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节 致命婚服
第 80 节 致命婚服
闺蜜结婚,我直播帮她选礼服。
粉丝们纷纷发表意见。
只有一条弹幕说:【鸳鸯无眼祥云反绣,这是死人穿的,你闺蜜不是活人,赶紧逃吧。】
话音刚落,屋内的灯闪了闪,闺蜜悄声无息地贴上我后背。
“思思,选好明天穿哪一套了吗?”
1
那条弹幕刷出来的时候,屋内的灯刚好闪了两下。
【吓死,灵异效果拉满。】
【真的假的?人家大喜的日子这么说不太好吧?】
【对啊,这不是咒别人吗?】
那名粉丝没管其他的人口诛笔伐,自顾自地又发了一条弹幕。
【你跟你闺蜜很久没见了吧?就没发现什么异常?比如,今天的她一口饭都没吃,一滴水都没喝。】
听到他这么说,我直接愣住了。
桌上闺蜜点的那份外卖还完好无损地放在桌子上。
外卖是中午点的,我的那份早就吃完了,可她的那份从中午一直放到了现在。
角落里的矿泉水还没开封。
她好像真的一天没吃过东西。
2
我叫乔思思,是个万粉美妆主播。
薛小可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闺蜜。
大学毕业后,她去了外地工作,我们确实有两三年没见面了。
最开始还能经常在微信上聊天。
可后来,有了各自的生活和朋友圈后,聊天就少了许多。
时隔半年的第一次聊天,就是她说她要结婚,让我去当她的伴娘。
我抬头看着在屋里忙前忙后的薛小可和桌上的那份外卖,浑身上下升起一股寒意。
【不吃饭就说人家不是活人,离谱。】
【人家想结婚的时候美美的,减肥也有错?】
【对啊,我减肥的时候也不吃饭啊,这有问题吗?】
【吃你家大米了吗?要你管。】
……
我在满屏的弹幕中寻找那个叫作小柔的粉丝。
终于,她发了第三条弹幕。
【我刚刚看到你镜头里一闪而过的中式礼服,鸳鸯无眼,祥云反绣,聚阴积煞,阴阳相冲,你闺蜜不是活人了,姑娘,赶紧逃吧。】
看到她这么说,直播间沸腾了。
【笑死,大喜日子说人家不是活人?找抽吧。】
【真是张口就来,神神叨叨,最烦这些神棍了。】
【思思,你快把她禁言了吧,看着晦气。】
我也懵逼了。
小可怎么可能不是活人。
我今天可是一直有说有笑跟她聊着天,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我心乱如麻,那名粉丝却淡定地发了一条:【不信?你看看她手腕处,有没有一根红绳。】
看她发完这句话。
我愣住了。
因为。
小可左手上,确实有根红绳。
那红绳红得发黑,中间挂了一个小小的铜铃铛,铃铛造型别致,随着手上的动作,铃铛便丁铃作响。
我因为好奇。
多看了两眼。
此时,我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确……确实有,红绳怎么了,有什么说法吗?”
【侵过黑狗血的红绳锁魂的,你闺蜜死了,但被人锁住了魂,如果红绳取下,不出半小时,她就会尸变。】
看到她发这条我炸了。
因为小可刚刚说去洗澡。
她将手腕上的红绳取下。
放在了化妆台上。
3
【哈哈哈哈哈,这不是转运珠吗?我手上有同款。】
【笑死了,还尸变,电影看多了吧。】
【主播,你别关直播,我们想在线看尸变。】
直播间的粉丝满屏刷着“哈哈哈”。
而我却笑不出来。
小可进浴室已经二十多分钟了。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隐约倒映出她曼妙的身躯,哗啦啦的水声里,时不时传来她的歌声。
突然。
她的歌声戛然而止。
门后的影子也以一个诡异扭曲的姿势定格住僵直不动。
她披散着头发的影子,映在玻璃门后,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房间内安静极了。
除了哗啦啦的水声外再无其他。
我试探地喊了她两声。
她并没有回应我,始终保持那个怪异姿势一动不动。
我头皮发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直播间粉丝看见我这副见了鬼的模样,纷纷刷起了弹幕。
【思思,你看到啥了,让我们看一眼。】
【我给你刷大城堡,让我看看。】
【我有一个朋友想……】
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正当我要把镜头翻转过去时,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门缝处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此时,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4
我大脑一片空白,刚想跑,卫生间内的人一脚踢开门,薛小可歪着脑袋,翻起白眼,舌头吐出来伸得老长。
她抬起双臂,身体僵硬笔直,像僵尸一样,一蹦一蹦朝我扑过来。
我吓得往后躲。
但没跳出几步,她“噗呲”一下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我装得像吗?”
我松了一口气。
“你在干嘛啊?你吓死我了。”
她指了指兜里的手机。
“我边洗澡边看你直播呢,可惜看着看着手机没电关机了,还好我早一步洗完出来,不然你就直播我洗澡了。
“太好笑了,你直播间粉丝竟然说我不是人,所以我就装鬼吓吓你,哈哈哈哈。”
她一边打趣,一边拆开浴帽吹头发。
她抬手取浴帽的瞬间,我看到那条红绳手链竟不知何时,被她系回到了手腕处。
5
薛小可没尸变。
直播间里其他人开始调侃那名叫小柔的粉丝。
【哟哟哟,有些人胡言乱语被当场打脸了吧,真是无语。】
【主播你把她禁言了吧,神神叨叨的,这人怕不是嫉妒你们感情好。】
而我在一众弹幕中,没再找到小柔的身影。
难道真是来搞破坏的?
我的视线又落回礼服处。
“对了,小可,你的礼服,是不是店家赶时间,这上面的鸳鸯,怎么没绣眼睛啊?还有上面的云,好像真是反着的。”
薛小可吹头发的手一顿。
“不会吧,真给我绣错了?最近定礼服的太多了,昨天我才拿到衣服,真弄错的话,那我得找他退钱。”
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过来,捧起衣服细细看了一眼,然后满脸愁容。
“呀,还真是,那怎么办?
“可是要重新绣已经来不及了,先将就穿吧,我也不是迷信的人,婚礼结束后我去找店家讨说法去。”
说完她将其中一件递给我。
“我穿那条鸳鸯的好了,你穿祥云的,这是你的伴娘服。”
我接衣服的时候余光瞟到手机屏幕。
小柔的弹幕出现了。
她说:
【这是死人穿的,你穿必死。】
【正月十八,阴门大开,宜出殡奔丧,忌嫁娶,你闺蜜要办的,是冥婚。】
见我没反应,她继续打了一行弹幕。
【哎,你就没发现,你闺蜜,脚跟不沾地吗?】
见她一直在直播间发神叨叨的弹幕,其他粉丝都在刷屏让我禁言她。
可只有我知道,她说对了。
早上见到小可时,她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穿高跟鞋脚跟不沾地很正常。
奇怪的是,她回家换上拖鞋后居然也是踮着脚尖走路。
我觉得疑惑还问了一嘴。
我说你怎么在家踮着脚走路?
她说踮着脚尖走路可以瘦小腿。
就连在卫生间洗澡,她也是踮着脚尖,全程没放下来过。
想到这里,我缓慢抬起头。
小可她穿着大红色浴袍,背对着我,正踮着脚尖吹头发。
她背打得笔直,脖子使劲儿向上伸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她吊起来了一般。
直播间的人多了起来。
【妈呀,还真是,思思,你闺蜜真的是一直踮着脚尖吗?】
【我好像也听说过,鬼都是脚跟不沾地的。】
【此时一个美少女默默收回了被窝外的脚。】
6
房间里,是吹风机呼呲呼呲的声音。
我不敢说话,悄悄打了一行字。
【那怎么办?】
刚点击发送,直播镜头里的薛小可不见了。
吹风机里的风还在呼呼吹着。
再抬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冰凉的手指像蛇蝎一样攀上我的肩膀。
她把头凑过来,看着我的手机屏幕,幽幽说道:“思思,什么怎么办啊?”
我吓得赶紧把手机盖住。
“我在问她们,第一次当伴娘,有点紧张怎么办。”
她意味深长地轻轻说了声:“这样啊。”
说完她走到角落继续吹头发。
这一次,她脚跟放下来了,走路的姿势也与常人无异。
【原来是虚惊一场,脚不是好好的吗?】
【肯定是减肥,又不吃东西又踮脚尖走路,学芭蕾的都这样,因为踮脚尖能瘦腿。】
【前面那个神棍,能不能别再危言耸听了,大半夜的讲个笑话不好吗?】
直播间气氛刚缓和下来,那名叫小柔的粉丝又发话了。
【她刚洗完澡,没穿鞋子,头发滴着水,脚却是干的,你看地上,没脚印。】
我抬头往地上一看。
洁白的地砖上只有头发上水珠砸到地上溅开的痕迹。
真的没有湿脚印。
【笑死我了,你们洗完脚不擦脚吗?】
【对啊,擦了脚再出来不是很正常?】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洗完脚不擦脚的吧?】
可我却坐不住了。
只有我知道。
我刚刚收拾化妆包的时候不小心将腮红打翻在卫生间门口。
那时候小可在洗澡,我没办法进去拿拖布,就简单处理了一下,打算等她洗完澡我再进去拿拖布。
她刚刚装鬼跳出来的时候,我忘记提醒她了。
我分明看她在腮红粉上踩了好几脚,可现在,却一点痕迹都没。
连卫生间门口那一摊腮红粉上,都没有任何脚印。
7
这时候楼上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薛小可停下手里吹头发的动作,低头埋怨道:“不知道又是谁家的小野猫把花瓶碰碎了,我去楼上看看,思思,你等下记得试试礼服哦。”
薛小可说完,转身去了二楼。
【你闺蜜听力不错诶。】
【确实!吹着头发都能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来不及细想。
今晚的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
我望向窗外。
外面寂静无声,一点星光都没有,四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开门那人慌慌张张,还把钥匙掉在了地上。
8
薛小可的未婚夫叫周明。
薛小可、周明和我,我们三人曾是一个班的同学。
薛小可在中学时期就喜欢周明,默默喜欢了好多年。
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把周明追到手的。
反正终于是修成正果。
因为婚礼的习俗,别墅大门钥匙在新郎那里。
除他之外,没有人能打开那扇门。
可按理说,他应该明天早上接亲的时候才能开门进来的,为什么这会儿要跑来?
婚前相见可是大忌。
见他就要闯进门,我急急忙忙跑过去想将他往屋外推。
可周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
我跑过去把他吓得不轻,待看清楚来人是我后,他突然一把捂住我的嘴巴。
周明满眼都是惊恐,仿佛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
他力气比我大。
他死死捂住我的嘴巴,我挣脱不开。
很快,我就被他推回屋内。
他捂住我的嘴巴将我带到一楼储物间,又摸黑将我塞进衣柜。
将我塞进去后,他自己也躲了进来。
狭小黑暗的衣柜里,只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见我不再挣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慢慢放下了捂住我嘴巴的手。
看他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莫不是薛小可真的有问题?
我满脑子都写着问号。
“你干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压低嗓子,尽量让声音小到只有周明能听到。
他将耳朵贴在柜门上,确定外面没有声音才松了口气。
他浑身颤抖着,好像确实被吓得够呛,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他看着我一脸惊恐。
“嘘,小可,小可她,死了,正在找替死鬼!”
想到之前种种异常,我后背冷汗直冒,吓得差点哭出来。
手机里的直播还开着。
在线人数已突破十万。
满屏都刷着弹幕。
【尊嘟假嘟,这是新型剧本杀吗?】
【挺刺激的,像真的一样。】
【主播继续直播,千万别断,好看,我们爱看。】
…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手机,快报警啊!”
看见我手机屏幕亮着,周明愤恨地瞪了我一眼。
说完他就起身抢我的手机。
我当然不能把手机给他。
就在我俩在衣柜里坚持不下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屏幕显示有人给我发了条信息。
发件人是薛小可。
内容是:
“周明出车祸了,当场身亡。”
“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陪我去医院确定下情况。”
“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9
信息源源不断地涌来。
还好我的手机没有开短信提醒,周明没发现薛小可在给我发信息。
见抢夺手机不成,旁边的人骂了我几句便也不做声了。
他趴在柜门缝隙处,死死盯着外面。
他捂住我嘴巴的时候手是温热的。
刚刚在衣柜里隔得很近,我也能听见他的心跳。
如果周明真的车祸身亡了,那我旁边的人,是谁?
为什么薛小可跟我说周明死了?
周明又为什么跟我说薛小可是鬼?
我头皮一阵发麻。
感觉 CPU 烧炸了。
10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旁边的男人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瞬间吓得浑身颤抖。
他在我身旁缩成一团,用手抱住自己的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有没有人看懂的?】
【我买三千块,主播闺蜜不是人。】
【那我买四千块,主播闺蜜是人,新郎不是人。】
【我买五千块,全都不是人。】
【这剧本杀啥时候结局啊?我想睡觉了。】
直播间弹幕刷个不停。
可接下来小柔的一句话,让直播间停止了下注。
她说:
【各位,冥婚的话,两个都不是活人哦,所以主播的闺蜜和新郎,都是鬼。】
【雾草,猜错了?】
【还有这种操作?】
【沉浸式剧本杀,不错不错,继续看看。】
小柔见大家不相信她,继续说道:
【这新郎官进门赤脚,车祸掉鞋,必死无疑,再者他印堂发黑,嘴唇乌紫,死气缠身,浑身上下血腥气很重,应该是刚死不久,不信的话,你咬破食指,嘴里念个诀,趁他不注意轻点他额头,他会变回死时的模样,就看你敢不敢了。】
【主播快点,我给你刷礼物。】
【说得跟真的一样,有点刺激,主播你快按她说的做。】
【如果这次还是胡说八道的话,主播请禁言她。】
现在大家把压力给到我这边。
所有人都在刷着弹幕让我按照小柔说的做。
见我迟迟不敢动手,小柔继续说:
【没事的,他不会发现的,你只需要用你的血点一下他的额头就好。】
看到她这么说,我狠狠心一咬牙,咬破了指头。
鲜血涌出的那一刹那,衣柜的门开了。
11
“思思,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跟我玩捉迷藏。
“刚我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我没联系上周明,电话也打不出,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我恶作剧,你知道他以前经常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别墅的门我打不开,钥匙在周明那里,报警也没人接电话,真是奇怪了。”
薛小可一边念叨一边把我往外面拽。
一楼储物间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悬挂在头顶。
房间里的东西杂乱无章。
衣柜里堆满了衣服和玩偶。
所以她没有发现衣柜深处,还藏着一个人。
我看着眼前的薛小可。
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将咬破的食指,往她头上一点。
薛小可拽我的手一僵,她愣住了。
12
可能是感觉到额头上有一股湿热,她抬手一摸。
血液晕染开,被她划拉到眉尾。
在暗淡的灯光下,好像有人一刀劈开了她的额头。
薛小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看穿。
终于她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后。
她一步步向前,撩开遮挡视线的衣服和玩偶,在角落处看到了瑟瑟发抖的周明。
周明显然也看到了薛小可。
他看到是薛小可走过来,张牙舞爪大叫着“鬼啊”。
13
我手指上的血珠还在往外涌。
想到直播间小柔说的,如果小可是鬼的话,那她应该变成死前的模样。
可她现在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分明跟之前无二。
再看看衣柜里蜷缩着的周明。
我上前一步,用沾了血的手指点上周明的额头。
14
小柔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薛明被我点了额头之后,原本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眼眶里,黑漆漆的一片。
竟是没有眼白。
他的身体也“咔咔”作响,以诡异的姿势扭成一团。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疯狂挤压着,在衣柜里抽搐了好一阵。
然后突然又停下,他的头转了三百六十度,最后转到我们这边,死死瞪着面前的薛小可。
我本来想跑的,可薛小可吓傻了,我拉了她半天,她都无动于衷。
周明突然两手一伸,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好像说的是:“老婆,来陪我。”
说完他一把掐上小可的脖子。
他下了狠手。
薛小可被他掐得喘不上气。
我见状赶紧拿旁边的东西想让他放手。
可他劲很大,很快,他一脚将我踹到地上。
我忍着痛找来花瓶砸他的头。
依然无济于事。
周明原本身体瘦弱,此时却像被谁附了身,面无表情又力大无穷。
眼见薛小可的挣扎越来越弱,我打开直播间求助。
“快!救人。”
小柔回复我了。
【念诀,我刚教过你,收心,聚气丹田,眼神看着他,念诀。念三遍,然后再咬破无名指,快速点他眉心和头顶正中间。】
我一丝也不敢怠慢,赶紧按小柔说的做。
一套动作下来,果然,他闭上眼,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
15
我扶起薛小可。
“快走。”
可刚摸上她胳膊,一切都不对劲起来。
她的胳膊,好像被掰断了,折成好几节,
两只胳膊正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连身体也软软的,仿佛被抽筋剥骨般。
【我早说了,你闺蜜也是鬼,脸上没伤口,因为她是被掐死的,掐死后被打折了四肢。】
小柔血红色的弹幕飘在直播间。
这一句后面,刷满了“弹幕护体”。
16
薛小可呆呆瘫坐在地上。
这时候,从薛明身上升起一股黑气。
那股黑气,转眼间,钻进了薛小可的身体里。
【不好,她吸了别的鬼的煞气,要成阴尸煞了,快跑。】
我一刻也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开跑。
可别墅的大门被紧紧关上。
我想了所有办法都打不开。
【从窗户,切记,只能从正西窗户出去,其他方位应该被做了法,你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
我哭死。
这个别墅里,正西边,只有二楼杂物间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来不及想太多,我只想活着。
我匆忙奔向二楼杂物间,关好门后又将能搬动的柜子椅子抵在门口。
杂物间的窗户很高,我搬来椅子,光爬上去就得花费不少体力。
眼看着我就能够着窗户了,可有人在黑暗里拽住了我的脚。
17
“你是谁?”
拽我脚的人语气虚弱,说话还大喘着气。
“你又是谁?”我警惕着问他。
“我是贺衍,周明的伴郎。”
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
薛小可好几天前曾提起过,我当她的伴娘,薛明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哥们儿当他的伴郎。
可是,贺衍怎么会在杂物间?
这时候杂物间的灯亮了。
面前的男子额头流着血,脸上也是青紫一片。
他松开我的脚,一手扶上额头。
“好痛,我在楼上试衣服,不知道谁把我打晕了,刚醒来又被你踩一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要跳窗?”
看他一脸懵逼的样子。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周明或者薛小可把他关在这里的?
18
可时间紧迫,我没时间一一解释。
万一薛小可真像小柔说的那样成尸煞,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我指指头顶的窗户:“先逃出去,出去了我再跟你说。”
他的目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无奈一笑:“你那窗户太小了,我钻不过去。”
好像说的是。
那扇小小的窗户,我钻起来都费劲儿,更别说一个大男人了。
那怎么办?
“那我先走,你待在这里藏好,别发出任何声音,等我出去了,我找人来救你。”
他看了门口一眼,又望向我。
随后他若有所思,伸出手指掐算起来,然后眉头一皱。
“阴尸煞?周明,结的是冥婚?”
19
“你怎么知道?”我的惊讶毫不掩饰。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从西边的窗户能逃出去?”
贺衍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我连忙点头。
说完他笑了。
“你被人骗了,西边阴气最重的,你就算翻出这扇窗也逃不掉。如果我没猜错,这栋别墅外全是孤魂野鬼,你一出去,肯定被生生吸干成了别人功德。”
听他这么说,我开始怀疑人生了。
小柔和贺衍,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出了我的疑惑。
“我家世代走阴人,看你穿的这身礼服我就懂了。”
礼服?什么礼服?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
只一眼,像是有一盆冰水将我浑身浇透,我只感到一股锥心的寒冷。
我竟不知道何时,穿上了那身反绣祥云的礼服。
“那是死人穿的,穿上必死。”
“那是死人穿的,穿上必死。”
“那是死人穿的,穿上必死。”
小柔直播间的话,魔怔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我心咯噔一下,浑身如坠冰窖。
20
“没事,我也穿着呢,你相信我,按我说的做,我有办法破解。”
我回过神来。
贺衍身上果然也穿着礼服。
我才想起,他刚说的,他在楼上换衣服的时候,被人打晕在地。
所以他的礼服,应该是那时候就换上的,只是刚才光线太暗,我没看清。
听他这么说,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那我们怎么做?”
“我不知道周明和薛小可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是冥婚,我想我们完成他们的心愿,应该就能化解。”
见我似信非信,他接着说。
“他们能找我们做他们冥婚的伴娘伴郎,应该也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们,我们只要完成他们的心愿,就能化解这次危机。
“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错。我们按照冥婚习俗,一拜地府二拜父母三对拜。最后滴血为契,送送新娘新郎就成。”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沙沙声。
指甲划门的声音由上至下,直挠得人浑身发麻。
几根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从门缝中伸了进来。
她……
来了。
21
“我刚在门上施了法。她暂时进不来,但我能感觉到她煞气很重,她应该吸走了周明的魂魄,我能力有限,这道门抵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否则等她进来没完成仪式的话,我俩都会死。”
窗户出不去。
门口有薛小可守着。
我没办法。
我现在只能听他的,放手最后一搏。
他扶我跪地,面向西边。
拜地拜父母对拜结束后,他说要取一滴我唇上的血。
“必须我们俩唇珠上的血互相融合并吞下,仪式才能生效。”
可我犹豫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跟一个陌生男子接吻,我真的下不去嘴。
22
犹豫的片刻,从门缝涌进来的就不仅仅是手指头了,还有如蛇蝎般的头发。
那些头发一缕一缕涌进来,每一缕都像长了眼睛。
它们像有意识般,在地上蜿蜒扭曲,然后又齐齐缠绕住我和贺衍。
它们想将我和贺衍分开。
贺衍拽住我的手,使我不被头发拖走。
“快啊,你想死吗?”
他拼命撕扯身上缠着的头发,大声说道。
眼看就能挣脱出来,这时候,储物间的门猛地被撞击开。
黑暗中,薛小可身体诡异地反向弓起。她匍匐在地上,披散着的头发像潮水一般向我和贺衍涌动。
“快点啊,再不进行最后一步,我俩必死无疑。”
我依然无动于衷,最后看着他被黑发紧紧捆住,只剩一个头在外面。
23
缠绕住我的头发松了。
我捡起一旁的手机。
直播间还没断。
小柔醒目的弹幕还挂在直播间最顶端。
她说:
【这是双煞冥婚啊,从来都没有伴郎和伴娘,你和你闺蜜,都是被选中结冥婚的。】
所以,贺衍说的破解之法,不过是在欺骗我。
他想让我与他完成最后的结亲仪式。
“不是的,你直播间的神棍在骗你,不然也不会让你从西边的窗户出去了,你知道的,西边的窗户,根本出不去。”
窗户真的很小。
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一度以为小柔骗了我。
可我刚才在慌乱中,不小心用破了口的手指点了贺衍的额头。
念过诀之后,又沾了血的食指,这时候点上鬼的额头,他会现出死时的模样。
周明是车祸死的,薛小可是被掐死的……
贺衍是病死的。
所以没过几秒,贺衍立刻变了脸色,身体也变得佝偻孱弱。
他原本苍白的脸变成了乌青色,乌青的脸上还被化了诡异的腮红和口红。
他的手臂上,开始长满尸斑。
他已经死了好久了。
24
我身上缠绕着的头发将我轻轻放到地上。
我吓得本能往后一退。
可我退一步,薛小可埋着头,悲戚地也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头发只缠住贺衍,没缠住我,刚刚缠住我也是想将我和贺衍分开,让我们完不成结亲仪式。
难道……
她不想杀我?
我试探性地往前。
薛小可见我没躲,她愣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到我的身边。
她的四肢被人生生折断。
她已经不能站立了。
她伏在我脚边,抬头想对我说什么。
我蹲下,再看向她时,她眼里衔满泪水。
她张着嘴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仔细一看,她的舌头也被人生生拔了去。
我在楼下点过她的额头了。
所以,这是她死时的样子。
为了让她与周明结冥婚,他们竟如此丧心病狂。
她不会伤害我。
她是在保护我。
是周明!
是周明把她害成这样的!
想到这里,我的泪也模糊了双眼。
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
那个一个月前红着脸告诉我自己终于嫁给了爱情的女孩。
却被人生生折磨致死配了冥婚。
我不知道周明究竟遭遇了什么。
可能是突发车祸身亡,也可能是早有预谋。
但不管他遭遇了什么,都不是他害人的理由。
25
贺衍被头发固定在墙上。
他挣扎号叫着:“哈哈哈哈哈,你马上也要死了,这女鬼不会放过你的。”
我怜悯地望向他。
“真可怜,你没朋友吗?你没发现小可没伤害我一分一毫吗?我在楼下点过她额头了,她想起了一切,她是被你们害死的,就为了给周明配冥婚。
“所以,该死的,是你们!”
贺衍朝我诡异一笑。
他的目光看向我身后的薛小可。
“周明,该你出手了,废物,怎么连个女人都控制不了。”
什么?!
我暗叫不好。
薛小可的黑发停止了涌动。
她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
贺衍也从禁锢中挣脱出来。
“你以为吸了周明的魂魄就能杀了他吗?哈哈哈,你想多了。”
从薛小可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想逃?我说过,我变成鬼了,你也是我新娘。
“贺衍,接下来该你们,咱们两兄弟可不能在地府打光棍啊。”
说完,贺衍朝我走来。
他想掐我的脖子。
我身后的退路也被周明挡住。
薛小可在尽她所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她的能力还是太弱了。
很快,周明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眼看着贺衍的手伸向我的脖子。
我看到角落里亮着屏幕的手机。
刚刚小柔教过我。
念诀,收心,聚气丹田,看着他的眼睛,视线不能带有畏惧,念诀,重复念三遍,然后再咬破无名指,快速点他眉心和头顶正中间。
这个法术能短暂地控制住他。
薛小可看出了我的想法。
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身体,伸出最后一缕头发勾住贺衍的脖子,将他带离我远了些。
就是现在!
我飞速做完这一套,然后点上贺衍眉心和头顶。
他停止了手上掐我的动作,身体被封印住僵在原地。
26
我成功了,我控制住他了。
可接下来怎么办?
对了!
小柔!
我捡起角落的手机。
可直播间早已断了线。
我点击了好几次,手机都显示无网络连接。
可刚刚分明还是满格网络。
我刚刚一直都在直播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周明又要拿回身体控制权了。
贺衍的身体也开始诡异地抽搐。
我的法术支撑不了多久。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薛小可艰难地支起身体。
她颤颤巍巍走到贺衍身旁。
看着他头顶不断盘旋的黑气,她哀号一声,像吸食周明黑气那样将贺衍的黑气吸入身体。
“小可,你控制不住他们的。”
可她只是看着我摇了摇头。
然后她笑了。
她举起手摸摸我的头,仿佛在说:
“再见了我的好姐妹。”
27
薛小可选择了自毁的办法。
让自己灰飞烟灭的同时,也让身体里的周明和贺衍随之一起灰飞烟灭了。
这世间再无薛小可了。
她将永不入轮回道,跳出尘世间,彻底消散。
那个陪我一起躺在学校操场上看星星的女孩。
一起在盛夏的深夜熬到凌晨五点,红着脸,互相诉说心事的女孩。
那个说谁先结婚另一个就当伴娘的女孩。
为了保护我,她灰飞烟灭了。
28
随着三股黑气消失,别墅里也恢复了原样。
储物间的窗户变大了许多。
木门也没有被破坏。
一楼薛小可点的外卖还放在桌子上。
我身上的礼服不见了,变成了我自己的衣服。
那两套红色的中式喜服整齐地平铺在地毯上。
我一抬头仿佛还能看见薛小可明媚的脸。
她托着腮,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她说,思思你帮我选选吧,我明天穿哪一套好看。
别墅的门,不需要钥匙也能打开。
我推开门。
一束光照了进来。
竟不知何时, 天亮了。
清晨的第一束光洒在我身上, 浑身上下一股说不出的舒服。
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真好。
别墅区很早就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
我浑身狼狈, 不想吓到她。
我整理好头发和衣服,想借用下她的手机。
我轻轻拍上她的背。
“阿姨你好, 可不可以借用你手机打个电话?”
可……
我的手……
竟然穿过了她的背。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浑身上下像被人死死定住。
我僵硬地低下头。
一看。
我的双脚,脚跟未沾地。
“鬼走路都是不沾地的。”
“祥云反绣的礼服, 那是死人穿的, 穿上必死。”
脑海中不断浮现直播间小柔说的话。
第一声鸡鸣响起,我消失在了小道的尽头。
番外
小柔名为姜柔,是名驱鬼道长。
平时做做驱邪算命的行当。
几个月前。
身患绝症的周明找到她, 说他不想死,不想死了还是个光棍。
姜柔见多了生死,对他的话没多在意, 她随口一说:
“那结个冥婚不就行了?结冥婚, 找个八字阴的女人,能攒功德, 保你下辈子荣华富贵。”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周明当了真。
他将目光锁定在了喜欢了他好几年的薛小可身上。
得知薛小可八字纯阴之后他欣喜若狂。
而我, 跟薛小可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知道我会去当薛小可的伴娘,就叫上了同样绝症晚期的贺衍, 本打算一起举行这场冥婚。
可贺衍身体没撑住, 早几天病死了。
周明觉得机会到了。
安排好所有后事之后, 在婚礼前一天,在送我们回别墅的路上,他毫不犹豫地将车撞上了对面驶来的大货车。
可他和薛小可没有当场身亡。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掐死了薛小可。
第二天, 姜柔在新闻上看到车祸的消息。
她觉得有蹊跷, 用八卦探魂镜找到了我的魂魄。
我已经死了,却不知道自己死了,还在按照既定的轨迹生活。
她看见我和薛小可一起逛街、吃饭、购物, 最后回到别墅, 看见我晚上打开了直播。
见到我是个鬼还在开直播, 她顿时来了兴致。
要知道超度一个鬼魂, 她就能涨功德。
她利用了我,让我们四只鬼自相残杀积攒功德, 她坐收渔翁之利。
她那边也开着直播。
她大言不惭地在直播间说着自己不费吹灰之力超度了四只恶鬼。
这一场直播, 为她积累了不少粉丝, 很多人在她直播间敲木鱼刷功德。
她尝到了甜头,开启了直播抓鬼的路子。
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次, 她来到一处鬼宅。
“家人们,看好了,这次等着我们的又是什么孤魂野鬼呢?”
可直播间的弹幕都在让她看看身后。
没错。
我站在她背后。
她吓坏了, 惊讶道,我不是灰飞烟灭了吗?
我看着她阴森一笑。
“怨气太深,是会变厉鬼哦,小道士。”
没错, 我吸了他们三个的煞气,成了真正的恶灵。
害死我和薛小可的,一个都别想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