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节 童女尸树
第 72 节 童女尸树
我们全村人都在养“尸树”。
秋天时,尸树结出累累肉球,熬成汤可救活将死之人。
每年春天,村里都会选出一批童女成为树种。
今年,姐姐被选上了。
癌症晚期的奶奶高兴坏了,她终于有救了。
可我知道,姐姐根本不是童女,甚至还有了身孕。
在我深深的恐惧中,秋天渐渐来了……
1
姐姐体内被塞进种子后,每晚我都会被她的惨叫声惊醒。
爸爸阴沉着脸对她扬了扬自制的铁鞭,高声冷斥道:
“贱人,再号得老子睡不好,老子就直接抽死你!”
我奶闻声跳出来,急忙阻止了我爸甩鞭的动作,捂着胸口说:
“我的乖乖呀!你可千万别冲动,等她七窍都钻出树枝,就该入土了,看这样子,也没几天了,你现在弄死她,岂不是全白费了!”
我妈边给我姐擦血,边给自己擦泪,听着我爸和我奶的对话,连眼都不敢抬。
爸爸和奶奶被我哄去继续睡了。
我走到妈妈面前,心疼地对她说:
“妈,您去歇着,今晚就由我继续陪着姐姐吧!”
我妈瑟缩了下,像躲避瘟疫那般躲开我伸出的手,耷拉着脸,连看也不想看我,良久才冷声说:
“我不放心别人看着,尤其是你。”
我心一沉,像堵上了块大石头,闷得透不过气来。
打我记事起就知道,我妈极度厌恶我,她执拗地认为我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恶鬼。
原因是我出生时没有呼吸,是个死婴,明明被我爸扔进了乱葬岗,第二天一早,却哭着躺在了院门口。
“他一定是被孤魂野鬼上了身,晚上偷偷爬回了家。”
我妈逢人便这样说,还不肯给我喂奶。
寒冬腊月,我爸看着嗷嗷待哺的我,拿出鞭子把我妈抽得皮开肉绽,直到她奄奄一息,不断求饶,才停了下来。
而我终是被养得面黄肌瘦,身材矮小。
“你根本不是我儿子,快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妈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凌厉的目光直接砸在我身上。
我轻轻叹口气,这个问题几乎每隔几天她都要问一次,而我每次也都是一样的答案:
“妈,我能呼吸,有心跳,绝对是个大活人。”
“我爸不是说了,也许我出生时根本没死,只是呼吸微弱,被误认成死婴扔进了乱葬岗,一定是哪个知道我们家情况的好心人路过,救下了我。”
“妈,我真的是您的儿子。”
说最后一句话时,我已经带了哭腔。
我妈撇了撇嘴,又别过脸去,我知道她仍是不信,仍是对我充满厌恶与恐惧。
想到这,我鼻子酸得很,心一抽一抽地疼。
我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刚走出门口,又听到我姐爆发出一阵惨烈的哀号声。
她还歇斯底里地扬声喊:
“就让爸爸杀了我吧!求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住了,疼啊!疼啊!”
2
我慌得又掀开门帘返了回去。
看到姐姐十根手指指甲缝里缓缓破肉而出的枝丫,我遍体生寒。
仔细看去,姐姐单侧耳朵,鼻子,已经长出了树枝。
村长说,待到七窍全部长满,树种就养熟了,到时候就能将完全成为树种的童女埋入土中,秋天时,埋葬童女树种的位置就会长出一棵 3 米高的尸树,尸树结出的肉球可治好将死之人,年年喝亦有增寿长生之效。
姐姐,应该快了吧……
我定定看着她惨白的脸,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在我心里,姐姐一直充当着妈妈的角色,小时候都是她哄我睡觉,在我做了噩梦时抱着我安慰,在我嘴馋时,想尽办法给我做好吃的……
现在她正在经受地狱般的折磨,我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杀了我。”
姐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再次提出这个恳请,她的眼珠艰难地转了转,最终聚焦在我的脸上。
我受不住她祈求的目光,浑身颤抖着背过身去。
“闺女,妈答应你!”
我赫然一惊,看到我妈哭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姐姐脖颈处,颤抖着说:
“闺女,妈有罪,把你生到这个没有人性的村子里,你就痛快死去吧,妈亲自送你,然后就下去给你赔罪!”
我瞪大双眼,想去阻止妈妈的动作,却感觉浑身无力,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许妈妈是对的,姐姐她,迟早都会死去……
这时,窗台却闪过两个人影,是奶奶和爸爸。
他们在妈妈划破姐姐的脖子前闯了进来。
我爸一巴掌把我妈扇倒在地,匕首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奶奶骂骂咧咧地扬声尖叫:
“拿鞭子抽她!就知道不该相信这个贱人!小春要是在融合前断了气,那就全白费了!到时候我们家哪还有资格喝汤!她就是存心想害死我!抽死她!抽死她!”
将妈妈关起来后,爸爸通知了村长。
姐姐被村长派人绑走了,走之前她偷偷塞到我手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凌乱的小字:我怀孕了,找张强,救我。
我吓得如坠冰窟,养树种,必须是童女才行,可姐姐竟然都已经有孕了!
顾不得多想,我拔腿就往张强家跑……
3
我到张强家时,他正在和一个外村的姑娘相亲。
两家人已经谈到了彩礼的细节,以及接亲的流程,气氛融洽,个个喜上眉梢。
张强看到我瞬间脸色一变,不等我开口,就急着把我拉到了院外一个隐蔽的角落。
我求他想办法跟我一起去救救姐姐,还告诉他姐姐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他狠狠抽了口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震惊了,他皱着眉头说:
“你别污蔑我!我可跟你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没事别来我家了!”
“你也看到了,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今天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不会告发你姐,可你以后也别乱说话,乱说话害死人,知道不?”
我气得火冒三丈,扯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还狠狠给了他一拳。
他抹了抹鼻血,狠狠唾了一口,到底是走了。
我知道那条村规。
神水村出生的女孩都不能出嫁,她们自出生起,就要一直保持童女之身,直到成为树种悲惨死去。
任何染指童女的男人都会被公开处决,承受剥皮之刑。
而失去童女之身的女孩全家,也都难逃一死。
张强为了自保,绝对不会承认的。
而姐姐之所以隐瞒,一定是为了保护我们全家人不受牵连。
我颓丧地朝家走去,在忐忑不安和连连噩梦中迎来了秋天。
中间我偷偷看过姐姐一次,她的眼睛里也长出了枝芽,双目失明,嗓子里也长满了,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她看起来活脱像个被树枝和树叶包裹的树人。
可她还有一口气,我知道,她还在等,等着张强救她,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希望。
今年村里一共选出了十名童女成为树种,可坚持活到将树种养熟再死去的,只有姐姐一人。
姐姐被埋进土里时,完全被吸干了,皮肤皱巴干裂,嘴巴裂开到了耳根,牙齿也都脱落了。
妈妈疯了,整日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说看到了姐姐,说我是恶鬼转世,这一切都跟我脱不了关系。
我咽下委屈,悄悄给她送些吃食,让她不至于饿死。
尸树长得很快,秋天时,已经蹿到了 3 米多高。
今晚,村里在尸树旁摆起了流水席,架起了大铁锅,人人都带了一只瓷碗,激动人心地准备迎接期盼已久的时刻。
我爹和我奶还特意做了一身新衣,欢天喜地地早早出了门。
可我内心却滋生出一股深深的恐惧,非童女长成的尸树,真的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去给我妈送饭时,她死死盯着我,阴恻恻地笑,还冷冷问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小春回来了,她问你见过她孩子没?”
4
我到达流水席时,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尸树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人用红布罩上了,村长说摘肉球前要举办一个郑重的揭幕仪式。
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到了,但能不能分到一碗汤,全看今年的收成如何,尤其是那些没有贡献童女的家庭,携全家老小眼巴巴看着,期望倒是最强烈的。
我奶和我爸被请到了最中间的席位,挨着村长坐,他们高兴坏了,春风得意的样子,仿佛终于高人一等。
我怔怔站在暗处的角落,神情恍惚时,突觉被人扯了扯衣袖。
转身一看,是夏青,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
我被她引着去到一片四下无人的野树林,还没反应过来,她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就往她衣服里伸。
我浑身一震,吓得立马抽了出来,问她这是做什么?
她却哭了,甚至激动地朝我跪了下来,抽噎着求我救救她。
我大脑一片空白,赶紧去扶起她,搞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
夏青说,明年就轮到她了,她恐惧极了,不想就这样死去,她觉得如果自己不是童女,也许就不必成为树种了。
我叹息着问她难不成忘了那条村规,如果她破了身,不仅我和她会死,连带着她和我的家人也都会死!
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苦笑一下,喃喃道:
“所以其实死我一个,总好过大家都死对吗?”
我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她声音放缓了些,又道:
“也许你可以帮我逃出这个山村。”
我打了个激灵,惊愕地望着她,几秒后又泄下气来。
村子通往外界的唯一途径是过一条百米多宽汹涌的河,没有船,也没有熟练的撑船技巧的话,很难活着到达对岸!
她愣愣看着我,眼睛里的神采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踉踉跄跄打算离开,她忽地又在我身后开口道:
“陈星,小时候你说喜欢我,还说长大了让我什么都不要怕,你一定会保护我的,你还记得吗?”
我猛地停住了,转念又狠狠心朝前走去。
我永远都忘不了两年前那个被剥皮而亡的男人,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至今想起都叫我背脊发寒。
我根本没有能力拯救任何人,只能麻木地随波逐流。
也许妈妈说得对,我是恶鬼,所有的施暴者和既得利益者都是恶鬼。
流水席那边远远传来人群的惊叫声,我心里一哆嗦,急匆匆赶到后,看到了足以让我心惊胆战的一幕。
尸树的红布已经揭开,树枝上结满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累累肉球,而是一颗颗头颅!
挂着的头颅有百十来颗,全都是我姐的脸。
头颅还在不断眨着眼睛,表情阴森,嘴一张一合,不停问:
“你们见过我的孩子吗?”
我吓瘫在地,全身忍不住打着哆嗦。
背后却不知是谁低声问了句:
“你说这头能熬汤吗?”
……
5
村长和他组织的保卫团,在惊骇与不解中驱散了人群,说流水席暂时结束,等他们搞清楚原因后,再重新拟定喝汤时间。
人群乱哄哄,抱怨着陆续撤离,只有我和我爸以及我奶被留了下来。
张强拎着一只凳子,急匆匆与我擦身而过,我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我喊了他一句:
“张强!”
他定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口,旋即又紧紧闭上了。
他新娶的媳妇走上前拉着他继续往家走去,我和他最后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写满了恐慌与绝望。
有个叫李勇的小个子村民对着村长耳语几句,两人边说话还边朝着我的方向看来。
我心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
几个壮汉阴着脸走到我身边,猛地擒住我的双臂,押着我就往村长那边走。
我疼得叫出声,感觉肩膀有些脱臼了。
我爸和我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跌跌撞撞地跟着走来,边走边弱弱问:
“这是出啥事了啊?先说好,我们家可啥也没干啊!”
我第一反应是村长要找我对质我姐非童女的事,但他开口第一句,吓得我脸都白了,他板着脸上下打量我一番,冷冷开口:
“那会儿,你跟谁在小树林商量逃跑的事呢?”
我心里一哆嗦,背脊瞬间爬上一层冷汗,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紧紧握住拳头,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绝对不能出卖夏青!”我咬咬牙,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
“怎么,你是在想怎么圆谎?”村长见我迟迟未答,又冷声道。
我急得脑子飞速运转,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谁,谁都没有!”
我想,既然李勇没看见夏青,那是不是只要我死不承认这件事,村长就拿我没办法!
可显然我高估了他的忍耐力。
村长不再开口,几名壮汉察言观色,走上前对着我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我的脸很快就被打肿,牙齿也松动了,没忍住吐了几口血。
我奶在一旁尖叫,我爸则吓得气都不敢出,在一旁呆立着。
忽地,尸树上传来一阵诡异的轻笑声:
“嘻嘻,嘻嘻……”
众人都愣住,抬头看去,那一树悬挂的人头在暗淡月光的映照下,甚是阴森可怖。
我突然福至心灵,对着村长大喊:
“是我姐!那会儿是我姐的鬼魂,她把我引到野树林去的!”
“她问我为什么没救她,为什么不带着她逃跑!”
6
村长背着手原地踱步,皱眉听我胡扯,半天没有说话。
我猜他虽有怀疑但也不敢不信,毕竟现实情况已经如此诡异。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是吗?
一旁的李勇忽地对着村长道:
“李叔,您说这尸树都这样了,咱明儿怎么给镇上那个高富商送货啊?”
他满面愁云,仿佛一下子损失了几百万。
沉默几秒后,村长眼神变得狠厉,抬头死死盯着树上的人头,冷冷道:
“该送送,找个借口,晚上几天。”
李勇挠着头,显然没懂村长的意思,于是又问:
“这晚上几天,人头就能变回肉球了?”
村长冷哼一声:
“福祸相依,没准这个东西更是大补呢!”
李勇还是不懂,我却出了一身冷汗,村长他这是想将姐姐的头……
我心急如焚,绝对不想看到姐姐死了还被人这样侮辱,于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死命抓住村长的衣袖,对他苦苦相劝:
“李叔,李叔你听我说,万一这个熬了汤有毒怎么办?毕竟咱们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您说是不,不如就把姐姐的头摘下来,放进棺材好好安葬了吧!”
两个壮汉上前把我扯开,七手八脚把我五花大绑了起来。
村长走到我面前冷笑一声说:
“所以你猜我为啥让晚上几天送货?”
见我不解,他又高声对着治安队众人喊道:
“今晚兄弟们就回去歇歇,不用守着这尸树了,一晚上少了些,也不打紧。”
我睁大双眼,霎时顿悟,这奸猾的老头是猜到晚上会有心急的村民来偷头回去熬汤,他想拿那些人当实验品了!
往年树上的肉球,他可都看得死死的,少上一颗都能看出来,这次倒是大方,一定没憋什么好屁!
可一想到可怜的姐姐死后还要被这样糟蹋,我再也忍不住憋闷良久,汹涌而上的怒意,脱口喊道:
“李老头!你这个没有人性的老东西!一定不得好死!你死了一定会下地狱!我姐会变成恶鬼回来弄死你!”
远处雷声滚滚,村长原本要走,又掉转身回来,走到我面前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怒不可遏地骂我: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你真以为你随便胡扯几句我就信了?”
“我要是没猜错,你姐成为树种时,根本不是童女吧?”
“那会儿她的头还说什么要找孩子,怎么,难不成她死时肚子里还有个小的?”
我脸色白了又白,却依然冷冷迎着他的目光,这一刻,我恍然明白过来,逃避和麻木永远无法获得救赎!
他松开我的脖子,又走到已经吓蒙了的我爸面前,冷笑着拍拍他的肩,道:
“老陈啊,你可是养了对儿好儿女,你家的账,咱们晚点慢慢算!”
我爸双眼圆睁,额头挂满冷汗,他腿有点打颤,嘴巴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奶急得在旁边跳脚,结结巴巴地辩解:
“他,他李叔你听我说,小春那贱丫头,她没那个胆子的,你一定要明察啊!”
可是没人搭理她,我爸干脆捂住了她的嘴,阻止她再絮叨下去。
天边隐隐传来滚雷声,淅淅沥沥的雨,说下就下。
我被壮汉拖走前,听到村长对李勇说:
“连夜去外面把那个茅山道士请来!老子要除恶鬼!”
7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村长面上波澜不惊,可他到底还是心虚了!
雨越下越大,我和爸爸还有奶奶被扔进了自己家暂时锁了起来。
有两个保卫团的壮汉负责在院门口看守我们。
许是没吃成肉汤都带着怒火,他们大声嚷嚷着剥人皮的方法,故意说给我们听。
我爸和我奶腿都软了,不敢出声,互相搀着回了屋。
我气不过,对着院门口的四人冷声高喊:
“提醒一句,我姐每个午夜都会去院门口看月亮,就是你们现在站的位置,如果她来了问你们月亮是圆的还是弯的,你们一定记得回答弯的哦。”
外面一下子没声了。
我冷笑下,扭动着身体,在院子里找到一把破菜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绑在身上的粗绳子割断了。
这时天已经黑透,又下着雨,空气中还罩了一层薄雾,氛围是说不出来的诡异。
屋里点了灯,传来奶奶的咒骂声以及爸爸的怒吼声。
我跑进屋一看,果真,我妈又在挨骂。
他们把在村长那受的气都加倍发泄到我妈身上,我爸受我奶指使,又拿来了他的鞭子,可我妈这次只是冷笑着直直盯着他,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畏缩。
我爸就更气了,他脸上青筋暴起,像以往很多次那样对着我妈扬起了鞭子。
今晚我受了重重刺激,又想起姐姐的惨状,内心汹涌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我一把夺过我爸手中的鞭子,对着他的位置狠狠抽去,同时对他大吼:
“你要是再冲我妈挥鞭子,就别怪我不孝!”
我爸虽及时躲开,但也被我镇住,气势瞬间蔫巴下去,我奶怨毒地看着我妈,又骂了我几句没良心,转身出了屋。
结束一场闹剧,屋子瞬间宁静下来。
我妈看向我时不再只是厌恶,还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忽地,屋子里飘来一阵奇异的肉香气。
我顺着味道走到屋外,才悚然惊觉,这铺天盖地的肉香或许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子。
难不成,我姐她的头已经被……
想到这,我后背爬上一层冷汗,脚步有些踉跄,简直不敢再细想,不自觉地回头看向跟来的爸爸和奶奶。
我爸眼神迷离,使劲嗅着空气中的香味,近似癫狂,我奶则急得抓耳挠腮,不断扯着我爸的衣袖问:
“雷子,别人家一定是都喝上汤了!咱可咋办?咱就光闻味啊!”
我爸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狠厉,他去院子墙角找了把斧头,缓缓朝院门口走去。
我看着他疯狂的行为,不知怎地叫停了他,问出了一个早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爸,在永生汤面前,姐姐的命真的连猪狗都不如吗?”
我爸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冷冷说:
“成为尸树就是她存在的价值。”
我死死看着他,又问:
“那我呢?”
“你?”我爸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后,又肯定道,“你是我儿子,你能传宗接代!”
我讽刺地笑笑,又接着问:
“如果您都能永生了,那还要传宗接代干什么呢?”
这次他彻底迷惑了,眉头皱得紧紧的,直勾勾看着我,像是在思考,又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雨下得越来越大,肉香气也越来越浓。
我颓丧地站在雨里,对着我爸喊道:
“所以,其实我们都只是工具而已!”
“这次如果村长实验成功,非童女养成的尸树也能熬成长生汤的话,那后面童女不够用了,就会轮到童男,接着还会轮到非童男,轮到中年人,轮到年长者,轮到一切手里没有拿起鞭子的人!”
“爸,你清醒一下!”
8
可无论我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都无济于事,我爸还是拎着斧头朝院门口走去,甚至于我奶也从厨房找来一把菜刀,试图杀了门口的守卫,冲进尸树那边摘颗头回来熬汤。
我紧张地盯着门口方向,还以为会迎来一场血战。
却没料到,院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口的守卫已经不见,地上放着一颗,人头。
我爸和我奶喜出望外,如获至宝,我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冲上去试图从我奶手里把人头夺过来,却被我爸用斧头砸晕了。
陷入黑暗中后,我做了一场古怪的梦。
梦里我的意识漂浮在广阔无垠的星海之中,向下看去,那片熟悉的大地正在升起熊熊大火,高山,森林,河流,山川,房屋,农田,高楼……全都被大火吞没了。
世界正在崩塌,而我,没有了躯体,只剩一缕幽魂。
“数据开始恢复。”
一具冰冷的机械女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我感觉头疼欲裂,挣扎一番,总算睁开了眼睛。
眼球微动,视线里依然是昏暗一片,我躺在一张低矮的木床上,床边的小凳子上立着一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
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被爸爸扔进了菜窖里。
恍惚间又发现这里更像是一间地下室,我忍住浑身酸疼,翻身下床,还没细细打量,有人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而入。
直到来人开口,我才惊觉,她竟是夏青!
她好像还有点生我的气,不看我,硬邦邦将带来的食物和水放到一旁的木桌子上,转身就要走。
我急忙拉住她,对她说了无数句抱歉的话,并表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带着她和我妈一起逃走。
许久,她情绪总算缓和下来,可开口第一句就让我震惊了。
她坐在床沿,认真且严肃地盯着我的眼睛道:
“我们成立了一个秘密复仇小队。”
接着,她叫来另外几个人,也正是他们把昏迷的我从家里救了出来。
我看到了住在村南头的赵显夫妇,还有他们两年前对外宣称“因病暴毙”的女儿赵蓉蓉。
夏青说,这间地下室就是赵显夫妇偷偷挖的,一直用来藏匿他们的女儿赵蓉蓉。
两年前,赵家对外谎称女儿赵蓉蓉因病暴毙,为的是不让她成为树种。
随后进来的是王增田夫妇,还有他们 3 岁的儿子,王浩哲。
夏青对我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然后把浩哲带到我面前笑着说:
“其实浩哲是个女孩。”
“什么?”我睁大眼睛,蹲下身细细打量她,她个头不高,穿着一身男孩的黑色粗布衣服,小脸粗糙,短发凌乱,倒是没看出一点女孩气息。
不过想来,王家特意对外宣称自己生的是男孩,也是为了保护孩子吧!
最后一个进来的,竟是我妈,她红着眼,似乎有话要跟我说。
夏青贴心地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我妈第一次对我露出了一个别扭的笑脸,然后嗫嚅着说:
“我还是觉得你,不寻常。”
9
我苦笑着低下头,实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她似乎察觉到沉闷尴尬的气氛,又继续解释道:
“你出生前,我在田里拔草的时候,见过天上掉下来一颗闪着光的星星消失在那条河里,从那之后,村里就莫名出现了有关童女以身做树种养尸树的说法。”
“我一直觉得这恐怖的传言定是跟那星星脱不了关系。”
“而那个乱葬岗就在河边,你爸把你扔掉时,你明明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也僵硬了,怎么又会哭着躺在了院门口呢?”
“更何况,这么多年,如果真是谁把你送回去的,那么那人为什么一直都不出现呢?”
“除非,你是自己爬回来的……”
我妈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明显开始颤抖,甚至不敢再看我。
她虽不再明说我是恶鬼,但我能感觉到,她仍是对我有些许恐惧。
我想试着为自己辩解几句,刚开口,夏青就闯了进来。
她慌得满头大汗,对我说:
“陈星,村里出大事了!”
我急忙跟着她来到地上,刚出来就被一阵剧烈的臭味熏了个趔趄。
现在是我昏迷后的第二天下午,天气依然阴沉沉的,整个天空呈现出一大片诡异的墨红色。
与昨天不同的是,那股摄人心魄的肉香味已经被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取代。
不远处,两个浑身长满树枝的村民正哀号着在地上打滚。
夏青提醒我说:
“你该回家看看。”
我心下一沉,拜托她先帮忙照顾我妈,我绕着小路往家赶,一路上听着惨叫声不断,甚是恐怖。
回到家后,我看到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棵一米多高的树,那树还在微微颤动,走近了些,我吓得差点跌在地上。
那并不什么树,那分明是之前的两个守卫!
他们的身体几乎被树枝和树叶全面覆盖,脚上长出的树枝深深扎入泥土里,令他们动弹不得,许是还有一口气,离近了还能听到他们微弱的呻吟声。
最边上的守卫脚旁有一颗骷髅头,上面没有一丝肉,也许那就是……
我不敢再想,绕过他们进了家。
进屋一看,我奶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已经没气了,她嘴巴里和眼睛里长出的枝丫最多,甚至已经把头完全包裹起来。
北屋传来动静,我走过去掀开门帘一看,是我爸。
他蜷缩在墙角,疼得满头大汗,哀号不断,他的一只眼睛,两只耳朵,还有脸上,鼻孔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外冒着枝丫。
见我回来,他似是看见救星,爬到我脚边扯着我的裤腿,命我救救他。
我蹲下身,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开口道:
“爸,我一直在救你,可你却打晕了我。”
他抬头看我,突然大喝一声:
“少他娘废话!赶紧想办法救老子!别总是当个废物!”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但凡对我姐有那么一丝心疼,也不至于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10
在我爸的哭号声中,我离开了家。
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轻笑。
低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地上有一颗我姐的人头,人头被八根树枝牢牢抬着,活像一只八脚人头蜘蛛!
那只人头蜘蛛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阴森的笑脸,然后朝前爬去。
我瞬间明白过来,她是想让我跟上。
十分钟后,人头蜘蛛把我引到了尸树附近,我躲在墙后,看到村长和李强已经找来了一个茅山道士。
那道士念念有词,正在摆“封魂阵”。
他拿出十七颗蘸了童子尿的古铜钱,在地上伪造了一个小七关,让冤魂游弋此中,永世难觅出路。
他对村长说,钱经万人手,阳气很重,加上童子尿,便能起到镇压恶鬼怨念的效果。
再将尸树中的阴孽之气由“活符”引入锁魂阵,然后用黑狗血封死尸树中的阴脉,怨魂在小七关中得不到尸身的阴气补充,自然会日渐消散。
我听得心惊胆战,他们竟然还想将我姐的魂魄打散!
顾不得惧怕,我飞奔回赵显家地下室那里,找到夏青商量对策。
夏青说他们已经请来了“神婆”。
也就是赵显他母亲,村里都称她为“赵神婆”。
赵神婆眼神锐利,气势如虹地说:
“他们敢封魂,那我老婆子就敢招魂!”
她命我们分别找来几样招魂能用到的东西:几尊木偶像、被害死的童女生前的衣服、两面长期放在阴暗处的镜子、几根引魂红绳……
最后还让我们围着这些物品,放了一圈燃烧的白色蜡烛。
我们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挪走了地下室的床和桌子,招魂仪式就在这里举行。
仪式开始后,赵神婆坐在蜡烛中间,两面镜子前,开始念念有词:
“三生石上,五行轮转,神灵降临,天地通透。”
“阴间幽路,通往生死之地,鬼魂降临,听从我的命令。”
“阴阳奇门,神秘无比,鬼魂听从,为我所用。”
……
几分钟后,我忽地听到一阵哀愁的低泣声,继而又变成几声幽远的轻笑。
相对而放的镜子中闪过数十只黑影,蜡烛忽地根根熄灭,温度也在瞬间变得阴冷了下来。
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汗毛已经倒竖,紧张到心快跳出嗓子眼。
赵神婆用极阴冷的声调幽幽道:
“怨魂已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世间因果,皆有轮回。”
她话音刚落,莫名刮过一股强风,木门“哐当”一声震响后,地下室又重新恢复死寂。
11
“想办法销毁那些铜钱吧!”赵神婆缓缓开口道:
“那个封魂阵也不是好对付的。”
我心领神会,找到夏青和她商量了一个对策。
村长正恨我入骨,到处寻我,不如我就主动现身,把他和他的治安队引开,然后再由夏青他们几个擒住那道士,将铜钱抢到手。
行动前,夏青突然叫住我,问了我一个古怪的问题:
“陈星,经过这些事,你还想放弃长生吗?”
我皱了皱眉,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时间紧迫,也来不及细问。
接过赵显递给我的粗木棍当武器,我如壮士出征般踏上属于我的战场。
我到达尸树附近时,看到村长正惬意地坐在桌旁,边看着道士摆阵法,边品茶,看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远远地站到石头上对他大喊了句:
“李老头!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他的保卫团迅速锁定我的位置,朝我奔来,我跳下石头,飞速调头跑去,尽力将他们的队伍越引越远。
尽管我如疯子般,毫无畏惧地死命挥舞着手中的木棒,可还是被七八个壮汉围着一顿胖揍。我双手抱头迎接着暴风骤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天哪怕被活活打死,也要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村长李老头气喘吁吁地总算也跟着过来了,他摆了摆手示意治安队的人停手。
对着鼻青脸肿的我讥讽道:
“你小子没尝尝你姐的味道?”
我一口痰狠狠唾在他的老脸上,冷声怒斥:
“尝你妈!”
他还不知,夏青他们已经成功砸毁了铜钱,破坏了阵法。
现在他自己身后正有由几十头人头蜘蛛组成的大军浩荡而来。
不同的是,人头上的脸不再只是我姐的,还有先前悲惨而亡的所有童女的。
听着村长和他的邪恶保卫团不断发出绝望的哀号声,我笑得泪流满面。
脑中忽地响起幼时姐姐对我说过的话:
“星星,你知道我为啥不喜欢圆月,而是喜欢弯弯的月亮吗?”
“因为弯弯的月亮像条船,乘着船儿能过河。”
……
12
“数据恢复完毕,唤醒服务倒计时开始。”
那个奇怪的机械音倏地又在我耳边响起,我拍拍脸颊,又晃了晃头,还以为自己再次出现了幻听。
夏青远远走过来,对我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还招招手,示意我跟着她去一个地方。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跟在她后面,倒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上还经过了张强家,我远远看到他倒在院门口,心脏位置插着一根树枝,血都快流干了。
我唏嘘一声,又赶紧跟上夏青的步伐,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竟然将我带到了河边。
我问她难不成现在就要走,不带点行李啥的?
她依然自顾笑嘻嘻的,没有回答,而是不着痕迹地绕到了我身后。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她狠狠一推,我瞬时就掉进了汹涌的河水中。
我隐约听到夏青在岸上喊:
“星耀,你输啦!”
快被淹死的一瞬间,我咳着挣扎醒来,恍惚了好一阵,才接收好洪水般席卷而来的记忆。
我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也知道我妈口中的那颗“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是怎么回事了。
我叫星耀,是没有躯体,只有意识的“永生新人类”,那颗所谓的星星是我们掉落的飞船。
夏青真名叫星月,是我们“回溯小队”的成员。
十亿年前,随着地球气候愈加恶劣,爆炸和火灾频频发生,第一代人类文明将要走向终点。
地球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世界各国都计划带领民众登上飞船寻找下一个栖息地。
可飞船的容量有限,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接走。
恰时,一项名为“永生新人类”的技术发展成熟。
所有人只要摆脱躯体,将意识上传至一台超级电脑中,就能获得灵魂的永存。
这样一来,地球上所有人都能登上飞船,重获新生。
因为没有了身体的束缚,我们在意识的世界里可以随心所欲,但同时,我们也不能再创造新的生命。
我们不需要真正的食物,不需要空气和水,无法感受心跳,无法感受拥抱,甚至,也不再区分性别。
几亿年过去了,我们一部分人却感觉越来越疲惫。
在永生的世界里,山海、森林、高楼、动物、人体……一切都是数据组成的影像。
渐渐地,我和一些新人类开始强烈怀念起拥有血肉之躯的时光。
我们渴求拥有一个具有心跳和血流的躯体,重新感受生老病死,感受风霜雨雪,感受鸟语花香,感受食物的味道,感受肉体的欢愉与痛苦,感受快乐,折磨,甚至,恐惧……
于是,我和另外几个拥有同样想法的新人类,组成了一个“回溯小队”,向上级申请了一艘飞船驶向茫茫太空……
我们在太空流浪了亿万光年,终于找到了那个承载着人类最初生命的名为地球的故乡。
控制着小型机器人,我们驶出船舱,惊喜地发现,地球距离上一次毁灭之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鲜绿的草,涌动的河流,高悬的太阳,欢快的羊群,以及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是那样美好,看来地球已经迎来了第二代人类文明。
我们急不可耐地想为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躯体,可是在挑选身体时却犯了难。
“我们没有理由随意入侵某个人。”星月严肃地说。
每一具鲜活的肉身都有自己原本的意识,我们的意识想要进入,原本的意识就要被驱逐出去。
这时我想起了旧人类社会中的一项自然法则——优胜劣汰。
13
生物界在演变进化过程中,强者得以生存,弱者遭到淘汰。
于是我设计了一款名为“尸树”的恐怖游戏进行筛选。
被淘汰掉的人,其身体就要成为我们意识的载体。
星月和众人商议后,欣然同意。
于是就在昨晚, 我们趁着神水村的村民们都陷入梦乡,用机器人将他们一个个搬运至飞船中。
这里摆放着上千台意识传输舱。
经过几年观察, 我认为最后能胜出的一定是以村长为代表的权力掌控者, 家庭单位中的男性长者以及男童。
因为他们看起来更掌握话语权,并会用一套严苛的道德标准束缚着女性群体。
有趣的是, 当村民们被上传意识到游戏中时, 游戏制定的关于“养尸树结出的肉球可熬汤得永生”的规则,被村长潜意识里更改为“童女以身养树种栽尸树可结出长生肉球”。
看来, 作为掌权者, 村长认为女孩更容易被掌控。
而只要无人打破规则, 村民们就能源源不断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尸树”游戏只设定了一个概念, 至于最后玩成什么样, 全由参与者自由发挥。
当我以为胜负已定,游戏可以结束时,星月表达出了与我完全相反的观点。
她发现那些被残害童女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 或许她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来展开反击。
星月说:
“极端残酷的虐待会激发出受害者心中巨大的仇恨力量,而那些生性纯良的村民们迟早也会意识到唯有积极反抗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如,咱们也参与进这场游戏中吧?然后打个赌, 看哪一方会赢?”最后她兴奋地提议道。
我点点头,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为了完全沉浸其中,我将自己意识中有关永生新人类的记忆全部封存, 并以陈星的身份加入到游戏中。
而现实中, 陈星妈妈所生的男胎,的确刚刚夭折,陈星本身是不该存在的, 妈妈有所怀疑非常正常。
为了及时醒来,我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唤醒装置,到达一定时间, 我的记忆数据就开始自行恢复。
至于星月, 我强烈怀疑她根本就是带着全部记忆参与的游戏。
“嘀嘀!”
几声提示音过后,星月的意识也从游戏中抽离, 但仍是以夏青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笑问:
“星耀, 这个游戏过后,你还想放弃长生, 得到一具有限生命的躯体吗?”
我沉默片刻, 郑重地点点头,缓缓道:
“我们来这里寻找生命的意义,他们却在仰望星空渴望长生。”
“可殊不知,死亡总会以不同的形式到来,而最重要的是死之前活着的那些日子。”
这时,机器人打断我们的对话, 提醒说:
“游戏胜利者的意识正在重新恢复至躯体,请问失败者的意识需要彻底抹除吗?”
我略微思忖,回道:
“礼尚往来,既然我们抢占了他们的躯体, 那就满足他们永生的愿望。”
“把他们的意识传送到我制作的上亿个极端恐怖游戏中去。”
——好吧,我承认,这多少带了点私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