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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节 花鬼

第 66 节 花鬼

妻子总是在每周三凌晨与我亲热,过程就像仪式一样。

她说她是为我祈福,有人却告诉我,她在用我的命养鬼。

我仔细回想了妻子的变化,自从与她去鬼城自驾游回来,她就像变了个人。

1

我们是上个月初八从云南出发的,当时计划经过昭通、宜宾、泸州、重庆,然后北上恩施,最后抵达张家界。

路途顺利的话,七月半中元节我们正好会到达鬼城酆都,并在那里过一夜。

当时我还跟妻子林珑开玩笑,会不会太刺激了,要不要赶赶进度,避过风头。

林珑却兴奋地一个劲摇头,说这么有趣的事,千万要准时到那里。

但最终还是没让她如愿,我在中元节前一天,突然莫名其妙地发起高烧。

我们不得不在重庆多停留了一天,我的情况却更加严重,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

林珑只好自己开车带我回来,因为心急,车子在路上还发生了剐擦。

回来后,我在医院躺了十来天,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但幸好,过了一个多星期,我自己又突然好了。

我对这段过程的印象非常模糊,这些都是后来林珑告诉我的,我只知道自己真的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可出院回家后,我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最奇怪的是,我发现,林珑好像变了个人。

她以前的性格非常开朗活泼,现在却变得沉默寡言,总是做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比如每次吃饭前,她会在桌子的角上放一杯清水。

我问她为什么,她都说饭后再喝。

可我从没见她饭后喝过,反而是吃完饭以后,她会把水小心翼翼地倒在露台上的一个花盆里。

有一次我随手喝了她的水,她突然对我大发雷霆,连饭都不吃赌气把自己关在露台。

我只好隔着门认错,她不理我,我便想从窗口翻进露台。

窗户被锁死,从缝隙里我却看到,她面对花盆,情绪激动,不知说着什么。

还有更让人难以启齿的事,就是连我跟她亲热,她都会定好时间。

其他的时间一概拒绝,唯有在每个周三的凌晨一点四十分,她就会把我弄醒,然后爬上来,整个过程却像仪式一般。

我有一次在亲热之前醒来,隐约看到她把露台上的花盆搬到窗口,接着跪在窗前,泪流满面。

但想起水的事情,我也不敢多问,到点后,她又如没事人般爬上床。

自从这件事起,我一直对林珑有种莫名的恐惧,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加入了什么邪教。

思量许久之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开诚布公地找林珑谈了谈。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自打我们自驾游回来,你整个人都不对劲,我是你丈夫,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林珑表情复杂地盯了我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

“陶然,你知道吗?很多事真的不能用科学解释。你那次生病,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只有我一直为你祈福,你才好起来。我真的很怕失去你,所以,我会一直为你祈福下去。”

我看她眼眶红红的,恐怕上次是真的吓到了她,连忙紧紧抱住她。

而我也受她感染,开始对这些事虔诚起来,哪怕看到路上的出家人都会多一分敬重。

这天,我路遇野道士,出于礼貌对他点了点头,他却突然叫住我。

“施主,你前阵子是不是有过血光之灾?”

我心里大惊:“上个月确实生了场重病,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道士却摇摇头:“血光之灾还没过去,有人在你身上,养了花鬼。”

2

如果道士说别的什么,我可能反应不会那么大,但他明确指出花鬼,着实挑到了我最敏感的神经。

细想起来,林珑所有的举动,都跟那盆花有关。

我问道士,花鬼是什么?

他说在西南,有很多奇风异俗,许多村落都是以动植物为信仰,有人拜花神,自然也有人养花鬼。

我松了一口气,说我跟家人都是浙江来此经商,并不是本地人。

道士似笑非笑,问我身边是不是有人吃饭的时候会在桌角放一杯清水?

我的心脏一下子扑通扑通跳起来:“你怎么知道?”

“那是花鬼的养魂水,跟你们同食同饮,就像家中多养个人一般。”

我的脸色变得煞白,但嘴巴依然倔强。

“家里人一起吃饭,你为什么说,那个什么花鬼养在我身上?”

道士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小半分钟,然后手指在我小臂上一弹。

我吃痛正要呵斥他,抬手却发现被他弹到的地方红起来,但在发红处下面,青色的血管竟隐约印出一朵花瓣的形状。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

“怎么会这样?”

道士眉头微皱:“花鬼已经跟你的精血相连,每日便是通过你供养它,最近,是不是有人给你吃什么腥苦的东西,而你吃完,就会奇困无比?”

我心中波涛汹涌,全都被他说中了。

自从我出院回家,林珑每天都会给我喝一碗金黄色的药,说是安神补身的。

我以前一直睡眠不太好,喝了药却总能一觉睡到天亮,所以哪怕味道怪一些,我都捏着鼻子喝下去了。

话说上次我半夜醒来,还是不小心把药打翻了半碗,因为怕林珑责备才没告诉她。

我现在感到全身冰凉,异常恐惧,问道士我该怎么办。

他在我的手腕处摸了摸,反问我最近还有什么奇诡之事。

我此时哪还顾着隐私,便把跟林珑自驾游以来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了他,甚至连亲热的私密事,也顾不得避讳了。

道士点着头,手上不停掐算着什么:“你妻子那是在献祭精气,引花鬼上身,献祭以七日为期,所以才会每周固定的时间。”

我已经恐惧到极点,哆哆嗦嗦地问道士,养了花鬼,究竟会怎样。

“花鬼,种因得果,其实就是一种交换的邪术。施术人以某种东西为代价,换取花鬼帮他实现心愿。花鬼要日夜供养,等到它成熟开花的那刻,心愿达成,而原先的代价,也会被花鬼悉数收走。”

我倒吸一口凉气:“大师你说花鬼养在我身上,那么代价就是,我的命?”

道士看着我,不置可否。

“大师救命!”

我几乎慌不择路,问道士要不要把那盆花去砸了?药也不吃了,至于林珑,是不是离得越远越好。

道士说万万不可。

“你既然已经跟花鬼精血相连,就不能贸然惊动它。花鬼尚在蕴养,短时间不会对你有太大冲击,如果你打草惊蛇,反而会引它涸泽而渔。至于那药,是采自花鬼的叶子加工而成,本来也可安神,对身体倒也无害。”

我听了有些无语,这么说不就是我什么都不能做?难道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花鬼养在我身上?

忽然想起什么,我忙对道士说:“还请大师救我,酬劳都好商量。”

道士笑了笑:“贫道对身外物无求,路遇施主只是个缘字。

“贫道可为施主化解花鬼之缚,但有人养花鬼定是有求于它,你要先找到对方所求何事,我才能为你消灾除业。”

我赶紧连声道谢,但又问道士,怎么去找,是直接问林珑吗?

道士给了我几根手指长的银针,他说所求花鬼之事一定会埋在花盆里,我只要在花盆四角插入银针没于土内,就能封闭花鬼的感知,然后从盆中找出所托之事,再带回来给他,他才能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感激得差点就要跪下来,但是临别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珑是我的妻子,我们身体健康,衣食无忧,她为什么要害我呢?”

道士眯了眯眼睛:“你怎么就知道,跟你回来的一定是你妻子本人?”

我顿时感到身上一阵战栗,青天白日,后背却一片冰凉。

3

回到家后,我心里虽然害怕,眼睛却忍不住一直观察林珑。

渐渐地,我竟觉得她无比陌生,甚至连容貌都开始有些生疏起来。

林珑看我不时盯着她,问我怎么了。

我不敢多说什么,随便夸她两句打个哈哈就混过去了。

不一会儿,林珑喊我吃饭,我见到桌角的水,人都不禁抖了一下。

但我想起道士的话,依然没说什么,只埋头扒饭。

晚饭收拾好后,林珑去了趟露台,我知道,她是倒水去了。

她回来的时候,我佯装刷手机,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她身上。

终于被我发现,她的手上,捏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道士说得一点都没错!

没多久,林珑端过来一碗药,正是我每天喝的安神汤。

这药本就腥苦难喝,被道士一说,我更加如鲠在喉。

但林珑一直在边上看着,我咬咬牙,把心一横,仰头咕咚咕咚两口吞了下去。

林珑满意地收起碗走了,我立即跑到洗手间,刚才我留了个心眼,在喉咙里还藏了一大口。

我趁着洗漱把药悄悄吐掉后,又坐了半个小时,困意开始席卷上来。

跟林珑打个招呼,她还在看书,我说我先去睡了,她抬头说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感到她把头低下去的时候,嘴角拉出了长长的一条弧线。

睡梦里,我迷迷糊糊地,似乎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沙沙的,好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什么扒着门不停摩擦。

我睁开眼睛,本能地叫了一声林珑。

没有回音。

我不敢开灯,眼睛在适应黑暗之后勉强能看到屋里的状况,这时我发现,我的左边空空荡荡,林珑不在床上。

门口的沙沙声还在继续,并且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就好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破门而入。

我害怕极了,万籁俱寂的夜里,只有沙沙声和我的心跳咚咚咚,充斥着我的鼓膜。

小心翼翼地爬到床边,我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拉开窗帘的一角,月光透进来,房间一下子亮堂许多,我也终于稍安慰一些。

可是下一秒,我一低头,发现围绕着床铺,地板上有一圈花叶铺成的图形。

一个花瓣的形状,跟我白天在手臂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直接停了一拍,拼命克制才让自己没有喊出声。

哪怕我什么都不懂,也能猜得出这十有八九是个什么阵法,但我又不敢破坏,怕惊动了花鬼。

我现在只想一门心思逃出去,可门口的沙沙声一阵接一阵,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

于是我只能悄悄移开窗户,卧室外面连着一个小平台,我想从那里爬出去逃到外面。

探出半个身子之后,我发现整个小区异常安静,而且一片黑暗,就连巡逻的物业和路灯都不见了。

这里可是号称本地最好的小区,交 8 块钱的物业费,24 小时的安保。

我心里暗骂,但一抬头,视线就被吸引住了。

在我左前方的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盆巨型盆栽。

花盆里的植物有两人多高,在月光下面,似乎迎风轻摆。

随着它的摆动,枝干周围的藤蔓疯长,发出沙沙的声音,并且像蛇一样朝四周涌动蔓延。

我终于知道门口的沙沙声是哪里来的了。

植物上端,挂着七八个半开的花蕾,我仔细辨认了一下,里面隐约露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个人头。

我整个人瞬间软了一下,扒着窗口的手一松差点掉下去。

植物最上面,有一个巨大的花苞。

花蕾渐闭,人头肉眼可见地飞快干瘪,而花苞却膨胀起来,终于在到底顶点后一层层打开。

里面最后露出来的,是林珑的脸!

我已经快崩溃了,手脚几乎抖成筛子,颤颤巍巍地爬出窗台。

可花苞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连着林珑脸孔的茎脉一下子拔长十数米,然后突然朝我袭来。

林珑脸上挂着诡异而扭曲的表情,嘴角拉开长长的弧线,就如我睡前看到的一样。

她一张嘴,弥漫着腥苦味的利齿扑面而来,一片黑暗笼罩了我的视野。

我终于绷不住叫了出来。

啊!

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浑身大汗淋漓。

原来刚才只是个梦。

我不停拍着剧烈跳动的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猛一转头,林珑不在床上。

4

刚才虽然是梦,但场景实在太过逼真,我仍然心有余悸。

竖起耳朵,没有听到沙沙的声音,我心中稍缓,看来刚才真的是梦。

可是林珑,去哪里了?

我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鼓足勇气才把窗帘拉开一角。

地上没有花瓣形状的法阵,窗外也没有巨型的植物,小区的路灯和住户零星的灯光亮着,这一切都终于让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走出房门,依然保持着蹑手蹑脚的姿势,家里没有点灯,那么林珑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穿过书房,露台的门没有关,我远远看到林珑坐在花盆前面,喃喃不知说着什么。

她没想到我吐了一口药,不防我已经醒了,所以聚精会神没有注意到我。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叫她,但是,说什么呢?

跟她开诚布公?

你是不是真的拿我的命在养花鬼?

你到底是不是林珑?

这时,我发现她的脸在月光下有些反光。

她在流泪!

我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算了,还是等明天,趁她不在的时候先把与花鬼的交易找出来再说吧。

第二天,我出门后特意给我们几个同乡的朋友打电话,叙旧之余怂恿他们找林珑出去玩。

果然过了没多久,林珑给我发信息,说与小姐妹一道出去逛街,可能不回来吃饭了,让我自己解决。

我欣喜若狂,说你慢慢逛,然后赶紧折回家中。

找出道士给我的几根银针,我径直走上露台。

但是一开门,我就傻眼了,露台上大大小小十几盆植物,到底哪个是花鬼?

我凭着印象,挑出几盆长得跟记忆里像的,然后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一盆盆试过去。

为了不让林珑看出我动了手脚,我插下银针后小心翼翼地挖,发现找错了还要再一点点填回去,使盆栽看起来完全没动过的样子。

这事情说起来简单,但对从未做过的我来说还是要费不少工夫。

今天的太阳格外毒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不知不觉头上已经大汗淋漓,心中更是紧张焦躁。

花了一个多小时,我几乎把露台上大部分盆栽都掏了个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不会是道士骗我的吧。

可是其他事情,他都说得分毫不差,而且林珑的行为,没有问题才有鬼。

我心里不停打鼓,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正午。

还是说,林珑把花鬼藏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我回到屋子里,把每个房间都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而这时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正如我刚刚出院回到家时一样,我总觉得家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考虑着要不要把道士直接叫到家里,但是这一来一去,能不能遇见道士不说,万一刚好赶上林珑回来,是要直接摊牌吗?

正在犹豫之际,茶几上一张单子映入我眼帘。

我下意识地拿过来看了眼,这是张物业的缴费单,本来没什么稀奇,被林珑夹在书里。

而就是这一眼,我脑子一个激灵,明白了问题所在。

我家的房子是 160 平方,哪怕房间做得再大,至少也会有四房设计,而我现在,只看到三个房间。

就是说,有一个房间,被林珑隐藏了起来。

我一下子毛骨悚然,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我为什么会忘了这件事?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立即开始寻找那个消失的房间。

我有预感,花鬼一定被藏在那里,而房间里,一定也埋藏着能解释这一切秘密的真相。

5

凭借早期做房地产的经验,我很快找到房间应该所在的大致方向。

但是这里并没有门,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书柜。

我试着搬动了一下,柜子很沉,况且还有书,我要移都很困难,地板一定会磨出划痕,更别说林珑,如果她经常要出入那个地方,必定有更简单的方法。

我望着书柜,忽然急中生智,对了,书!

林珑一直酷爱看书,但她又一直对言情小说嗤之以鼻,可是书架下面不起眼的位置,却有足足一排言情小说。

这是我和她都不会碰的地方。

我挪开那些小说,在书架上仔细摸索,果然被我摸到一个凸起。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凸起,书架传出“咔咔”的一声轻响,然后边上的一个架子朝内缓缓打开,真的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房间。

我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吞了吞口水,强行定住心神。

我在房间侧面的墙壁上摸到了电灯开关。

打开灯,我发现这是一个标准的小卧室,但窗子已经被封死,所有的陈设上面盖了一层白布看不到原本的样子,而在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盆黄茎红叶,青蓝色花苞的植物。

这不是花鬼还能是什么?

可奇怪的是,找到隐藏的房间后,我心中不对劲的感觉一点也没减少,而且脑子里似乎莫名涌进很多东西,细想之下,又什么都抓不着。

不管那么多了,先找出与花鬼交易的事再说。

我把四根银针插入花盆四角,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花苞似乎萎缩了一下。

然后我用一张报纸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花盆里掏出泥土。

一下,两下……

我挖了没几下手指便触摸到一个滑滑的东西,软而有韧性,我掏了一块空隙,露出一张照片的边角。

真的有东西!

我凝神屏气,已经紧张得就像做外科手术一般。

终于把照片整个挖了出来,我把它表面的泥土擦拭干净,但不知为什么,心中一点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大脑都开始痛起来。

我看了眼照片,上面是一个三四岁小女孩在灿烂地微笑,但我却莫名地心如刀绞,整个人控制不住,眼泪竟然簌簌地落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这是与花鬼的交易,小女孩又是谁?

我头痛欲裂,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大叫。

“你在干什么!”

我回头,林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背后,她手捂着嘴,双眼通红,神色惊恐。

事到如今,再演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索性向林珑摊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隐藏这个房间?你与花鬼的交易是什么?这个小女孩又是谁?”

她流着眼泪一把夺过我手上的照片,然后拼命埋回土里。

我强忍着头痛,想要阻止她,却被她一把推倒。

她转过头,我竟隐约看到她流出的眼泪变成血色。

“你想知道,好,我都告诉你!”

6

“陶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告诉你花鬼的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居心。

“没错,我是养了花鬼,但所有的一切,从来没有半点害你的想法。

“而我所求的,也是弥补你无法接受的过失。”

林珑咬破自己的手指,血顺着她的指尖流下,滴在花苞上,她脸上的痛苦神色一闪而过,花苞却肉眼可见地饱满了一圈。

“我,才是与花鬼交易的代价。”

在林珑接下去一个多小时的讲述中,我终于明白一切事情的真相,所有林珑怪异的举动,以及,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上个月初八,我跟林珑出发自驾游,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我们的女儿雯雯,对,就是照片上那个小女孩。

中元节前一天,我们已经游玩过了重庆,在重庆休息后,第二天赶赴酆都。

当时林珑有些忌讳,说酆都现在虽然已经成了旅游景点,但中元节毕竟是传说中的鬼门大开,况且雯雯还这么小,会不会不太好?

我笑她胆小,说都什么年代了,这么刺激的事情,以后等雯雯大了告诉她,肯定够她在朋友面前吹牛的。

于是第二天吃过晚饭,我特意等到天黑了才出发。

我们在高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当时路上车很少,林珑不由得心里又打起鼓,说看来大家还是有些忌讳的,让我开车小心点。

我没听她的,反而加快了速度。

车子开着开着,路上忽然起了大雾,而且这雾不仅来得快,浓得也像实质一般,能见度急剧降低。

连我也犯起嘀咕,心里捏了把汗。

林珑当时非常害怕,让我开启双跳慢慢开,我为了不在她面前露怯,安慰她说这里是盆地,气候复杂湿度大,冲过去就好了。

正在这个时候,坐在后排的女儿突然指着前方大喊,说有个人在前面。

我们全都被吓得汗毛竖起,却什么也看不到。

女儿的反应更加强烈,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甚至自己解开了安全带。

这下我是真慌了,一边安慰她一边准备靠边停车。

但一晃神的工夫,我的余光忽然瞥到前方的浓雾中,似乎真的有个人影。

我赶紧脚踩刹车,可在高速上,虽然之前已有减速,还是超过 80 码的速度,车子一个打滑,撞过路边的栏杆,翻了过去。

等我们醒来,人已经在医院。

事故是周围村民发现的,我跟林珑都系着安全带,伤势不太严重,但女儿雯雯,却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后悔不已,终日以泪洗面。

如果我听林珑的劝,如果我不是追求刺激一意孤行,甚至如果我在见到浓雾就立即小心缓行,雯雯也许都不会死在这场车祸里。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决定一死了之下去陪雯雯。

林珑发现了我的自杀,虽然抢救回来,但医生告诉她,我的心理问题极大,就算以后时刻关注,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阴霾。

她已经失去了女儿,不能再失去我。

所以林珑铤而走险,使了一步邪招。

她不知从哪里听来花鬼的传说,所以以自己为代价,跟花鬼进行了交易。

一个交易是,抹去我脑中关于那场车祸的记忆,以及对女儿雯雯的记忆。

她为此特地改造了家里,联系了朋友,将女儿所有的痕迹都隐藏起来,甚至把女儿的房间都掩盖掉。

每天给我喝的金色药汤,除了安神的作用,就是抹去我记忆的。

而另一个交易,她知道自己最终会被花鬼吞噬,所以她想在死前,再为我生一个孩子,一个雯雯转世投胎的孩子。

所以在花鬼的泥土中,埋着雯雯的照片。

7

我听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

我终于明白林珑所有诡异行为的原因,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屡次看见她对着花鬼落泪。

紧紧抱住她,我不停地向她道歉,说我不能没有她,让她终止与花鬼的交易。

林珑抚着我的脸,说来不及了,因为我破坏了交易,所以她只有用自己的血,加速这一切。

“等交易完成,你不会痛苦,会忘了这所有的一切,雯雯也会重新成为你的孩子,只是,我可能没机会再做雯雯的妈妈了。”

我哭着说不会的不会的,我认识一个道士,他能够看出花鬼的门道,他也一定能解花鬼的交易。

林珑摇着头,声音越来越微弱,然后我见她,在我怀中渐渐睡了过去,任凭我怎么呼唤都不再有反应。

我擦干眼泪,立即冲出家门,怒气冲冲地奔赴遇见道士的地方。

现在我对他一肚子火,要不是他,也不会害林珑提前加速交易。

到了老地方,他果然在那里。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害我?”

道士见我满面怒容,倒也不恼,只是轻轻一晃身子,就躲开了我的手。

“施主你找到与花鬼的交易了吗?”

我按捺住火气,把林珑告诉我的事情全都跟道士说了一遍。

之所以到现在我还愿意告诉他,是因为我知道道士虽然说错原委,但毕竟看出了花鬼,也许是真有本事,眼下想救林珑,我只有靠他了。

没想到道士听完却哈哈大笑,然后他的表情突然严肃下来。

“她告诉你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我的脑袋又嗡地一下大了,但我很快想到,要验证林珑的话是否真实,只要找到我有女儿的证据就可以。

我不相信,林珑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完全掩盖雯雯的记录。

道士问我要了生辰八字,又伸手一把捏住我的手掌,摸了摸。

“不必那么麻烦,你确实有过一个女儿,但她在不满三岁的时候,已经夭折了。”

我彻底错乱了。

到底该听谁的?到底真相又是什么?

就在我一筹莫展无比纠结的时候,道士给了我一个建议。

“施主,贫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解你所有的疑惑,甚至如果你妻子说的是真的,你还可以救她一命。”

我如抓住救命稻草,赶紧问他:“怎么做?”

“与花鬼交易。”

道士告诉我,花鬼不结无因之果,我用自己的精血,像林珑一样加速花鬼的交易。

如果林珑说的是真的,我用一命换她和雯雯两人的生机。

如果林珑是骗我的,花鬼无法实现交易,自然也不会收取我的性命。

我思量了许久,终于咬咬牙,说好。

8

回到家中,我按照道士的方法,重新挖出花鬼土里雯雯的照片。

割破手指,我把血涂在照片背面,画了一个花瓣的形状。

然后我把照片再次埋进土里,用混着我血的水浇灌花鬼。

我跪在花鬼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如果雯雯真的存在,我愿用自己的性命,求得她魂魄的转生。

“如果林珑没有骗我,她与你的交易,由我来继续完成,她种下的因,由我来承担果。”

说完这些,我将血滴向花苞。

血落在花苞上,宛如有生命般不偏不倚地从正中间的缝隙里流进去,没有一丝剩余。

金黄色的花茎上,突然长出一片细小的红叶。

花苞也仿佛蹿了一下,苞头抬起,似乎又饱满一圈。

与此同时,我的心脏猛地一收缩,痛得我龇牙咧嘴。

我感觉到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根,我的生命力,正与它紧紧缚在一起。

继续将血滴在上面,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道士说,我只有不断加速与花鬼的交易,超过林珑,才能取代她成为花鬼的祭品。

我的生命不断流逝,花苞也终于到了要开放的时候。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已经猜测到林珑说的都是真的,但我一点也不后悔,用我的命来换我最重要的两个人,我觉得很值。

花苞外面最外层的花瓣已经掀起,我感觉自己突然苍老了很多。

而这时,躺在边上原本毫无动静的林珑眼皮也开始抖动。

我很欣慰,对着她露出了笑容。

林珑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切,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突然变得非常惊恐,一把推开我。

“你在做什么!”

“我在救你,还有我们的女儿。

“我很高兴,你们以后一定要幸福地过下去。”我平静地说。

她却更加抓狂:“不!不!我们都被骗了!我刚才,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我错愕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

林珑哭着爬到我身边,看起来依然非常虚弱。

“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但我们都被骗了,我们成了花鬼的祭品。”

我被她推开之后,已经快要没力气再爬回去,此时心里更加震恐,她到底在说什么?

林珑一边哭,一边不顾一切地爬起来想要毁掉花鬼,但是当她快要触到花鬼之时,一柄拂尘,将她打回我身边。

我抬起头,道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屋子里。

他一身仙风道骨,却满面悲伤。

怔怔地望了含苞待放的花鬼许久,他回过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你的女儿,在三岁之前就早夭了,但是你在中元节那天,确实在酆都带了一个女孩在车里,那是,我的女儿。”

一句话,令我五雷轰顶,我终于,彻底想起来了。

中元节当晚,我与林珑到了酆都,因为是鬼节,街上的人不多。

我们两人百无禁忌,在街上闲逛,突然看到一个小女孩。

只一眼,我们两人都深陷其中拔不出来了,因为那个女孩,太像我们早夭的女儿雯雯了。

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雯雯,小女孩竟回过了头。

她居然,也叫雯雯。

林珑已经泪流满面,她说这个女孩也许就是我们的女儿转世投胎,上天垂怜, 才让我们再次见到雯雯。

但在我心里, 却有了一个更加疯狂且邪恶的想法。

我要,带走这个女孩。

我们跟女孩套了几句近乎,也许因为是小地方, 人性单纯, 小女孩很快跟我们熟络起来。

她说她爸爸是个道士,正在帮人做祭祀,自己在这里等他。

我只用了一点点东西, 就把小女孩骗上了车。

我说我带她去找爸爸,车子却飞快地开上了高速。

林珑非常害怕, 她说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可我已经陷入癫狂, 我说, 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 你难道, 不想再跟雯雯生活在一起吗?

林珑沉默了。

我一直疯踩油门,想要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夜里,竟然起了大雾。

偏偏这个时候,雯雯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哭嚷着要找爸爸。

我把心一横, 在大雾里继续踩下油门。

雯雯解开了安全带, 从后座推搡我。

车子失控撞上护栏,翻车了。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医生告诉我, 我和林珑所幸都没什么大碍,但是我们的女儿, 死了。

我此时才清醒过来,终于觉悟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上天让我再次见到雯雯,我却因为私心, 再次失去了她一次。

我痛不欲生, 几乎想一死了之。

而这个时候,林珑遇到了找寻女儿的道士……

9

“当我知道你们偷走并害死我女儿的时候, 我真的想杀了你们。”道士满面凶光。

“但是杀了你们并不能让我的女儿活过来, 还好,还有花鬼。”

他一脸慈爱地望了望花鬼。

“我找到你的妻子, 她的精神已经极度不稳定,我只需要用一点点的药和暗示,就让她相信了所有。

“然后, 我告诉她花鬼的传说, 并教了她方法。

“你们知道吗?花鬼必须要心甘情愿地与它交易才可以, 半点犹豫都不行。

“人死复生是逆天之事,所以单单一条命并不够,需要祭献两人。

“谢谢你们的牺牲,但这终究是你们种的因, 也是你们要承担的果。”

我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 眼睛只能望着道士, 眼神里流露出最后的请求。

“唉。”他长叹一口气,“我以后,会让雯雯去坟前看你们。”

我终于满足, 临闭上眼前,看到花鬼的花苞彻底绽放,里面露出一张小女孩的脸。

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