一排蝙蝠飞过,飞去的方向,可以看到山顶点满红色灯笼的村庄。

我背着宋定伯,宋定伯的肩膀扛着轿子的一端。

我这副躯体十分瘦弱,却要背着一个扛着四抬大轿的高大男人走。

不过才过去几分钟,体力就已经崩到了极限。

我的躯体,真的太弱太弱。

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熬过这一关,这样就可以轮到宋定伯背着我了。

村庄依然远得遥不可及。

这关游戏,注定,要失败了吗?

我和宋定伯两人的身高叠加。

随着我体力的流失,轿子越来越没办法保持平衡,夸张地倾斜着前行。

但是却丝毫没人察觉异常。

包括轿子里的新娘。

送行队伍打着火把,轿夫面无表情,瞳孔凝滞,亦步亦趋。

我歪过头,气喘吁吁地看着背后的宋定伯。

“这是我第几次进入这个游戏?”

宋定伯眯着竖瞳:“第 108 次,但是第四关游戏,你是第一次哦。”

第 108 次……

所以之前的 107 次,我都是这样,被你变成羊卖掉换成了通关“金币”,然后再被那个胖女人和男人宰杀。

那些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羊,就是每一次进入游戏的我,最后的结局。

除了这次。

我喘着气,一条腿突然跪倒在地。

整个送行队伍,都停了下来。

他们转过头,一双双竖瞳在火光中盯着我,带着迷茫的好奇。

我真的真的再也走不动了,太重了。

我喘着粗气,喉咙渴得似乎要开裂,汗水不断从我的脸颊上滴落。

宋定伯歪着脑袋看我,眼神中依然是天真的不解:你怎么还不走?

我惨笑,我怎么可能指望一个游戏通关者,去同情一个 NPC?

还记得游戏开局的提示音吗?

【叮!欢迎来到宋定伯的游戏世界:游戏即将开始!】

从一开始,这个游戏的主角就是宋定伯。

他之所以一路和我拼命拿回我的肢体,只是为了组合出更完整的“我”而已。

然后,把我卖掉,换取通关金币!

在他眼里,或者在这个游戏的设定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 NPC,和那些抬轿子的仆人、拿火把的打手,没有区别。

我想要憋着劲站起来,两个膝盖却直接跪倒在地,整个人扑倒。

我真的,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轿子里,终于出现了动静。

新娘掀开轿帘,视线正好和我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我惊讶得差点喊出声。

她……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她,和我一样!

我想起进入这关游戏时的提示里说,这关游戏,超额完成,会有惊喜。

难道,这新娘就是惊喜?

可是,她看我的眼神,为什么毫无波澜?

她的脸被烧得只剩下一部分的焦色皮肉,整个脸仿若冬季干枯的树皮。

两只眼睛倒是完整,只是大得骇人。

我好奇地打量着。

一股冷意从我的脊背升起,震颤得我四肢百骸发麻!

因为,我看到了火光照射下,喜娘漆黑的瞳孔中,我的倒影。

那是……

宋定伯!

13

我,我是宋定伯?

我看着新娘瞳孔中,我闪烁着的竖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战栗起来。

时间突然停止。

火光像定格在二维动画中一样,新娘和所有的人,都静止了。

世界静得可怕,只剩下一个呆滞的看着新娘瞳孔的我,脸部的肌肉忍不住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凝滞了吗?

宋定伯去了哪里?

哦,不对,我就是宋定伯……

可是,我明明是林楚然啊。

我的男朋友宋毅知道了我怀孕的事情,刚刚向我求婚。

我苦心孤诣熬了多年,才等到他。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是我爱他,我爱他!

为了他,我什么事情都肯做!

下个月,我就会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可是,我就这么突然地离奇死了。

然后,我被分成了几块。

我的头被砍了下来。

上半身被他装进包里偷偷运了出去。

身体的其他部位,被放在开水里煮了,冰箱里还有一条腿。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河水是沸腾的,雪山上都是刀锋,被出卖……

所以,这个游戏世界,其实是我生前遭遇的映射。

我死前遭受过什么,在这里就会遇到什么游戏。

我看着“新娘”的瞳孔,苦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时间无声地开始流动。

【叮!欢迎来到宋定伯的游戏世界:游戏即将开始!】

我终于开口,双瞳闪烁,声音机械,一字一顿:

“你好,队友,我叫宋定伯。

“小心哦,游戏即将开始,死掉的话,会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14

时间再次流动,四周环境开始变化。

之前的密林不见了,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看着一脸吃惊的新娘,一把将她拽出开始腐烂塌陷的轿子,咧开嘴笑:“这关游戏,我来背你!”

新娘的肚子顶着我的背部,我才注意到,这个新娘居然是个孕妇?!

只是肚子已经被烧烂掉了。

肚子里的小小的孩子露出半个,耷拉在那里,还在拉拔着脐带。

我看着半空中的倒计时提示,还有二十八分钟。

也就是说,第四关游戏还在继续。

任务对象,依然是:“送新娘”。

那之前的宋定伯,已经通关成功了吗?

还是从一开始,宋定伯就只是我一个人,他根本就不存在?

那我呢?我去哪儿了?

新娘很轻,四肢完整,只是浑身散发着焦臭的味道。

皮肉基本被烧了干净,身上的没烧干净的黄色脂肪,还在冒着热泡。

地面不断往脚下陷落。

一个八卦形的井口出现在我们的头顶。

我们现在在井底?

井口坐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看起来像个孩子,正趴在井口,似乎在不断重复唱着某段歌谣。

只是发出的声音,格外瘆人。

像烧坏了的井轱辘,被强行滚动,格外刺耳。

这口井足足有十几米深,只有一根绳子悬挂下来,布满青苔,又湿又滑。

时间紧迫,我背着身后的新娘爬上去,根本不可能。

就算爬出去,轿子和送亲队伍都不在了,只剩下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如何“送新娘”?

这关游戏,分明是个死局!

背后的新娘发出“阿依阿依”的声音,一只枯手指着井口的小影子,显得非常激动。

新娘嘶哑难听的声音,和井口孩子的声音如出一辙。

我扭过头,看向新娘的脸,一字一顿:“你们是被烧死的吗?”

新娘点头,继续“阿依阿依”,但是显然嗓子已经不能正常发声。

我继续问:“上面是你的孩子?”

新娘点头,污浊的眼泪,顺着她已经扭曲的面目流下。

我连忙说:“我们现在爬出井的话,你就可以和你的孩子重聚。现在单凭我们俩的力量,根本无法爬上去。你看,这轱辘上面有个滑轮,可以放大拉绳的力量。如果你的孩子可以在上面转动轱辘,我们可能会有机会!”

我这样说,其实也没有抱什么希望。

因为两个人似乎都是烧死的,声带都烧坏了,新娘要怎么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上面的孩子呢?

但是我还是低估了母亲和孩子之间的心有灵犀。

背后的新娘,咿咿呀呀地不断发出声音,上面的孩子竟然也咿咿呀呀地回应起来。

很快,绳子开始动起来。我一只手攀附着绳子,一只手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拼命往井壁上转移。

毕竟上面看起来只是一个不大的孩子,没有多少力量。

庆幸的是背后的新娘被烧得只剩下一个头和一把枯骨肉,确实非常地轻盈。

可是,我们刚爬动了五米左右,绳子还是直挺挺地重重地摔了下去。

孩子的力气确实还是太小,五米已经是极限。

时间又过去了三四分钟,时间紧迫。

我本就急得冒汗,这下摔跌下去,根本就不可能爬上去了。

【死掉的话,会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宋定伯的游戏世界”,但是,作为“宋定伯”闯关成功的奖品到底是什么,我还不知道。

但是失败的结果,游戏开局就已经告诉我了。

我不能变成羊!

绝不能!

15

井口巨大的倒计时不断显示,时间已过半。

我已经完全绝望。

这个时候,井口小孩的身影又突然消失了。

这是,放弃自己的母亲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气。

如果变成羊,哪种死法会不那么痛苦?

像胖女人老公那样,手起刀落的,是不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我曾听说有家餐馆,为了保证食客吃到的肉都是最新鲜的,都是现点现切。

这个客人想吃腿,好的,现砍。

那个客人想吃羊眼,好的,现挖。

这个过程,羊会一会活着,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证肉质的新鲜。

想到这,恐惧再次攥住了我的心脏。

这时,身后的新娘突然再次“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我转过头,看她正在看向井口的位置,那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咿呀”声。

我的视线追随而去,看到竟然出现了三个小小的影子。

其实一个看着眼熟,应该就是刚才突然消失的孩子。

原来,小孩竟然是去搬救兵去了。

我赶忙一手抓住绳子,手脚并用地去攀爬井底的墙壁。

三个小孩的力量,通过滑轮的放大,终于起了作用。

我爬出井口的那一瞬间,正想松口气,却直接被吓得差点跌回井底!

我在井底的时候,距离远,又是仰视,觉得是三个小黑影。

谁知,这么近距离看到他们,依然是三个黑乎乎的影子。

又不完全是黑乎乎的,有点像,三团黑色闪屏的“马赛克”。

他们三个居然,没有五官!

我惊得一个趔趄,只是一瞬间,三个孩子直接爬上了我的身体!

16

三个孩子在我背后散发着浓郁得散不开的焦糊的尸臭味。

他们吊在我的身上,“咿咿呀呀”,依稀可以辨认是在喊我身后的“新娘”为“妈妈”。

这些都是她的孩子吗?

他们都是被烧死的?

来不及思考,只剩下十分钟了,我忍住全身的恶心气味带来的窒息,开始疯狂往山顶的村庄跑去。

山顶好远,这十分钟怎么可能跑得过去?

可是,我也不能坐着等死啊!

等等,不对。

我和“新娘”在进入井里之前,四周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密林消失,地面陷落。

那座村庄,当时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果然,哪里来的村庄?近在眼前的分明是一座浓烟滚滚的阁楼。

黑色的浓烟从紧闭的门窗里面疯狂地溢出,火舌不断舔舐着砖瓦。

高温的空气中,阁楼像怪物,不断扭曲。

难道是要把“新娘”送到这个燃烧的房子里?

“新娘”在我的背后,朝我耳边温吞吞吐出热气,然后慢悠悠开口:“宋定伯啊,现在轮到我们背着你了哦。”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倒计时,结束!

【恭喜成功通过第四关!】

【下面我们进入第五关游戏:交易。】

【游戏时间,五十分钟。】

【这是最后一关哦,游戏规则:生死局!】

【死掉的话,会变成羊肉被卖掉哦!】

17

什么交易?什么生死局?

我感觉背后的汗毛立了起来。

我僵硬又机械地转过头去看背后的新娘,正好对上她正在流着黑血的眼睛。

我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暴露自己的情绪:“你不是不能说话了吗?”

她阴恻恻地咧开嘴巴,竟然把脖子亲昵地贴在我的脖颈处交缠在一起。

我的鸡皮疙瘩从脖子处开始战栗。

三个死死悬挂在我身上的孩子,突然也开始发出笑声。

一阵一阵,密密麻麻,好像蚁群,潮水般朝我漫延。

啊啊啊!

全身好像过电一般。

我疯了一样甩开身上的孩子和“新娘”,好像要甩开那些无形地撕咬着我的蚁群。

但是新娘却像猴子一样灵活,在我身上四肢翻动,笑声如铃,不绝于耳。

我的心智被逼迫得如踩在悬崖之上的钢丝上。

她却翻身一跃,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死死困在她的背上。

我不甘困死,她一个骷髅一样的单薄的新娘,我现在的体型,不信她能困得住我!!

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无法从她背上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她四肢并用,慢吞吞地爬着:“没有用哦,这一关,轮到我背你哦,嘻嘻。”

不!决不可以!

我吼叫着疯狂挣扎。

这时,三个小孩却突然开口,他们的话,把我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他们笑嘻嘻地问:“爸爸,爸爸,你不要我们了吗?”

爸爸?

你们是在叫我吗?

一瞬间, 我的记忆如开了闸门的洪水, 开始疯狂涌入我的大脑。

我根本不是什么林楚然。

我是宋毅!

我怀孕了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死于去年的一场大火。

火是我让情人林楚然放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天三个孩子也会在。

原本, 我只是想杀死我的妻子, 继承她的巨额财产而已。

后来,事情如我所愿,被定案为意外。

情人被判过失入狱三年。

她出狱后,一直缠着我、威胁我,我只好向她求婚。

我本以为我的人生, 开始重启动。

可是情人却突然被人杀死分尸, 死状诡异。

而从那开始,我就时时刻刻感觉有人趴在我的背后,盯着我。

然后一步步像吞咽一样, 把我一点一点拖入这个奇怪的世界。

火焰不断蔓延, 而我却如坠冰窟。

新娘……

不,妻子背着我,四肢并用,往越烧越疯癫的火场爬。

三个孩子吊在我的身上,像没有骨骼的软体玩具, 却“嘻嘻哈哈”地怪笑着。

我就这样被背着、拽着、拖着, 进入了着火的阁楼。

浓烟呛得我咳嗽到窒息,热浪不断啃噬着我的骨肉。

我的双手疯狂地抓着喉咙、胸口、嘴巴,抓到满手都是血。

原来,他们死的时候,这么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肺快要炸裂开。

可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再次扯开他们母子三人,野兽一样掐着自己的脖子不让自己吸入更多的毒烟,开始往外跑。

一定是出现了神迹, 我居然真的跑了出来!

天可怜见, 我获救了!

我在火场外疯狂地咳嗽,皮肉散发着焦味,露出粉红色的伤口。

“爸爸, 爸爸你不要我们了吗?”

一股熟悉的尸臭围绕住我的全身, 我惊恐地低头, 妻子居然又出现在我身下。

她的头部折了 180 度,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不是说了,这关,轮到我背着你吗?嘻嘻, 你, 跑不掉的哦……

“这次的游戏时间,是五十分钟哦, 大火,会为你持续燃烧!”

我的身体再次被他们缠住, 拖入火场。

【本轮游戏已结束!】

【死掉的话, 会变成羊肉, 进入货架等待交易哦。】

啊不不!!!

在极度的恐惧中,我的喉咙发出了不似人类发出的尖锐声音。

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 最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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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轮游戏结束,下一位用户正在登录中……】

【叮!欢迎来到宋定伯的游戏世界:游戏即将开始!】

【死掉的话,会变成羊肉被卖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