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节 为我天降末世
第 74 节 为我天降末世
失明的女儿死于黑帮秘密交易的现场,逼问真相时我失手杀了黑老大的亲信。
尸体竟从地上爬起扑向我!
原来丧尸病毒已在城里爆发。
这末世,仿佛为我天降。
1
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衣服上,汤涵的身体软倒在地。
原本我只是来逼问小鱼死亡真相的,没想杀他。
刀架在脖子上,他只能对我坦白。
他说老大常骁和人交易时发现小鱼躲在暗处,于是枪杀她灭口后扔下楼。
“小鱼才 6 岁!她眼睛是盲的,什么都看不见!你们根本没必要杀她!”
“我把她揪出来后就发觉了,但老大还是决定这么做。”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别废话了。你只要不闹,会补偿你的。你女儿就是个残废,早点死了拿笔赔偿,再生一个健全的不好吗?”
他的话激怒了我,仿佛身上某个开关被拧开。
正因为小鱼一出生就不健全,我和老婆在她身上付出的比普通父母多得多。即便眼盲,小鱼还在努力地感受这个世界;即便残缺,她一样是我们的宝贝。
等我回过神,匕首已经划断了汤涵的颈动脉。
他把小鱼推到死神面前,死了也不冤。我这样安慰自己。
接下来有很多事要考虑。脑袋被刚才的一股热血冲得有点晕,我打开窗先冷静一下。
我一路跟踪他到家,外面道路监控这么发达,肯定会查到我是凶手,逃是逃不掉的,自首可能是最优选。
老实认罪或许不会判死刑。但我不甘心,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常骁因为证据不足被放出来了,法律制裁不了他,那我就自己动手。
还有明知小鱼是盲人为什么还要灭口?那是个什么交易?我也要弄明白。
夜风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消毒水混合着杀虫剂。在外面跟踪汤涵时也闻到过。
身后传来奇怪的响动。
“喀哒、喀哒……嗬,嗬!”
汤涵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双臂,姿势僵硬地扑上来。
我吓得跳到一边。刚才明明确认过没有心跳呼吸了啊!
这也太诡异了。我抓起匕首绕到背后在他腿上扎了两刀。
汤涵的身体像朽木般扎上去没反应,再加上他泛白的眼珠、僵硬的动作,我意识到他这是丧尸化了。
但这不是影视剧里才有的吗?人吸入丧尸病毒或者被丧尸抓咬后感染,死后化作丧尸。
我退到厨房,他还跟着扑咬,我抓起剁肉刀砍进它的脖子,又抡起砧板拍在刀背上。
连抡两下后剁肉刀才斩断脖子。头掉下来滚了几圈,嘴巴还在张合。
我差点吐出来。
这次他确实死透了。就像剧里演的一样,砍头或者摧毁脑部是对付丧尸最有效的方法。
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城里有丧尸病毒扩散?但是之前没听说过此类事件。
我想起外面的怪味道。难道这就是丧尸病毒散播在空气中的征象?今夜有人在市内投毒?而我刚杀了人,是第一批知道这个信息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座城市即将经历一场大劫难。之后的一段时间,社会秩序分崩离析,法律无人遵守,生活资源紧缺,人性的丑恶将彻底地暴露。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无疑是场灭顶之灾,但我却感觉到兴奋。
因为我将有机会逃脱刚犯下的杀人罪,有机会手刃仇人不被拘捕。这简直就是为我而天降的末世。
我放弃了处理现场的计划,先去浴室洗了澡,翻出汤涵的干净衣服换上,跨过血迹和尸体关门离开。
我开着来时停在小区外的 SUV 回到家。房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老婆因为女儿的事和我大吵后分居了。
首先想到给老婆打电话,告知可能爆发丧尸灾害,让她和我住一起有个照应。但她没接,我只能发微信文字通知。
这一夜没时间睡觉了,我要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储备生活物资。
我把 SUV 的后座放平,腾出更多空间放东西。
天亮前我开车跑了五趟超市,购置各种方便食品和水,还搬了几箱啤酒和可乐,在以后的艰难岁月里,这都是奢侈品。
我还特意地囤了许多箱榴莲饼干。这是我们全家都爱吃的零嘴,晚饭后一家人边看电视边吃这个,小鱼光闻气味就能摸到饼干。
除了日常生活消耗品,还囤了各种电池、充电宝、汽油发电机,以备停电时救急,另外买了许多监控探头和几个显示器备用。
最后要准备武器,但基本上不需要买。我曾是运动员,在全运会上拿过射箭金牌,所以我最擅长的武器是弓箭。退役后我自己开了个射箭馆,里面有足够多的弓和箭。
我去了一趟射箭馆,找出几把足够杀伤力的弓,还从仓库里搬出几百支箭运回家。反正因为女儿的事这段时间我都没营业。
天亮后我才有时间躺下,累得快要瘫倒,很快地沉入睡眠。
醒来已是中午,我还想了想昨晚究竟是梦还是真,直到看到家里堆满的采购品。
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确认,果然新闻里出现了不好的苗头。
城东有一位老人猝死,尸体暴起吓坏上门救护的医务人员;南区一个孩子噎毙后诈尸,咬伤了爷爷奶奶。最后出动了维护城市治安的“红隼部队”才解决事件。
趁着外面还没乱,我在租房网上寻找合适的房子。一是怕这几天警察找上门,二是这边住户密集,围墙低矮,安全性低,三是家里东西实在堆不下了。
最后在西郊找到一栋村民自建房,因为没有产权,交通不便,房租相对低廉。
去看房的路上发现超市门口已有人在排队囤货。果然有一些警惕性高的人开始行动起来了。开往城外的主干道上车也很堵,有人打算逃离这里了吧。
房子位于城郊接合部,两层楼,上下共 8 间房,每间房都有三四十平米,用来当仓库足够了。独门独户,最近的邻居也在百米外,安全感大增。
我当即就把房子定下了,付三押一。虽然一次性付出有点贵,但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付房租了。
房东走后我就找了搬家公司,三辆卡车一次性地搬完旧房子里堆积的东西。搬家工人还以为我准备开超市。就是老婆来了可能会不高兴,因为她喜欢整洁,见不得乱堆东西。
然后上网找施工队。包工头听说我要今天就完工,连连摇头说不可能,当我把工钱翻倍,事情又变得好说起来。
他们完工后撤离已过深夜 12 点。围墙加厚了一倍,垒高到 3 米,顶端安装尖利的铁栅栏。院门换成顶上有尖刺的厚重大铁门。四面围墙上和大门口安装了我买来的十多个探头。
我不顾时间已晚又给老婆打电话,希望她能来,如果不想看到我可以住不同的房间。
电话还是没人接,微信也没回。上次发的倒是显示已读,至少说明人没事。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有矛盾就冷战,算起来她有好几天没理我了。
因为不知道明天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我想最后吃顿好的。
附近没有大馆子,但夜里路边有烧烤摊。我点了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鸡心、猪脆骨、里脊肉、毛豆、花生米等一大堆,再叫了两瓶啤酒,吃到胃胀。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起两车相撞事故,受伤较轻的司机打开对面车的车门,问询里面人的伤势,结果一开门就被咬了。
有路过的车辆停下,司机远远地打电话报警。
我没多管闲事,一脚油门回家。
可能明天就要换天地了。
2
一觉醒来后打开电视了解外界的局势,果然炸开了锅,各个频道都在插播新闻。
主播说城内发生十多起“特异病患”袭击人的事件,原因还在调查。学校机关企事业单位将全面停工停课,为防止疫情蔓延,通往外省的主干道已封闭,请市民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出门,外面很危险,居委会和街道办会分配粮食补给。
这种话显然是在安定民心。整座城市停摆后,仅靠现有的食物储备是不可能维持多久的,最多一周就会因为生存危机进入无序状态。另外都这种程度了还是没用上“丧尸”这个词,我是没想到的。
看到一个现场直播。敬业的记者头戴安全帽,一手拿着防暴盾一手拿着话筒在大街上报道,他的身后是几头丧尸在扑咬路人。
其中一头丧尸注意到他,放下尸体朝他背后扑过来。镜头外的摄像师忙提醒,记者转身用防暴盾挡了一下后落荒而逃。
画面最后一片漆黑,不知道是摄像师被丧尸扑到了还是丢下吃饭家伙跑了。
我再次打电话给老婆。这次她终于接了,惊讶地问我怎么会提前知道疫情爆发,这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我不由得苦笑:你老公还没疯到这地步,因为女儿的死要报复全世界。我解释说自己恰巧窥见了一些苗头。可惜她没把我发的微信当回事,没有提前囤积物资。
我说我搬去了新家,这边物资充足,让她过来。
她沉默了会儿,说不用了,物业会配给食物的,让我自己保重。
声音很冷静,准确地说死气沉沉的。她好像并不畏惧可能到来的灾难,也不打算逃离。一定是女儿的死造成的阴影还未散去。
我还是让她记下新住址,交代如果想通的话我可以随时去接她,这才挂断电话。
她还在生我的气。错也确实在我。当初是我带女儿逛街时走散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原本这样下去恐怕只能离婚收场,但这次丧尸病毒爆发,生死危机突显,我觉得或许还有可能挽回她。
我在这座城市里没什么朋友,父辈早逝,女儿遇害,除了老婆没什么重要的人了。如果还有别的人我不希望他死掉的话,那一定就是我的仇人——蓝袖党老大常骁。如果被丧尸咬死就太便宜他了,有必要确认他现在的状况。
常骁家的详细地址是不久前某个“知情人”告诉我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外号叫黑猴,是另一个帮派的成员。他曾目击常骁和小鱼进入同一栋楼,可惜仅凭这些无法定罪。
旭日花园作为一个高档小区安保措施很严格,上次我想跟着常骁的车混进去,但被保安拦下,说非住户亲友的外来车辆和人员不得入内。现在外面大乱,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我带了一把称手的反曲弓和充足的箭才上路。
去市中心的路上有不少车抛锚,路上还有零星的丧尸,能绕就尽量地绕过去。
前方狭窄的路面上有头丧尸一直在徘徊。我在远处悄悄地下车,弯弓搭箭准备清除障碍。
瞄准它的脑袋后,我的手开始发抖。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用箭射人。我告诉自己它已经不是人,射它最多算损毁尸体。
由于太紧张,我还是射偏了,箭擦着丧尸的耳边过去了。丧尸的听觉灵敏,察觉弓弦的声响,朝我这边扑过来。
第二箭总算射穿了它的脑袋。丧尸扑倒在我前方几米外。
放下弓时,我已是一身冷汗。
一路上几乎没有店家在营业,路边小区的大门也封死了,看不到人进出。
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开到旭日花园。令我失望的是,这边物业不但没崩坏,还加强了防范,门口多了四五个保安盘查。就算原本的住户进去都要验明身份,更不用说我这种外来者了。
迟早能耗到他们防卫崩溃的一天,今天主要是想确认他人在不在。
我对保安说自己是常骁失联已久的亲戚,至少想和他通一下话。
保安让我报上名字,我灵机一动,说叫汤涵。不久他把座机听筒转手给我。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边上还有小男孩在叫妈妈。她听出来我不是汤涵,我忙说自己是汤涵的表哥,这几天找不到他,所以想找他老大打听。
她说常骁不在家,昨天离家后没回来过,早上来电话报过平安,但没说人在哪儿。
我的心多少地放下一些,家人留下了,说明他没离开这座城市。
回去的路上见一辆六轮铁甲车在干道上开,车顶上绑着喇叭在喊话,号召居民们在家待着不要出门,防止疫情扩散。
道路上除了丧尸几乎不见行人,偶尔也有像我一样私自外出的车辆,应该是在寻找生路。
看到我开着车在外面逛,“铁甲车”喊话让我回家。我径自开走没理它。应该不会向我开炮吧?
路过一个大型超市时我放慢车速,想着要不要进去捡漏,说不定还有物资。物资是永远不嫌多的。
突然传来巨大撞击声。超市卷帘门被撞开,几个人背着大包小包从里面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在他们身后跟着十几头丧尸。
我赶紧加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些人在后面追,喊停车。我当然没停,末世人心叵测,谁知道救了人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多数人都被我甩开,有一个家伙一直没放弃。但双脚肯定跑不过四个轮子,我眼看着他的身影在反光镜里越来越小。
忽然觉得这人黑黝黝的脸庞有点眼熟,我踩下刹车。
他欢天喜地地追上来,上车后在副驾座上喘。
观察过他没有受伤我才再次启动。
他对我连声道谢,说差点因为几根火腿肠被丧尸咬死。
我问他:“黑猴,你还认得我吗?”
他就是那个“知情人”,之前在咖啡馆见过一面。
他这才认出我,哈哈地笑着说真是缘分。
我问他去哪里,可以送他一段。
他说两点要去游园路见老大。
黑猴是一个叫“乾门”的小帮派的人,现在各个小区封闭,他们老大觉得这样下去只是等死,号召成员翻墙出来一起谋活路。他出了小区后路上贪便宜,差点被丧尸堵死在超市里。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说话。他和常骁都是帮派的人,总觉得给我透露消息这事并不简单。
他老大等在游园路上一个桌球厅内,在一片小广场的深处。
黑猴几次都没联系上老大,快到的时候才收到回复。
我问他怎么说。他扭头看过来,黑脸都变白了:“老大叫我们不要开进去!”
说的有点晚了,我已开进小广场。这里入口狭窄,而广场上有十几头丧尸在巡游,车子开进来的声音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我二话没说赶紧倒车。
有几头丧尸跟了出来,还好车子开起来后甩掉了它们。
没开多远,黑猴连声叫我停车。他说不能丢下大哥在里面。
他看到后座上的弓和箭,问我能不能用这个射杀丧尸救老大出来。
我说对付那一大群危险性太高。
他满脸急切。看样子道上混的人讲义气是真的。我说要救也不是没办法。
我下车去了车后,让黑猴来开车。我把后座放平,掀起后备箱上方的车门。
放慢车速开到小广场入口后,我叫黑猴长按车喇叭。
轰鸣的喇叭声吸引里面的丧尸朝这边涌来。
黑猴负责开车,我背靠副驾座,利用打通的空间朝车后射箭,射翻了几头追得近的丧尸。
我让黑猴别开太快,注意反光镜里丧尸的距离,等它们追上来时我再一一地射死。
用这个“放风筝”的办法,我陆续地把那十几头丧尸都干掉了。
确认安全后车又开进小广场。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开了桌球室的门。他身材魁梧,看样子比我大不了几岁。黑猴跑上去管他叫老大。
老大跟黑猴一起上了我车。他“呵呵”地笑着,听黑猴唾沫星子乱飞讲述刚才的历险,手时不时地抚一下胸口。
听完后,老大对我说:“我知道你,唐戎,十几年前全运会拿过射箭金牌。认识一下吧,我叫宋搏涛。”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记得我。
宋搏涛说我身手不错,问我家里食粮够不够,在末世一个人打拼很难,还是要抱团。
这是想拉我入伙啊。我婉拒了,说够吃一段时间的,住的地方也还算安全。
他没强求,换话题说起我女儿的事,说孩子太可怜了,问我是不是想复仇。
我没马上回答,反问是不是他授意黑猴告诉我常骁地址的。
他一下子愣住,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我猜得没错。他并不是出于好心,只是想利用我这个一心复仇的父亲铲除竞争对手。
最后他坦言:“是我让黑猴找你的。但他也是真的看到了。”
我点点头。“没事。我去过常骁家没找到人,如果有他的消息请一定告诉我。我不介意被利用。”
他低声地说好,又问我想怎么复仇。
“先找出常骁,问清楚想问的事,再杀了他为我女儿报仇。”
“那你还是太仁慈了啊。”宋搏涛说,“我杀过人,坐过牢,也受过欺负。复仇这种事,一定要让对方尝尽你受的苦,再加倍奉还,心里才会觉得舒坦!以后才没人敢再欺负你。”
他这话引发我的思考。
我问宋搏涛知不知道常骁最近在跟人交易什么,毒品?还是枪械?他说不清楚,让黑猴再帮我想想。
黑猴停下玩手机,抓耳挠腮了会儿,说刚想起来跟常骁交易的人年纪挺大的,鹰钩鼻高颧骨,头发花白。
我记住了这个交易方的长相。找不到常骁找他也是个办法。只可惜现在这局势没地方去打听。两人下车时跟我留了联系方式。宋搏涛拍了拍我肩膀,说有事尽管找他帮忙。
3
刚到新家大门口我就察觉不对。门上方的监控探头掉下来了。
我赶紧拿上弓挎上箭筒,沿着围墙巡察。
西边的院墙边发现一架梯子,一个年轻男子正扒在上面锯墙上铁栏,另一个稍年长的男人帮他扶梯子,还有一个年纪最大的拿着根棒球棍在望风。
我看到他们时他们同时看到了我。我弯弓搭箭,喝问他们想干什么。
上面的小子慌忙爬下梯子,拿棒球棍的男人摆着笑脸对我说,他们是我邻居,住北边那栋房子里的兄弟仨。家里实在没粮了,还有老人小孩,街上到处都是丧尸,想跟邻居讨点吃的。
“翻墙锯栏杆进去讨吃的?给我滚!”
拿棒球棍的装作歉意地想要靠近,我一箭射落他手中棍子。三人都呆住了,赶紧对我道歉,扛上梯子灰溜溜地跑了。
我用家里备用的探头替换掉被毁坏的。本来应该叫他们留下赔款再走,但在末世钱又没什么用。
之后的几天我一个人窝在这栋郊外小楼里,吃着方便面罐头,喝着矿泉水度日。但这只是表面的安稳,夜里我常梦到小鱼。
小鱼喜欢和我玩捉迷藏。她不用蒙眼,只要叫一声“爸爸”,我一答应她就能抓住我。这对她太简单了,有时我故意不出声,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吓唬她。但很快地被她看穿,如果连叫四声“爸爸”我都不回答,她会突然转身,因为我一定在她身后。尽管把戏被识破,我还是常这样和她玩。故意地被小鱼抓住,等她来抱我。
梦的内容醒过来会记不清,如果枕头是湿的,那我一定是梦到女儿了。
我每天都看电视刷网页,奢侈一回时会喝点啤酒吃几块榴莲饼干。
新闻报道说本次疫情蔓延到了周边省市,各地都忙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再加上交通堵塞,援助物资一时没法运送到我市,目前只能靠内部自救。
劝说老婆过来也是我每天的必修课,但她坚持说不,视频通话也遭到拒绝。我越来越担心,决定找个时间去看看她。
这天突然接到黑猴电话,邀请我带上武器和他们一起去搜刮超市。
我并不缺物资,原本要回绝,他说弟兄们都聚在东湖酒店了,还有不少新入伙的,我去的话可以顺便打听消息。
现在多数人都关在家里,很难得有人群聚集。我答应下来。
我和他们会合后去了目标超市。黑猴撬开卷帘门后在门口敲打,我在外面车顶上把被声音吸引出来的丧尸一一地射翻,在车上待命的乾门帮众再下去收拾残局,确认安全后他们进超市搜刮。
这次行动很顺利。黑猴笑着说这都是老大事先安排的。很明显地他们是想利用我的弓箭安全消灭丧尸,因为近战难免会受伤,被丧尸伤到就是死路一条。
我也有自己的计划。我只在外面射箭,不和他们一起进超市。一是我不缺食物,二是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如果外面有丧尸围上来我就开车走人。
这次搜刮到不少东西,事后一起去被他们占据的东湖酒店喝酒庆祝。遗憾的是没打听到常骁和交易方的消息。
我没喝多少,庆祝完后带着黑猴分我的一箱薯片去了我老婆所在的小区。
结果令人失望,她还是不想见我,甚至不想下来拿物资。
我把那箱“战利品”留在门卫室让门卫转交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她手上,那个门卫见到食品箱眼里都在冒绿光。
之后我还被黑猴叫去帮过几次忙,也认识了更多乾门的人。他们给我起外号,管我叫“弓哥”,仿佛把我当成了他们帮派的一员。但我始终没有加入他们,这一切只是帮忙性质的,大家都是相互利用。只是我有点吃亏,有用的消息一无所获。
疫情爆发快一周,电力、手机信号、网络都还在。看样子尽管乱成这样,还有人在坚守岗位,政府还有职能部门在运作,保持这座城市最低限度的运转。
这天我看到奇怪的动向。有辆铁甲车从城区开过来,一路上外放着高音喇叭,把周边的丧尸都吸引过来。但它没有开火,而是掉头又往市中心去了,后面跟了一长串的丧尸。
这是在干嘛?
饭后接到宋搏涛的电话,说要请我看一场戏。让我先去城西垃圾处理场见个面,要赶在两点前进入中心城区。
我问他什么戏,他卖关子不说。
现在这状况是不可能有什么戏剧表演的,我猜是要出什么事。
本来我不想掺和,但有点担心城内的老婆,还是动身了。
我在后座放了两盒榴莲饼干,希望再次见到老婆时这些小零食能唤起她的回忆。
总算赶在两点前进入内城干道。路口有武装人员在看守,通过反光镜看到他们用障碍物把路给封了,不再让车辆和人员进出。
我觉得奇怪,打电话询问宋搏涛,却发现手机没信号了。网络不知何时也断了。
一路上都有游走的警车,用喇叭喊话,让市民待在家不要出门。
我感受到山雨欲来。
城西垃圾处理场最高的一座垃圾山上,我见到了宋搏涛。
他身旁还有个轮椅,坐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老太。
宋搏涛说这是他娘,这垃圾场原先是郊外民房,他家就住这边,老娘一个人把他和弟弟两人辛苦地养大。等他们两兄弟终于长大成人赚钱了,她却已耳背重听,还瘫痪在床。现在又遇上末世,这一辈子都没过上好日子。现在他能做的也就是太阳好的日子里推老娘出来走走。
没想到这个帮派老大还是个孝子。
老人一直昏昏沉沉的,我在她耳边大声地问好,她也只微微地点了点头。
她可能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对她或许不是件坏事。
宋搏涛让手下将母亲坐的轮椅推下坡,和我说起正事。
他得到可靠消息,今晚上武装守卫部队“红隼”要清剿城里的丧尸。市政府想用这个办法一次性清除大部分的丧尸,早日平息灾害。
因为场面会很暴力血腥,丧尸难免还有活人亲属,怕被录影上传,所以断了所有网络。
清剿地点就在市中心的天元广场。
“所以,我们只是看戏?”
宋搏涛笑了:“红隼有枪炮有铁甲车,还需要我们这些赤手空拳的混混帮忙吗?”
他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红隼赢了,荡平末世,那也是好事;丧尸赢了,红隼被灭,他想要留下的武器,这在末世很有用。
我没那么需要枪支,但还是答应陪他一起见机行事。原因是我老婆的小区就在天元广场边上,难免有些担心。
我们的观战台是广场北侧一座商用写字楼,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广场。
晚上六点,天元广场上的路灯亮了。
四辆铁甲车开进来,下来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红隼队员,从车上搬出沙包封死几条小巷,留下唯一的大路路口。
另几人在路口上方的楼顶架设吊臂,设置了悬吊木闸门。
他们利用攀爬设备,还在广场中央的纪念碑顶上绑了个高音喇叭。
晚上 8 点多,喇叭发出巨大刺耳的噪声。
大批丧尸被声音吸引,从预留的大路口冲进广场,拥挤在纪念碑下。
这就是白天用铁甲车把它们引诱过来的目的吧。病毒爆发这么多天,估计在外面的丧尸数已上万。
一定数量的丧尸进场后,喇叭停了。路口楼顶的士兵控制起重机落下闸门,阻断丧尸进场。
停在四边的每辆铁甲车顶上有三架重机枪,一共 12 挺机枪一齐朝广场中央背对他们的丧尸群射击。
丧尸像被收割的麦子般一层层地倒下,肢体碎裂,脑浆四溅。
目标都倒下后,铁甲车的门打开,红隼队员们跳出来打扫战场,给还在动的丧尸脑袋上补枪,车顶机枪手则借机补充子弹。这倒是跟我们搜刮超市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处理完后喇叭声又响起,闸门吊起,开启第二轮诱杀。
这战略很见效,有种训练有素的感觉。
我觉得他们能赢,但又开始担心。末世真的就此结束,那我的仇怎么报?
宋搏涛和我同在十楼窗边观战,他的手时不时地抚一下胸口。
我问他是不是心脏不舒服,他愣了一下,笑了笑说没事。
已是第三批丧尸涌入,喇叭停放,闸门落下。
一切都井然有条,机枪手准备射击。突然,又有巨大的喇叭声响起。
不是挂在纪念碑上那个,声音来自广场南侧一栋楼内,尖锐的高音持续不断。
越来越多的丧尸被吸引过来,但被路口的木闸门挡住。
后面源源不断的丧尸继续倾轧。它们没有痛觉,只管向前挤。
最终承受不住重压的吊绳断裂,闸门倒下。
车顶机枪开火了,击倒了冲在前面的一批丧尸,但后一批又踩着尸体扑上来。
冒牌喇叭所在的高楼里几扇窗户打开,扔出来一个个燃烧瓶,砸到铁甲车顶爆开。
烈焰飞溅到红隼队员身上,他们不得不放下机枪灭火,火力因此大减。
“那是你的人?”我问宋搏涛。
“不是。你看他们胳膊上的蓝袖章,是蓝袖党的人。”
是常骁的人?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清剿丧尸?常骁会不会也在楼里?
我想去对面大楼查看,但此时下面挤满了丧尸,显然是不可能的。
广场上的局势已发生巨变。
越来越多的丧尸涌向铁甲车,有一辆车被推得倾斜后翻车,机枪手掉进丧尸堆很快没顶。有丧尸爬进车顶舱门,车内发出惨烈的叫声和发闷的枪声。
有辆铁甲车想要冲出广场,但周边丧尸太多堵住通路,失控撞到了另一辆车上。丧尸爬上来咬住机枪手的胳膊往下拖。两辆车一起完了。
最后一辆车趁着丧尸围攻同伴车辆,抓准空隙冲了出去。
我暗叫不好。我老婆住的小区就在他们逃遁的方向。
4
我向宋搏涛申请离开。他倒是很通情达理,说没什么比家人的安危更重要,问我要不要带几个人。
我不好意思反跟他要人手,谢过后一个人下楼发动汽车。
丧尸都被吸引去了广场,挡路的并不多。
开了一段后前方出现那辆铁甲车。车尾扒着好几头丧尸,身体拖在地上,导致车速受限。我很想给他们帮忙,但腾不出手。
铁甲车也想甩掉累赘,左右猛打方向盘,车子呈“S”形路线行进。地上被拖出波浪状血带,但没有痛觉的丧尸始终不撒手。
前面“T”字形路口尽头就是那小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铁甲车在拐弯时失控,一头撞向小区大门。加固封闭的大门被撞开,车子冒着烟卡在那儿不动了。
我赶到时有七八个持枪队员跳下来,开枪击退靠近的丧尸,有序地撤离。
他们引走了丧尸,我正好从撞开的大门进入小区。
保安吓得躲在门卫室不敢出来。我几箭射倒跟上来的丧尸,来到了老婆楼下,按楼道门禁让她开门。
她很快地回应,问我来干嘛。
我说这小区已被丧尸突破,不安全了,让她跟我走。
她沉默了,似乎怀疑我这话的真实性。
我说广场那边那么大动静你不知道吗?她这才开了楼道门。
上楼见到老婆,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完好无事,只是看上去人更消瘦了。这才想起榴莲饼干还在车里,不过这情况也顾不上了。
我拉她手要带她走,她甩脱了,说这边楼道大门加固过,不用担心丧尸冲击。
我注意到她说话时目光在往衣柜那边飘。
看到衣柜夹缝里露出的一个衣角,顿时明白了她坚持不走的原因。我觉得自己好蠢。
我冷笑对她说:“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已经有人陪你了。”
说完我就要走。她大声地问我什么意思。
我用下巴指了指衣柜那边。
她瞪了我一眼,快步地过去当着我的面把衣柜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个和真人小孩等身大的娃娃,穿着女儿小鱼的衣服。
我愣住了,回过神忙向她道歉。但是已经晚了,她把我推出门外,隔着门对我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懊悔着自己的鲁莽,离开了小区。
在车上时情绪还没缓过来,但我很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先发动汽车。
广场那边没大动静了,不知道宋搏涛有没有成功地渔利。
开了一段后我察觉异样。路边没什么霓虹灯,为什么车内隐隐地泛出黄光?
我调整后视镜,确认黄光来自我的后座,忙一个刹车,抓起副驾座上的弓箭。
打开后车门,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座上趴着一具丧尸。但它明显地与众不同,裸露的皮肤表面泛出金黄色的微光!
要是扑过来我就给它一箭!但它好像对活人的血肉不是特别的渴求,钻出车子后,无视我走过去。
它身穿白大褂,年纪大概 30 多岁,不知道生前是不是医务工作者。
后座上摆放的两盒榴莲饼干包装盒已被咬烂,饼干碎末到处都是。没想到它也好这口。
最终我还是没射杀它。如此奇特的丧尸我还是第一次见,有种微妙的压迫感,不敢贸然下手。
黄金丧尸消失于黑暗街道的尽头,我上车开回广场。
抵达时战局已经结束。
蓝袖党的偷袭让清剿行动一败涂地,乾门在丧尸散开后占领了广场。
我冲进对面大楼寻找常骁的踪迹,但早已人去楼空,收拾得干干净净。
黑猴带着弟兄们清扫现场后收获几十把冲锋枪和手枪,还有手雷和大量子弹。
尽管我没参与,宋搏涛还是拉我去喝酒庆功。我没那个心情,一个人意兴阑珊地回了家。
这一天对我的打击并未就此结束。
到家我发现院门大开,房门也被捣毁。屋内一片狼藉,东西都被翻乱,最主要是贮存的食物被洗劫一空。
监视器和电脑也被砸了,观察屋子里的脚印,至少有三个男人来过。
我离开半天,对方能够精准地找对地方搬走物资,看来早有蓄谋。真是我的好邻居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提上弓箭去北边的旧楼里找那三兄弟算账。
他们家院门外还有榴莲饼干的包装纸,更没错了。
猛烈地敲门后,三兄弟开了门。老大拿着棒球棍,老二提着斧子,老三拿着厨刀,看到我一点都不慌,面带轻蔑的笑。
我出示饼干包装纸,问是不是他们抢了我家。
三个人哈哈大笑,甚至都懒得否认,就斜睨着我。
“就说你想怎么办吧!”老大晃动棒球棍说,“你最多放倒我们一个,然后你人就没了。”
他说得没错,我和他们距离太近,射出一箭后上第二支箭时,另外两人手里的家伙就会招呼到我身上。如果我退后拉开距离,这门就会关上。
“算你小子识相!哈哈哈!”
我只能在嘲笑声中眼看他们把大门关闭。
没有物资是无法在末世生存的,凭我一个人没办法抢回来,只能求助于他人。
手机依然没信号,第二天我开车去东湖酒店找黑猴。
本来只想跟他借把枪吓唬吓唬人,但他拍胸脯说这事他替我搞定,招呼上七八个兄弟,叫我前面带路。
启动车子后听到后面声音不对,他们竟然开了一辆昨晚缴获的铁甲车!
我叫他们不要做得太过火,我只想要回东西。黑猴说知道。
开到三兄弟家门口,我下车去叫门。
他们可能在楼上看到了我们的武装,死活不开门。
黑猴从铁甲车顶钻出,摆手让我闪到一边。
车顶的重机枪在黑猴控制下喷射火舌,子弹把大门打得稀烂。
铁甲车厚重的轮胎碾过门板碎片,像头凶猛巨兽突入院内。
老二和老三就在院子里,被吓得腿软坐倒在地。
黑猴刚从车上跳下来,老大举着菜刀从屋内冲出。
黑猴用挎着的冲锋枪扫了他一梭子。老大扑倒在地,身体由于惯性滑到黑猴脚边。
子弹都打在他腿上,人是没死,这下半辈子恐怕站不起来了。
我也被这场面震慑住。
三兄弟的老娘从屋子里踉跄地跑出,抱住血泊中的大儿子痛哭。
黑猴只当没看见,走到老二面前,问他偷我家的东西在哪儿。
见对方不说话,他把滚烫的枪管塞进老二嘴里。
老二被烫得“嗷嗷”叫,吓得尿了裤子,眼看不中用了。
他又转向老三。老三立刻爬起来,说这就带我们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走过哭泣的老人身旁,心中觉得不忍。
东西被他们藏在楼上,但少了一大半。老三说分给了他们家没粮的亲戚。黑猴要帮我去追讨,我说算了。实在不想再看到流血事件。
同去的乾门兄弟帮我把东西搬上车。
“弓哥,你这牌子的烟不错,能不能捎我两包?”
“哇这么多方便面!弓哥,我能拿一箱吗?”
求人办事怎能不付出点代价,我只能故作大方地答应他们。
“大哥的东西谁都不许沾!不听话的剁手!”黑猴对他们喝了声。
我说“不用客气”,就当是感谢大家的一片心意。
黑猴拍拍我肩膀:“都是自家兄弟,不用感谢。”
最后他们一样东西都没拿,帮我搬回家后上车走了。
我心里有感动,也有些不安。
欠了这份人情,从今往后,恐怕真要和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5
清剿行动人为断掉的网络再也没恢复,电力系统第二天也瘫痪了。
红隼部队的落败,导致最后一点政府职能瓦解了。
全城沦为一座孤岛,传说中的外界救援始终没出现。
城里现有的食物维持不了整座城市人口的生存,一场惨无人道的食品争夺战正在展开。
有的人不得不翻出小区上街觅食,却成为丧尸的食物;有的人把主意打到邻居头上,尔虞我诈,互相残杀。
可能黑猴他们开铁甲车帮我夺回物资被人看到,没人敢来抢我。但我家里的食粮也不多了,前几天夜里还给老婆送去了一批。她那边小区物业指望不上了。
有些讽刺,原本我还想趁末世复仇,现在仇人没找到,自己的生存都遭遇困境。
这天黑猴他们开着铁甲车来我家,叫我上车,说一起去搞食品。后面还跟着两辆大卡车。
我正想补充库存,外头丧尸横行,人多自然好办事,于是带上家伙去了。
见我带着弓箭,他们都笑了。黑猴递给我一把手枪,问我会不会用。
我是会用的,在朋友的射击馆练过。只是作为健身运动,我还是更喜欢射箭。
我收下枪,问黑猴今天去哪个大卖场。
他说卖场早被哄抢光了,这次我们去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
边上的乾门兄弟跟我解释,“富”是指富人。听说富人小区里囤积了不少粮,我们要去劫他们。
“那『贫』呢?”我问。
“『贫』就是我们自己啊!哈哈哈哈!”他们都笑起来。
我开始后悔上了这个贼船。
但这就是眼前的现实,无主的食物没了,只能去抢别人的。
抵达目的地后我有些意外,这不是常骁家小区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黑猴问我,“今天来既是搜罗食物,也是为给你报仇。”
“报仇?常骁在家了吗?”据我所知他应该还没回来。
“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他家有人就行。”
黑猴端起冲锋枪扫射门卫室的窗户。
玻璃碎了一地,原本如临大敌的门卫都吓得扑倒。
他从窗口跳进去,用枪逼迫门卫开大门放车辆进去,再打开小区广播,开始喊话。
他让小区里的每户人家至少交出 10 斤食物,不然就要惩罚。
一开始没有什么回应,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安静得像无人区。
黑猴没再说什么,带着两个弟兄冲进了最近的一栋楼。“砰砰”几声枪响过后,他们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来,丢在小区广场上。
“你疯了吗?”我喝问他。
“没办法,杀鸡儆猴。大哥,你要是心软就躲边上一点。”他用肩膀把我撞开。
我才意识到,有了枪的黑猴他们就像长出了利齿尖爪的老虎,已经不需要我了。
黑猴再去门卫室喊话,说广场上这人就是拒绝的下场,5 分钟后他们会去下一家。
没到 5 分钟就有人出楼了,一个腿肚子打战的年轻人抱着两箱方便面来到广场上,放下的时候几乎快要哭出来。
后面陆续地有人出来献粮。虽然食物紧缺,但还是眼前的安全更重要。
黑猴拿着让门卫打印的住户名单在清点,他指了指上面对我说:“1201 常骁家没交粮。仗着是黑社会没当回事是吧?大哥,你报仇的时候到了。”
我没动。刚才跟门卫确认过常骁人不在。
黑猴笑了笑说:“你不去我们去,规矩不能破。”带着两个人冲进楼栋。
我没有阻拦的打算,仇人的家人就算遭点罪也不值得同情。但他们上去很久不见下来,我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
常骁家门虚掩着,门锁已被枪打坏,两个弟兄守在门口。他们拦住我,说黑猴在里面办事不让进。
我感觉到不对劲,挣脱阻拦,一脚踹开门。
面前的情景让我眼前一黑。
客厅中央的大理石桌上,黑猴正把常骁的老婆按在上面,裤子褪下,在实施侵犯。
我进来时他只是回了一下头,动作没停。
“大哥,看我替你报仇了!干他娘的!”
“放开她!”我大喝。这不是我想要的报仇方式。
他动作没停,还叫我等等,他马上好了。
女人没有挣扎得很厉害,桌上还摆着黑猴的枪。地上绑着一个小男孩,紧闭着双眼。他一定是用孩子的生命逼迫这个母亲就范。
我的怒火直冲脑门,快步地上去,拔出他给我的手枪,抵住他脑袋。
“给我滚一边去!”
他的身体僵住,这才退到一边,提起裤子。
“大哥,枪不能指着兄弟的。”
“谁是你大哥?畜生!”
“我他妈上他的女人替你报仇,你就这样对我!?”
“滚蛋!别他妈打着替我报仇的旗号强奸女人!”
突然间“砰”的一声枪响,把我吓了一跳。
桌上的枪已到了女人手里,她朝黑猴开了一枪,但是打偏了。
黑猴迅速地反应过来,夺过我的枪朝女人连开几枪。
女人从桌上摔到地上,几乎没有挣扎就不动了。她的孩子哭叫妈妈,动不了手脚只能滚过来。
“妈的,不知好歹的婊子!竟敢朝我开枪,那你孩子也不用活了!”
我抢在黑猴开枪前拽住他。
“大哥,你怎么这么圣母?你孩子被她老公杀了,杀她孩子报仇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的仇怎么报我自己心里有数。”
黑猴冷笑,没有再坚持,但把枪给我没收了。
“行吧,看来我们走不到一条道上。”
他吩咐冲进来的两个兄弟搜刮屋里食物,丢下我走开了。
看着地上死去的女人和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我有些茫然无措。
那孩子抬头对我投过来敌视的目光。我觉得还是暂时离开为好。
既然来了我想顺便搜寻一下常骁的线索。那几人在翻箱倒柜,我去了书房。
在书桌上我发现一张全家福照片,里面除了常骁一家三口还有另一个小男孩,两个小孩都长得像常骁。我把照片取出来带上。
书架上的书很多,但都是摆设,上面积了灰。
有几本平放在书列上面,还很新。竟然是学术类书籍,生物科技、细胞研究之类,作者都是同一个人,名叫乔若辅,好像是生物科技领域的博士,大学教授。
常骁一个黑社会头子怎么会看这种书?
在一本书的封二还有作者照片,年纪有五六十岁了,花白头发、鹰钩鼻、高颧骨……竟然很符合黑猴跟我说的那个交易方的特征!难道就是他?
我忙出去找黑猴,但他们三个已经不在。屋里翻得一片狼藉,食物全被搬走了,一点都没剩。
那孩子倒在母亲尸体上,已经哭哑,望向我的眼神无比绝望。
我拿着书下楼,找到黑猴。他正在指挥居民堆放食品。
因为刚才的事,他对我很冷淡。看过照片,他撇了撇嘴,说好像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
乾门的人把缴获的食品装上卡车,跳上车准备走。我上前跟黑猴索要我的那一份。
他盯了我一眼,撇嘴冷笑,用脚踢下一箱方便面,说是给我的临别赠礼。
车都开走了,他和弟兄们撇下我扬长而去。
我抱起那一箱面回到常骁家,放在那孩子面前,给他松了绑。
被抢后这小区的食粮更紧缺了,不会有好心人救济别人,不给他留点吃的,只有死路一条。
孩子惊讶地看我。我掏出照片问他另一个小男孩是谁,人在哪里。
他说那是他弟弟,半年前生病去世了。
6
我一个人来到外面大街,射死一头正啃噬司机的丧尸,搬走尸体,启动这辆汽车。
书上有提到乔若辅的研究室名字。城里的研究室都集中在北边的高科园区,虽然很可能扑空,但这是唯一的线索,还是得探查一下。
路上并不顺利,时不时地有丧尸徘徊。我尽量地避让,节约箭支。
到了园区发现里面空旷杂乱,果然人都逃回家了。
我开车绕了一圈,终于找到那个研究所。可惜也是空楼一栋。
既然来了还是进去搜索一番。
在一间纸张遍地的房间,我意外地发现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人。
见我架着弓箭闯入,他吓得手里资料落地。
都已经到了没饭吃的地步,这家伙竟然还在工作?绝对有问题。
我捡起几张资料看了一下。里面居然提到了“基因变异”“丧尸化”“金尸”等字眼,而资料上的日期最早是在病毒爆发的半年前。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我故作凶悍地逼问他。
他说自己是这边研究员,叫张岩。他和师兄都是乔若辅教授的助手。灾难发生后,乔教授和他师兄都失踪了,可能已经遇难。这些研究资料是教授的心血,他想替教授作为遗物搜集整理。
这时候还不说真话。我弯弓搭箭瞄准他:“丧尸病毒是不是你们搞出来的?是你们散播的病毒?快说!”
想到这病毒害死了那么多人,几乎毁了这座城,我真有一箭射死他的冲动。
张岩看出我的杀意,终于说了实话:“我们没有害人!丧尸病毒是个意外!”
他哭丧着脸承认丧尸病毒最早是在他们研究所产生的。
当时乔教授带领他们在做一个细胞再生的研究,实验过程中有一只小白鼠因病猝死,隔天竟诈尸成了丧尸鼠,在它身上提取到了丧尸病毒。乔教授将丧尸鼠身上的提取液封存起来。
两个月后研究所意外地发生火灾,有三名接触过丧尸鼠的研究员遇难后化作丧尸,他们这才意识到已有人员感染。
这是重大研究事故,会导致整个研究所停摆甚至永久地关闭。为了保住研究事业,教授让人秘密地处理了三名丧尸研究员。
其中一头丧尸体表泛出金黄,教授提取他的体液注射在刚死去的白鼠身上,白鼠竟然复活了。研究证明体液内那些金色的细胞可以激活衰败的机能。
但是后续的实验却失败了,提取时间相隔太久,金色细胞已失去活性。
之后教授一直在秘密地研究这种超级细胞,但是当初提取的样本太少,很难有进展。研究发现,金色细胞只在变异的黄金丧尸身上才存在,而普通丧尸变异成金尸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那三个研究员中会出现金尸,简直是奇迹。
这些秘密只有参与研究的教授和助手知道,其中两人已失踪。前段时间张岩一直被关在小区,这几天局势失控他冒险出来搜集秘密资料。因为金色细胞对被丧尸病毒感染的细胞也有修复作用,说不定可以从根源上消除这场灾难。
“你认识这个人吗?”我给他看常骁的全家福照片。
他点头,说两个月前这人来找过教授,打听金色细胞的事,问是不是真能复活死者。教授很生气秘密被泄露,什么都没说就把他打发走了。
我有一个可怕的设想。常骁死去的小儿子可能还没火化,他想复活儿子,就和教授交易病毒,在全城散播。因为只有足够多的人成为丧尸,才会变异出带有金色细胞的金尸。
这时候我才发觉自己之前有多自以为是。这不是天降末世助我复仇,而是人造的末世害死了我的女儿,我才会去复仇。
“上个月 6 号晚上教授在哪里?你知道吗?”我追问的日期就是黑猴目睹交易的时间。
张岩想了想,说那天有同事生日,所以他有印象。原本教授都在研究所工作到很晚,就 6 号晚上突然出去了几个小时,半夜才回来,也没对学生说他去了哪里。
这下基本可以确定了。教授最终被常骁说动,为了巨额金钱出卖了丧尸病毒。而我的小鱼因为出现在交易现场,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这段时间常骁一直没露面,可能就是在搜寻金尸。但他不知道,我比他先找到了。
我放过了张岩,还记下他的地址,结束这场疫情说不定真用得上他。
回家后我重新规划今后的行动。
大门口突然传来响动,透过窗子还看到泛起的火光。
我从监控中见到有两人在门外喝骂,还在大铁门上泼烈酒点火。
这两人有点眼熟,好像是黑猴的小弟,腰间别着枪。
我带上弓箭去开门,问他们要做什么。
大块头指着我骂,说我背叛黑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瘦子说帮派里容不下我这样的叛徒。
我说我不是乾门的人,但他们不信。大块头伸手去拔枪。
吃过上次三兄弟的亏后,我出来时就预先拔了三支箭藏在身后,此时快速地拉弓上弦,一箭射掉他的枪。瘦子也想拔枪,我用第二支箭给他射飞。
大块头还不死心,又去捡地上枪。
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第三箭射出,把大块头的手钉在泥地上。
大块头发出如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弦,指向瘦子,问是不是黑猴让他们来的。
他捏着手哭丧着脸说不是。黑猴刚干了票大的,在大逍遥饭店和弟兄们庆功。他俩喝多了,为黑猴抱不平,借着酒劲儿来找我麻烦。
我踩住大块头的手背拔出箭,让他们滚。
7
大逍遥饭店对着街面的门洞开,铁甲车的旁边停着一辆我没见过的厢式货车,有点不寻常。
我来这边一是为了跟黑猴说清楚我和乾门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二是问一下那场交易的细节。
大堂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倒着几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随处可见的血迹,倒翻的桌椅。显然这里被丧尸袭击了。
警惕心告诉我最好马上离开。但我还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黑猴是不是还活着。
我沿着淌血的螺旋楼梯往上,没走几步就听到了枪声和惨叫声。
蹲着身子悄然地接近。我看到头顶上方的二楼大厅内,一群丧尸正在围攻黑猴和几个乾门帮众。
虽然他们有枪,但还是架不住丧尸前赴后继,被逼到角落,眼看要被吞没。
突然有悠扬的口琴声响起。
我这才注意到大厅的角落还站着一个嘴里叼着口琴的男人,丧尸竟然没攻击他,还在他吹响口琴后停止了进攻。
看清他的脸时我一惊,竟然是我一直在找的仇人常骁!
常骁收起口琴,穿过几乎静止的丧尸丛,来到黑猴面前。
黑猴抬起受伤流血的手臂朝常骁开枪,但是没子弹了。他还是不甘心地问:“常骁!你怎么做到控制丧尸群的?”
常骁面无表情地说:“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的兄弟。他们被困后我一直在想办法营救,但还是太晚了。不过他们好像残留了一丝人的意识,还认得我常吹的口琴声,愿意听我的指挥,帮他们的大嫂报仇!”
说完他用口琴吹出尖利的高音,丧尸群像得到屠杀的号令般将黑猴瞬间淹没。
虽然看不见黑猴,但从趴在地上的丧尸的动作和惨叫声,知道他正在被生啃。
舒缓的口琴声再次响起,丧尸像潮水般退下。
黑猴背靠墙壁坐在地上,他的衣服被撕烂,体表被啃得坑坑洼洼,但眼睛还睁着,还有一口气在。
常骁低头看着他:“你奸杀我老婆,我让你体验被丧尸啃噬的痛楚。即便这样,还是不够解恨!”
他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匕首,甩手一掷,扎入黑猴的额头。又抬起脚,把匕首踹至没柄,将黑猴的脑袋钉在墙壁上。
口琴再度响起,丧尸又围上来聚餐。黑猴仅存的血肉被吞噬殆尽,失去支撑的骨架倒下,只留脑袋被钉在墙上。
我知道是时候离场了,保持蹲姿一步步地往台阶下退。
脚后跟突遇阻力,“咣当”声连响。踩到的空酒瓶正滚下楼梯。
楼上那些丧尸和活人都看向我。
我转身就跑。
丧尸群凭着本能开始追逐我。
一路冲下楼跑出大门,周边的丧尸可能被刚才的枪声吸引,正包抄过来。
到不了我的车那里了,我只能跳上厢式货车的引擎盖爬上车顶,把试图上来的丧尸都射下去。
一头戴有蓝袖章的丧尸手足并用试图爬上来,我正要射出箭,一把匕首掠过面前,导致我射偏了。
“别动我的兄弟!”远处站在饭店台阶上的常骁说。
仇人就在眼前,我脑袋一热,搭上一支箭朝他射去。
射出后我就后悔了,还有事情没问,不能这么便宜他。还好他用匕首挡开了箭。
他吹口琴让丧尸停止进攻,把我围困在车顶。
“你也是乾门的杂碎?”他问我。
“我不是。常骁!你应该认得我吧!”我冲他喊。
他歪着头看我,一时没想起来。
“我是你杀死的那个盲眼小姑娘的父亲!”
他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我没杀你女儿。”
“你的亲信汤涵跟我承认是你杀了她!那小子一直没出现你不奇怪吗?因为我把他杀了!”
他撇了撇嘴不为所动:“汤涵那小子早有异心,他的话不可信。再说你把他杀了岂不是死无对证?呵呵。”
他把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
我气愤地喊:“我女儿是盲人,看不见你们的交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他没有回答,再次地吹响口琴。丧尸又涌上来,试图从引擎盖登陆。
我腰间箭筒里的箭在迅速地减少,但丧尸不见减退的意思。没想到,仇没报成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脚下突然传来小孩的喊声:“爸爸!他帮过我!不是坏人!”
货车副驾的车窗不知何时降下,一个小男孩探出头冲外面喊。正是常骁的儿子。
常骁信了儿子的话,吹口琴让丧尸退下,一直退出十几米外。
“你是上次给我儿子留食物的人。我不杀你,你可以走。”
丧尸已退后空出一条路。
我走向 SUV 时,他也走向货车。
擦肩而过时我问他:“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一个盲眼女孩灭口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语气冰冷。
他打开货车的车厢后门,吹动口琴引导丧尸手下都进去,然后关车门,坐上驾驶座。
他儿子把手伸出车窗外冲我告别。
就这样让他走了的话,可能再也不会在这末世遇到了。我跳上车,追上去和他并行,打开车窗冲他喊:“你想要金尸复活小儿子吗?我捉到了一只!”
原本对我无视的目光突然射过来。他上钩了。
“想要的话,三天后到南郊废工厂来找我!就你一个人,不要带你的丧尸兄弟!”
说完我加速开走。他的车载着二十几头丧尸,想追上我是不可能的。
我手头并没有金尸,约定只是骗他来的饵,但真能抓到的话,用来胁迫他更有效。
对于捕获金尸我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因为我知道它的特殊嗜好。
当晚我就去马戏团找了一个关野兽的铁笼,固定在一个平板车上,挂在我车后拉回家。笼子底部再钉上一个木盒,里面放上捣碎的榴莲饼干。
第二天我开着车拉着笼子满城转悠。
我一般挑主干道开,每到十字路口我会停车等候个把小时。
假如金尸被饼干味道诱惑钻进笼子去吃,我就摸过去把笼子锁上。
计划并不顺利,兜了两天都没见到金尸。
第三天我还遭遇了暴走族车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疯了,故意用巨大的引擎声吸引丧尸追逐自己寻求刺激。
有一辆摩托差点撞上我的车,滑倒后翻车,车上一男一女还没爬起来就被丧尸咬了。
我赶紧发动汽车逃离,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巷子。
等身上冷汗渐渐地变干,准备离开时,察觉后视镜里似乎有黄光。
金尸终于出现了!
我挂到倒车挡,通过倒车镜头观察车后情况。透过铁笼空隙,看到那头白大褂金尸正在靠近笼子。
在门口时它警惕地停了几秒,但还是禁不住诱惑钻进去了。
我悄然地打开车门,猫着腰来到车后,匍匐爬到笼子后面。直起身想要关门上锁,却见金尸就站在我面前!
我用力地关门,但被金尸伸出胳膊挡住。
铁门被撞开的同时我也被撞翻在地,它跳出来扑向我。
匆忙间我射出一箭,射中它的胸口。
这一箭阻了阻它的攻势,但很快地再次扑过来。
这次我有所准备,一箭射穿了他的膝盖。
膝盖上插着箭的金尸摔倒后爬起,但很快地又摔倒,又爬起……丧尸没有智力,也不懂拔箭,陷入循环无法再前进。
我从驾驶室拿来绳索,学牛仔套索想把它套起来拉进笼子。但这玩意儿没那么好控制,几次都没套中,还被它抓住绳子。双方都不肯松手,成了拔河之势。
金尸力气极大,我拔不过它,脚下一滑还被绳子绊倒。它扑上来压住我,伸嘴要咬我脖颈,还好用弓挡住这一咬。
扭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它突然放开我,趴在地上找起来。
我朝它脚后跟射了一箭,把它的脚钉在地上,抢先拿到那东西。
这是一枚拴着细绳的铜钱。
金尸一副要冲过来抢夺的样子。我灵机一动,把铜钱拴在笼子顶上,再拔掉他膝盖和脚上的箭。
它果然奔着铜钱挂坠去了,钻进笼子把铜钱攥在手中,榴莲饼干都忘了吃,仿佛那是它唯一的至宝。
我将笼门关上落锁。忽然有些伤感。这应该是对它很重要的东西吧,即便大脑死去,却还残存一丝对世间某物的印象。而与此物相关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世。
8
明天就要和常骁交易,但我没有完全的把握。
常骁很可能表面上独自赴约,暗中埋伏丧尸小弟。想要提高胜算就需要帮手,能想到的只有那个人。他应该和我有共同的目标。
找去东湖酒店,宋搏涛果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他本来就要为黑猴和手下弟兄报仇。
我跟他说了金尸的事,他听后大为惊讶,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为了不多生枝节,我还是婉拒了他,反正明天就能见到。
宋搏涛想得很周到,晚上还派了几辆车守在我家周边,防止常骁突袭抢金尸。
第二天我带上足够的弓和箭支,将金尸捆起来塞进后备箱。
临走前我很想跟老婆告个别。这一趟吉凶未卜,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但通讯已经断了,见面也来不及,我只能写张纸条留在家里桌上。
【老婆,你看到这个的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去给小鱼报仇,但没能回来。我终究是一个没用的人,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当父亲,都很失败。我曾经梦想过下辈子仍能成为保护你和小鱼的家人,但现在发现,我不配。如果有下辈子,我愿做路边的一棵树,你和小鱼路过时替你们遮挡一下烈阳,就是我们一世的缘分。】
我出发后宋搏涛的守卫车队远远地跟着我。他们联系了老大,会有更多人陆续地过来支援。
前方就是那片废厂区,因为女儿的案子,我来过好几次。
我把车开进厂区早已坍塌的大门,停在一个大车间外。车间外面有一片空间,堆积着废弃的设备,旁边还有个铁门生锈的仓库。
从后备箱把金尸搬出,准备找个地方拴起来。刚取下头上的布袋,它就开始挣扎。我发现他并不是想要逃走,而是在寻找什么。
果然还是在意那个。我从后备箱里找到铜钱,结起细绳给它挂到脖子上,这才安静下来。
看着这个简陋的挂坠,忽然想到一件事,如一道闪电劈开脑中昏暗的云层。
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嘛……
一个男人出现在空地上,打断我的思绪。
他说老大宋搏涛到了,就在车间前方那栋废弃宿舍楼里。周边已布置好,常骁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他塞给我一个对讲机,说等常骁来后让我悄悄地开启,他们可以通过这个知道这边情况,适时地支援。
递给我东西时他看到车后地上的金尸,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没多问便回去复命了。
中午时分,常骁的厢式货车终于进场。
他从车上跳下,见我盯着车厢,轻蔑地笑了笑,打开车厢门给我看,里面是空的。
“金尸在哪里?你最好没有骗我。”
我靠在门口问他:“怎么?急着想用它复活你的小儿子?”
他脸色微变,盯了我一眼,说:“你不觉得荒谬吗?死人怎么可能复活?现在我只想用它来结束这场灾难。”
“你从哪儿知道金尸的秘密的?”
“两个月前,我收到过一封匿名信。”
到了这一步,很多线索都可以串起来了。
“金尸在哪儿?你有什么条件?”
我让出门口:“到里面来谈吧。”
我和常骁隔着一台旧机床站立,机床上放着打开的对讲机。这片空间里的声音将会无阻碍地传到对面楼栋的另一个对讲机里。
“常骁!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杀了我女儿?”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和教授合谋,他提供病毒,你负责扩散!为了制造金尸复活你儿子,你们害死了上万人!”
“我曾经有过想法,但教授否认了还把我赶走。我们怎么可能合作?”
“那你 6 号那天晚上在哪里?怎么沉默了?你和教授那么巧,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你冷静一点!”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嗖!嗖!”
“啊!”
“扑通!”
“啪嗒!”
“宋老大……你在吗?我……给女儿报仇了,不过也受了伤。你来帮个忙……”
说完我放下对讲机,伸展腿脚躺在地上。
几分钟后,宋搏涛带人来了。
地上躺着我和中箭的常骁。宋搏涛过来扶我。我顺势勒住他脖子,用匕首抵住他咽喉。
“谁都别乱动!”
他的手下大惊,没人敢冒险上前。
常骁扔掉捏在手里的箭从地上跃起。刚才我们只是在对讲机前演了一出戏。
我们一同挟持宋搏涛出门,上了我的车。
我押着宋搏涛坐上后座。常骁发动汽车朝外冲去。
“你是怎么发现的?”宋搏涛艰难地发声。
“铜钱挂坠。是母亲送给你们两兄弟的吧。你的贴身挂着,时常伸手到胸口摸。你弟的和我搏斗时掉出来了,那时我还没意识到他就是你弟弟。
“他穿的是白大褂,如果他就是和乔教授一起失踪的助手,那写匿名信的人就显而易见了,毕竟丧尸病毒的秘密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金色细胞是不是真能让人起死回生还不确定,但治愈能力是确定的。你和弟弟想靠播散病毒制造变异的金尸来治老娘的病,但又怕将来被查到,就演了出假交易的戏,再引开常骁和教授让他俩没有不在场证明,日后替你们背锅。
“小鱼不巧出现在你们假交易的现场而遇害,常骁遭到怀疑,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后,你们又想利用我杀了他灭口。
“汤涵早被你买通,黑猴也是在按你的吩咐行事对吧?你们散播完丧尸病毒后又遇到我,见我能射箭抵御丧尸,于是再次利用。
“清剿行动偷袭的蓝袖党也是你的人假扮的,因为你们尚未找到金尸,还不能让末世结束。叫我去看戏也是为了让我日后作证,常骁才是扩散病毒的幕后主使。”
宋搏涛没有否认,却急切地问:“你找到我弟弟了?他在哪儿?”
他果然还不知道弟弟已变异成他一直在找的金尸。
“你想知道?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杀了我女儿?”
他没有否认,只是干笑。
我觉得血往上涌:“她是个盲人!看不见你们做的勾当,也认不出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她?”
他终于开口:“她是说自己看不见,说要去找爸爸。但我不是百分百地相信,毕竟这事泄露出去就前功尽弃了。可我也给了她机会。我把她带到楼顶,告诉她爸爸来了,就在前面等她,让她往前走。如果她一直走到楼顶边缘摔下去,那说明她真的看不见,楼下有垫子会接住她。如果走到边缘停住,她就是假装眼盲,那就不能留她。结果她一边走一边叫爸爸,走到楼边时突然停住了,转身面向我。我就开枪了。”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揪住他衣领大吼:“她是不是叫了四声爸爸后停下转身的?她不是看见楼顶边缘了!那只是她的习惯!她以为我在跟她做游戏!”
宋搏涛呆了呆,从鼻子里“哼”了声说:“那就不关我事了,可能就是她的命吧。”
“我宰了你!现在就杀了你!!”
车子突然急刹车。常骁从驾驶座伸手拉我,叫我不要冲动,还要利用他逃出去。
我也冷静下来。确实不能就这样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见我松开手,宋搏涛又问我弟弟的去向。我冷笑说:“你会见到他的。”
车子停了下来,前方有乾门帮众设下的路障。他们通过对讲机知道了情况,严阵以待地端着枪瞄准车子。
我把宋搏涛的脸按在车窗上,匕首压住他脖颈,威胁那些手下放行。他们不得不听从。
正当他们移开路障,宋搏涛突然扭头猛撞我脸部,趁我吃痛松手,打开车门滚了下去。
常骁发觉后赶紧发动汽车往前冲。
身后传来连续的枪声,车身被射中了。我趴在后座上不敢动。
等开远了我起身观察。透过后车窗远远地看到宋搏涛拿着冲锋枪在骂骂咧咧。
车又开了一段,后面没见追兵,常骁停下来检查车况。
车后被射了好几排弹孔,但不影响行驶。我打开后备箱查看,藏在里面的金尸身体被射中了几枪,但还活着。
常骁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坐上驾驶座,在周边兜了一圈,替他找了辆能开的车。我说你用这车走吧,我要回去替女儿报仇。
他说我疯了。这么说也没错。弄清了女儿死亡的真相后,我活着的目标就剩复仇了。
“你还有儿子,活下来照顾他。”说完我丢下他往来路开过去。
9
路上的岗哨都已撤了,他们可能回了废工区。
我开车先去厂区宿舍楼,这里是宋搏涛之前待的地方。
用箭射死一个发现我的守卫。为了避免正面冲突,我绕到大楼的后门摸进去。
守卫意外地松懈,只有几个人。我尽量地只废掉他们,想要我命的,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上到 6 楼都没见到宋搏涛,只有停在空旷房间中央的轮椅。他把老娘也带来了。
金尸有可能在冲突中死亡,它的细胞活力时间有限,所以他预先把老娘带来以防万一。
正当我走向老人,前方传来一声:“小心!”
轮椅背后突然站起一个乾门帮众举枪朝我射击。但他没能扣动扳机就倒在地上。
常骁从我对面的门口闪出来,从尸体身上拔下匕首:“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救了我儿子,要是你死了我就没机会报答了。”
看着他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我有些想笑:“你真以为我是诚心地想救你儿子?”
他茫然地看我。
“当时在我眼里你就是杀了我女儿的凶手,我还好心地救你儿子?你想多了吧。我救他是想当着你的面杀他!让你现场体验我曾经的痛苦!”
“啪”的一声响。匕首插在我身后的柱子上,晃动不止。
他恶狠狠地冲过来,手握住晃动的匕首柄,盯着我说:“那就两清了!”
“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会让你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他拔下匕首,撂下狠话就走。
“喂!你等等。做笔交易吧!”我喊住他,“你还想要金尸吗?那帮我做件事吧。”
“……做什么?”
我指了指下方。
从这边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废车间门口,那里聚集着一批乾门帮众,宋搏涛就在其中。人员进进出出,应该是在寻找金尸。
当时我想通金尸就是宋搏涛的弟弟后,没把它栓在车间,而是原样装回了后备箱。但我砍了它一只手丢在车间内,为的就是逃跑时争取时间和分散他们人手。
“你开我的车去宋搏涛那边,说我要送他一个礼物,然后让他打开对讲机。”
“你要把后备箱里的金尸送他?给了他还怎么归我?”
“会归你的。你不会以为我真想送他吧?”
“那你怎么保证他不会杀我灭口?”
“不会的。”我指了指轮椅,“我手上有他就算毁了一座城都要救的人。”
常骁目光落在轮椅上,注视老人几秒后问:“不怕我直接开你车走人?”
“不怕,你是守信的人。”
透过北侧的落地窗,我看到常骁开着我的车到了车间门口,被乾门帮众用枪逼停。
常骁被拉拽到宋搏涛面前。宋搏涛听他说完后放下枪,叫手下拿来对讲机。
我打开从帮众尸体旁捡来的对讲机,调到和他通话的频率。
“你在哪里?想干什么?金尸被你藏哪儿了?”
“你找金尸?我给你啊。就在我车子的后备箱里。”
帮众从常骁身上搜出车钥匙,解锁我车的后备箱。
他们派出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掀起后备箱。看后他惊叫了一声。
宋搏涛确认安全后走过来。当他看清后,顿时趴在后备箱上号哭出声。隐约地能听到他在喊“弟弟”。
连被看押的常骁都显出惊讶。他应该也是刚知道,金尸死了。
我对着对讲机说:“其实一个小时之前,你弟弟还活蹦乱跳的。想知道为什么它现在死透透了吗?看看我车后的弹孔,还记得你扫的一梭子吗?哈哈!对!它就是死在你手里的!虽然是我把它放进去的,但它的死不关我事,可能就是它的命吧!”
看到宋搏涛疯了一般地敲打我车的样子,心情久违地畅快起来。
但他很快地冷静下来,仔细地查看起尸体。不久声音从对讲机传过来:“不是的!不是我杀的!他额头上的不是枪眼!是你用箭扎的!是你杀了我弟弟!”
哈哈,他果然不笨。我在来宿舍楼的半路下车,用箭扎死了金尸。反正成为丧尸后只能是这样一个结果。
“对,是我干的。扎他时我在它眼前晃动铜钱吊坠,它变得很安详,扎下去都没有反抗。不知道它最后有没有意识,是不是想到了你呢?或者是你们的妈妈?哈,哈哈,哈哈哈!”
“啊——我杀了你!你就在附近!找出来我一定杀了你!”
宋搏涛狂吼着四处寻找,走了一圈后他拿枪指向常骁的脑袋:“你可以看到这里吧?你出来!不然我杀了你同伙!”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我抓过旁边一张破椅子朝落地窗扔过去。一声巨响后,椅子随着碎玻璃片掉落楼下。
下面的人都抬头看向我这边。宋搏涛手一挥,他的手下朝这边冲过来。
我把老人的轮椅往前推。
“都不要动!如果不想这位老太出事的话。”
宋搏涛忙喝令帮众止步,放下端起的枪。
老人被刚才的巨大声音惊醒,但她看不见外面。
我在她头上蒙了件死人的衣服,还在她两侧腕关节和轮椅扶手间绑了带子,让她够不着脑袋。她惊慌地叫着宋搏涛的小名“涛儿”。
“你如果伤害我妈,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对讲机里的宋搏涛在冲我吼。
我藏身轮椅后用对讲机说:“我知道你对母亲很好,但为了治她的病,选择让城里上万人成为丧尸,你怎么想的?!”
“哼,就算牺牲整座城的人又算什么?我杀过人、坐过牢,外面的人有几个拿我当人看的?他们死多少我需要在意吗?何况只是几万人而已。”
果然他早已不是正常人的思维,跟他讲道理没用了。
“既然你为所欲为不论对错,那我也要做我想做的事了。现在你娘的眼睛被蒙住了看不见,我会跟她说,你就在前面等她……”
“你要做什么!?伤害我娘的话,把你碎尸万段!”
我关掉聒噪的对讲机,凑近老太耳边大声地说:“伯母!知不知道你大儿子为了给你治病毒害了整座城的人?已经死了数以万计的人,你有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
听了我的话,老人的身体开始颤抖:“涛儿!涛儿你在哪里?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替她把轮椅调正位置:“他就在前面,你把轮椅往前一点,他就能听到你说话。”
老人手腕向下摸到了轮椅的轮圈,吃力地滚动轮圈往前,口中叫着:“涛儿!涛儿!娘不值得你这么做!快停手!”
“娘!不要往前!不要再往前了!”宋搏涛在楼下能看到轮椅正在靠近边缘。但距离这么远,老人又重听,他凄厉的喊声老人根本听不见。
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喊大声点,她听不见。”说完这句后我马上掐断对讲机。
“娘!你不要再往前了!会从楼上掉下来的!”宋搏涛走到楼底下,声嘶力竭地在喊。
“涛儿!你过来听我说!不要为了娘去害人!千万不要那么做!”
以老人的听力听不清宋搏涛在喊什么,只知道是儿子的声音没错,而且来自前方,于是继续滚动轮圈往楼顶边缘前进。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真是个好母亲。但我的小鱼又何尝不是个好女儿。
轮椅没有停顿,碾过地上的玻璃碎片,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楼下传来巨响。
我探头看下去。轮椅已摔得稀烂,老人的身躯像破棉絮般倒在一旁地上。
两个帮众正拉住宋搏涛,没他们可能他已被轮椅砸死。
呆愣几秒后宋搏涛挣脱了,扑到母亲的身躯上号啕大哭。
我在他哭出来的这一瞬,体验到无法言喻的痛快。
“你看,我也给了她机会的,也给了你机会。这不怪我吧!所谓复仇就是要让对方加倍地体验我经历的痛苦。这是你教我的。”我打开对讲机给他补刀。
宋搏涛猛然抬头,抬手对我开了一枪。还好射偏了。
我滚倒在楼顶边缘,躺在玻璃碴里哈哈大笑。楼下无数的子弹泄愤般掠过我的头顶打在天花板上。
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成功复仇的感觉。很爽!很舒畅!又有些揪心。
乱射一阵后停下,宋搏涛的声音在喊,叫手下上楼抓我,要活捉。
我不想在了结宋搏涛前被杀,从地上爬起来观察下面情况。
一批人正往我这栋楼冲,不远处无人看守的常骁在开车间旁那个废仓库的门。
门被打开了,涌出来许多头丧尸。
果然他是有备而来的。今天之前他就把丧尸手下埋伏在里面了吧, 反正丧尸几天不吃不喝也不会死。所以他下去送礼物时有恃无恐。
口琴的高音响起。蓝袖章丧尸群开始扑咬乾门的人。
枪声响起,那些人顾不上找我, 开始抵抗丧尸。
有一些丧尸被打破脑袋,有一些咬到了人。被咬的人倒地后再爬起, 也变成了丧尸, 渐渐地丧尸的数量超过了活人。只剩下宋搏涛身边几个帮众还在负隅顽抗。
我觉得是时候下去做个了断了。
来到楼下时,宋搏涛身边仅存的几个活人也已丧尸化。
他的子弹打完,四五头丧尸扑到他身上撕咬。
他没有常骁那么幸运, 在丧尸化的小弟眼中,他只是一块肉,不是大哥。
我走到他跟前时,丧尸化的宋搏涛正从地上爬起。
本该没意识的它却好像认出了我。也许是恨意太深,化作丧尸也要索命吧,面目狰狞的他踉跄着脚步朝我扑过来。
我把一支箭搭在弓上, 开满弓,拉满弦,射穿了他的脑袋。
我的仇报了,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化作丧尸的乾门帮众开始向现场唯二的两个活人进攻, 就算常骁的丧尸兄弟也抵挡不住。
我们跳上车时,丧尸群还在紧追不舍。
蓝袖章丧尸只剩下几个了, 还在车后替我们抵挡, 但最后都倒下了。
常骁从反光镜里目睹了一切,猛的一脚油门驶离废弃厂区。
我似乎看到他的眼里有泪光闪烁。
之后我带着常骁和金尸残躯去找了研究员张岩,让他尽可能多地提取体液,为以后批量研发提供基础, 需要冰箱、发电机什么的我都可以提供。这也是根除丧尸灾害的关键一步。
在沦为孤岛一个月后,城里终于同外面取得了联系,军队陆续地进驻,街上的丧尸被清除, 这场人为的丧尸灾害有望过去。
但这些并未让我看到希望。
我的女儿死了,老婆也离开了,还有什么盼头。
最近我除了梦见小鱼, 还会梦见那位老母亲。我终究做不成像宋搏涛那样彻头彻尾的恶人, 还是会被良心折磨。
日历上提醒我今天是中秋节。原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孤家寡人的我却更觉凄凉。
天黑以后, 我一个人来到二层楼顶,盘坐在地上,用一支磨得锐利的箭抵住咽喉。
那天替女儿报仇后,我的人生就随时可以结束了。
最后看了一眼当空的圆月。千万年来它都这样光洁圆满吧, 世间的纷乱都与它无关。
我也不想再和这世界有关了。
就在我要把脑袋往箭尖上砸下时,一只手伸过来把箭夺下。
人站在我身后,看不到脸, 但我很清楚是谁。
“该为女儿做的事,你做了吗?”她问我。
“我……做了。可是, 可是我……”
她俯下身来从背后抱住我:“那就好。你是一个好父亲, 也是一个好丈夫。”
“可是我……我……”我忍不住哽咽,话都说不下去。
她抱紧我,在我耳边低语:“没事的,你还有我。有什么事, 我们一起扛。”
“好,好的老婆!”我用力地回抱她,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