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节 血尸生子
第 63 节 血尸生子
我叫鬼娃,是个灾星。
村子里闹了瘟疫,我却要被沉塘。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我却又回来了。
没多久,村子里就开始闹鬼。
然后,所有的人都成了鬼。
……
1
我姓鬼,这个姓是不是很特殊?
但其实这在我们这儿挺正常的,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鬼,像我叫鬼娃,我爹叫鬼老三,而我们这个村就叫……鬼门村。
村子藏在山里,位置虽偏僻,可偶尔也会有外人来往,一部分人是奔着我们这儿的山中景色来采风的,还有一部分人却是为了鬼叫岭。
鬼叫岭和我们鬼门村紧邻,中间仅隔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那地方,怎么说呢?
密林丛生,遮天蔽日,这到了晚上那里面还鬼哭狼嚎的,听老一辈的人说,那鬼叫岭是地府的入口,山的那一面就是阎王爷的地盘,进去的都是孤魂野鬼,人是进不去的!
这话口口相传了多少代,可依旧有人不信,很多外地人不怕死的就跑到我们这儿来探险,最后他们都很奇怪地消失了。
不过来往的人多了,我爹倒是看出了赚钱的商机,就在村口距离鬼叫岭不远的地方开了个鬼老三客栈。
就我家这条件,一般人肯定觉得我日子过得特别好,可笑的是事实相反,因为我是村子里有名的灾星,是尸体生的孩子!
2
我也是听村子里的人断断续续讲的。
说是我娘在怀孕的时候突然生了一场怪病死了,按照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无后的女人是不能进祖坟的,所以,我爹图个省钱省力就直接把我娘的尸体给扔到了鬼叫岭脚下。
就在我奶奶正准备给我爹再娶一房媳妇儿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天刚黑,一些人吹吹打打抬着顶红轿子就来了我家。
我爹掀开轿帘一看,好家伙,大红的衣裳,惨白的脸,还有那硕大的肚子,这不是我那个已经死了的娘么?
这诡异得当时差点就把我爹和奶奶直接给送走了。
后来,还是那个送亲的领头人给了我奶奶两块金子,告诉她我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得快点找人接生,我奶奶他们这才总算回过了神儿。
不过,还不等他们问清楚这送亲的人是谁,又为啥给他们钱,那些人就已经走了,也就是在这时候,我娘的羊水破了,我奶奶急忙去村东头找了五婶过来帮忙接生。
再后来,我和我妹妹出生了。
我是半夜十一点多生的,我妹妹和我隔了一段时间,是十二点多。
也算我倒霉吧,我这一生下来,我奶奶算了算日子,好嘛,农历七月十五,鬼节,那我不就是鬼投胎么?
本来我这出生的日子就不好,更不巧的这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个游僧,拉着我奶奶就说:
“鬼门开,尸产子,子双生,一为灾,一为福,两者相抗,恐灾劫不断啊!”
要说我奶这人吧,抠门儿,泼辣,重男轻女,贪财还又迷信,这游僧说得是有鼻子有眼,听得她是一愣一愣的,尤其人家不要钱还白送了我一佛珠挂身上,她就更是信以为真。
我奶奶当时就想把我给淹死,可游僧说,我不能被扔,更不能死,否则,一旦成了鬼,怨气冲天,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
唯一的办法是为了让我的晦气不影响到其他人,我就必须要受苦,我过得越不好,家人和村民才会更好,所以,从出生的这一天开始我的地狱就来了。
3
你们吃过猪奶么?
我吃过,两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尝过了那滋味。
也多亏了我爹对襁褓里的我还有那么一丝的不忍心,所以我还算过了两年的消停日子。
尽管这两年里,我都是睡在柴房,喝着米汤,不像我妹妹喝着羊奶,睡着暖被窝,可好歹也有片瓦能遮头,也算是人过的日子。
直到我爹在我两岁那年娶了个后妈进门儿,我这好日子才真算是到了头。
那时候我爹用那两块金子开起了客栈,生意不说多红火,却也吃喝不愁,温饱足够,我家的条件在村子里那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想嫁给我爹当媳妇儿的姑娘倒是还真不少,挑挑拣拣的,我爹最后选了我现在的这个后妈。
我是个灾星,人见人烦,狗见狗憎,更别说这个后妈了。
她进了门,对我妹好得没话说,福星嘛,能带来福气的谁不稀罕?
可对我她就不一样了,从柴房搬到猪棚,从米汤到猪食,不对,有时候猪食都是奢侈。
其实也是看人家心情吧,心情不好的时候没饭吃,我就只能想办法找吃的,两三岁的孩子能找到什么?还不就是老母猪身上那点奶么?
就这么着,我三岁那年,后妈生了个小弟弟,这让我爹和奶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把他直接当成了眼珠子护着。
我还记得我六七岁那年吧,有一次这小子非要骑大马,两三岁的崽子胖得比猪崽子还重,我本来就瘦,平时又吃不饱,力气自然不大,在院子里还没爬几下就受不了。
我和他一起摔倒,可这兔崽子却哭天抢地的,好像我把他给怎么样了,可实际上,他就手掌心破了点皮,可我的膝盖和手却全都被石头给咯出血了。
不过,这家里是不会有人心疼我的。
我受伤,挨打的却是我的。
皮鞭子抽,薅头发,用脚踹,总之她算是把一切能想到的打人泄愤的方法都用在了我身上。
我被打得遍体鳞伤,而那个小崽子却高兴得咯咯笑,而他的旁边坐着的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妹妹,和他一样在不屑地看我笑话。
人家都说,有什么后妈就有什么后爸,我真算是领教了。
我爸回来,看见我被打得浑身是血,就说了一句话:
“咋打得这么重?晚上还得让她去客栈干活呢,这要是让人看见了算怎么回事儿?”
“我就说不能让她这个扫把星去客栈,万一影响了生意,坏了风水可咋整。再说,你瞅瞅她给咱儿子摔的,都出血了,我看啊,人家游僧说得没错,她就是专门来克咱家的,要让咱家断子绝孙的。”
要说我这后妈还真是会拿捏我爹,我爹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儿子,那就是他命根子。
听我后妈这么一说,再看见我弟手上都快愈合的伤口,我爹脸一沉,二话不说拎着我的脖领子就往前面的客栈那儿走,顺手就扔进了一楼仓库里。
“自个儿收拾干净了,别等会儿让人看见丢老子的人,还有,以后再摔到你弟,不用你娘打你,老子先扒了你的皮!”
我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全身上下都是被刀子割了一样地疼,等仓库的门被关上,周围都黑了下来,我的心里反而平静了。
4
我喜欢这种黑暗的地方,一点光都看不见,那样我也就见不到那些嫌弃和厌恶的表情,也就不用再挨打了。
昏昏沉沉的,我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我被一阵嬉笑声吵醒,睁开眼就看见两个小姑娘正在我面前蹦蹦跳跳的。
“你们……是谁啊?是客栈里的客人么?”
她们不动了,一溜烟儿地跑过来蹲在我面前。
“唔……是呀!你怎么浑身都是伤啊?是被人打了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开口关心我,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忍不住抱怨:“是我后妈打的,我把弟弟给摔了,她就把我给打了。”
“哼!后妈果然都是坏女人!你别怕,等我们见到她了就帮你教训她!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朋友了,我叫花儿,她是我妹妹翠儿,你叫啥?”
“我叫鬼娃。”
我回答得很干脆,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两个难得的朋友,村里同年龄的小朋友都厌恶我,打我,甚至远离我,好不容易有两个外地人不嫌弃我,我自然是要紧紧抓住的。
只不过,我有些怕,她们是客栈里的客人,到底能在这儿待多久呢?
我们玩儿了一阵子后她们就走了,我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阵,突然就被开门声给吵醒。
是我奶奶,她推开门扔进来一个扫把:“睡什么睡!起来干活了!”
我并不是每天都要来前面的客栈打扫,只是偶尔我爹他们不想动了才会让我来帮忙。
每次我来的时候都是天快亮了以后,那时候客人们都打完了牌也都吃喝好了,我这时候才能出来,不过我倒是觉得今天好像早了点儿。
我拿着扫把和抹布来到客栈的时候,外面的天还很黑。
一楼桌子上被弄得是一片狼藉,客人们早就上楼休息了,我默不作声仔细将垃圾都收进垃圾袋里,然后又开始擦桌子擦地,等弄完这些,我拎着水桶准备去把水倒了,恰好迎面碰到我后妈从后院儿走过来。
“你这个瘪犊子是不是故意不好好干活的!地上弄这么多的水,是想摔死几个吗?”
满地的水?
我愣了转过头一看,地上到处都是水,可我明明刚才已经擦过了,这怎么又有水了?
而且,今天没下雨啊?哪儿来这么多的水?
还不等我想明白,胳膊上突然就被狠狠拧了一把。
“还愣着!还不赶紧去擦干净了!”
我看着她怒气冲冲离开的样子,心里别提多恨了,可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这么小又能上哪儿去?
只能认命了呗。
我拿着拖把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开始擦地,一点一点地很快擦到了楼梯,然后上了二楼,又顺着水渍的痕迹来到一处房间门口。
弯腰仔细擦了擦,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房内传出来的异响让我忍不住停下了脚。
门没关?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提醒一下,但最后又怕惹事儿,转身就想走,可里面传来的异响却让我还是忍不住顺着门缝探头看了进去。
蜡烛的烛火明明应该是昏黄的,可这会儿不知道为啥竟然有点泛红,把整个屋子都给弄得红彤彤的。
我站的位置正对着的是镜子的侧面,模糊的镜面上,我看见四个人正围坐在桌前打麻将。
这么晚了还打麻将?这些人还真够闲的。
我有点无语,不太理解这些赌鬼的想法,刚准备走,他们的对话却传了过来。
“真倒霉,怎么又输了!”
“肯定是你上来的时候没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里面啊估计都成浆糊了。”
“滚犊子,离老子远点儿,你胳膊上的血都快喷到老子的身上了!”
“行了行了,你们还打不打了?不打我可要回去睡觉了,天都快亮了!”
洗牌的声音又响起,我的脚却已经站不住了,因为,我看见鬼了!
浑身肿胀发白还往下滴水的淹死鬼!
缺胳膊断腿儿的横死鬼!
还有没了半个脑袋,少了半个身子的!
总之就没个全须全尾儿的!
而他们这会儿似乎发现我了,血淋淋的眼珠子正笑着往我这儿看!
5
从那天开始我有好一阵子都没敢踏进客栈半步,到现在我还记得镜子里那四个人的样子。
这客栈里咋就闹鬼了呢?
我没法和任何人说,因为不会有人信我的,我只能一个人想办法躲着,可到底我还是躲不了!
“扫把星!你一天到晚的躲猪棚里干啥呢!还不赶紧滚去把客栈打扫干净!”
我后妈抱着我弟站在猪圈前面,瞪着眼睛的样子和那天我在镜子里看见的横死鬼一模一样。
“现在……现在天还没全黑,我去是不是太早了。”
“早什么早!哼!别想偷懒,麻溜儿地滚去干活,不然小心老娘的皮鞭子!”
我不敢反抗,可我心里是真的怕,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七月十五,鬼节,我真怕再见到那些玩意儿。
今天客栈的生意似乎格外差,我打扫了半天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我后妈向来贪财,见这情况忍不住嘀咕:“真是活见鬼了,怎么今天半个客人都见不到?”
“没啥好奇怪的,今儿个是七月十五,来的人少就对了,要是多了,那才见了鬼呢。”
“呸呸呸,知道是鬼节还说,也不怕招来不干净的,行了行了,反正也没人,我先去二楼睡会儿。”
我看见后妈迎面走了过来实在是害怕,拿着扫把扭头就躲,谁知道这样还能惹到她。
哐地一脚狠狠踢在我的腿上,火辣辣的疼从腿上皮肤钻过来,我差点就没站住。
“扫把星!看见你就晦气!滚开!”
看着她气呼呼地往二楼走,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到了那天在二楼看见的鬼,不自觉琢磨,那鬼怎么就不去找她呢?
估计我可能真是个扫把星,我这脑子里才想,那边我后妈的惨叫声紧接着就传了下来。
“啊……鬼啊……”
6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鬼!
随着我后妈从二楼楼梯上连滚带爬地骨碌下来,一堆的鬼魂也追着跑了下来。
我爹一见这么多的鬼吓得噗通就跪了下来,一张老脸惨白惨白的,裤裆里更是流出了一大片的黄汤。
我发现除了上次的那四个鬼,另外还有几个小鬼儿,甚至……还有翠儿和花儿!
之前我和她们只是在仓库里匆匆见过一次,并没有仔细看,这会儿才看清她们的脸色竟然出奇地白,脚尖儿着地,完全就是在地面上飘啊!
她们……她们竟然也是鬼!
我被吓得抓着扫把就躲到了一边,可听着外面的动静,我这心里又是说不出的好奇。
尽管这心里还是挺怕的吧!但还是忍不住往外瞅。
这一瞅差点没把我自个儿给吓死!
好家伙,这满屋子的都是鬼在飘啊,断头的,缺了半拉脑袋的,没了半个身子的!
这客栈搞得不像客栈,倒像是坟圈子了!
忽然,一个吊着肠子的鬼发现了我,视线猛地看了过来,我被吓得不轻,抱着扫把背对着墙发抖,一颗心紧张得差点跳了出来。
身后的冷气似乎距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的手止不住地抖,脑袋里更是中了邪一样地不停在想村里老人们讲的鬼故事。
什么鬼勾魂儿啊,借尸还魂啥的,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哭,我以为我今天就要死了,就在这时,鸡叫了!
7
那天客栈闹鬼的事儿到底是被全村人都知道了,大家都说,我们这个客栈平时来的客人恐怕都不是人,甚至还有人说,那些鬼是我这个扫把星给招来的,就因为这话,我又挨了我爹他们一顿毒打。
不过,也是从这时候起,我就不用再去客栈帮忙了,我后妈被吓得直说胡话,我爹更是被吓得烧了好几天,没人下地,这活就归了我。
我倒是乐意,那天客栈发生的事儿我还记忆犹新呢,后来要不是那天鸡突然叫了,鬼怕鸡,恐怕我这会儿也成鬼了。
我才八岁,过的虽说都是糟心的日子,可谁愿意去死啊,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
我以为我不去客栈就没事儿了,可忽然有一天,村子里再次出了怪事。
村里凡是适婚的男女一夜之间死了一半儿!
村里人被吓得不轻,再加上客栈闹鬼的事儿,他们就去找了村子里看事儿的麻姑帮忙算算。
麻姑给卜了一挂,结果指向了我和我娘。
“尸生子本就有违天伦,那尸体如今还成了厉鬼,如今恐怕只能用鬼子的血来镇压,才能彻底灭了她。”
这村里人向来都自私,涉及自家利益和人命肯定不愿意善罢甘休,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来到我家门口闹,说什么也要让我爹他们给个说法。
毫无悬念地,我奶奶把我扔了出来。
“扫把星在这儿,你们谁要说法自个儿找她去,和我们家没关系。”
从小到大,尽管他们对我并不好,可我这心里多少还是惦念一些亲情,毕竟我的家人就只有他们,可没想到这会儿他们竟然如此薄情,说把我扔出去就随便扔出去。
我这心啊……是真的凉了半截儿,在被麻姑那些人拖着往外走的时候,我甚至连挣扎都不想了。
他们拖着我去了山边儿,那是我埋我娘的地方。
我娘自从生了我和我妹妹后就进了祖坟,这也算是我爹做得最像人的事儿,不过现在我娘的坟恐怕也要保不住了吧……
8
我亲眼看着他们把我娘的坟给刨了,棺材露出来的时候把我们都给吓了一跳。
那棺材是血红的,而且竟然是竖着下葬!
打开棺材,我娘的尸体多年过去竟然未曾腐烂半分!
脑门儿上,一根生了血锈的棺材钉穿着一张黄符死死钉在骨肉里,黄符挡住了她中间大半的脸,但露出的嘴角却似乎在微微上扬。
“真是怨鬼!真是怨鬼啊!”
“怨鬼作祟,烧了她!烧了她!”
村民们异常兴奋地高喝,手里的家伙事儿死死握紧,一副想把我娘和我大卸八块的样子。
我看着我娘,又看看那些人,还不等我冒出什么想法,手腕突然被抓住。
麻姑用刀子划破我的指尖,连拖带拽地拉着我来到了我娘的棺材旁边,用我的指尖血滴在了黄符上。
指尖上的疼痛并没有拉回我的视线,我一直在盯着我娘,我总觉得在看着我,尽管眼睛已经被黄符给挡住了。
“麻姑,怎么没动静?是不是你这个办法不行啊?”
“是啊,会不会是血不够,要不要多放点儿?”
放你妹!
当我是血库吗?
我是真怒了,瞪着那个说话的人恨不得把他身上瞪出个窟窿。
忽然,也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一股邪风,直接就把我娘额头上的黄符给吹跑了,就留个钉子在上面,但很显然,这玩意儿已经不管用了。
因为我娘,她站起来了!
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刚才说话那个人,脚尖一点,整个人就从棺材里飞了出来,准确无误扑到那人的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一用力,脑袋竟然就这么掉了 !
那血淋淋圆滚滚的脑袋骨碌碌滚到我的脚下,我清楚地看见那双眼睛在盯着我,眼睛里的惊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退!
我是第一次看见杀人,胸腔中的血液翻滚,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9
我是被猪崽子给拱醒的,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猪脸。
后来我才知道我已经昏睡了很多天,断断续续地听我奶奶和后妈说,那天我晕了之后,麻姑为了制住我娘就放了一碗我的血,弄成了血符让我的母亲不能再动。
母子连心,我母亲不动了,趁这个机会,麻姑用桃枝弄成了柴火,一把火直接将我娘烧成了灰。
我没娘了,我这次真的彻底没有娘了……
只要想到这个事儿我就忍不住哭,然后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
可日子还是得过,下地干活,洗菜做饭,挨打挨骂,被虐待欺负。
而我那个同胞妹妹呢?
后妈虽说对她不是十分好,可到底也不曾虐待欺负过她,反而吃饱穿暖,偶尔还能来跟着一起欺负欺负我,日子别说有多好了。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问我嫉妒么?
我当然嫉妒,甚至还挺恨的!
可那又能怎样?
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不如过点消停日子算了。
我想得挺好,可人倒霉喝凉水儿都得塞牙!
我记得……那是我十七岁那年。
有一次我和往常一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家,走过石桥时恰好几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呸!真晦气!竟然碰到这个扫把星。”
“就是,我今天要是输了,我回来就找机会打死她!”
“别打死啊,你看她那小脸蛋儿长得还真是不错,手感肯定不错。”
“扫把星你也敢惦记,还真是不怕死。”
不堪入耳的话听得我真想打人,可我敢真的动手么?
我还真不敢,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我要真敢和人家打架,我爹和我奶奶他们指定饶不了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低着头匆匆就过了桥,可我这面刚下桥,身后却忽然噗通一声。
桥断了!
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掉了下去,湍急的河水很快就把他们冲得没了影儿。
呼救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看着飘在断桥上空的花儿姐妹两鬼,转身就跑!
笑话,鬼想杀人谁拦得住?
再说了,我救不了也不想招惹麻烦,刚才那几个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死就死了,我又不是圣母,别人羞辱我,我又凭什么以德报怨?
不过,我不找事儿不代表事儿不找上门。
没几天,一群人就抬着几具尸体风风火火地来了我家,说是因为我这个扫把星把人给克死了,他们要让我来偿命!
我以为这次我肯定是在劫难逃了,可谁知道我后妈竟然拿了扫把就抡这些人,死活不肯把我交出去。
她这举动甭说是我了,就连我爹和我奶奶也懵了。
到底也是一家人,胳膊肘不可能往外拐,我爹愣了一下顺手抄起旁边的扁担就抽!
我奶奶更干脆,从厨房掏出还烧着的柴火棍哇呀呀跑出来就吼,火苗子对着尸体就要烧。
这老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群人尽管再火大,可眼看我家这架势也怪吓人,他们索性扛着尸体连咒带骂地跑了。
其实我这会儿心里说不感动还真是假的,尽管之前他们那么对我,可到底也是我的亲奶奶和亲爹,后妈虽说不是亲的,平时对我也不好,可愿意在关键时刻为我拼命,我是真的开心。
但很快我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我后妈告诉我,她给我说亲了,对方还是个克妻的扫把星!
10
“婆婆,我和你说,我这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家,那对方说了,只要鬼娃嫁过去,彩礼不是问题,我这都答应了人家了,总不能白看着钱就这么飞了吧?”
“怪不得你不同意他们把那个扫把星抓走,还是你会算计,我们差点儿就让这么多的钱跑了,哎对了,你说的这是哪家人?”
“是鬼柱。”
“是他?”
我在旁边听着后妈和奶奶的对话,刚暖和起来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儿。
呵!原来是为了钱,而不是为了我。
我后妈嘴里说的那个鬼柱这村子里谁不知道,和我一样就是个扫把星,从十几岁开始成亲到现在已经克死了十几个媳妇儿,整个村子里就没有姑娘再敢嫁给他了,可我后妈竟然要把我嫁过去,这不是想要我的命换钱是什么?
“我不嫁!”
我第一次反抗他们,而且是很坚决地拒绝!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我当然也不愿意!
毫无意外地,他们见我不听话立刻火大了,二话不说对着我就是一通的拳打脚踢,当然,这次他们下手并不像以前那样毫无规律地打,而是避开了要害和脸,专门往疼却不会很严重的地方动手。
我疼得龇牙咧嘴,可却执拗得不肯让步。
“扫把星,你到底嫁不嫁!”
“不嫁!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妹妹嫁?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嫁!我们明明同岁,明明一起出生的,凭什么就要牺牲我去给你们换钱?这么多年我为这个家做得还不够吗?你们都没心吗?”
“哼!同人不同命,人家是福星,你是什么东西?她可是要嫁给村长儿子的!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今天晚上老娘就把你送过去!”
说完,她用力踢了我一脚,实实成成的,我疼得连哆嗦都来不及就被我爹薅着胳膊拖去了小屋扔了进去。
“自己收拾干净,等晚一点就让你娘送你出嫁!”
砰!
房门被关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我第一次能进小屋,平时这里都是我妹妹才能住的地方,今天我终于能进来了,可却是在他们想要我命的前提下。
说不恨,那是假的!
可我现在即便想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门外那些人恨不得我死,要真跑出去了,恐怕都不用我爹他们抓,那些人就把我抓去送给鬼柱了!
我真的是绝望了,索性也放弃了挣扎,心里忍不住留了几分侥幸。
鬼柱能主动说娶我,说不准儿能待我好呢?
要不说,人呐还真不能抱有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等我真被送去,看见了鬼柱和他娘,我才真的后悔了。
因为,他们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11
到了晚上,我被我爹和后妈一起胡乱套了件红衣裳拖着上了车,大晚上的,风又冷,我身上虽说被套了衣裳,可这风刮在脸上却是真的疼。
我抖得像筛子一样,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等车子停了下来,我又被我爹连拖带拽地给弄下了车。
等进了屋,鬼柱正盘腿儿坐在炕边吧嗒吧嗒抽老烟枪,四十多岁的人,长得却像五六十,脸上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鼻子。
人本来长得就丑,有了这道疤更吓人了。
“鬼柱,人给你送来了,要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我爹说完,也不管鬼柱听没听见把我往前一推扭头就走,我下意识就想去追我爹,我不想嫁了!
可我还没跑出去两步,胳膊却被鬼柱娘抓住。
“你是俺们买回来的媳妇儿,你要跑哪儿去?”
“我……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儿了,我要回家!”
啪!
我话刚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是鬼柱打的。
他狰狞地瞪着眼,拽着我的手腕怒吼:“回家?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打算要回哪儿去?打今儿起,你就是老子的女人了,老子买你回来可不是享福的,你得给老子生儿子,干活,不然,老子就打死你扔鬼叫岭去!”
果然,这好事儿啊永远轮不到我!
我发现我还真没自知之明,明知道我生来就是倒霉鬼,怎么还能抱有希望呢?
可我不想认命!
我用力挣扎,鬼柱的手劲儿实在太大了,我又瘦又小的,根本挣脱不了。
“你还看着干啥呢!还想看你儿子干事儿啊!还不出去!”
鬼柱一吼,顺手把我甩到了炕上,鬼柱娘看样子挺怕儿子的,转头就走了出去,甚至还不忘了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看着脱了衣服就上炕的鬼柱,吓得忍不住向后退。
可我刚退到墙边儿,脚腕就被鬼柱拉着往回拽,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怕极了,眼看着衣服就要被撕开,我下意识低头就狠狠咬了鬼柱一口。
可能是我咬得太狠了,鬼柱啊的一声松开了手,我也就趁这个时候连滚带爬从炕上滚了下来,拉开门推开挡在眼前的鬼柱娘,狼狈地往外跑。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天太黑了,我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抓瞎地往前跑。
等我累得跑不动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竟然跑到了鬼叫岭!
12
我出不去了!
我在鬼叫岭不停地徘徊,不停地寻找出路,可我就像遇到了鬼打墙一样,怎么都出不去了。
鬼叫岭里黑得不见天日,静得除了我的喘息再没别的声音。
我看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树,吓得心都揪在了一起。
“有人吗?有人吗?救命……救命啊……”
我的大声呼救迟迟没有回应,说实话,我喊完了就后悔了,没有回应也就算了,可万一回应了却不是人怎么办?
要不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刚想到这个可怕的情况,身后就传来了呼唤声:
“鬼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快走!快走!这儿有血尸,会要你命的!”
我回头,看见满脸担忧的花儿和翠儿。
我知道她们是鬼,说不怕是假的,可这会儿她们却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不想待在这地方,我害怕!
“你们知不知道怎么出去?我出不去了……”
“你跟着我们走,我们带你离开这儿!”
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庆幸我认识了两个鬼,甚至我觉得她们都比村子里那些人要好得多!
我以为我这次回家肯定逃不了一顿毒打,毕竟我是逃婚了,可没想到,我刚踏进家门,我爹和我奶奶他们竟然直接用绳子把我给捆了送去祠堂,说是要把我沉塘!
因为,鬼柱一家都死了!
13
鬼柱他们一家是在我跑了以后死的,母子两个全身的血都被吸了干净,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皱巴巴的干尸,浑身甚至还散发着臭味儿。
他们当然知道不会是我杀的人,因为我没那个本事能把两个大活人给弄成干尸,可麻姑却说是我把他们给克死的,所以,我必须给他们偿命!
凭什么啊!
他们死了关我什么事?
凭什么要让我偿命?
我不服,我挣扎,看到我妹妹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问:“妹妹,救救我!我是你姐姐呀!”
“别碰我!扫把星,谁是你妹妹,和你长着一张脸我都觉得恶心,赶紧滚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明明才是最亲的,我们才是同胞姐妹,为什么……”
我还没说完。他们却把我的嘴给堵上了,然后强行塞进了猪笼里。
麻姑在我身边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念叨了什么,然后就把我和猪笼子一起扔下了河。
河水冰冷很快就将我全身都给淹透了,我挣扎着想推开猪笼子,可我根本做不到,只能任由河水从我的眼耳口鼻往里钻,胸腔里的窒息让我渐渐无法呼吸。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服,不服啊!
我满心的怨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质问他们!
可我终究还是抵不住窒息感,昏了过去。
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我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还能活着!
14
我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发现我睡在岸边,天还亮着,那些村民已经不见了,包括我爹他们也不见了。
估计都以为我死了吧!
我忍不住自嘲。
我突然想看看他们见到我没死后会是个什么表情,会不会很精彩啊!
想到做到,我第一次这么有主意,抬脚就往村子里跑。
但很奇怪的,今天村子里怪怪的,平时热闹的街面这会儿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都去哪儿了?
我疑惑地往家走,刚走了没多远正好看见村长在匆匆忙忙地低头往前走。
“村长!”
我喊了一声,他也转过了头,结果一看见我还真像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惊呼一声:“鬼啊!”
话音都还没落呢,人先跑了!
我很像鬼么?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除了有点湿,没什么特别的啊!
我不解,继续往家走,还没到门口就见一群人围在我家门口,手里拿着家伙,凶神恶煞的样子。
“把人交出来!”
“对!交出来!把那个扫把星交出来!”
“就是她给我们带来了瘟疫,还吃了村长儿子,赶紧把她交出来,我们必须烧死她,否则,我们就烧了客栈!”
瘟疫?
村长儿子还死了?
我被他们的话给弄蒙了,这什么情况?扫把星不是我么?怎么又换人了?
“你回来了啊。”
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叹,我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慈眉善目的游僧。
他看着我,脸上挂满了无奈。
不过,我却高兴不起来:“是你吧?当初就是你说我是扫把星的是吧?”
“是的。”
他倒是毫不掩饰,很坦率地就承认了。
我们的对话很快引起了前面那些人的注意,他们转头看见我毫不意外地都像见到鬼一样惊呼。
而这时,我妹妹突然从屋内冲了出来,怒吼:“我不是扫把星!是她!是她!她才是,瘟疫是她带来的,村长儿子也一定是她害死的,我是无辜的,我是福星,你们不是知道的吗?游僧,这话是你说的,你最清楚对不对?”
游僧无奈:“我本以为也是如此,可没想到她经历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身上晦气尽消,可你却因此受了感染,哎……真是作孽啊。”
一人上前问:“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啊?我们村子都开始闹瘟疫了,这几天死了好多人,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
“是啊,要不要把她们都沉塘?”
游僧连忙摇头:“不可,那就是草菅人命了,这样吧,就将两人吊在鬼叫岭的山下三天三夜,恰好这几日也到了七月十五,等鬼门关打开,众鬼将她们身上的阴气带走,如此这村子里便安全了,她们也可安然活下来。”
我爹一听,二话不说连连答应:“好,还是师父心善,一切就听师父的。”
可我奶奶却依旧不依不饶:“师父,三天后她们身上的晦气真能清干净?不会影响到我小孙子吧?我们家可就这一根独苗,可不能出事儿。”
她这冷漠的模样我早就习惯了,可我妹妹不行。
“奶奶!我不是您最疼的孙女么?你怎么能允许他们这么对我啊!”
“闭嘴!你是谁的孙女?扫把星,早知道你也是,我就该把你一起扔猪棚里养,省得现在祸害人!”
“就是,也不知道我儿子和她生活这么久会不会被晦气给沾了,师父,你看用不用搞点什么东西给我儿子驱驱邪啊!”
我后妈说得那叫一个刁钻刻薄,我爹虽说没说话,可满脸的嫌弃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我看着妹妹满脸的绝望,想到我被浸猪笼时她得意嫌弃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快感。
都是女儿,谁又能比谁高贵多少呢?
我们很快被吊在了鬼叫岭山下的一棵树上,那些人害怕会碰到鬼全都跑了,只剩下我们两姐妹晃晃悠悠的,像两条咸鱼。
我懒得搭理她,索性闭上眼,她也不说话,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在期盼日子能快点过,我能早点离开这儿。
然而,就在七月十四的那天,变故还是发生了。
我妹妹,尸变了!
15
人会尸变,是不是挺稀奇的?
但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是个尸体呢?
我开始也没往那方面想,直到七月十四的那天晚上,我突然听见咀嚼和撕咬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我妹妹竟然在啃她自己的手腕!
银白色的月光下,她低头用力啃着手腕上的血肉,每咬下一块,她都会很享受地在嘴里咀嚼几下。
我瞧见的时候,她手腕上已经露出了红白相间的骨头!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忽然抬头看向我,血淋淋的嘴角一咧,我清楚地看见她齿缝间夹着的肉末子!
尸变了!
她真的尸变了!
我害怕她会不会吃了我,挣扎着想要摆脱手腕上的绳子,而她这时候却向我走了过来!
我吓得失声尖叫,不停地嘶喊着救命,就在这时,翠儿和花儿出现了,一个挡在我面前,另一个则快速帮我解绳子。
“你快跑,我们帮你挡着!”
听到翠儿这么说,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翠儿姐妹是鬼,就算我妹妹是尸变了,那应该没有鬼厉害才是。
可我低估了我妹妹。
就在我跑了没多远,身后翠儿和花儿的惨叫声就传了过来。
我回过头,就着月光,我妹妹跪在地上按着那两个鬼,低着头竟然在……在吃她们!
村长儿子真的是她吃了的吧!
我惊恐地想着,越想心里就越怕,脚下的速度也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等跑到村子里,我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想到麻姑!
她是看事儿的,应该知道怎么对付我妹妹,而且游僧现在也暂住在她家,应该也能帮忙吧!
我这么想着连忙跑去了麻姑家。
用尽全力把门敲开,麻姑看见我明显吃了一惊,蹙眉问我:“你怎么回来了?还没到时候你是怎么跑的?”
“我妹妹,我妹妹她尸变了,她吃人也吃鬼啊!”
我结结巴巴地把刚才看见的告诉了麻姑,身上甚至因为害怕还在抖。
而这时游僧也走了出来,看见我明显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在听到我讲的一切后惊呼一声不好,连忙往外跑。
我惊愕看着他们的背影,也顾不上问什么连忙追了上去。
很快,我们便跑回了我家,还没走进院子,浓重的血腥味儿已经传了过来。
一推开门,院子里,我妹妹竟然趴在我弟弟的尸体上撕咬啃食!
16
我全家都死了!
我奶奶被掏了心,尸体就扔在井边,四仰八叉地躺着,血流得到处都是,连井水都被染红了。
我爹和我后妈被吸干了血,身体皱巴巴的,像破布一样七扭八歪地耷拉在粪坑边儿,眼中满是惊恐。
至于我弟弟,小小的身体已经被啃得七七八八,我们到的时候,我妹妹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
“孽畜!伤人性命,今天是留你不得了!”
游僧和麻姑同时联手对付我妹妹,可她却早就发现了我们,在两人动手之前,她就先飞身跑了出去。
我被吓得不轻,站在原地好久都没反应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我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弯腰就开始吐。
然而,没等我吐多久,麻姑他们又回来了,二话不说抓了只公鸡割破我的手腕将血滴在公鸡的脸上。
很快,公鸡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落在地上时径直就向一个方向跑。
他们连忙拉着我一起追了过去。
我们跟着公鸡七拐八拐地绕了一阵子,最终在村长家门口停了下来。
麻姑先沉不住气推门就往里跑,焦急的样子好像在找什么。
倒是游僧好一点,最起码还知道等等我。
我们一起走进去的时候,正对着我们的客厅里,村长一家子都死在了里面,吊死的,干尸的,甚至还有残缺不全的,死相凄惨,血腥漫天。
呕……
我忍不住弯腰吐了。
游僧很温和地拿出一张手帕递给我:“拿着吧,等会儿里面估计好不了多少。”
“谢谢。”
我感激地拿过来擦了擦嘴。
麻姑匆忙走过来:“我找过了,没有,这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游僧四处看了看:“她应该还没离开这儿,再仔细找找,鬼娃,你和她是双生子,你试试看能不能感觉到她在哪儿。”
我问:“你们不都说我才是扫把星么?为什么我妹妹又变成这样了?”
游僧看着我说:“因为你们两个都是尸生子,都是一样的,都是不祥人。”
“仅仅是不祥人么?”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说:“其实我一直都在好奇,我娘的棺材为什么变成了红棺竖葬,直到你递给我帕子,我闻到那上面特殊的檀香味儿,那味道和我娘尸体上留下的一模一样,我这才知道原来都是你搞的鬼。是你把我娘竖着下葬的,是你要把我娘弄成厉鬼!”
游僧笑了:“你这小妮子还挺聪明的,没错,我的确是想把她炼成厉鬼,可这有什么,不是很好么?成了厉鬼她可就又活了,你们娘仨又能团聚,这不好么?”
“不好!人死如灯灭,我娘凭什么要成为你杀人的刀!凭什么要变成你赚钱的工具!”
游僧却摇摇头:“不,不止你娘,还有你们姐妹两个,你们出生的那天我就发现你们的命格可是难得的极阴之体,像这种命格,最适合炼成怨鬼了。”
“所以你就在村子里散播我是灾星,我妹是福星,目的就是要让我们的怨气越来越重,好便于你们行事?”
“没错,只不过啊,我倒是没想到这麻姑竟然也在惦记你们,她倒是暗中帮了我不少,杀了那么多的人搞成灾星降临,还逼得你被沉塘,趁机把你再救起来,让你妹妹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先一步变成怨鬼,真是不错。”
“你在说什么?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我只是让他们把鬼娃沉塘而已, 我没杀人。”
麻姑是一脸懵逼地否决,一张老脸都皱成了包子。
游僧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个答案, 确认地看着她, 在看她不像说谎的样子后,忍不住嘟囔:“不是你……那这些人又是谁杀的?”
“当然,是我了。”
17
我突然开口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我看着他们同时看向我,终于忍不住笑了:“真精彩啊,只是可惜了, 这么快就揭穿,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麻姑惊愕问我:“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我就是扫把星啊!”
“不,你不是, 你到底是谁?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不, 不是我,是我妹妹。”
我拍拍手,我妹妹立刻从我身后走了出来。
“唉……本来还以为现在的人有什么不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依旧没什么变化, 还是这么自私, 贪财,让人恶心!哼!什么父母,什么亲人,不过都是笑话!有后妈就有了后爸,后奶奶,因为外人的一句话就可以让我生不如死甚至要了我的命!这就是家人, 就是我的亲人!以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真是可笑!”
我能想象这会儿我的脸有多可怕, 因为这才是我本来的面目啊!
我不是人, 从来都不是。
我和妹妹是血尸,怨气而生。
我们想看看这世上到底会不会有真正的亲情,所以我们不停地徘徊在已死的孕妇肚子里, 以不祥的棺材仔身份出生。
我们找了千百年。
可每一次都失败了。
现在的人怎么形容这样的家庭呢?
原生家庭, 再生家庭。
我们每一次都会碰到, 然后我们是怎么惩罚他们的呢?
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像现在这些。
我看着脸色有点慌张的麻姑,依旧淡定的游僧,说:“唔, 游戏该结束了, 你们应该很想永生吧?不如……我吃了你们吧!”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在他们看来有多吓人,但我看见他们害怕的样子时却很兴奋!
我和妹妹在他们的惊叫声中一步步, 一步步逐渐靠近了过去……
多年后。
某村,大红花轿喜庆进门, 锣鼓声中, 鞭炮炸响。
新娘子穿着血红色的喜服被扶进洞房。
烛泪鲜红, 喜字夺目。
我坐在喜床边,手轻轻覆盖在小腹上,温柔说:“妹妹, 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这一次,会不会成功呢?如果不能……那我们就……吃了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