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节 红甲女
第 81 节 红甲女
哥哥成年那天,村子里办了两场喜事。
一个是我哥的成人礼,一个是我哥的婚礼。
从那以后,我哥的运气逐渐变好。
只是四十八天后,将嫂子带回来的二叔离奇死在后山的坟头上。
有道士路过我家门口,大惊道:
“红甲女入腹,你们都得死!”
1
今天是哥哥举行成人礼的日子。
在我们村里,男孩成年那天,整个村子都会来给他庆祝。
而今天,不仅是我哥成人礼,更是我哥的婚礼。
女孩没资格上桌,我一个人躲在一旁,看着床榻上的嫂子。
嫂子是三天前二叔回来时带来的。
一进门就被锁在房间里没出过门,前几天有过声响,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摸到嫂子旁边,将手里攥着的几颗刚刚从地上捡起的软糖放进她的手心
“嫂子,你饿不饿?”
嫂子的手很软,但套着手套,多了粗糙。
糖从嫂子的指缝里划出去,掉在了地上,而嫂子一声不吭。
我心疼地呀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糖小声告诉她
“嫂子,你想吃什么,等下我去给你拿。”
嫂子还是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我身子不高,比较瘦弱,小心翼翼地想凑近她,看清她盖头下的脸。
“贱丫头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妈妈的怒吼声,我赶紧将糖塞进嫂子手里,而这一次,嫂子居然握住了那颗糖。
妈妈已经踢开了门,刚要开口骂我,见我站在嫂子旁边,脸色大变。
她冲上前拉过我,将我拉开,嘴里一直念叨着:
“无意冒犯请勿见怪。”
“无意冒犯请勿见怪。”
“无意冒犯请勿见怪。”
声音紧张,莫名听着有些恐怖。
我被妈妈拉离了房子,走出房门时,我往后看了一眼。
嫂子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盖着红盖头坐在那。
2
妈妈将我锁进了柴房。
里面黑漆漆的,外面喧嚣无比,四处充斥着吃肉喝酒的声音。
一阵阵肉香味从门缝处传来。
我有些饿,揉了揉咕咕叫的胃,寻了柴垛处,靠着睡了过去。
妈妈总跟我说,睡着就不饿了。
直到我再次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声音也消失了。
我突然闻到了一股肉香。
这肉香不似于下午闻到的肥肉香味,而是一种带着点甜却软糯的香。
我饿得更加厉害,将门拉开一个小缝,就再也拉不开了。
隔着门缝,我看见哥哥的新房门是开着的,嫂子盖着盖头坐在床头。
哥哥靠近嫂子,哥哥在说话,哥哥掀下了嫂子的红盖头。
哥哥将手上的那碗递给了嫂子。
我看不太真切,也可能因为灯光原因,红红的灯笼光照在嫂子脸上,嫂子似乎也是红色的,与她的衣服融在了一起。
突然,嫂子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了我的方向,我被吓了一跳,直接关上了门。
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十分突出。
我靠在木门上,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平静了一会,再次打开门,嫂子他们房间的门已经关了。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多想了,那么温柔漂亮的嫂子,怎么会有那样的目光。
想通后,我的肚子饿得越发显著,我没有什么力气地靠在门边,觉得妈妈应该是忘记我了。
门被叩响,有人吱呀一声推开一条门缝给我丢进来几个包子。
我欣喜地往来人望去,却只看见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我不确定地喊:
“嫂子?”
她没有应,而是对我说:“别跟别人说我来过。”
嫂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比我听过的所有声音都好听。
“还有,别吃肉。”
她似乎停顿了一下,告诉我。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包子下肚,我懵懵懂懂地点头。
嫂子这么温柔,总归不会害我。
3
第二天早上,门被妈妈打开。
见我还睡在地上,她冷哼一声,上前就揪着我的头发硬拉我起来,语气不善:
“还睡睡睡,你哥哥他们都要醒了你还不去做饭?”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懒惰的东西?”
“之前读书的时候就懒得死,现在好不容易不读书了还这么多事?”
我头皮被扯得生痛,生理性沁出了眼泪。
做完饭后,我站在桌边,见来人已经开始吃饭,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不......不用等嫂子吗?”
哥哥瞥了我一眼,哈哈大笑:“你嫂子累着呢,等你成婚就懂了。”
饭桌上,妈妈第一次允许我坐下吃饭,还出乎我意料地给我夹了几块肥肉放进我的碗里。
肥肉看起来很鲜美,炖烂的肉滴着油,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望着滴着油的肉,咽了咽口水,刚想去吃,却突然想起了嫂子说的话。
张着的嘴又闭上,我怯懦地推开碗,假装抱怨:“这肉好肥。”
妈妈白了我一眼,拿过我的碗将肉全部扒拉到哥哥碗里:“爱吃不吃,死丫头野猪吃不了细康。”
我抿抿嘴,看着碗边剩余的红油,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香啊。
妈妈说今天哥哥要去找工作,让我不要打扰。
可我记得,哥哥找的工作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但这一次,妈妈一边给哥哥收拾要带的东西。
一边信誓旦旦地和旁边的张姨保证:“这次耀儿一定拿个日入过千的工作回来!”
张姨显然不是关心这个。
而是状若无意地问:“你家耀儿那婆娘,是怎么来的?你知道的,我家最近那个也......”
妈妈听见这个就乐开了花,观察了四周,见只有一个我之后,没了顾虑:“他二叔厉害啊,要不是他二叔,耀儿哪有那么快,但最近可不得行。”
妈妈摇手,但又看了看我:“你家那个要是着急,不如看看我家闺女,只要这个数!”
妈妈伸出五根手指头,被张姨一把拍掉。
张姨语气是止不住地嫌弃:“就你这闺女,脑子都傻了也好意思要这个数!”
“傻归傻,但以前好歹是一个大学生不。”
妈妈小声嘟囔,又恶狠狠推了我一把:“你光扫这一个地方干吗?其余地方不用打扫吗?没用的东西!”
我被她吓得一哆嗦,拿着扫把就往其他地方跑了。
4
哥哥回来时笑容满面,还带回来好消息。
哥哥去找工作的路上救了一个人,结果那人是他面试公司的老板。
为了报答他,给哥哥安排了一个高薪却空闲的工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哥哥正挽着嫂子的手笑呵呵地跟妈妈说话。
太阳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是大夏天,嫂子全身还要戴着帽子和手套。
而且,明明是哥哥的成功,为什么妈妈要一个劲感谢嫂子。
我想不明白。
嫂子回房后,我打了盆水去她房间。
我将新藏的糖塞进她的手心。
问她:“嫂子你热不热,要不要洗洗脸。”
我有点好奇,声音那么好听的嫂子长什么样子。
嫂子没有开口,一动也不动。
“那我帮你擦?”
我试探地握住她的手,想摘下她的手套。
她却好像突然有了力气,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一下子感到窒息,大脑极度缺氧,我使劲挣扎,后腿踢翻了刚打的水。
声音引来了哥哥和妈妈。
我被嫂子毫不留情地丢在地上,混乱中,我不小心扯下了嫂子的手套。
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妈妈怒气冲冲地过来打我,嘴里不停念叨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害人的东西,你是要害死我们吗?”
我遭遇了一顿毒打,被关进柴房一天一夜。
在昏迷前,我似乎看见了手套下的那双手,是红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哥哥的运气出奇的好。
不仅工作顺利,还升了官,连带着整个家都富有起来。
只是日复一日,我却再没有和嫂子单独相处过。
我好几次都想找嫂子道歉,但每次都被哥哥,打出来。
5
哥哥成年四十八天后,拿到了人生第一个百万。
特意请全村人吃席。
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大功臣二叔的。
但直到时间到了,二叔也迟迟没有来。
隔壁的林叔自告奋勇去找二叔,回来时却被吓破了胆
“不好了不好了,今家他二叔,他二叔在......在山坡上,死啦!”
哥哥当即吓得从座位上滚下来。
二叔死得莫名其妙。
人找到时,二叔的死状惨不忍睹,脸部模糊,全身被染上血液,就这样死在山坡上。
血液渗透了他的衣服与脸,看起来,整个人泡在血水里,整个人都是红的。
妈妈他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狠狠打了个激灵,将所有人都赶走。
这场喜宴终究没有办下去。
哥哥他们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我朝他们指了指门口的道士。
道士是今天下午来的,一来就停在了我家门口,面色凝重。
见他们回来,道士迎上前,严肃的和他们说
“红甲女入腹,你们都得死!”
“你们......是不是养红甲女了?”
本要赶走道士的他们变了脸色,但妈妈依然耿直了脖子:“什么红甲女!我没听说过!”
道士边掐着手指,边说话
“今天应该是四十八天,明天就是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一到,红甲女将再无顾忌,你们都得死在这!要想活命,就带我去看看红甲女!”
哥哥他们被吓到了,妈妈还想狡辩,哥哥已经面色惨白地从屋子里出来。
他嘴唇颤抖:“妈......她她她她......她死了。”
道士一惊,也顾不得那么多,就往房间里走去。
我紧接着跟上。
房间里,因为喜庆到处挂上了红灯笼,而嫂子穿着成亲那天的衣服,盖着红盖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被脚边的东西绊了一跤,低头去看,是红盖头。
那......嫂子头上的是什么......
哥哥和妈妈一时间不敢上前,道士掐着手指,面色凝重。
我跟在他后面往床边走。
扑通一声,我被吓得腿软。
走近了才看见,嫂子脸上根本不是红盖头,就是她的脸。
因为脸部全部都是红的,导致在灯光的照应下,与她的红嫁衣融合在一起。
外面风声呼呼响起,吹得门口的灯笼摇摇晃晃。
哥哥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妈......灯笼......灯笼变白了!”他瘫倒在地,指着外边的灯笼鬼哭狼嚎。
轰隆一声,惊雷乍现,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道士大叫不好,赶紧关上门。
而我想支撑着站起来,不经意地往床上一瞥。
刚刚躺在床上的嫂子......似乎笑了。
我毛骨悚然......
“快到凌晨了,七七四十九天即将来临,再不遏制红甲女生长,你们都活不过今晚。”
妈妈他们这才知道害怕,哭着让道士救他们。
道士让他们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
而我缩在后面,听完了全程。
红甲女,顾名思义,红皮覆身,是挑选未经人事的女人,以一种特定的红甲蛊虫喂养,再以特定植物汁涂满全身。
过程中,会疼痛难忍,成功后,需要拔掉红甲女的舌头,再与其交合,那红甲女便会赐予交合人取之不尽的运气。
可是......我明明听见那个晚上,她和我说话了。
6
嘀嗒嘀嗒,墙上新买的时钟每走一格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对屋子里的人来说,这是一场凌迟的噩梦。
“时间来不及了,你们出一个阴女人,将红甲女尸体背到后山处。”
阴女人,阴时出生。
妈妈一把将我推出去,我胆怯地背起嫂子,嫂子的身体很轻,很轻。
出了门,我按照道士说的去走。
外面下起了雨,地表泥泞不堪。
我不怕嫂子,只觉得她很可怜。
我背着嫂子,一步一步。
有液体滑到我的脖颈,我被冰凉的雨水冰得瑟缩了一下。
一道惊雷闪过,撕破了一片天。
我突然顿在原地,刚刚惊雷闪过,印下来的影子里,后背的人正昂着头。
“嫂子?是你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后背的人不说话,那刚刚感觉滴落的雨水,真的是雨水吗?
我鼓足勇气,颤抖地回头。
又是一道惊雷,她的脸突兀出现在我眼前,鼻尖甚至碰到了我的鼻尖。
她睁着眼,似乎在笑,两道血水从脸上流下。
我脑袋发蒙,双脚发麻,晕在了泥泞里。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雨已经停了,但嫂子不见了。
我被吓到了,赶紧跑回家,想告诉道长这个消息。
但是道长不见了,妈妈和哥哥都不见了。
我找遍了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找到妈妈和哥哥给我留下的任何信息。
叮咚,叮咚。
墙上的钟依然在响着,好像是有人在这寂静的地方敲着什么东西。
我莫名地笑了。关上房门,我从柜门底下找到了一张纸。
我攥着那张纸,将它折叠好,准备出门。
门刚打开,我就被迎面而来的哥哥一脚踹过来。
哥哥一脸凶相,往地上粹了一口:“红甲女没了,工作也没了,你好好待着,明天就嫁给村边李家!”
妈妈站在哥哥后面,冷眼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商品。
村边李家的男人,是个傻子,但十分有钱,有点怪癖,嫁过去的几户女人都离奇死亡。
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跪地哀求她。
“不要!我不要!妈妈!!!”
我被他们拉着再次锁进了柴房。
妈妈在门外冷冰冰地说道:
“女儿,我生你养你,也该到了你报答我的时候。你不过是个傻子,嫁给傻子刚好绝配。”
门外再无声音。
我心里冰凉,那张纸放在胸口,咯得我发痛。
我为什么是个傻子,你不知道吗?
7
我曾经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有一个有钱人家一直资助我,而妈妈为了得到资助款,不得不让我去读书。
我读书很用功,因为我知道,只有读书,才能摆脱这些吸血鬼。
考上大学那个假期,我本来高高兴兴地想回家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
我本来以为她会高兴,却没想到她突然变了脸色。
将我锁进房里,不准我到处宣扬。
只是听说,考上大学,那人便会暂停资助。
仅仅是听说。
我的妈妈却再也没有求证,刚好那是有人买我的大学名额,她动了心思。
那个时代,顶替被人的名字上大学是常有的事情。
但我不肯,我抱着那个录取通知书不撒手。
我妈发了狠,咒骂我:“你个贱人,为家里做点贡献怎么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我今天就打死你!”
我的头被撞到,当晚又发起了烧,她们拒绝给我吃药,并拿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隔天,村长家女儿考上大学的消息和我成为一个傻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资助人撤回了资助,我家却得到了巨款。
他们让我去镇上打工,把所有的钱全部打了回去。
我的人生,被毁得彻彻底底。
而现在,他们又将我锁在房里,跟我说,傻子配傻子,天生一对。
我手指发白,恶毒地想。
红甲女反正不见了,来报仇吧,朝这家自私自利毫无人性的人报仇吧。
8
时针走向八点,外面再次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靠在柴房门上,听着外面嘀嗒嘀嗒的声音。
这不是雨声,这是有人缓慢地走在水池泥泞路溅起的声音。
可能因为还是害怕,他们将所有门紧闭,门口贴上了道长给的符。
咚咚咚。
有人敲我的门。
来了。
“他们在新房对面那间房内。”
我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些怨毒。
“你......吃肉了吗?”
“你......吃肉了吗?”
“你......吃肉了吗?”
她的长指甲刮在柴房上,刺耳的声音不停。
我一时有些愣住,想到了嫂子对我曾经说的话
“没有。”
门外的人咯咯咯笑起来,声音逐渐飘远,我稳住心思,将门拉开一个小缝。
“我明天会再来的。”
小缝外面黑乎乎的,看不到一点色彩。
那个房门紧闭,与我的柴门并不相对。
我突然迟钝地想,那天新婚夜,我是为什么可以看见新婚屋中的场景呢?
我没听见什么声响,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却临时好像改了主意,给我端来了一碗肉汤。
这碗肉汤端到我面前时,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太香了。
这股香味与我那天新婚夜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不!甚至要更香。
“喝了它,喝了它。”妈妈虽然在笑着,但我却从她眼底看见了熟悉的贪婪。
我挣扎,打翻了那碗肉汤,肉汤被打翻在地,奇怪的是,肉汤一碰见柴垛,迅速变成红色,里面还有红甲虫从里面爬出来。
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
她从来没有放弃拿我换取利益,而这一次,她想让我变成像嫂子那样的红甲女!
她害死了一个人,居然还不知道害怕!
“不喝就饿死你!”妈妈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看女儿,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她将柴门嘭地关上,隔着门框,我听见她和别人说话。
那人声音很熟悉。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道士!
“大师,她不肯喝怎么办?这死丫头自私自利惯了!”
“无碍,饿着饿着迟早会吃的,你们昨晚可有听见什么声响?”
“没有啊大师,昨晚贴了您给的符,我们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红甲女头七时怨气最甚,如果那时这人还未有变成红甲女的迹象,就将她推出去即可。可为你们挡一灾。”
“是是是,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记住,符千万不能沾血,不然毫无用处!”
他们,想将我推出去挡命!
9
接下来每晚,八点都会下雨,而我总能听见外面准时传来的脚步声。
一次比一次明显,声音一次比一次愤怒。
我知道,这是她即将到头七的表现。
妈妈天天给我端来一碗汤,熟悉的香味勾着我的味蕾。
我好几次都撑不住,可我就会想起嫂子的话。
我咬破舌尖,疼痛占据主体,我有了片刻清醒。
可能怕我撑不到头七,妈妈也自知无望,给我丢了几个馒头。
馒头混着沙土进入喉咙,粗糙感塞住喉咙。
我就这样挨到了头七。
柴门没有符咒,所以八点的时候,嫂子弄碎了那扇门。
她穿着那天的红嫁衣,头发长长的,看不清脸。
我肚子疼得厉害,缩在地上才勉强看清她。
她想杀我。
“你不想报仇吗?”
我捏紧手心,我在赌。
她果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歪了下头,疑惑地看着我。
“你不能靠近他们是因为门上有符,而血可破符,我帮你找到他们,你再杀我也成。”
她似乎在思考,喉咙发出低沉的笑声,身体侧到一边。
她答应了,我赌赢了。
我好不容易站起来,往他们的房门处跌跌撞撞走去。
我捂着肚子,头发垂下,嘴角勾出一个残忍的笑。
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我用尖刺刺破了指尖,血滴到了符上,符自己掉落。
我刚想唤她,她却早已来到门前,身上,是冲天的怒气。
门被打开,嫂子进去,刚好惊雷闪过,显出他们两人脸上惊恐的神情。
我转过了身体,而房里,传来尖锐的叫声。
脚边有虫子爬过,密密麻麻,我开始以为只有几只,却发现,目光所及,皆是。
这是......红甲虫。
我终于没有忍住好奇心,往房门里看去,房里,两人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甲虫。
层层堆积,密密麻麻。
我往后退了一步,汗毛直立,这个场面,真的。
太爽了。
而空气中,似乎又弥漫起了那股熟悉无比的香味,这一次,来源他们身上。
我的心里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畅快。
他们瘫在地上,似乎晕死过去,而嫂子,缓缓转过来了头。
头发被弄到两边,这一次,我看清了她的脸。
我以为她要来杀我了,我站好没动,她来到我面前,拉过我的手。
她喊我的名字:“今晚欣,谢谢你。”
然后消失在我面前,而我的手心,多了几颗糖。
是我当初给她的那几颗糖。
10
妈妈和哥哥没死,但是疯了。
他们一醒来就叫嚣着红甲女,报仇。
看见我就要扑上来打我。
我不得已,带他们去了医院。
这一次,我终于有了理由,走出这个吃人的村子。
村长盯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生活不能自理的两人,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欣啊,要是有什么难处,大可来找村长,村长帮你!”
他还摩挲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忍着喉咙处漫上来的恶心,装作一个傻子懵懵懂懂地看他,点了点头。
要走时,我看见了在猪圈中一个被拴着链子的女人。
那是村长给她儿子买回来的女人。
据说跑了几次,被打断了腿,关在了猪圈。
村长见我看向那个方向,不动声色地试探我:“阿欣,怎么了?”
“村长,那里是什么东西呀?是猪吗?”我摇摇头,好奇地指着那个地方。
“对啊,是猪啊。”
村长笑呵呵地摇摇头,眼里戒备卸去,只当我还是傻子
在他们眼里,这些买来的女人,可能甚至都不如这些猪。
到医院时,妈妈和哥哥在大厅发了疯,说红甲女就在这里,要来杀她,说她身上爬满了虫子。
我安慰地抱住他们,装成一个坚强的人。
“妈,我们已经到医院了,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们的。”
她却突然发了疯,将我推倒在地,哥哥也冲上来打我。
人群一下子混乱起来,有人报了警。
警察到来时,他们已经进了病房,却在病房里疯言疯语,说出了一个很久之前的残忍的真相。
不知真假,却和之前的案件对得上。
十年前,他们从外地拐过来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才六岁左右,他们用做红甲女的方法,将那女孩做成了红甲女,卖给了别人。
后来,女孩逃了出来,却找不到害她的人,因为,女孩已经哑巴了。
女孩尽管逃出来,一天天长大,却还是在不久前去世。
而那户人家,一直想找到凶手。
这件事很快被立案调查,却一直毫无头绪。
而这一次,我的好妈妈嘴里说出了这件事情。
但是他们现在是精神病。
他们被绑在病床上,旁边连着心率器。
警察说会继续调查。
我一个人和他们待在病房里,给他们哼歌:
【天上有个小娃娃
遇见星星眨眼睛
落入长河见我家
等待入我心和梦
......】
我看着我妈瞪大的眼睛,附在她耳边问她“妈,你有没有觉得这首歌很熟悉?”
她很震惊,震惊我不傻了,也震惊这首歌的熟悉。
“不急,你慢慢想。”
我替他们盖好被子,走出病房,病房处站了一个人,穿着当今最流行的衣服,背着包,戴着墨镜。
她摘下墨镜,脸和那日看见的红甲女重合,只不过她的脸是白皙的,她朝我笑:“今晚欣,聊聊?”
11
安安,也就是之前的红甲女。
我们联手做了一场戏。
那年资助我的,便是她的父亲。
断了资助后,我去镇上打工,却因为傻被人经常欺负,我在那遇见了安安。
安安是个很好的人,她带我去治病,带我处理人情世故。
她听说我的故事后,知道资助的人是我,对我的家庭感到不满,但她却也不能做些什么。
直到她在我身上发现了一个平安锁。
上面刻了一个“静”字。
她第一次情绪激动,问我那个平安锁哪来的。
哪来的啊?
我的记忆有些模糊,飘到了十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天我们家里来了一个很漂亮很白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衣服和鞋子,尊贵得不像这个村里的人。
我只感觉到自卑。
我羡慕她,甚至在妈妈只给她端肉汤时嫉妒过她。
可她始终对我很好。
有一次家里没人,她哭着跟我说她好痛,漂亮的皮肤不再,喉咙只能发出悲鸣。
我抱住她,将偷来的糖给她。
我想帮她,却被村子里的人发现,抓起来打了一顿。
我出不去这个村子。
安静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偷偷来看我。
她将脖子上的平安锁摘下来放到我手心,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阿欣,带着这个平安锁,走出去。”
我第一次知道了这个村子的可怕。
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漂亮,她理应活在天堂,却被人害来了地狱。
毁在了这个地方。
“阿欣,走下去。”
不管多久,这句话依然环绕在我身边。
阿欣,走下去,走下去。
安静是安安的妹妹,小时候走丢,我跟着安安去看了长大后的安静。
安静依然漂亮,却拒绝所有人的接近,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任何人。
我躲在门缝处看她,她全身上下全是红色,没有一丝其他色彩。
她好像觉得有人在看她,回头,我极速关上了门,却还是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我见过很多次的眼睛,那双看着我对我说“阿欣,走下去”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可没过几天,她死掉了,死在屋里。
安安进去后,我不知道安静对她说什么。
但她出来后,跟我说:“她要报仇。”
我答应了。
所以,我们策划了一场来自红甲女的复仇。
我继续装成傻子回村,在每天做的肉里,我放了吸引红甲的东西和能让人指定致幻的药物。
而安安,寻了机会,将自己卖进了这个吃人的村子里,连带着安静的尸体。
我们利用了安静的尸体,利用了一场误会,让我哥升官。
为什么有人没有舌头,有人依然能说话,为什么有人死去,有人还活着。
这场计划,天衣无缝。
所有的人,都是演员,只有我妈和我哥,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12
安安给我推来一张卡:“事情结束了,你以后好好生活吧。”
“不,还没有结束。”我没有推脱,接过那张卡。
但我朝她摇摇头,我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为了安静复仇。
“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我还想干什么,但安安依然对我表达感谢。
“是我谢谢你。”
他们全家,都是我的恩人。
如果不是安安,我现在可能还是个傻子。
如果不是安静,我根本不会有“走出去”这个想法。
如果不是他们的父母,我根本没有读书的机会。
我离开了餐厅,再次回到了病房。
他们都已经醒了,见我进来,情绪突然激动。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尾,又唱起了那首歌:
【天上有个小娃娃
遇见星星眨眼睛
落入长河见我家
等待入我心和梦
......】
一首歌毕,她似乎还没有想起来。
也是, 她做了那么多孽, 怎么会记得呢,怎么会记得一个曾经在绝望中挣扎的孩子呢。
“妈妈, 你忘了吗?安静最喜欢这首歌了。”
我温柔的上前替她弄了弄头发.
安静以前每当痛的时候,就会哼这首歌, 久而久之,我也会了。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
心率监测器快要变成一条直线。
她快死了,我笑了笑, 按下护士铃。
我可不想她死那么快, 她的苦还没吃够,怎么配就这样痛快地死了呢。
我直起身,望向旁边已经呆住的哥哥.
也温柔地笑了一声:“不急, 你们都应该时时刻刻地活在痛苦害怕中。”
13
警察来的时候,我装作哭得泣不成声。
“妈妈......妈妈!”
我趴在床头,脑袋埋进颈窝, 嘴边却偷偷笑了。
警察朝我出示证件, 我也给了他们一个大礼。
一个我们那个村子里面犯罪的证据。
所有的买卖都要经过我们家,红甲女的制作也是我们家制作。
所以每一次, 他们都会在我们这留下证明。
以及我从镇上回去后一起跟我回去的针孔摄像头。
我将这些证据全部交给了警察。
村子里的人定罪的时候,我正在参加安静的葬礼, 但我觉得安静并不想看见我。
因为我会让她想起那一段不堪的记忆。
于是我躲在所有人的后面看着这些人。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后面,拍了拍我的背, 拿出手机的新闻给我看。
我们那个村子被一窝端了, 证据确凿, 所有人都在劫难逃,而那些被拐卖的人,也全部都被解救出来。
摄像头扫到的地方,我看到村长家被关在猪圈的那个女人被救出来。
“之前我找你, 你说没有结束, 就是准备了这些证据?”
安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嗯”了一声。
我要救的,不只是为了安静复仇,更是为了救出那些被我们家我们村害惨的人。
救村长家被关进猪圈的张鑫涵, 救村头二傻家的林陌一, 救林叔家的西方烨。
她们, 在之前有自己的名字, 可来到这里后,只有一个名字, 叫下贱的货物。
这个村子, 比想象的更可怕。
“今晚欣, 你真的很厉害。”
安安赞叹了一句,思绪飘到很远
“还有, 妹妹说,她不恨你。”
14
我最终还能没有在葬礼上上前。
也许安静不恨我,我却永远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我生在那个地方, 就是罪恶。
趁所有人离开后,我找个时间去了墓园。
将一束花放在她的墓碑前。
我坐在地上,给她哼那首歌。
最后,我看向墓碑上那张她笑靥如花的照片, 甚至还是小时候的照片。
我的思绪又飘得很远很远。
我将额头靠在她墓碑上,好像又听见了那句她说的话:“阿欣,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