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节 皮蛊生香
第 75 节 皮蛊生香
我姐死了,只剩下一张皮
就挂在我家门口的老槐树上
村里的女孩儿们都吓坏了,因为她们和我姐一样,都是制香女
但是,她们不知道,每一次“点香”,燃烧的都是她们的寿命
怨女皮,鬼人偶,女人香,蛊虫引......
村里人的报应就要来了。
1
我是家里唯一一个男孩子,也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孩子。
在我们村,女孩儿是香饽饽,而男孩儿是赔钱货。
从我记事以来,我就只能吃姐姐的剩饭,穿姐姐的旧衣服。
家里的活都是我干,而姐姐甚至连凉水都没碰过。
一个月前,妈妈又生了个妹妹,家里欢天喜地,还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听姐姐说,我出生的时候,甚至我妈连奶都不给我喂,她嫌丢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村子盛产一种特殊的香,这种香只有女人才能制作
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希望自己家能生女孩儿,这样能制作出女人香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没这么简单。
因为我姐被送去鉴香的当天晚上就死了,只剩下了一张皮。
挂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风一吹,便像是活了一样,朝路过的每一个人“招手”。
村里给人算命的的陈半瞎抹黑找到我,悄悄对我说:“这是制香女们回来索命了,快跑!”
2
“哎呀我苦命的女儿啊!”我妈坐在院子门口,她的面前摊着的是我姐的皮。
“这是什么事儿啊?昨天送去鉴香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爸也愁的来回踱步。
可是我知道,他不是真的为了姐姐的死难过,他难过的是姐姐死了,就等于制香失败了,那也不会有钱了。
家里人之所以对姐姐这么好,就是因为只要鉴香成功,我姐就会被送到香女庙,接着就会有人给家里送来很多钱,而且是源源不断的钱。
现在一切都没了。
或许是找人撒气,我爸瞅了我一眼,突然上来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不是让你看好你姐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很委屈,下意识想往我妈身后躲,却被她狠狠一把推倒在地。
我妈也恶狠狠的看着我:“怎么死的不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啊?”
“天那,为什么清清会变成这样?她不是制香女吗?”人群里有人开始议论。
“难道之前送去山上的制香女都死了?”有人质疑道。
“可别瞎说,自从我姐上山以后,我们家可月月都能收到好多钱呢。”有人反驳道。
“或许是清清不中用吧,制香失败了,还被山上的野兽掏空了内脏!”
“就是,女儿,不要看这些,好好养身体,一定要成为制香女!”
那些妇女都开始劝说自己的女儿,说我姐自己有问题的声音越来越多。
我皱着眉头,很想为我姐说句话,只要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姐不是被野兽杀死的,可是这些愚蠢的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他们坚信只要家里出了制香女就能获得大笔的财富。
他们才不在乎自己家人的死活。
可是最终我还是没能开口,因为我知道,换来的只会是一顿毒打。
后来,我爸妈把说风凉话的人都轰走了,只剩下我们一家人大眼瞪小眼地围在姐姐的皮周围。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当祖宗一样供了她十八年啊!怎么就死了呢?”我妈气的浑身发抖。
我爸皱着眉头,猛猛地抽着旱烟,冷不丁地冒了一句:“会不会是药出了问题,最近几年鉴香成功的制香女越来越少了,会不会是有人暗中搞鬼?”
我妈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爸不要乱说话。
我爸一脚踹在我的屁股上,“滚回屋去,没听见你妹妹在哭吗?”
我连忙往屋里走,却也故意放慢速度,听了他们后面的话。
“村里不都这样做的吗?也没见他们的女儿只剩下一张皮啊?我看啊,一定是鉴香的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我妈又看了眼我姐的皮,“早知道还不如早早把这丫头嫁人,彩礼也能要好多钱呢,可赔死我了!”
3
我妈把我姐的皮卖了,榨干了我姐最后的一点价值。
可是当天夜里村子里就出了事,家家户户的鸡都死了,死状和我姐一样,只剩下了一张张带着鸡毛的皮。
村里人吓坏了,都不敢在家里待着,所有人都围在了村里的小广场上。
村长皱着眉头看着一张张鸡皮,下了结论:“恐怕鉴香队伍招惹了山里的什么东西,我们村这是被盯上了。”
“那可咋整啊?今天是鸡,明天呢?会不会就是人啊?”牛嫂平时嗓门最大,这会儿却浑身颤抖地站不住脚。
“你家俩女儿又没死,不是在香女庙享福呢?你怕啥?”
“就是,我们又没做坏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真的没做亏心事吗?我看了看村里的人,他们的嘴上说的硬气,脸上却写满了恐惧。
“怕啥,找个有道行的大师看一看就行了。”村长把目光定在我爸身上,“清清的皮呢?”
我爸回头看了看我妈,我妈一把将我爸拉开,“我卖了,咋了?”
村长“啧”了一声,“你怎么能卖呢?那可是......那可是你女儿啊!”
“你快把皮找回来!罪孽深重啊......如今山中精怪,加上清清的冤魂,我看你们怎么办!”
我妈脸色变了变,“村长,你可别吓唬我们,明明是你们送去鉴香的路上出了事,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女儿,她,她就算复仇也不会来找我们!”
“我女儿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还没问你讨要个说法呢!你是不是得赔我们精神损失费啊!”
“好好好,我就看你们家怎么善后!”村长说不过我妈,一甩袖走了,村里人也不想这个时候惹事,纷纷散了去。
最后广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蹲在那,用树枝巴拉着地上哪些鸡皮。
突然,我看见有一张鸡皮动了动,就像是要活过来一样,我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用树枝去戳了戳,就看见一滩黑血从鸡皮下流了出来。
“嚯!你倒是不怕啊!”我被身后的声音吓得差点就尿了裤子,我转身看了眼,是村里的傻子。
“大公鸡,喔喔喔,吃虫子,被虫吃,嚯!吓人呦!”傻子不知道在念着什么,念完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配上傻子的歌谣,我回头再看那些鸡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些鸡皮下面藏着些什么东西,好像随时会窜出来咬我一口。
4
一个女人从身后拉住傻子,然后靠近我问道:“羔子,你怎么还不回家啊?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
是莎莎姐,她是傻子的媳妇儿。
看着莎莎姐满是伤痕的脸,我吓得后退了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家跑去。
我记得姐姐说过,莎莎姐是上一个被送去鉴香的女人,但是鉴香的路上却突然中了邪,将自己的身上划出了一道一道的伤痕,最终没能被选上。
回来后,她嫁给了村里的傻子。
姐姐说,或许从山里跑回来的莎莎姐已经不是原本的莎莎姐了。
那会是什么?妖怪吗?
第二天,村长找来一个神婆,她带着一个面纱,看上去好像还挺年轻。
她围着我家看了看,最后死死的盯着我妈问道:“你女儿的皮呢?找回来了吗?”
我妈磕着瓜子,“卖了啊,钱都收了怎么要回来?而且那人也不是我们村的,我上哪里去要啊?”
神婆皱着眉头,“造孽啊,真是造孽,怨女皮要是被用来做鬼偶,村里的人可就全完了。”
“鬼偶?那是啥?”我爸不懂就问,“可是我们家可从来没亏着她,从小养的可精贵着呢,她凭啥害我们啊?”
神婆狠狠地瞪了我爸一眼:“鬼偶!鬼偶!那是恶鬼的一种,因为有了怨女皮,看上去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她会混入你们之中,将你们的皮一个一个剥下来!”
我爸妈不信,说这是村长找来吓唬我们的,目的就是不给我家赔钱。
“没救了。”村长气的脸都红了,他最后憋了句:“没文化真可怕。”
“你这是啥文化,不是封建迷信吗?”我妈哼了一声,“五万块钱,少一块都不行,不然我就去告你,说你害死我的女儿,看你还能不能当村长!”
“好,好......那就走着瞧吧。”村长笑了一声,转身给其他村民说:“大家回家吧,我会让神婆尽量保护大家安全,但是这家人不交出清清的尸皮,存心就是想害我们村子,大家还是关好门窗,小心为好吧。”
村里人,最容易被煽动,很快就有人拿着下地的工具逼着我妈交出我姐的尸皮。
我爸妈吓得连忙跑回了家,紧闭大门,甚至把我都落下了。
结果当天晚上,村里死人了。
5
“怨女皮,鬼人偶!女人香,蛊虫引!啦啦啦,都死啦!”
夜里,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只有傻子满村子跑,边跑边唱。
当天夜里,好多人都看见我姐穿着红色嫁衣,走在村里,边走边唱着傻子念叨的歌谣。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怨女皮,女人香,换皮骨,夺美貌,制香女,养血蛊,盼自由,归山林。”
我蹲在家门口,远远就看着姐姐朝我走来,可是还没等我叫出口呢,就看神婆泼出一盆什么东西,我姐被泼了一身,然后突然笔直的倒了下去。
“姐!”我连忙跑过去,将我姐抱在怀里。
可是我却发现,姐姐浑身冰凉,一点生气都没有,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姐已经死了。
那这个在我姐皮里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给我姐身上泼的啥?”我看向神婆。
“黑狗血!”神婆上下打量着我姐,“果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她用沾了黑狗血的绳子,将我姐捆了起来,然后带到了广场上。
“小鬼,你可得看好你姐,不要让她挣脱,不然她可就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了!”她将绳子交在我的手中,“明天太阳一出来,她皮囊里的东西就会化为一滩血水,这样你姐姐也就不用受罪了!”
说完神婆也离开了,广场上只剩下我和姐姐。
“羔子。”我愣了一下,看了我姐一眼,她正冲我笑着,“这里的人都得死,你快跑吧。”
“姐?”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我很想上前抱抱她,可是她眼睛里冒出来的血水时刻提醒着我,她是鬼,是鬼偶,她已经不是我姐姐了。
“连你也想阻止我吗?”她脸色一变,突然挣扎起来,她虽然被红绳绑住了,但是每挣扎一下,我就感觉她离我越来越近。
而我却动弹不得,就好像我也被捆住了一样。
我姐的脸几乎就要贴在我的脸上,一股奇怪的香味从她的皮肤上散发出来。
我闻了几下后便失去了意识。
6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姐姐被送去鉴香之前。
“看啥看!”我爹一脚踹在我的屁股上,“你给我好好伺候你姐,还有一个星期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死死地盯着被我爹打翻在地上的蜜枣,姐姐没吃完,我爹宁愿倒了也不给我吃。
小时候我也很羡慕姐姐,但是却不恨她,因为姐姐对我还是挺好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姐姐很可怜,因为她没有自由。
我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姐姐。
她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肤白的近乎透明,甚至我都可以看见她皮肤下的血管。
这么些年,看着村里的女孩儿们,我也大概知道了村里的人在做些什么。
我们村盛产一种香——女人香,那是用女人的身体为制香容器,制作出来的一种香。
而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想生女儿,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制香女。
为了成为制香女,她们从小就要喝很多药,而且白天不能出门,不能自由地奔跑在阳光下。
可是,那些被送去香女庙的女孩儿们,一个都没再回来。
我看着姐姐,感到无比的悲哀。
她坐在床上,在本子上写着些什么,我有些好奇,没忍住走了进去。
“羔子,过来坐!”姐姐很高兴的冲我招手。
我走了过去,探头看了看姐姐的本子,我和村里给人算命的陈半瞎学过识字,大概能看懂姐姐写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畅想着等制香完成以后就可以和她最好的朋友飘飘姐离开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是村长许诺给村里的每一个女孩的。
只要制香成功,就可以离开村子,去看更大更美的世界,过有钱人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说,飘飘在香女庙制香成功了吗?她是不是已经离开村子,去外面生活了?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不过也快了,再有几天我也可以去香女庙了。”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期待。
“姐,你真的觉得当制香女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我冷不丁冒了一句。
我姐愣了一下,“是啊,自从我被选为制香女咱家多有面子啊,你看看隔壁李莎莎,一年前没被选上,被逼着嫁给了村里的傻子,多可怜啊!”
“我才不要嫁给村里这些男人,村长说了,等制香成功,我们就会见到很多上流社会的人,如果被选中,那以后就什么都不愁了!”
我张了张嘴,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羔子,你放心,如果我制香成功了,我一定会带你一起出去的,你不是想读书吗?到时候我带你去大城市上学!”
我知道,我姐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她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可是她的期待终究还是落空了。
......
“林羔子!快醒过来!”我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陈半瞎将我一把拽了起来,“跑!往山上跑,不要回头!”
我这才回过神,而我姐已经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陈半瞎在她身上贴了一张黄符,她这才又定住了身子,
“跑啊!”
我吓得够呛,便听了陈半瞎的话,头也不敢回地朝山上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实在是跑不动了,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等我缓过神才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座庙宇,上面写了三个大字——香女庙
7
这里竟然就是,制香女们梦寐以求的地方,是她们享尽荣华富贵的地方。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原来这里竟然有很多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一个女人。
其中有几个我认识,是在姐姐之前的那几个制香女。
但是,她们的都变化好大,虽然容貌没有变,但整个人都说不出来的怪异,她们坐在镜子面前,往脸上抹着些什么。
“羔子?”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浑身一颤,缓缓的转过身。
“真的是你啊!”是飘飘姐,姐姐最好的朋友。
她倒是没变,她上前摸了摸我的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清清来了?”
我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我姐已经死了,我看了看四周,悄悄问道:“飘飘姐,你制香成功了吗?”
飘飘点了点头,“是啊,成功了......只是......”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飘飘连忙将我藏在走廊一侧的储物间,“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等我忙完了再带你离开。”
说完,走过来一个黑衣男人,将她带进了一个房间。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看上去很高档的男人也走了进去。
我从储物间出来,趴在门上听了听,里边是男人开心的笑声,还伴随着男人的自言自语。
一股幽香从门缝里飘了出来,我闻了闻,瞬间觉得自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我好像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一样。
“林羔子!”我猛的清醒过来,就看村长黑着脸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想活了?”
我一紧张,下意识伸手去拉门把手,结果竟然把门打开了。
我看见,房间里那个男人正趴在飘飘姐的身上,吸食着她的血液。
而那股幽香,就是从飘飘姐的血液里散发出来的。
我清楚的看见,她的皮肤下面有一只又一只红色的虫子爬了出来,钻进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8
跑!我猛的挣脱开村长的手,拼了命地跑出了香女庙。
此时山里起了大雾,我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凭着感觉不停地跑着。
“羔子!”我被人一把扯住。
陈半瞎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咋又跑回来了?”
他脸上挂了彩,身上也有不少血迹。
“我姐呢?”我连忙看了看四周,哪里还有我姐的踪迹。
“跑了,这鬼偶实在厉害,我的镇魂符竟然都镇不住。”说着,陈半瞎吐了一口血痰。
“鬼偶呢?”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神婆也出现了,她皱着眉,一把将我揪了过去,“你这个废物,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你是想害死大家吗?”
“哼。”陈半瞎冷笑一声,“我看想害死大家的是你吧?”
“我可是在救全村的人!”神婆说着说着,突然捂住了脸,原来她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陈半瞎一把扯了下来。
我惊讶的看着神婆的那张脸,那分明是牛婶大女儿的脸!
牛婶的大女儿不是去香女庙了吗?
我回想起在香女庙看见的一切,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你和村长在做皮肉生意!”
“啥?”陈半瞎差异地看着我。
“那叫,换皮!换皮!”陈半瞎一脸嫌弃的看着我,“小小年纪,啥都不懂就瞎说。”
我“哦”了一声,“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制香女其实都是被村长关在了香女庙,我不知道她们怎么换的皮,但是她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们了!”
神婆看着我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娃娃挺聪明的,比村里那些二百五强多了。”
“所以,你想要我姐的皮并不是想要救村里人,而是你想换上她的皮!”
我看见,神婆的脸上已经开始溃烂,或许是这幅皮囊已经被损坏了,她急需另一个新鲜的皮囊,她一早就看中了我姐,所以甚至还没到香女庙就迫不及待的剥下了我姐的皮。
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皮跑了。
“对,老娘就是要你姐姐的皮!”她说着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有你我就不信你姐姐不上钩!”
陈半瞎见状想要上前救我,可是他已经受了伤,这会儿压根不是神婆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打趴在地。
我被神婆绑在了广场上,她对全村人说,我姐姐钻进了我的皮囊里,必须放火把我姐姐逼出来。
我爸妈一把拉住准备点火的神婆。
“你说点火就点火?”我妈看着是神婆,“辛辛苦苦养大的娃,烧死了你赔吗?”
果然,我冷冷的看着我爸妈。
我就要被烧死了,他们在乎的不过是钱,而在神婆把一沓钞票塞到我妈手里的时候。
她连忙笑着让了路。
“点火!烧死他!”
“烧死他!”
村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狂风大作,突然吹灭了神婆手里的火把。
“刮风咯,下雨咯,制香女,回来咯!”傻子突然窜了出来,他指着村口,“你们看!谁回来了!”
众人顺着看了过去,就看见我姐一步一步走来。
而她每走一步,就有大量的红色虫子,顺着她的腿爬到地下,朝村子里涌来。
9
“妈呀!这大白天怎么就见鬼了?”村里人都慌了。
“那红色的虫子是啥玩意儿?”那虫子已经爬到了他们脚下。
还有没反应过来的,下意识踩了一脚。
却发现那虫子竟然踩不死,而且还顺着鞋底爬了上来。
“皮蛊!是皮蛊!”神婆尖叫了一声,火也不点了,转身就跑。
“屁股?”村里人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个啥,但是神婆都跑了,肯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再加上我姐已经走近了,他们也都纷纷逃命去了。
那些红色的虫子爬到了我的脚下,我心里一惊,脑海里浮现出飘飘姐皮肤下面爬出来虫子的那一幕。
就在我差点叫出声的时候,那些虫子突然散开了,他们绕开了我,继续向村子里爬去。
我姐也越过我,径直地朝村子里走去。
我知道,她要杀了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可是我还被绑着呢!
就在我快被太阳晒的昏过去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大褂的黑胖子晃晃悠悠地进了村。
“小子,你看见我的鬼偶没有?”
我心里一惊,“是你把我姐姐做成鬼偶的?”
“那美人皮是你姐姐的啊?”黑胖子冲我嘿嘿笑了两声,“我是从你妈手里买来的,这美人皮是被皮蛊活剥下来的,怨气极重,是做鬼偶的好皮。”
“你是说,我姐是被那个红色的虫子活活剥皮的?”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活剥,那得多疼啊?
我姐姐从小就没遭过什么罪,她当时得多害怕啊?
“是啊,这皮蛊从小便被养在宿主的体内,和宿主一同长大,待到时机成熟时便会从皮下钻出来,来来回回几次便能轻而易举地将宿主的整个皮完整的剥下来。”
“是你害我姐?”我狠狠地等着他,“我姐那么善良,你为什么要害她?”
黑胖子挠了挠头,“谁啊?我?我只是路过这里,发现你们村子怨气极重,这才进来看看,发现你姐的皮纯属偶然啊。”
“而且,我把你姐做成鬼偶是在帮她,这种被活剥而死的人如果不消除怨气便会成为鬼尸,永世不得超生啊!”
“我啊,把她做成鬼偶,让她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不应该吗?”
话音刚落,村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哎呀呀,你听,真痛快。”黑胖子又嘿嘿笑了起来,“不过说起来,是谁想出来做女人香这种缺德事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村在做女人香?”
“我鼻子可比狗鼻子好使。”黑胖子揉了揉鼻子,“而且皮蛊也是制香的关键,皮蛊吸食女人的精血以后,便会排泄一种香气,这种香气会溶于女人的身体,使其散发出摄人心魂的幽香。”
“这种香气,可蛊惑人心。”
难怪我闻见飘飘姐散发出的香气会迷糊。
“那中了皮蛊,一定会被剥皮吗?”
黑胖子摇了摇头,“不是哦,如果想要宿主不被剥皮,那等皮蛊成熟后便得找来年轻男子,供皮蛊吸食精华。”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来飘飘姐和村长是一伙的!
10
“黑胖子!”我突然叫了一声,黑胖子吓了一跳。
“你叫谁呢?谁是黑胖子?”他诧异的看着我,“你这小孩儿说话真不中听,你可以叫我郭大师!”
“快,快把我解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全是美女皮!”
黑胖子愣了一下,双眼闪着精光,“你说这里还有美人皮?”
我带着黑胖子赶到香女庙,却发现晚了一步,那些女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张皮。
“看来里边的东西已经跑了,它们还没来得及和皮囊融为一体,只能脱下皮囊逃命去了。”
“羔子!”村长和飘飘姐走了出来。
“你是谁?”飘飘姐盯着黑胖子,“你放了羔子!”
黑胖子瘪了瘪嘴,“怎么?你们让我放我就放?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有些懵,怎么我就变成黑胖子的人质了呢?到底谁和谁是一伙的?
看我一脸的疑惑,黑胖子嘿嘿笑着,伸手将我的手放在我的肚皮上。
我浑身一颤,我竟然在我的肚皮上摸到了一道疤。
11
村长不是黑胖子的对手,最后被黑胖子打死了,黑胖子剥了村长的皮,人类的皮囊下,竟然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飘飘姐最后关头跪下求饶,自己主动脱下了人皮。
她竟然也早就被换了皮。
我捂住脑袋蹲在地上,黑胖子收了一堆人皮后,缓缓朝我走来。
“我不会,我不会脱皮!”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黑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小子,你还挺有意思的,以后跟着我吧。”
我被黑胖子拉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人的?”
黑胖子又嘿嘿笑了起来,“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不只是你,你们村子里很多人都不是人,他们都是披着皮的怪。”
“也算是你们村长倒霉吧,如果今天不是碰到了我,或许他就能成功的把村子变成妖怪村了。”
“那如何才能杀了那些披着人皮的怪?”我问道。
黑胖子指了指村子的方向,“放火烧死。”
村子竟然冒着阵阵黑烟。
“妹妹!”我撒腿就往村子里跑,可是却在村口看见莎莎姐站在那里,她怀里抱着我的妹妹。
“这是你放的火?”我惊讶的看着她。
莎莎姐看了看已经面目全非的村子,“是春根放的火。”
春根是傻子的名字。
春根放火烧了村子,最后关头将莎莎姐推了出来,自己和村子一起化为了灰烬。
黑胖子念了个咒语,黑烟中飘过来一张人皮,是我姐姐的皮。
身后还追出来个浑身都熏黑了的人,“奶奶的,春根那小子差点烧死老子!”
是陈半瞎。
“哎呦!幸亏没把我的宝贝烧坏!不然我得多心疼呢!”
我翻了个白眼。
“你和春根究竟是什么人?”我看向莎莎姐。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我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而春根是我的神。”
12
莎莎姐被送去鉴香那天, 刮起了大风,她的轿子被掀翻了, 她从轿子里看见鉴香队伍里那些人都嗖的一声从皮囊里钻了出来,蹿进了山里。
地上只留下四张人皮。
她吓坏了。
这时, 她看见一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是村里的傻子。
但是他看上去又不像个傻子,他递给莎莎姐一把刀,“不想被送去剥皮, 就毁了这张皮。”
后来莎莎姐跟着春根回到了村子。
她知道春根不是傻子,但却一直配合着春根演戏,直到一次她看见春根洗澡,才知道他也是披着人皮的妖怪。
春根笑着看着她,“帮我一起毁了这个村子吧。”
原来,春根是比村长还早来到村子的妖怪, 但是他的人皮不是夺来的,是从乱坟岗刨来的,最开始他只是厌倦了山里的生活, 想看看人类都是怎么生活的。
后来他发现, 这里的人类比妖怪还可怕。
很快这些贪婪的人类就被另一只妖怪盯上了,春根也不阻拦, 只当是看了一场荒诞大戏。
可是村长也越来越贪婪, 他利用皮蛊制作女人香,满足有钱人变态的欲望,私下又用皮蛊剥皮,让自己族里的妖怪钻进人皮里。
春根看不下去了。
他觉得这是他犯下的错误, 是他纵容了村长的一次次行凶。
所以,他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我姐姐的皮是春根交给陈半瞎的,为了达到吓人的效果,陈半瞎抹黑挂在了我家门口的老槐树上。
我看着陈半瞎很想问问他究竟是不是人。
可是最终没问出口。
13
故事讲完, 陈半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莎莎姐说春根留给她一笔钱,让她去城里开个小馆。
我将妹妹交给了莎莎姐,她确实比我更适合养个小孩儿。
而我则跟着黑胖子上了路。
“我说, 你为啥不杀了我?”我问道。
黑胖子嘿嘿笑着, “好玩啊, 养个小妖怪在身边多时髦?”
“???”我诧异的看着他。
“那春根真的死了吗?”我接着问。
“你也太天真的, 那老妖怪不死不灭的,怎么死?不过是骗骗你们罢了,他啊,大概现在已经换了个皮继续游戏人间了。”
“所以怎么区分妖怪和人呢?”
黑胖子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你是妖怪吗?”
我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管他是人是妖呢?作恶就除,要是不作恶, 那和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他摸了摸我的头,宛然一幅慈父的模样。
“不过说实话, 你姐真的很好看, 我可以继续用她做鬼偶吗?”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错觉。
“真的真的,路上多一个人聊天解闷也好啊!”
夕阳西下,我们走在山间小路上, 后面飘了一排排人皮,这个场景,谁见了不说一句“见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