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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节 人缘膏

第 77 节 人缘膏

我们村的媳妇大多都是被拐来的。

但警察来解救时,她们都不肯离开,还死心塌地给村里的男人生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村里有一味秘药,称作人缘膏。

而村里最俊美的男孩,就是人缘膏的主要原料。

我妈是村里最俊的媳妇,我哥,就是那个最俊的男孩。

正文:

1

我家邻居麻子哥从小得了种怪病,脑子有点傻,脸上身上还都是囊肿,整张脸又红又肿,很是吓人。

前年的这个时候,他爸攒足了钱,给他弄来了一个姑娘当媳妇。一开始那姑娘天天大哭大闹,寻死觅活,可没多久就乖顺下来,看向麻子哥的眼神也充满爱慕,不出三个月就怀孕了,转年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麻子哥他爸乐得嘴咧到了耳根子,天天说这钱花得值。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那女孩的父母竟然带着警察找过来了。

那女孩抱着孩子冷着脸,说什么也不肯和父母一起离开,说她爱麻子哥,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就算是父母,也没权利把她和丈夫分开。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痛哭流涕的父母,像是在看陌生人,眼神格外冷静坚定,绝不是装出来的。

但这场景在我们村并不罕见。

我们村男多女少,曾是十里八乡中最穷的一个。

长辈说这里风水不好,种啥荒啥,唯一的特产就是蝉蜕格外多,每逢七八月的时候收集一波,可以换点粮食。

在我们这里,条件不好的村子之间流行换亲,村里一户人家出一个女孩嫁过去,对方也会嫁过来一个。

而那些没有女孩的人家若想儿子娶媳妇,简直比登天还难,大多数的男人都得打一辈子光棍。

直到几十年前,一个外来人当上了村长,他很有本事,让村里的大多数男人都娶上了老婆。最重要的是,他有办法让拐来的女人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生儿育女过日子。

就好像麻子哥的媳妇一样。

她父母最后实在没办法,给她留下一笔钱后哭着走了。

我跟我爷路过麻子哥家,正巧看到他爸坐在家门口数钱:“乖乖,这家怪有钱的哩。”

我爷给他道喜,他喜滋滋地递给我一块糖:“这下本儿都收回来了,只盼着明年能生个丫头,将来给俺大孙子换亲用。

“毕竟俺家儿子和你家俊生比不了,俊生模样好,将来不知得有多少女娃上赶着倒贴,能省一大笔钱哩!”

2

我妈是村里最漂亮的女人,我跟我哥都遗传了父母的优点。尤其是我哥,他比我大几岁,身材高挑匀称,皮肤白皙,是远近闻名的俊后生。

村里的好多姑娘稀罕他,经常找各种由头来我家串门子,今天来帮我妈做针线活,明天又来帮忙洗衣服,比赛似的来我家献宝,其实就是为了多看我哥几眼。

连我奶也说,我哥长得比明星还好看。

我好奇道:“奶奶,你见过明星?明星都长什么样儿?”

我爷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你听这死老婆子胡诌,我看她就是嘴巴欠。”

我爷对我奶不好,因为我奶生下我爸后就伤了身子,没能再继续生育,所以我爷天天骂她是没用的母鸡,只下了一个蛋就哑火了,没能生个女孩给我爸换亲。

要不是看在儿子需要人照顾,早就给她扔山沟里了。

每当这时,我奶都不再说话,任由着我爷骂。

可我觉得我奶还挺好的,她话不多,不像我妈他们那么偏心眼,那么爱唠叨。

随着我哥年龄渐长,开始有媒婆上我家来提亲。可人人都说我哥生得这般好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的姑娘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放眼整个柳家村,他是公认最不愁娶媳妇的一个,上赶着的姑娘快把门槛都踏平了。

我爷觉得倍儿有面子,天天坐在大门口晒太阳,看着一个个年轻的姑娘羞答答地来我家门口晃悠,心里乐开了花:

“不愧是我儿子的种,啧啧,这帅小伙!”

我哥十八岁生日的前两天,村长亲自来我家了。

这一任村长是老村长的儿子,很受村民爱戴。

他跟我爷和我爸说:“柳俊生这小子一表人才,若是一辈子在咱们村里可就埋没了,你们做家长的,有啥打算没?”

我爸和我爷面面相觑,他俩被问住了,憋了半天,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于是村长又说:“我看好这小子,我有个远房亲戚,城里做大生意的,我打算让俊生跟着她出去闯荡闯荡。”

我爷听了一拍大腿,对着村长感恩戴德:“这敢情好啊,让俊生去!”

村长满意地走了。

我爸欲言又止,咽了咽唾沫,什么也没说。

我爷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骂咧咧:“你怕啥?没出息的东西,连自己婆娘都搞不定,你看你妈这辈子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遇事连个屁都不敢放。

“喜桂那边我去说,咱都是为了俊生好,她不会不答应。”

3

我哥知道了很高兴,我妈却舍不得,我爷劝她:“能让村长看上的,整个村就咱俊生独一个,你可别耽误孩子的前程。”

说完,他指了指我:“再说了,你身边儿不还有嘉生吗。”

我妈抽抽搭搭地拉着我哥的手,眼中满满当当的都是不舍,甚至懒得看我一眼。

确实,我哥是长子长孙,外形比我好,我妈一直都是喜欢我哥更多。

她问我爷:“能不能跟村长商量商量,让嘉生去?”

我爷不耐烦地拉下脸来:“喜桂,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嘉生哪有俊生出色。”

这时,一向不爱多言的奶奶突然凑过来说:“城里也不见得有啥好,压力可大,孩子还是养在身边好。邻村有好几户人家瞧上俊生了,托了媒婆来说亲,我看条件都不错哩。”

我爷气得直跺脚:“你给我滚一边儿去!俊生去了城里住的是高楼,将来娶的是城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乡下的村姑算个屁!”

我哥也是心生向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奶,你眼皮子也太浅了,村里哪能跟城里比,你就别多管闲事了,回头这好事落到别人头上了。”

他嘴上说着,眼神轻飘飘地落到了我脸上。

我妈本来还在犹豫,但她更向着我哥:“也对,我儿子这么出色,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

于是,我哥跟着村长的远亲梅姨进城了。

梅姨特地开了小汽车来村口接他,还给他从头到脚置办了新衣新鞋。

我们全家一起送我哥,看到梅姨,我奶奶死死地盯着她。她被我奶盯得不自在,就问:“老太太,您盯着我做什么?”

我奶说:“没事,就想请您好好照顾我孙子。”

梅姨点头答应了,可我奶却是一脸严肃,她犹豫许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蹒跚着走上前拉住我哥问道:“俊生,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你看你妈一直抹眼泪,舍不得你。”

我爷一听勃然大怒,直接给了我奶一脚:“多嘴的婆娘,俊生是村长选出来的,人家能亏待了他?”

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但迫于在场的人多,他还是打了圆场:“你放心吧,我们肯定好好对俊生,毕竟他是我们全村的希望呢。”

我哥头都没回,早就兴奋地钻进了小汽车。

车开走了,我们一家人表情各异。

我爷跟我爸满脸高兴,我妈不舍,我内心羡慕,只有我奶忧心忡忡。

4

我哥走了之后,寄过几封信和照片回来,照片上的他穿得很洋气,搂着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

我爸跟我爷不识字,我妈就一个字一个字给他们念,说那年轻姑娘是他女朋友。

我爷拿着照片到处显摆,全村都知道我哥要在城里娶妻安家了。

我妈去求村长捎话给我哥,让他得空回家看看,村长答应得好好的,但我哥一次也没回来过。

我爷知道后说了我妈一顿,让她没事少去麻烦村长,我哥忙着干大事,又谈了女朋友,哪有时间回来。

我偷偷拿出我哥的照片看了又看,很是羡慕。

家里认字的只有我奶和我妈,我记得我奶教我和我哥认字写字的时候,我哥坐不住,从来也不愿意好好学。

这回他去城里没多久,已经能写一手漂亮的连笔字了,看来,城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等我长大了,村长也能让我去就好了。

过了一阵子,村长来我家拿了一沓钱给爷爷,说这是哥哥奖金的一部分,特地拿回来孝敬家里的长辈。

迎着村民们羡慕的眼光,我爷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我哥能干又懂事。

村长还塞给我妈一瓶高级美容霜,说这是梅姨厂子的产品,能美容养颜,是我哥送给她的。

我妈也美滋滋地收下了,她宝贝似的拧开盖子闻了闻:“呀,真香!”

我爸也笑呵呵的,唯独我奶,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

村长走后,我爸凑到我爷跟前:“看来城里真不错,将来要是嘉生也能去找他哥就好了。”

我奶摇头:“好好的儿子都送出去算怎么回事,嘉生可不能去!”

话刚说完,我爷就跳起来给了她一耳光:“你最近话多得很!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我赶紧去拦,不让他再继续打我奶。

我爷指着她鼻子继续骂骂咧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恨我,也见不得我老柳家好!

“不管你乐不乐意,这辈子你都得死在这儿,烂在这儿,这就是你的命!”

我赶忙拉着我奶去了里屋,给她拧了条冷毛巾敷脸。

这时,我奶枯枝一样的手忽然拉住我的手腕,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紧了我:“嘉生,你一定不能去找你哥!”

我胡乱地应了声,将毛巾塞到她手里,跑了出来。

我知道我爷对我奶不好,我奶恨他,连带着对我爸也一直淡淡的。

她从不多话,挨打了也是忍着,连我妈都不喜欢她,说她像角落里的苔藓一样阴森森的,令人不爽。

但我那么年轻,我不想一辈子都靠捡虫子壳挣钱,更不想一辈子烂在这里。

我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的脸,除了皮肤比我哥黑点儿,个头比他矮点儿,我觉得我并不比他差了多少,他能被选上,那我也能!

5

太阳晒多了就会变黑,于是我给自己编了一顶宽檐帽,出来进去都戴着。

听说淘米水洗脸能让皮肤变白,我也照做。

至于个头没我哥高,那是因为我哥之前一直都是家里的宠儿,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他,我只能尽可能地多运动运动了。

坚持了一段时间下来,效果有但不多,还冒出了几个又红又肿的痘痘,看起来有点像麻子哥先前长过的囊肿。

这可把我愁坏了,我不会变成他那样吧?

我溜进我妈那屋,想偷偷用点她的宝贝美容霜,盖子刚一拧开满屋香气,我忍不住深深闻了好几下。

没想到马上被我妈发现了,将我拧着耳朵拎了出去:

“这可是你哥送我的宝贝,你想都别想!”

我沮丧地出门溜达,结果听到村头王寡妇家里传来一声声哀号。

王寡妇家出事了,她儿媳妇快死了,是自己撞的。

王寡妇的独生子是个相貌丑陋的残废,我们都叫他跛脚豪。

眼见他年龄不小了,王寡妇也给他弄来一个媳妇,但她家里条件差点,那女孩死都不愿意给跛脚豪当媳妇。这原本也常见,村长之前说过,女孩子都害羞,一开始不愿意,接触一阵子慢慢就愿意了,不要着急。

但王寡妇家里人少,一个没看住,那女孩竟然一头撞上了墙角寻死。

我赶过去的时候,那女孩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脑袋上破了碗口大的一个洞,哗哗流血,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村长铁青着脸站在一边儿,指挥着村医给那女孩包扎止血。

跛脚豪一个劲儿地埋怨他妈:“你咋看的?我睡个觉的工夫,她咋就撞墙了呢?”

王寡妇一脸懊恼,但嘴上还硬着:“她昨晚又哭又闹地折腾了一宿,你倒好,一边儿睡去了,我还困得难受呢!再说了,村长交代的神药我给她用了呀!我哪儿知道会这样!”

说到这儿,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村长一眼,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这人缘膏,似乎也没别人说得那么管用嘛!”

人缘膏?

那是什么?

麻子哥看我一脸迷惑,神神秘秘地凑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那可是村里的秘药,用了就能招人喜欢,要我说,王寡妇穷酸惯了,肯定没舍得给她儿子用。”

我仔细端详着麻子哥的脸,确实觉得他结婚后变顺眼了不少,甚至可以说变帅了。

于是我求他:“哥,你说的那个人缘膏,能不能分我一点点?你不是喜欢吃烤兔子肉吗,我用兔子肉跟你换。”

麻子哥一听烤兔子,眼睛都直了,很快拿来一个红盖的白瓷瓶,跟我哥给我妈买的美容霜一模一样。

麻子哥拧开盖子,小心地用挑棒分了一点点到小瓶子里递给我。

这就是那个人缘膏?看起来和我妈的美容霜也没啥区别啊!

啧,一只兔子换的呢,亏了。

我当下有些失望,但晚上洗完脸,仔细关好门后,还是忍不住将那个小瓶子拿了出来。

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人缘膏的不同之处。

6

麻子哥给我的人缘膏颜色更淡,膏体的表面看起来也更润些,亮亮的,像是汪着一层油脂。

气味倒是一样的香,只是这香气中还夹杂着些许的臭味,闻久了有些上头,我一个没忍住,还干呕了几下。

靠,这不会是变质了吧?

但一只兔子才换来这么点稀罕玩意儿,我还是决定试试。

我小心地挑了一点,在脸上薄薄地涂开,然后关灯睡觉。

迷糊中,我感到脸上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第二天一睁眼,我先跑到镜子前面看,那几颗红痘竟然都没了,整张脸变得又白又细,我都忍不住多看了自己几眼。

看来麻子哥这瓶跟我妈那个真不一样,是高级货啊!

我心一横,跑去求我妈给我也买一瓶,毕竟我的容貌好了,也能被选上去城里发展。

我妈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不仅很痛快就答应了,还夸了我几句:

“不愧是我儿子,越长越好看了。”

我拿着钞票跑到村长家说明了来意,村长听了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用不着那个,那都是给那些娶不上媳妇的丑男人用的。”

说完,他又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嘉生,你越长越好看了,我咋觉着你比你哥还好看呢,你想去城里吗?”

我心里一阵狂喜,立马使劲点了点头。

村长笑了,只是眼神不经意间透出一丝诡异,他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觉他的手真是又凉又硬:“你家连着出了两个出色的男娃,这可是莫大的荣耀,我会和你家里长辈商量的。”

晚上,我想继续抹点那个人缘膏,瓶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我正急得团团转,我奶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她拿出一个瓶子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是在找这个吧?”

我赶紧抢过来,打开一看,瓶子已经空了。

我特么才刚用了一次啊!

我顿时被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把掫到地上。我真想不明白,她平时不言不语的一个人,现在为什么要和我处处作对,她就是再恨我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她一辈子在这里,我就也得被禁锢在这个破落的村庄里吗?

我奶气得浑身哆嗦,语气也激动起来:“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绝不能去找俊生!”

大门被一脚踢开,是我妈进来了,她头一次将我护在身后,指着我奶的鼻子一通骂:“干什么干什么?自己肚子不争气,嫉妒我这俩儿子是吧?”

“我大儿子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已经出息了,小儿子也快了!我就是没生闺女,我的俩儿子也不愁娶媳妇,怎么,你不服气?”

我奶喘着粗气,第一次当面顶撞我妈:“你忘了你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是吗,是吗?”

我妈愣住了,奶奶这话什么意思?我扯了扯我妈衣角,但直到我奶走了,她还直勾勾地愣在原地。

7

梅姨来我家给我爷送东西的时候,悄悄塞给我一个信封:

“嘉生,你哥可想你啦。”

信封里有一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电话和地址。

我哥信里的语气是少有的亲昵,他说许久不见,十分想我,他已经安顿好了,最近刚好有假期,想接我去玩,顺便长长见识。

他也猜到了家里可能会有人反对,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拿着钱去镇上叫辆车,事后他再亲自出面和家里人解释,妈妈不舍得怪他的。

确实,自从上次和我奶闹了一次之后,我妈时常走神儿,态度似乎也有些动摇。

村长之前说会和我家商量,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来。

算了,刚好我哥的信来得及时,能自己走,我干吗还等着别人安排。

我打算带着钱偷偷跑,没想到在村口遇上了梅姨。

她像是知道我要干啥似的,还帮我打掩护。

我一路溜到大道上,叫了辆车,到地方后给我哥打了个电话。

梅姨的工厂处于城郊的一片空地上,和别的员工待遇不一样,我哥自己住在小洋楼二楼的套间里,屋里彩电、冰箱和空调一应俱全。

他说他毕竟是个小领导,又是村长选上来的,梅姨对他很是照顾。

我哥的脸色更白了,身上也胖了些,看起来更有几分城里人的气质了。跟他一比,我看着又干巴又土。

小洋楼距离厂房不远,厂子是做面霜、香料等日化品的,所以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浓郁的香味,待时间长了让人犯头晕。

我哥对我的态度一改往常,变得十分亲切,中午特地请我去园区的饭馆里吃饭。我发现他走路的时候总是拖着一条腿,便问他怎么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脚,梅姨还关照他,让他彻底休养好了再去上班,所谓假期就是这么来的。

我羡慕道:“梅姨对你真不错。”

不愧是我哥,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见人爱,除了在家里受宠,村里不乏爱慕者,连村长和梅姨都对他另眼相待。

在他面前,我有些自卑。

吃完饭,梅姨来探望我哥,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过来,手忙脚乱地藏起个小瓶子,好在梅姨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没察觉。

梅姨带了好些水果来,跟我寒暄了几句后,又一脸关切地问我哥:“俊生,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我哥慌乱地低下头,似乎不敢和她对视,过了几秒,才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大事了,谢谢梅姨。”

梅姨笑容可掬地点点头:“那你好好养着。”又拉着我的手说道:“刚好嘉生也来了,好好陪陪你哥,你家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就放心吧,到时候工资不会差你那份儿。”

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我也挣钱了,这下我妈他们眼里就不会只有我哥了吧?

我哥听了也一下子高兴得很,他冲着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和刚才的假笑截然不同。

看来他是真为我高兴。

梅姨走后,我问他:“哥,我咋觉得你在害怕梅姨呢。”

我哥扔给我一个苹果:“别瞎说,我那是不好意思,我休息了那么多天,人家一分钱工资没扣我的。”

我头一天来,还没有铺盖,就跟我哥一起睡在他那张双人床上。

陌生的环境让我睡得不是很踏实,半夜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却发现身边空了。

我的睡意一下子消退了不少,爬起来喊了声哥。

屋里空空荡荡的,没人答我。

空气中的香味里似乎夹杂了一丝血腥的气味,不知道哪里还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我轻手轻脚地摸黑下地,循着声音走去。

我记得二楼的转角还有一个房间,门上有一小块圆圆的玻璃透出光来。我将眼睛凑上去,发现我哥正被捆在床上,梅姨背对着我,正不知捣鼓着什么。

地上赫然扔着一条腿!

8

我吓了一大跳,好在定睛一看,发现那是条假腿。

我哥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哭着哀求:“梅姨,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啊,你不是说我听你的,就把我放了吗?”

梅姨头也没抬:“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吗?村里王寡妇的儿媳妇要寻死,村长说药的效力有问题,没办法,只好再重新给她做一瓶了。

“不能打麻药,药物会影响肉的品质,你忍忍哈。”

我看到我哥的脸在惊恐中逐渐扭曲变形,他一边死命挣扎着,一边发出绝望的惨叫。

梅姨却十分淡定,丝毫不受影响。这时,她侧过身,我才发现,她正在用刀剔我哥大腿上的肉!

我哥的左腿已经缺了大半截,仅有的大腿部分还剩下一半,皮已经被剥除了,露出深红的肌肉组织和淡黄色的脂肪。

“嘉生资质也不错,但是我今天仔细看了看他,还是差点事,体格不够油水不足,能做出来几瓶人缘膏?只能再养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刮着他大腿内侧的油脂。

我哥又是一阵惨叫。

我被眼前的一切吓得魂飞魄散,捂住嘴逼着自己深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那人缘膏竟然是用人肉做的!更令我胆战心寒的是,他们居然还在打我的主意!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可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间已经上了锁。

我一时间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得哆嗦着溜回房间。我翻出了我哥白天藏起来那个瓶子,发现是强效止痛药。

很快,我脑子里就出现了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我哥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可以说是面无血色了。

“哥,你脸色咋这么不好?不舒服吗?”我试探着问他。

他艰难地翻了一下身,笑道:“左脚还是有点疼,没什么大事。”

呵,幻肢痛吗?

看来他并不打算跟我说实话。

他遭受了这种非人的对待,却一直跟我演戏,还一直给家里钱和东西,寄信寄照片,营造出他好得不得了的样子,目的恐怕就是骗我过来吧。

至于为了什么,我也猜到了七八分。

我的心沉了下去,但表面上还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哥,其实我来还有另一件事。”

我冲他勾勾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妈后悔了,你一直不肯回家,她想你想得厉害,她不敢跟村长说,只好让我借这个机会来找你。

“妈和爷爷让我劝劝你,跟我回去算了。前些天媒婆来给你说了门忒好的亲事,女方家愿意出一大笔嫁妆,连镇上的小洋房都给一套。咱妈跟爷爷商量好了,回去后咱们就搬到镇上去。”

我哥听后两眼直放光:“真的?”

我点点头:“是啊,那一大笔钱不用工作都能花很久,再说妈哪舍得让你吃苦受累。”

我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奶奶也不答应你留在这儿。”

柳俊生听了低下了头,喃喃自语道:“奶奶……奶奶确实私下跟我说过好多次别来,但我嫌她啰嗦,还骂过她。”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编:“咱爷怕得罪村长,他的意思就是,咱们先悄悄走,反正到时候全家都搬走,也不怕他了。”

我一口气说完,紧张地观察我哥的反应,这会儿止疼药似乎失效了,他紧皱着眉头,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随口嗯嗯地答应着,赶忙翻出了药瓶,又往嘴里塞了几片药,缓了缓跟我交代道:“我听咱家的安排,那你去把梅姨的小汽车钥匙拿来吧。我换好了衣服在停车场拐弯处等你,工厂门口有门禁,只有她那牌照能通行。”

接着,他递给我一身车间工人穿的帽子和工作服,还把梅姨办公室的位置图,以及早就偷偷配好的备份钥匙给了我。

看到这些我明白了七八分,看来他早就想跑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少了一条腿,他实在没了别的办法,才把我当成交易条件叫了过来。

那我骗一骗他也不算过分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换上工作服出了门。

9

我按照那图,很快就摸进了办公室,正值早会期间,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一通翻,最后还是在墙上的外衣口袋里找到了车钥匙。

正准备撤退,外面空旷的走廊上竟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慌乱中,我往沙发后面躲去,一个没蹲稳,直接往后翻了个跟头,随着“吱呀”一声,我竟翻进了一个暗门里。

我刚喘匀了气,就听到办公室门开了的声音,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听声音,正是村长和梅姨。

“如今我瞧着柳嘉生,竟然比柳俊生顺眼,啧啧,原本还以为柳俊生是个好材料。”村长的语气不太好,“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抓紧,村里目前乱得很,上一批人缘膏快用没了,新一批做出来效果不行。

“跛脚豪那女人就算醒了怕也是个植物人,王寡妇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折腾,这人缘膏若再不赶紧给其他人续上,只怕都要醒了。这期间万一再有人带着警察找过来,可就难处理了。”

梅姨连连称是,懊恼道:“几百年来,您的眼光就没错过,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等等,几百年?我差点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的腿蹲麻了,正想换个姿势,胳膊肘却无意间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扭头一看,居然是个巨大的“蝉蜕”一样的空壳。

说到蝉蜕,我可太熟悉了,这东西可以入药,每逢七八月最热的时节,村里的孩子大人都要去收集,拿给村医换钱换粮食。

但这个巨大的空壳很明显不是蝉的。

我借着微弱的光仔细辨别着——这形状,看着像是人,但却有好几只爪子……

村长继续说道:“人丁兴旺才能有足够的香火,我们就是靠着人间的香火维持着蜕壳和重生,人口凋敝了,我们也将灰飞烟灭。所以,繁衍是最重要的。

“当初他们都憋足了劲儿生男孩,不知害死了多少女婴。殊不知阴阳调和才能长久,如此做法只能损伤了阴德。”

梅姨轻蔑地笑道:“切,一群愚民,不过是咱们豢养的粮食罢了。这和他们圈养牛羊,给牲口配种产子有什么区别?他们应该感谢我们,若不是我们的秘药,他们早就断子绝孙了。”

“秘药两个最关键的成分就是我们的壳和村人的血肉,你再好好查查哪里出了问题。另外,柳嘉生瘦弱,那个柳俊生不能放了,兄弟嘛,就应该在一块儿。”

说完,他阴森森地笑了,我几乎能想象到他那狰狞又得意的样子。

梅姨从柜子里取出了个东西:“这是昨天刚从柳俊生身上取下来的材料,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我再去取一些壳来。”

说完,她的脚步便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密室狭小,我根本无处可藏。我当下把心一横,看来只能拼了。

10

梅姨个子不高,她一冒头,我就直冲出去,一下子把她给推出去好远。

没等村长反应过来,我就夺门而逃,反正车钥匙已经到手了,先跑了再说!

梅姨怪叫着爬了起来,和村长一起紧追不舍。

我朝着停车场跑去,梅姨的车我认识。

没想到柳俊生早就守在了车旁边,生怕我逃跑不带着他似的。

只是目前情况紧急,眼看村长他们就要追过来了,和他的账只能日后再算。

我一边想着,一边遥控打开了锁,我哥一把拉开了车门:“你去副驾驶,我来开车!”

没想到在我转身的时候,他竟一把将我推向了村长,我和村长梅姨撞了个满怀,齐齐扑倒在地。我哥趁机迅速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朝门口驾去。

柳俊生你还是不是人!我还没骂出口,村长尖厉的吼声就响了起来,只见他的背上钻出了好几只弯弯的利爪,眼睛也突了出来,变成了像是蜻蜓和蜘蛛结合体一样的怪物。

他直立起身子,从嘴里喷射出大量蛛丝一样的东西,将柳俊生的后车轮紧紧绕住。车子难以维持平衡,一头撞上大门后不动了,我哥则被惯性从车窗里甩了出来,连假肢都飞到了一边儿。

村长的嘴巴撕裂开来,冒出了昆虫一样的下颚,他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我:“你放心,柳俊生跑不了,你们可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材料,都得变成繁衍后代的秘药!”

就在这时,大门缺口处跑进来两个人。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我奶和我妈!

她俩身上都背着喷农药的桶和家伙,我妈一进来就奔向我哥哭个不停,倒是我奶,那个有些驼背的瘦小身影看起来格外坚定。

她把打药的喷头对准了村长,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杀虫剂!

村长捂着脸躲到了一边,他和梅姨似乎都怕这个味道。

“奶!我得去烧了他们蜕下来的壳子,不然的话,他们还得害更多的人!”我把我妈身上的药桶扒拉下来扛在肩上,扭头朝着楼上跑去。当然,我故意大声喊也是为了吸引村长和梅姨过来,好让我妈跟我奶带着我哥先跑。

村长他们果然追了上来,车间的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他的咆哮。我背着沉重的药桶,一路跑到了密室,我要毁了他们的老巢和这个恶心的虫子壳!

我抄起一把椅子向壳子砸去,可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

村长狞笑着靠近,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挣扎没有用,你们都得变成药,都得变成药……”

药?

对了,为什么这一批的人缘膏效果不行?估计是因为我哥一直在偷偷吃大剂量的止痛药。

我举起手里的喷头,冲着自己的嘴巴。

杀虫剂也是药,甚至可以说是毒药!

我宁愿死,也绝不能让这怪物继续害人。

梅姨第一个发现了我的意图,她也已经现出了真身,喷出的细丝一下子牢牢地缠住了我的手腕。

11

“嘉生,别做伤害自己的事,你还得带你妈回去呢,回她那个真正的家!”

那个略有驼背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门口,但气势完全不像是那个时常不声不响的老太太。

她冲进来,用药将梅姨和村长驱赶到一边,我也被扑鼻的气味呛得咳嗽起来:

“奶奶,您、您在说什么啊?什么真正的家?”

我奶摸了摸我的脸,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柔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去奶奶的家乡,帮我看一看,立秋了,山上的叶子是不是又红了?”

说完,她一把将我推出了屋子,并将门反锁起来。

“奶奶,奶奶!”我拼命地砸着门板,村长的丝密密地缠了她一身,他们把她拽向一边儿,企图破门。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那声不字还没有喊出口,我奶就对着喷头点燃了火苗。

火苗遇上杀虫剂,大火顷刻间吞噬了一切,屋里霎时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能听到村长和梅姨嘶哑扭曲的惨叫声。

我跑出大楼,看到烧得漆黑的窗口透出滚滚浓烟,很多人抄起灭火器喊着报警,但我知道,一切已经晚了。

12

我哥的命保住了,但是他失去了一条腿,脸也因车祸毁容了。

我妈摁着他的脑袋给我道歉,他一边哭,一边跟我含糊地说了声对不起。

我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什么呢哥,咱俩可是亲兄弟啊,好不容易得救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对啊,曾经仗着外貌心高气傲的他,成了一个残疾的丑八怪,偏偏这些还都是他自私自利的报应,还有比这更好的惩罚吗?

有时候,活着要比死难熬多了。

这份痛苦,奶奶曾经一定感同身受。

我妈也是被拐来的,至于她为什么愿意给我爸生孩子,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我知道,她一定是被用了那个所谓的秘药。

至于她为什么清醒了,我想,也许是因为那药物失效了?

我隐约觉得这一切跟我奶有关,但现在真相已经问不到了。

我妈说村里出了很大的事,村里的人包括我爷,都被抓了。她决定带我哥回她的老家,我则一个人踏上了去往奶奶家乡的路。

我也想去看看山上的叶子红了没,秋天了,那漫山遍野的火红一定很漂亮。

番外 奶奶

1

我是被后妈卖了的。

曾经我的家庭很幸福,但很不幸被老人言说中了。

所谓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家里只能供一个人上大学,而后妈带来了个弟弟。

我爸宠她,对家里的一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骗我带我去大学报到,结果给我下了安眠药,卖到了一个穷山沟。

我本以为我原先的家就够穷的了,没想到这里更穷。

一个自称兰姨的女人将我送到一户姓柳的人家,我四处打量着,发现这房子四处漏风,床上的棉被已经发黑。

一个独眼的秃头男人正盯着我猥琐地笑。

他说,为了你我可花了不少钱,你乖乖地,我就不打你。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不反抗?他不仅打我,还把我捆起来用皮带抽,没几天,我全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肉了。

就在我觉得我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兰姨来了。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我,对那男人说:“柳老富,再这么下去她就要被打死了,得用个别的法子啊。”

她掏出一个白瓷瓶给柳老富,瓶子里的东西像是雪花膏一样,油亮亮的,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后来,我就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浑身飘飘然的,甚至觉得这里都变得山清水秀起来。

刘老富也变得顺眼了不少,对我也变得温柔起来,我开始觉得,这里挺好的。

与其面对刁钻的后妈和不闻不问的爸,这里有愿意花大价钱买我的、爱我的人,我要留下来。

为了报答他,我得给他生孩子。

第一胎是个男孩,只可惜胎位不正,这里的条件又差,孩子是生下来了,但我从此也没有了生育能力。

慢慢地,柳老富开始原形毕露,那层滤镜一样的东西也慢慢消失了。

我似乎大梦初醒一般,举目望去,这里依然是穷山僻壤、满目荒凉的穷山沟啊!

柳老富骂我是个不中用的母鸡,刚下了一个蛋就哑火了,如果不好好给他看儿子,就把我宰了扔进山沟里。

说这话的时候,他得意洋洋地笑着:“兰姨说了,你是家里人自愿卖掉的碍事货,没人会来找你,就算你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所以你也不值得我再花钱买药了,反正你也已经不能生了。”

我咬着下唇,看了看还不会走路的孩子,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但他无意间说出的秘药,引起了我的好奇。

我知道村里的很多年轻女孩和我一样,是被拐来的,可奇怪的是,她们都不打算跑,更有甚者,父母历尽千辛万苦地找过来,她们都不愿离开,简直像着了魔一样。

我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父母,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的疼。

她们明明有那么爱她们的家人。

不像我,即使回了家也没用,那个家,比起这个魔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我能找出这个村子的秘密,救出这些女孩就好了。

虽然柳老富是个头上长癞的独眼秃头,但好在我的儿子很健康,是个相貌不错的孩子。

2

柳老富把我盯得很紧。

大概是因为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他打我是真的下狠手,好几次差点儿把我打死。

我学会了韬光养晦,慢慢等待合适的机会。

村长和兰姨渐渐老了,我和柳老富也老了。

我儿子长大了,家里太穷,又没有换亲的女娃,没有姑娘愿意嫁进来。

柳老富开始着急,我说了句,儿子自己也挺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娶媳妇?

没想到这句话又引来他一顿毒打,他疯了一样地咆哮着说:“香火传承不能断!你生不出女孩来换亲就算了,再敢说这种话,我打断你的腿!”

后来他掏出所有家底,又借了不少,找兰姨给儿子弄来了一个媳妇。

我当然知道这女孩是怎么来的。

她叫喜桂,性子很刚,不哭不闹,但就是绝食,没多久人就快不行了。

我儿子没柳老富心狠,也没什么办法,最后还是柳老富找来了兰姨。

兰姨递给他那个熟悉的白瓷瓶。

我心里一动,看来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个瓶子里。

3

与此同时,我还发现村里的男人中,丑八怪和先天残疾很多,也难怪,谁让他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

但村里偶尔也有拐来的漂亮媳妇生下了相貌俊俏的男孩。

那些男孩被老村长以各种理由挑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但是每逢年节,村长都会给那些人家不少钱和东西。

柳老富羡慕得直流哈喇子,回到家他就把气撒到我身上,说我生不出小闺女,唯一的儿子也不够俊俏。

这时候,我发现喜桂慢慢发生了变化,她的笑脸逐渐多了起来,对着我儿子也开始撒娇, 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很快, 她就怀孕了。

喜桂的这一胎男娃,格外的好看, 皮肤又白又细, 比村里其他娃娃都好看。

村里人的夸赞让柳老富找回了面子,我心里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开始偷偷在那个白瓷瓶里动手脚,往里面掺进别的东西稀释。

可效果不是很明显, 她又怀了。

柳老富看着争气的大孙子,对喜桂很客气。

但他经常说我的坏话,喜桂对我的敌意越来越深,紧盯着不让我进她的房门。

我心里很着急,但我却没有别的办法。

4

老村长说要退休,把位子传给了他儿子。

新村长上任来的时候, 我惊奇地发现,这新村长和老村长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即使是父子,也太像了吧。

我总觉得不对劲。

后来又一件事印证了我的猜测, 新来的梅姨, 和兰姨年轻时一样,她那张脸,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 绝不是一般人!

5

村长盯上了我孙子柳俊生,这孩子被捧得太高,从来都是目中无人。

因为我并不偏袒他,所以他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我劝他不要去, 他说我多管闲事,转头便告诉了柳老富,让柳老富对我一顿毒打。

但我不能放弃,我必须得想想办法, 至少保护住嘉生。

可没想到的是,俊生走了之后没多久,嘉生也去找他了, 那之后村子就乱了。

先是王寡妇的儿媳妇闹自杀, 后来其他家的媳妇也都闹了起来, 就连隔壁对麻子死心塌地的媳妇, 都抱了孩子想逃跑,这个村子人心惶惶,村长被弄得焦头烂额。

我私下里听柳老富和麻子他爸说,恐怕是最近的一批药出了问题。

村长吩咐下来, 村里的所有男人都要轮流巡逻,把守村口,防住年轻的女人们逃跑。

他说忍一忍, 等新的药出来就好了。

机不可失,我趁乱掉包了喜桂屋里的白瓷瓶。

有一天, 好机会终于来了。

两辆警车开到了村门口, 和守村的男人们起了冲突。

我打算趁乱跑出去找我的孙子们,没想到,喜桂拉住了我的手,她要和我一起去。

我看着她的眼神, 已经是一片澄明。

看着她,我俩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希望这一次,我们都能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