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节 半夜不要照镜子
第 70 节 半夜不要照镜子
凌晨两点,我在阁楼醒来。
忽然收到我爸的短信:
【不要去阁楼。】
【不要照镜子。】
【更不要扎红头绳。】
合上手机的那一刻,十年不见的外婆出现在我身后。
她将我拉到镜子前,熟练地拿出红头绳……
1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诡异的摇篮曲惊醒。
曲子我很熟,是我妈随口编的。
嗓音却不如我妈清脆,带着一股死沉沉的暮气。
最重要的是:我妈早在十年前就上吊自尽了。
我疑惑地扭过头。
十年不见的外婆正穿着我妈生前最爱的红色连衣裙坐在我的床边。
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整张脸在夜色中透着诡异的铁青。
见我醒了,外婆努力扯出一个特别夸张的笑。
配上那涂得血红的嘴唇,实在有些瘆人。
“醒了?”
我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试探着喊了声:
“外婆?”
外婆机械地转动脖子,身子微微前倾,惨白的脸差一点就撞上了我的鼻子。
下一秒,她露出了我记忆中慈祥的笑容,扁着嘴,拖着长长的尾音,十分宠溺地回了句:
“嗳~”
我心中不由一暖。
或许是太久没见外婆的缘故,她神情透着陌生的古怪。
但说话的语气还和从前一样。
我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她是我最亲的人。
想不到,十年不见,她竟苍老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我鼻子一酸。
为了不让外婆看出我的窘态,我顺势将身材干瘦的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可还没来得及感受久违的温暖,我一低头,就看到她背在身后的干枯手中竟握着一把透着寒光的剔骨刀。
直到这时,我才猛然记起我爸一直叮嘱我的一句话:
“小心你外婆!她疯了!”
我吓得连忙松开了手。
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踉跄着站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可我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低头一看,我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
昏暗的灯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那地板……竟渗出一片血红。
我后背渗出层层冷汗,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赶快离开这里!
却不承想,刚迈开腿,外婆竟十分敏捷地同时伸出了脚踝。
我毫无防备,被结结实实绊倒在地,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可接下来眼前的一幕,直接让我浑身冰凉。
正对着我的衣柜底下,赫然出现了一双我再熟悉不过的鞋子。
那是我上个月买给我爸的生日礼物。
此刻,它正肆无忌惮地躺在午夜的黑暗中,发出瘆人的、血红色的光泽。
我爸的鞋怎么会在外婆家?
外婆不是恨极了我爸,永远不让他进门吗?
难道说……
我不敢往深处想。
下一秒,外婆那张白到发青的脸便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凑到了我的面前。
她盯着我爸带血的鞋子,咧着干瘪的嘴,狡猾又自责地笑了:
“怪我,没藏好,被你发现了啊?”
听到这里,我直接吓晕了过去。
2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面巨大的梳妆镜前。
镜子里的我,浑身上下被人用红色的线绳绑了一圈又一圈。
血红的线紧紧缠绕在我惨白瘦弱的身体上,醒目又诡异。
我试着挣扎了一番,可细长的红线绑得很牢,有些都已经嵌入了我的皮里。
只要稍微一动,便勒得生疼。
我想开口呼救,却发现嘴里也同样塞满了红线。
除了眼睛,我没有任何可以动的地方。
望着镜子里造型怪异的自己,恐惧在我的心头一点点蔓延,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可无论我怎么睁眼、闭眼,眼前的一切都不曾改变分毫。
不是梦!
我更怕了。
慌乱中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鼓起勇气打量了一下房间:
灰尘扑扑的家具,布满蛛网的墙壁,到处透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我的手机就放在离我半米远的梳妆台上!
可我被绑得严严实实,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我感到绝望之际,忽然,手机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趁着屏幕亮起,我抓紧瞟了一眼。
除了一大串未接来电提醒外,还有几条我爸发来的短信:
【不要去阁楼。】
【不要照镜子。】
【更不要扎红头绳。】
屏幕很快便暗了下去,我的心也跟着沉入了恐怖的深渊。
我惊恐万分地抬起头看了眼镜子里浑身缠满红线的自己,只觉寒意刺骨。
也是直到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我身处的这间屋子正是一间阁楼!
所以……这是外婆家的阁楼?
可我怎么完全不记得外婆家有阁楼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哒哒……哒哒……”的脚步声一深一浅地从地底传来。
声音缓慢而沉重,仿佛来自地狱。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一脸恐惧地看着不远处黑漆漆的木门。
随着“吱呀”一声,穿着斜襟半褂的外婆摇摇晃晃地从门外蹒跚着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气质像是完全变了个人,用一种变态又尖细的嗓音道:
“亲爱的,来,咱们梳头啦。”
说完,她从衣襟里摸出一根血红的头绳。
接着伏低身子,将涂得惨白的脸与我的脸并排在一起,死死盯着镜子里我的脸,阴笑道:
“要乖哦。”
我终于绷不住了,十分抗拒地尖叫出声来。
可外婆像是什么也听不见,自顾自地在午夜的镜子前精心为我梳起了头。
她的动作十分古怪,手起时明明温柔似水,落梳时却暴戾无比。
像是带着极大的恨意一下一下撕拉着我的头发。
我被扯得眼泪直流,却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呜呜”地哀鸣着。
忍了许久,外婆终于为我扎上了她精心准备的红头绳。
镜子里的我,出乎意料地好看。
我不再是一个面黄肌瘦的病秧子,更像是——
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
端庄典雅,高贵冷艳。
我不禁看得有些入神。
忽然间,一晃神,我发觉镜子里我的脸正一点点被另一张脸所侵蚀。
我拼命凝神,想要看得更真切些,头却像要裂开般剧痛起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很多杂乱无章的画面。
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间阁楼,我好像曾经来过!
就在我努力回想的关键时刻,突然,脖颈处有一股强大的撕扯力几乎要将我勒到窒息。
镜子里自己正被身后的外婆用一大股红线绳勒得满眼通红。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的信了我爸的话。
外婆,她可能真的疯了。
求生的欲望让我努力扬起早已青筋暴起的脸,试图用表情让外婆清醒一点。
我却惊讶地发现:镜子里外婆的脸竟然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
身后的外婆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她焦急万分地伏在我的耳畔,嗓音低沉地蛊惑道:
“镜子里的人,是谁?”
3
外婆的声音极尽诡异,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差一点就将答案脱口而出。
却不承想,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脚底骤然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外婆明显急了,死死拉紧手中的红线,疯了般对着我嘶吼道:
“你看到了谁?”
“他是谁?”
可一切已经晚了。
电光石火中闪现的那张脸,被打断后便彻底消失了。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气急败坏的外婆明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几乎要被活活勒死。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厉喝:
“妈,你在干什么?”
万幸,进来的人,是我爸。
我像惊吓过度的小兽,一边在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悲鸣,一边看着我爸默默流泪。
看清我的模样后,我爸满脸心疼地朝我扑了过来,嘴里喃喃道:
“妮妮不怕,爸爸来了。”
我爸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的身后,一把扯开外婆手中的红线,强压着怒火道:
“妈,你又犯病了!”
外婆有些惊愕地看向我爸,眼神里满是不甘。
“我没病!”
“妮妮也没病!!”
“我死去的囡囡更没病!!!”
“得病的人是你!你才是疯子!畜生!”
……
面对外婆一连串歇斯底里的谩骂,我爸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梳妆镜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绒布,匆匆将镜子遮盖严实。
这才转身看向被绑得像只血红大粽子的我,柔声道:
“妮妮不看,就不怕了。”
我爸的声音醇厚中带着暖意,让我一下安心不少。
他开始蹲下身来,徒手撕扯着我身上的红线。
可这线看起来细,想要扯断却并不容易。
我爸手掌都勒红了,依然没能扯断一根。
逐渐失去耐心的我爸环顾一圈后,见实在没什么趁手的工具,便埋头对着我肩膀上的一截红线咬了上去。
下一秒,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声宛若利爪般划破了整个夜空:
“疯子!去死吧!”
4
是外婆!
她像发了狂般猛地扑向了埋头帮我咬线的我爸。
一道寒光闪过,我爸的后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根巨型针筒。
不待我和我爸反应,外婆狠厉地直接将里面的不明药水全部挤进了我爸的身体里。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本能尖叫。
我爸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十分淡定地从外婆手中夺过针筒,微怒道:
“妈!你闹够了没有?”
我爸的反应,让外婆脸上肆意的笑明显滞了一下。
旋即,她再次变了脸,气急败坏地对着我爸破口大骂起来。
“装!我的囡囡都死了十年了,你还在装?”
“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还装不装得下去!”
说完,外婆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大股红线,她对着我爸的脖子就套了上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我爸完全没有防备,竟真的被外婆给套牢了。
外婆死死抓住手里的线,开始使出浑身力气勒住我爸的脖颈。
我爸本能地用手抓住勒在脖子上的红线,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
身后的外婆见状,笑得癫狂又肆意:
“别枉费心机了!针筒里的药是干什么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说完,外婆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爸终于慌了,连忙对着我道:
“妮妮,你外婆疯了,快阻止她!”
由于我爸帮我咬断了线头,这时,我已经完全挣脱了红线的束缚。
刚想出手扯开外婆,没想到她竟含泪对我泣道:
“妮妮不怕!外婆没疯,疯了的是这个畜生!”
“是他杀死了你妈!”
5
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妈的死一直是我的心结。
因为,她是自杀的。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错!
一定是我做得很不好,让她太失望了。
她才会特意选择在我八岁生日那天,永远地离开了我。
不然……这世上哪有妈妈会舍得丢下自己年仅八岁的孩子去自杀?
我妈死后,我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和恐惧中久久出不来。
最终在精神病医院度过了漫长的十年。
今晚,是我妈去世十周年忌日。
也是我十八岁生日。
十年没回过家的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行为诡异的外婆。
她老了,精神看起来很不正常。
她应该跟我一样,也困在了十年前的那场离别里。
想到这里,我的心一下子酸楚起来。
我踉跄着扑向外婆,抱着她干瘦的身躯,心疼道:
“外婆,我妈都死了十年了,你就放过自己吧。”
见我不信,外婆瞬间破了防,老泪纵横地哭道:
“是我糊涂呀,我的囡囡死了整整十年,我才知道真相,我对不起我的囡囡呀!”
外婆痛彻心扉的哭诉让我有些动容,我一边安抚外婆一边问道:
“真相?你怎么肯定是我爸干的?当时警察也是查过的,我妈确实是自杀。”
外婆被我问得有些激动,手上的力气明显松了一些。
我爸得到喘息的机会,立马解释道:
“你外婆接受不了你妈的死,一直把所有的错算到我头上……”
可我爸话还没说完,便被外婆厉声打断:
“你闭嘴!”
“前几天,我在家里打扫囡囡的房间发现了这间阁楼。爬上来后,我才知道:我的囡囡那几年过得有多惨。你不是人,是畜生!”
“我要弄死你!”
“弄死你!”
……
外婆嘴上喃喃念叨着,手上的力气越发大了起来。
我爸被勒得翻起了白眼,只能用瘫软的手臂示意我救他。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该信谁的。
望着早已疯癫、毫无逻辑的外婆,我试着问道:
“外婆,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外婆的神情明显一怔,仿佛受到了指引,哆嗦着嘴唇,反复重复着两个字:
“证据!”
“证据!”
“我有证据!”
“日记!”
“囡囡的日记!”
“我有囡囡的日记!”
我连忙追问道:“日记呢?”
“在那儿。”
外婆死死盯着的地方,竟然就是那面梳妆台。
我踉跄着冲到梳妆台前,满怀期待地打开了台上唯一的抽屉。
可接下来的一幕,给我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6
我表情复杂地看向外婆。
她在我脸上读懂了答案。
下一秒,她再也顾不上我爸,慌忙冲到了梳妆台前。
望着我面前空空如也的抽屉,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宛若一只丢了孩子的母兽,发出阵阵凄厉的哀鸣。
“啊!”
“啊!”
……
外婆疯了。
彻底疯了。
感受到她绝望的痛苦,我终于含泪相信:她是真的被我妈的死给逼疯了!
就在我想要上前安抚一下这个曾给了我无限温情的老人时,没了束缚的我爸突然从身后拉着我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去。
不知外婆给我爸注射了什么药,此时的我爸力气全无,几乎走不了路。
要不是我搀着,他估计连挪动都困难。
可我终究力气有限,勉强从狭窄的楼梯上下来,我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
好在,楼梯的尽头有一扇看起来很隐蔽的门。
我们一逃出门,我爸便用他瘫软的身子死死抵住了门缝。
“妮妮,你外婆疯了!爸爸没力气,你快打电话叫陆医生!”
“记得叫他多带点人,你外婆的情况很不好!”
直到给我的主治医生陆医生打完电话,我才惊魂未定地发现:
我和我爸逃到的地方竟是我妈当年自杀的房间!
“我妈房间里竟然藏着一间阁楼!”
想到这一层,我只觉脊背一阵发凉!
阁楼!
如果我没记错,一个小时前,我爸跟我发短信说:
【不要去阁楼!】
这栋郊外别墅是外婆的,她住了二十年都不知道这房子里有阁楼。
我爸是怎么知道的?
7
我惊愕地看向我爸,缓缓道:
“爸,我妈房间里藏了间阁楼,你知道吗?”
我爸虚弱地靠在暗门上,几乎想都没想,直接答道:
“我知道。”
听到我爸如此坦白,我大松了一口气。
他好像想起了一些往事,闭着眼继续跟我解释道:
“你外公很早就去世了,外婆一个人抚养你妈长大,对她的掌控欲难免大了些。当初,我设计这间别墅时,你妈让我在她房间偷偷藏间阁楼。这样每次她被你外婆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还能有个地方待一会儿。”
“后来,我们结婚了,这就成了我和她的秘密,所以你外婆才不知情。”
原来如此。
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撞击从我和我爸的背后传来。
是外婆!
她在砸门!
因为是暗门,所以并没有锁。
此刻这扇往外直推的小门完全靠着我跟我爸两个人的身体抵着才没被打开。
可门后的外婆早已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她完全不顾身体的疼痛,拼了命地用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
我甚至能感受到外婆瘦小的身子骨撞击门板时发出的咔嚓声。
很快,门就被外婆撞开了一丝缝隙。
我的心痛得不行。
这可是养我长大的外婆啊!
小时候和我最亲的外婆呀!
我再也不忍心挡门了,只想紧紧抱着发疯的外婆,让她安静下来。
随着我的身体离开,暗门开了。
外婆一个前倾,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我爸也被门顶倒在了我的身边。
我不知所措地看向地上的两人,只能祈祷他们不要再闹起来。
可下一秒,我的希望便彻底破灭了。
只见,外婆踉跄着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透着寒光的剔骨刀。
正是我醒来时看到的那一把!
她对准躺在地上力气全无的我爸就要刺去。
我吓得本能闭起了眼。
突然,房间门被推开了。
8
是陆医生!
他眼疾手快地夺过外婆手中的剔骨刀。
反手就将外婆推倒在了地板上。
经过一夜的折腾,外婆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显得格外脆弱。
她半躺在地板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可眼里却依然燃着一团熊熊烈火,仿佛随时能将我爸烧成灰烬。
我爸有些无奈地转过脸,对着陆医生闷声问道:
“就你一个人?”
陆医生讶异地看了看凌乱的房间,走到我身边,柔声道:
“其他人在后面,我担心妮妮,就先赶了过来。”
我爸看起来很疲惫,淡淡道:
“行吧,我妈的病情好像加重了,快送她去医院吧。妮妮你也连夜带回去,不能再让她跑出来了。”
我爸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她病情不好。”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外婆却抢先开口了:
“我没病!我不是疯子!”
“是他!是他杀死了我的囡囡!”
……
听到外婆言之凿凿,声嘶力竭,陆医生突然有些犹豫,不自觉地向我爸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我爸躺在地上,狼狈地苦涩笑道:
“陆医生,我妈确诊为失心病的结论还是你亲自下的。你难道要相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今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偷偷把妮妮接回家,深夜刺激她,这对妮妮的伤害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清楚。实不相瞒,她还给我注射了麻药,差点勒死我。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见我爸说得恳切,现场的状况又确实与我爸所说相差无几,陆医生终于轻叹口气,道:
“好吧。我这就安排。”
说完,他当着我们的面打了电话。
我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人将我和外婆带走。
一切就都将归于平静。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9
可能是听到自己即将要被关进精神病医院,这一刻,外婆彻底爆发了。
她拖着已经严重透支的身体,再次挣扎着爬了起来。
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奔向被陆医生丢到一旁的剔骨刀。
眼看就要成功了!
情急之下,陆医生将手边的床头柜奋力往前一推。
外婆瘦小的身躯被床头柜重重撞上。
她宛若一只破碎的玩偶,彻底散了架,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外婆骨头断裂的声音。
而与这个声音几乎同时发出的还有一声清脆的“啪”!
床头柜上的相框打碎了。
在一地的碎玻璃碴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妈笑得灿若夏花的单人照下面,竟还藏着另外一张照片!
那是我妈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
可那个男人,明显不是我爸!
我刚准备伸手去捡,没想到,陆医生面如死灰地率先伸出了手。
我不明白陆医生为何如此反常,只看到照片的背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我抛弃了天使,并终将被恶魔所杀。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妈熟悉的字迹,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陆医生仿佛能滴血的双目。
“陆医生认识我妈?”
我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下一秒,陆医生直接给了我答案。
他用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我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是你杀了她?”
我爸还想解释。
可这一刻,陆医生仿佛突然疯魔了。
他一把捡起地上外婆没能抢到的剔骨刀,直接抵到了我爸的喉管之上,还不忘句句泣血地连连逼问道:
“我早就怀疑她不是自杀,她那么明媚开朗,怎么可能自杀?”
“她那么爱你,把什么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还不满意?”
“既然从我手上抢走了她,为什么不能好好珍惜?”
我爸阴晴不定地任由陆医生声泪俱下地控诉,最后居然露出了一抹轻蔑的讥笑:
“呵,好巧!想不到,在我不自知的情况下,竟不小心击败了鼎鼎大名的陆大专家。”
“当初,她因为我,跟你分手,我深表歉意。”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作为神经方面的权威专家,陆大医生你不该把一位因抑郁症自杀的女士随手写下的一句伪文艺伤痛文学当成我杀人的证据。”
听到我爸的话,陆医生几乎崩溃,只能恨恨道:
“她的抑郁症就是你造成的,她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我爸也突然怒了,吼道:
“够了!警察都说我无罪,你算老几?”
陆医生被激到无路可退,仿佛下定了决心,大声喝道:
“你有没有亲自动手,已经不重要了!是你,逼死了她!”
边说,他手下的剔骨刀边开始慢慢往我爸皮肉里钻。
仿佛只要再往前刺深一点点,我爸就再也说不了话了。
我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着,宛若十年前一样。
10
我以为,陆医生会这样直接杀死我爸。
可事实是,陆医生的刀怎么也刺不下去。
他终究是医者仁心,做不出杀人嗜血的恶事。
不知何时,只听“啊!”的一声怒吼,一道残影从角落里迅速冲了出来。
是外婆!
她宛若不死战神再一次蹒跚着站在了我爸的身后。
她的手中再次出现了那股让我恐惧的红线绳。
只是这一次,她对准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爸!
当外婆将手中坚韧的红线死死地套到我爸的脖颈之上时,我以为,这次,我爸死定了。
虽然身体动弹不得,可我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接下来的一幕,如雷轰电掣般,一下子将我击中。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前一秒还瘫坐在地上,看起来力气全无的我爸突然一个翻身跃起,一把夺过抵在喉管的剔骨刀,反手插进了陆医生的喉咙。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丝滑得像是一个身手敏捷的杀手。
接着我爸用同样的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下了外婆手中的红线,一个转身便将线稳稳套在了外婆干瘦得只剩下皮的脖子上。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无比震惊地看向我爸,眼里满是困惑。
可我爸此刻的关注点完全不在我身上,他站在外婆身后,苦笑道:
“妈!那药都放了十年了,药效早就不行了。”
11
望着我爸逐渐狰狞的面目和被他勒得几近窒息的外婆。
我的头又开始剧痛起来。
不知为何,我只觉眼前的一幕格外熟悉。
仿佛曾经亲历过!
慢慢地,一段尘封的记忆开始在我脑海中苏醒。
恍惚中,我依稀想起陆医生反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看到戴金丝边眼镜的人,杀了他!”
下一秒,我瞬间变了脸。
身体也跟着轻盈起来。
我飞快捡起被我爸丢在地上的剔骨刀,趁他没反应过来,直接将那把染血的尖刀稳稳插进了他的心脏处。
我俯身用一种只有我和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在他耳畔说了句:
“爸,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爸惊恐万分地看向了我。
我却一刻也不敢松懈,躬身将自己全部的重量全都压到了刀把之上。
用身体一寸一寸将尖锐的刀头推到他心脏的深处,更深处,再深处……
就这样,我半跪着完成了对我爸的反杀。
直到亲眼看到他的瞳孔逐渐泛散,我才真正放下心来。
我气喘吁吁地起身,不急不缓地从我爸口袋里拿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眼镜盒。
然后握起我爸余温尚存的手,将里面的一副金丝边眼镜小心翼翼地戴在了他的鼻梁之上。
做完这一切,突然楼下再次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我知道,是陆医生安排的人到了。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正好指向凌晨五点整。
原本从今天起,我爸就能得到我外婆全部的财产了。
可他,终究晚了一步。
我用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握着那把透着寒光的剔骨刀,蹲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完全就是一个精神失常下做了错事的无助小孩。
可是,在没人看得见的角度,我忍不住对着我爸倒下的方向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12
我的故事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那一天,是我八岁生日。
爸爸妈妈难得没有吵架,开开心心地为我过了生日。
我像往常一样,端起爸爸给我准备的牛奶准备喝完睡下。
可奶奶养的小花猫突然跑进我的房间,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以为它想喝我的牛奶,就偷偷将牛奶倒进了它的食盆里。
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我循着声音走向爸妈房间。
推开门,正好看到黑暗中悬在房梁上穿着白裙子吐着长舌头的我妈。
我吓得失了声,像一截木头一样呆呆地立在我妈面前,一夜间失了魂。
直到第二天外婆发现了我……和我妈的尸体。
从那之后,我的精神便失常了。
关于那晚的记忆也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一用力想,便头痛欲裂。
后来我从外人口中得知:
那晚,我爸妈在我睡着后又吵架了,我爸气得连夜回了公司。
我妈一时想不开,丢下我,走了。
再次面对我爸,我本想投进他的怀里好好哭一场。
可不知怎的,自从我妈走后,我感觉:我爸变了。
他看我眼神里,不再充满慈爱,而是多了一份记恨。
我不知道这份恨意从何而来,直到有一天两位律师突然来到我家别墅。
当着外婆、我爸和我的面,他们宣读了一份遗嘱。
遗嘱是外婆立的,她将自己所有财产都给了我。
并且规定:一定要等我长到十八岁,才可以自由支配。
在这之前,如果我发生任何意外,这笔钱外婆将直接捐给国家。
我永远记得,签字那天,我爸眼底藏都藏不住的滔天怒火。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律师走完所有流程,一脸暴戾地将我原地打包,一刻也不愿耽误地将我送进了离外婆家很远的一家精神病医院。
他对所有人宣称,我病了。
我一个人在精神病医院对着墙壁苦熬三个月才渐渐接受了现实。
我让医生替我带话给我爸,告诉他,我想他了。
在我被关进精神病医院后的第四个月,我终于见到了我爸。
13
他看起来依旧帅气俊朗,可眼眸里却多了一份我看不懂的陌生。
我讨好地跟他说:“爸,我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一脸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
“告诉爸爸,妮妮哪里不舒服?”
我一脸惊恐地看向周围,然后悄悄伏到他的耳旁,用稚气的声音小声道:
“爸爸,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有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经常跟着我。我骂他,他不走;赶他,他不跑,一直跟着我。我去哪里都跟着,好可怕!”
听了我的描述,我爸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妮妮不怕,你告诉爸爸,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我想了想,小声道:
“有点高,有点老,有点帅,有点坏!”
我爸被我的神情逗笑了,连忙问:
“你有没有告诉医生?”
我认真地想了想,郑重答道:
“嗯!爸爸不用担心,这里的陆医生很厉害,他会帮妮妮打跑坏人,妮妮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里,我爸怜爱地将我抱在了怀里,只有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突然加速的心跳声。
“妮妮要好起来了,爸爸这么开心?”
“嗯,爸爸当然开心。”
从这以后,我爸来医院的频率多了起来。
每次他都是午休的时候来。
带着一杯热牛奶,眼巴巴看着我喝下去,然后坐在我的床边看我午休。
而这个时候,我总会做同样一个梦。
梦里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我,眼神狠厉,宛若恶魔的凝视。
我在这种注视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频频求饶。
可他并不打算放过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次,
像鬼魅,甩都甩不掉。
就这样,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出院的,却不承想,在这里,我一住就是十年。
直到那一晚,我十八岁生日,也是我妈去世十周年忌日。
14
我在医院吃完晚饭就睡下了,半夜我被一阵熟悉的摇篮曲惊醒。
睁开眼,才发现我竟被外婆绑在了一个奇怪的阁楼里。
满身的红线,恐怖的镜子,还有诡异的外婆……
一切太过混乱,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后来,我想起我的主治医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陆医生经常告诫我的一句话:
“看到戴金丝边眼镜的人,杀了他。”
我以为这是医院对我的又一次治疗,迫切想要痊愈的我,按照医生的指示,鼓起勇气杀死了那个一直在我梦中恐吓我的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却不承想,等我清醒之后,才发现:我杀的这个人竟然是我爸。
从十岁起,我就开始接受各种奇奇怪怪的治疗。
有的是梦境,有的是幻觉,有的是回忆,有的是现实。
十年了,我早已分不清在我眼前出现的究竟是哪一种。
只能凭着内心的直觉去选择究竟相信谁。
如果这份相信被证实是错的,那我真的不知道,该去责怪谁了。
毕竟,我的人生从十岁那晚起,便已经混乱不堪了。
就像一个死结,找不到头绪,看不到终点。
……
半个月后,我被无罪释放。
医院也给我开具了康复证明。
我的主治医生陆医生以我为案例,写了一篇论文,发表在了核心期刊上。
题目是《浅析精神分裂症治疗方案之情景再现:如何利用熟悉的场景,让本格杀死第二人格》。
唯一的遗憾是,经过那一晚,外婆彻底疯了。
我没有将她送去精神病院,而是带着她重新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别墅。
我想,我能照顾好她了。
安顿好一切之后,我去了趟我妈的坟前。
给她讲了另外一个故事。
15
【囡囡独白】
八岁生日那晚,我没有喝完我爸给我的牛奶,所以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
我很害怕,光着脚丫就跑去妈妈房间找她。
却发现爸妈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我找了好久才发现房间的暗角处有一个小小的缝隙。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找妈妈的心太过急切,那一刻,我忘记了恐惧。
我一头钻进缝隙里,竟然看到了一座长长的楼梯。
我扶梯而上,却被一扇厚重的木门挡住了去路。
我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推开一条小缝。
透过缝隙,我看到了一面明亮的大镜子。
镜子里是我妈那张被勒得发紫的脸。
而站在她身后的人,竟是我爸。
亲眼看到我爸勒死我妈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答案是:根本没有办法去感受。
我像一截木头般呆呆钉在原地,除了眼珠子,哪里都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我爸将早已没了气息的我妈悬到房间的梁上,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扬长而去。
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在我妈的尸体前跪了一夜。
我妈下葬后,我爸以我受到惊吓为由,将我长期囚禁在一家精神病医院里。
我知道,我爸一直觊觎外婆的财产。
当年,也是因为要钱,我妈死活不给,才起了杀心的。
可我妈死后,外婆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果断将财产全都给了我。
并特意约定:如果我出了意外,钱我爸一分拿不到。
就这样,我被我爸当成工具人,囚禁在医院。
我知道:他并不打算治好我。
因为只有我生病,他才能控制我,成为我的终生监护人。
我假装在极度恐惧之下分裂出第二人格,并故意将第二人格描述成与我爸相近的模样。
在与我爸的交流中,我格外强调了第二人格戴着金丝边眼镜这一点特征。
最终,我利用这一点在同样的地方杀死了他。
其实,我根本没有精神分裂。
而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是我在十年前为我爸下的套。
还好,他上钩了。
而我,也终于替我妈报仇了。
番外:外婆篇
我是一个命苦的人。
人生三大悲剧,我全占尽。
少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我又是一个命好的人。
我的父亲和丈夫都是很成功的商人,他们留给我的遗产够我衣食无忧地过几辈子。
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
可十年前,她却在自己房间里悬梁自尽了。
我始终想不通:她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将近七十的我。
可当年警察查得很彻底,的确是自杀。
我接受不了女儿的离去,便将所有的错都怪到妮妮爸身上。
我把他赶出了别墅,不让他再踏进家门一步。
妮妮也因为亲眼目睹了囡囡的死而变得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这些年,我对妮妮她爸凭空产生的怀疑像杂草一样,越长越旺。
却偏偏毫无根基,一碰就倒。
我不甘心,发了疯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几乎摸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墙壁。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几天前,我在囡囡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暗门。
门后有个夹层,只有一米来宽,难怪发现不了。
里面有一座陡峭的木楼梯,直通别墅的屋顶。
我几乎手脚并用才勉强爬了上去,好在,楼梯尽头的门没有上锁。
我一推就开了。
竟是一间阁楼!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我差点叫出声来!
空荡荡的屋子正中间放着一面巨大的梳妆镜。
镜子前坐着一个全身赤裸、头发长长的女人。
她浑身上下被人用红绳绑了一圈又一圈。
血红的线紧紧缠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醒目又诡异。
而散落一地的竟是一堆长长短短的红头绳!
突然在自己家中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我的第一反应是妮妮她爸背着我在这囚禁了一姑娘!
我大着胆子试着喊了声:“姑娘。”
可那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我突然反应过来:女婿一年才来一回,如果这真是个女人,怕是早就饿死了。
想到这一层,我吓得两腿直打哆嗦,正想下楼去报警。
却无意间在镜子里瞥了一眼,才发现镜子里那女人的脸竟像是一个假人。
我鼓起勇气凑近去查看,果然,镜子前被绑得像个血粽子的是个人偶。
人偶的手上竟还拿着一本泛黄的日记。
而那日记的封面,只一眼,我就无比熟悉。
那是我死去女儿的!
我颤抖着手从人偶手上拿走亡女的日记。
每翻开一页,我的心就痛上一分。
看到最后,我只觉自己的心已经被人揉捏成了无数瓣。
我痛到不能起身,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流干了这辈子最后一批眼泪。
女儿死了十年后,我才从她的日记里得知她的死亡真相。
原来,一切都不是我知道的样子。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女儿骗了。
我一直以为妮妮她爸就好像我女儿介绍的那样。
是建筑学院的高才生,有无数获奖作品和自己的设计公司。
但其实他只是一个眼高手低、夸夸其谈、自诩有才却郁郁不得志的穷学生。
当年,丈夫故去,我想在城郊建一栋小别墅。
那时候的女儿正在上大学,知道我有建别墅的想法后,就跟我推荐她的一个学长。
说是建筑学院毕业的,设计出来的别墅既实用又洋气,夸得天花乱坠的。
我爱女心切,就同意了女儿的提议。
年轻人的感情总是来得格外快, 别墅还没建成,女儿便和这位学长好上了。
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点头, 便被告知做了外婆。
我隐隐感觉不妥,但木已成舟,再加上彼时的妮妮爸对我和女儿都极尽讨好。
我也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这门亲事。
婚后,我女儿确实过了几年被爱情滋润的好日子。
但代价是, 我一次又一次出资帮妮妮她爸创业。
就这样, 过了几年。
眼看着给出去的钱一次次打了水漂,我逐渐灰了心。
对妮妮她爸的资助也到此为止了。
此后,他们两人便经常吵架,每天楼上都噼里啪啦的。
一开始, 我怕女儿吃亏, 还会去劝阻。
后来, 女儿跟我谈了几次。
说这是她的婚姻,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让我不要插手。
慢慢地,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在, 过了那段最激烈的日子, 他们俩的争吵逐渐停息了。
就在我以为他们终于磨合好了时,我却在无意中看到女儿在吃抗抑郁的药。
我本想好好开导女儿,再给她找个好医生好好治病, 却不想,她突然就自尽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而得了抑郁症, 最后想不开自尽的。
直到看了她的日记,我才知道:
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她竟然一直被妮妮她爸控制并虐待。
这个恶毒的男人, 一开始看上的就是我口袋里的钱。
他处心积虑地让我女儿爱上他, 又老谋深算地利用我们对他的信任,暗自在这座别墅里藏下一间阁楼,以满足他变态的控制欲。
为了让我加大对他的投资, 他一次又一次在那间隐秘的阁楼对我女儿苦苦相逼。
我女儿忍受了他三年的折磨, 最后用死来结束了这煎熬的一切。
根据手里的日记和阁楼里的陈列,我开始怀疑:
当年女儿的死, 极有可能是我女婿造成的!
他完全有可能在阁楼上杀死我女儿,再把她搬到房间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可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我没有证据。
毕竟一本抑郁症患者的日记根本说服不了警察。
想到这里,我突然灵光一闪。
或许, 我能找到人证!
我辗转找到妮妮的主治医生, 我知道他是真心想治好妮妮的。
我给了他一个抗拒不了的理由,他就真的和我合作了。
我按照日记里的描述和阁楼上的人偶模样, 模仿着布置出女儿出事时的样子。
然后,妮妮竟真的在镜子里看到了凶手的脸。
虽然她没来得及说出口, 但我知道, 就是他!
我将他用在我女儿身上的麻药,注射进了他的身体里。
还特意准备了剔骨刀,为的就是一击必中。
可我还是老了,没想到麻药会失效, 更没想到妮妮会突然出手。
苍天有眼,那个恶魔终于死了。
他们都说我疯了。
如果这就是为囡囡复仇的代价,那……我认了。
我总算有脸去地下见他们爷俩了!
真开心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