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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节 假发

第 86 节 假发

我们村是有名的“假发村”。

我们家是销量最好的一家,不远千里前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

“老板,你们家假发太好了,戴起来就跟我自己长得一样,太漂亮了。”

又一位客人试戴后夸着离开。

爸妈赚了个盆满钵满,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有一天,客人们纷纷前来投诉退款:

“你们家的假发怎么会自己生长?”

“为什么假发摘不下来了!”

“怎么假发从我的鼻子耳朵里长出来了!”

1

“哎,你好,我想问……”

“邵氏假发是吧?往前走左转第三家,人最多的那家就是了。”

村口的大爷被问烦了,自费购买了个喇叭在村口循环播放。

他每天都要在村口遛弯,来买假发的外地人一上来必定问的就是邵氏假发。

美庭村本来是一个偏远的贫困小山村,自从我们家开始抓住风口卖假发后,其他人眼红,纷纷也效仿跟风卖起了假发。

久而久之,贫困村变成了当地最负盛名的小村子,甚至成功入选了市里的旅游村评选候选名单。

邵氏假发是我爸妈开的,虽然竞争激烈,但并不妨碍邵氏是最出名销量最好的那家。

其他人开始了线上发售,而我们家依旧固执地要求客人到店购买。

即便是这样,不远千里前来购买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2

“童童,快点来帮忙。”

店铺里忙不过来了,妈妈喊着我的名字。

我小跑着给爸妈跑腿。

“你去 4 号那里取 45 厘米的头发来。”

妈妈低声对我说。

4 号……

我最怕 4 号了。

我瑟缩了一下,小声地问妈妈能不能不让我去 4 号。

妈妈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

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我咬了咬唇,慌忙转头去取。

我到了 4 号门口,迈进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来回好几遍,终于是鼓足了勇气进去采发。

待我再回来时,手上出现了几个血口子。

“哎哟,你女儿流血了呀,怎么了呀?”

有眼尖的客人看见我手上有口子在流血,惊呼一声。

妈妈听见了,过来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拿走了我手上的假发,笑得毫无温度:

“怎么了,是不是跑太快摔倒了,你别急嘛,妈妈从小就告诉你不要这么着急,没事的,慢慢来,阿姨又不会生气的。”

她拿了毛巾盖在我的手臂上,笑着对客人说。

客人是一位脱发严重的中年阿姨,除了头顶稀疏,其他地方都是顶配,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财大气粗的感觉。

“哎哟,当然啦,阿姨人都在这里了,还急这几分钟吗,你这个小姑娘真是的哟,阿姨又不会骂你的咯。”

妈妈笑着点头,拿着假发快速地走了一遍机器,不一会假发就有了造型了。

中年阿姨坐在镜子前的沙发座椅上,妈妈细心地帮她试戴假发,戴完了再拿梳子按照她原生头发的纹路梳了几下。

阿姨转着头,对着镜子里带上假发的自己看了又看。

那表情满意得不得了:

“哎哟,我真真就是最喜欢你们家的假发了,一年前买过一顶,也是你给我带的,特别好,”阿姨说得滔滔不绝,停不下来:“我买回去,所有人都看不出来这是假发,比我自己的头发还好看,油光水滑的,摸着跟上等的绸缎似的,我都舍不得摘掉,要不是我去峨眉山玩,被那里的猴子抢走了,我能用一辈子的咯。”

说到这里,阿姨的表情变得愤怒,似乎脑海里浮现出当天被猴子抢走假发的画面:

“后来我也去我们那边的假发铺子买假发,甚至是定做的那种,我都不满意,所以又千里迢迢地找你们家来了。”

阿姨照着镜子臭美: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我很满意的。”

妈妈一直在笑着,都不用怎么推销,阿姨就爽快地付了钱。

我出门一看,外面排队买假发的人已经快排到村口了,身边几家卖假发的同行邻居,门庭冷落,都走到门口嗑着瓜子冷眼看着。

“童童,你还站着干吗,还不去后院帮你爸爸的忙?”

妈妈出门引进新的客户,见我傻站着,吼了我一嗓子。

我一个哆嗦,马上小跑着到后院去。

3

爸爸在后院干活。

他扛着一个巨大的水瓢,一下一下地舀着液体,把液体倒进一个水桶里,然后扛着水桶放在房间门口。

一共有 4 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放了一个装满液体的水桶。

“死丫头,还不赶紧把水桶抬进去。”

爸爸咒骂一声,我不敢怠慢,用自己瘦小的胳膊扛着水桶走进房间。

我把水桶里的液体倒进水池子中,正准备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

我的脚步一顿,又走了回去,俯下身端详着池子里的情况。

原来是液体倒太满了,淹没到鼻孔了,池子里的……无法呼吸了。

差点出大事了。

我赶紧拿水瓢舀了一些液体出来,让里面还可以称得上是人的生物顺利呼吸。

舀了几下,液体稍浅,连嘴巴也露了出来。

见嘴巴得以张开,里面的生物赶紧开口。

嘶哑的嗓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杀了我!童童,求求你,杀了我!”

我没动,不敢吱声。

我知道浸泡在池子里的人是谁。

她是我的姐姐。

只不过现在的她浑身浸泡在不明液体里,整个人泡得发白肿胀,看起来就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人,根本不像个真实的人。

我没敢搭腔,赶紧又舀了几勺液体进去封住了她的嘴巴。

如果被爸妈知道,我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做完事情,我锁好门,装作无事发生。

从 3 号房间出来,我听见 4 号房间有说话声,里面似乎还有爸爸的喘息声。

“叔,我……能让你高兴,你也让我高兴高兴好不好?”

“你……你说……”

“叔,我想跟童童一起,你把她也变得跟我一样,让我有个伴。”

我心下一惊,连呼吸都停滞了。

“童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跟她一起,这样不孤单。”

爸爸的喘息声平复了一些。

“有我,你不会孤单的。”

女声急了:

“这不一样,我天天被泡在这里,就算不能说话,如果她在我身边,我也有个伴,我想让她来陪我。”

“再说吧。”

爸爸冷漠的声音让我的心放了下来。

再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以及逐渐放大的脚步声。

我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了。

跑远了才发现手心已经沁满了汗。

如果……

如果爸爸真的要把我做成 5 号。

怎么办?

4

其实我们家一开始并不是做假发生意的,甚至整个村子祖祖辈辈都没有一户人家是做这个营生的。

只是我爸妈外出务工时,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道秘术,回来就开始如法炮制地做起了假发生意。

爸爸早出晚归,每回都是深夜里扛回来一大桶不明黏稠液体。

一开始,他只是让我跟妈妈抓村子里的野猫回来。

从三天抓一只到后来的每天都要抓一只,方圆百里的野猫都要被我们抓完了。

每晚妈妈都要去趟后山,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塑料袋,估摸着是野猫的尸体。

我不知道爸爸是在做什么,我只知道他脾气暴躁了很多,性子也变得急躁,一看我跟妈妈不顺眼就动辄打骂。

又过了几个月,爸爸在做的事情好像初步有了起色,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让我们抓野猫的次数也减少了,给了野猫们繁育的时间。

突然有一天。爸爸塞给我一个棒棒糖。

我愣住了,这可是棒棒糖,我们家穷,每次看见同学们嘴里叼着棒棒糖的时候我总是羡慕得流口水。

想起曾经我大着胆子想让爸妈给我也买一个的时候,被脾气上头的爸爸拉进后院整整打了一小时。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自己是没资格吃零食的人。

可是现在……

我望着棒棒糖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童童,给你吃,拿着。”

爸爸把棒棒糖的彩色包装纸剥掉,把糖直接塞进我的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通过味蕾传到了心里。

“好吃吗?”

爸爸问我。

我嘴里含着棒棒糖,高兴地点头。

“那你帮爸爸做一件事好不好?”

其实这时候就算是爸爸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盲目地点头答应。

“一会啊,天黑以后,你把傻妞儿悄悄带到家里来,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爸爸摸着我的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如果有人看见了,你就装作是去找傻妞儿玩的,听清楚了吗?”

我懵懂地点头,眼神盯着爸爸放进口袋的另一个棒棒糖。

他拍了拍我的头说,如果我完成了任务,这糖就是我的了。

5

我把傻妞儿带回后院了,悄悄的,没让任何人看见。

爸爸早就在后院等我了,见我回来把糖悄悄地塞给我,然后用另一颗糖引着傻妞儿去了房间。

从那以后,傻妞儿消失了的流言就从村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傻妞儿痴傻得更严重了,估计在山里迷了路被野狼吃掉了。

也有人说,傻妞儿的奶奶养得烦了,把她卖给人贩子当媳妇儿去了。

还有人说,傻妞儿肯定是掉到哪个阴沟里,没人发现被饿死了。

流言越传越多。

我悄悄地看了眼后院……

傻妞儿……

她还在我家啊……

6

邻村的阿婆来闹了两三回了。

因为爸妈把大我一岁的姐姐丢给她抚养,承诺每个月给生活费以及辛苦费。

可后来,我们家自己都揭不开锅,自然是没有多余的钱接济阿婆的。

断了给她的生活费后,她三天两头来闹,要把姐姐还给我们家。

爸妈避之如瘟神,一看见她的身影就锁门假装没在家。

跑空了几次后,阿婆来的次数也少了,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然而自从爸爸开始了假发事业后,他竟然主动去了邻村阿婆家,把姐姐接了回来。

彼时姐姐已经懂事,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眼里是对新生活的期许。

可是这点光亮也在回到家后彻底消散。

爸爸把她关进了房间。

1……2……3……

7

三间房间落锁后,邵氏假发的名号彻底打响了,前来购买假发的人从本村扩展到了相邻的村子。

大家都对柔软又有光泽的假发爱不释手。

假发柔软顺滑,手感就像上等的丝绸,上头之后又轻盈如无物,肉眼可见的逼真无瑕。

口碑打出去了,生意也就蒸蒸日上。

有年轻的网红得知了我们家的假发,在视频里大力推荐,网红效应瞬间让邵氏假发的知名度在全国各地打开,成了必须打卡的网红店铺。

村子里的其他人眼红我们家赚得多,也跟着效仿,彻底把美庭村打造成了远近驰名的“美发村”。

假发供不应求后,爸爸亲自拉砖砌墙盖了第四间空屋子。

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就跟宣传册上的一样,就连弧度也别无二致。

可是他的眼神却透着刺骨凉意:

“童童啊,你在学校里是不是有个最好的朋友啊?”

我“嗯”了一下:“就是乔琪琪。”

“我听说她爸妈不在家,她跟着爷爷一起生活的?”

爸爸好奇地问。

“是啊,她还经常说要离家出走,去城里找她爸妈。”

“听着怪可怜的。”

他直视我的眼睛:“这样吧,你告诉她,你愿意陪她一起去城里找爸妈,但是要先来你家里跟我们要过路费。”

我没听明白,迷蒙着眼睛望向他。

爸爸罕见地耐心给我解释。

“你把她带过来找我,如果她能说动我,我就提供路费给她,帮助她完成梦想。”

爸爸摸着我的头,声音仿佛有魔力,说得我晕乎乎的:

“好孩子,你也算做一件好事了。”

我木讷地点点头。

8

我把乔琪琪带回了家,听从爸爸的吩咐让她一个人去见了爸爸。

可是直到傍晚我也没见到她出来。

反而看到第四个空房间突然多了一把锁。

“爸爸,乔琪琪……”

话音未落,爸爸就踢了我一脚,我的头狠狠地磕在了柱子上,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乔琪琪,压根没有这个人。”

“可是我明明……”

“你再说!”爸爸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他指着我狠狠说道,“从来就没这个人,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丢到后山去。”

后山有一个外村人无法进入的山沟,那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垃圾,还有各种动物的尸体,相传里面还有人的尸体。

大人们哄骗不乖的小孩时,最常说的话就是丢到后山去。

震慑力非常强。

顿时我感觉自己的嗓子眼火辣辣的,再也问不出任何有关乔琪琪的话了。

9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干活!”

爸爸抬脚踹了我一脚,疼痛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满脑子都是下午乔琪琪劝爸爸把我做成 5 号的话语,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晚上关了门,我端着做好的饭菜上桌,又去厨房端饭,转过身后听见爸爸对着妈妈说。

“傻妞儿快不行了,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我们少一个供体了,还得再物色一个。”

妈妈吧唧了两下嘴:“现在可没以前那么好抓了。”

“谁不知道!”爸爸瞪了她一眼,“所以只有……”

不知怎么地,我感觉后背一阵凉意陡然升起,麻得手脚发冷,血液不通。

爸妈小声嘀咕了一会,等我出来时,两人对视一眼,停止了讨论。

妈妈破天荒地指了指椅子,让我坐下吃饭。

要知道,我从来都不被允许上桌吃饭,只能窝在厨房角落里吃些剩菜剩饭。

我拘谨地坐下,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抖什么?”

妈妈一说话,我的手抖得更剧烈了,都快握不住筷子了。

“行了,行了,你滚出去吧。”

爸爸看得烦了,咒骂道:“你肚子生出来没一个有用的东西,烂泥扶不上墙,看着心烦。”

妈妈被吼得一言不发,只是扒拉着碗里的饭。

我拿着碗跑到厨房的角落里窝着。

还是在这里待得更自在一点。

门外传来吵架以及摔碗的声音。

“你个娘们再给我叽歪两句,我连你一起做成供体!”

“好啊,来啊,把一家子都做成供体,你就有源源不断的假发了,你就抱着假发过一辈子吧!”

“反了你了,等着吧,先做你女儿,马上就轮到你了!”

耳边轰鸣,炸得我脑子一片混乱。

满脑子都是爸爸说的话。

他要把我做成供体……

10

“童童,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进来。”

妈妈伪善的声音响起,这是她每天对我说话最温柔的时刻。

我小跑着出去,把客人请了进来。

这位客人很特别,妈妈瞧见了也是一愣,笑容僵了瞬间,片刻后又恢复了自然神态。

“师父,你这是要还俗吗?”

来的客人正是一位穿着僧袍的人,光着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来人没接话茬,只是双手放在胸前,不停地捻动着一串佛珠,在大厅里踱步了一圈,微微蹙眉,对着妈妈说。

“施主,你们家怨气浓重,如若不尽快化解,近日就会有大事发生。”

大厅里还有几个正在照镜子还未离去的客人,听见师父此番话,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妈妈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她环顾一圈,脸上带着勉强的客套。

“师父,如果你不是来买假发的,不如迟点再来,我们到时候再好好招呼你,现在……”

妈妈无奈地指了指门口:“有点不合时宜。”

“没关系。”师父微微鞠了一躬,“我也只是路过,提个醒罢了。”

说完,师父也不多停留,转身就走。

妈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招待顾客也显得心不在焉,频频出错,惹得客人阵阵惊呼。

晚上,妈妈拿不定主意,把这件事跟爸爸说了。

爸爸沉思片刻,道出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傻妞儿死了。”

妈妈惊呼一声。

“那师父说的怨气,该不会是……”

“别胡说!”

爸爸急急地打断了妈妈的话。

听得出来,他的语气也很心虚。

“我听师父的语气他好像有办法……”

“万一是个骗子怎么办?”爸爸骂道,“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看一面就被骗,我们做的勾当能见光吗?”

妈妈语塞,不再说话。

因为我们家的后院确实见不得光。

11

我走到 3 号房间开了锁,进门又落了锁,把手里端着的盆子放在地上,然后靠近面前横着的池子,伸手进入池子里,黏腻的液体瞬间沾满手臂。

我在池子里摸到了发丝,用力伸手拔了下来。

直到我拔了满满一盆的发丝。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生拔发丝会痛,但是嘴巴被油封住,所以只会有闷哼声,可是现在,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我沉重的呼吸声。

我俯身拨开糊在姐姐脸上的发丝,发现发丝下的脸庞肿胀发白,血管透明得清晰可见,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脸上,造成可怖的画面。

但是这是正常的。

再把缠绕的发丝往上撩。

我看见了一双瞪着的眼睛,眼珠子正在发胀,即将要脱眶而出,血丝遍布整个眼球,像是轻轻一捏就要爆炸的气球。

我“啊——”了一声,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姐姐死了。

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跑出去。

12

爸爸知道了这个消息,沉默地坐了一下午。

妈妈更慌了,得罪了几个老客,还跟人大吵了一架。

晚上爸爸去了 4 号房间久久不出来。

妈妈路过后院看见里面的灯亮着,愤恨地瞪了一眼,吐了口唾沫,生气地走了。

今天大家都没心情,所以闭店一天。

到了中午,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爸爸骂骂咧咧地出去。

“瞎还是不识字,都说了休息还敲什么门!”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僧服的人。

爸爸骂人的嘴停下了,他上下打量着他:“干什么?”

“施主,你们家的怨气比起前几日更浓重了,小僧前来提醒切勿再造孽。”

“你就是前几天来我们家的那个师父?”

爸爸狐疑道。

师父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就是你搞的鬼吧!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妖言惑众!我家好好的生意都被你说没了!”

爸爸突然暴怒,大吼着就要打他。

同村的人见热闹就往上凑,引来了不少人劝架:

“哎呀,你怎么跟师父吵架啊,人家一心向佛的,能说假话吗?”

“你是不是真做什么亏心事了,真看不出来啊,赚这么多钱不会是黑心钱吧?”

“师父说让你少造孽,你到底做什么了?”

同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爸爸围住说得头都大了,本来就看不惯我们家赚钱,逮住机会出了口“仇富气”。

爸爸一气之下把门一关,把他们都挡在了门外。

然而这一闹。

村里开始流传起我们家闹鬼的传言。

13

“你们做的什么东西啊?什么假发这么恐怖的!”

正打开门做着生意,门外突然有人不顾前头排着长队闯了进来,把一顶假发丢在地上,朝着妈妈吼。

“你看你们家做的什么东西,把我的头皮弄成这样!”

那人低下脑袋向众人展示着头皮,只见头皮红肿一片,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疹子,看着十分瘆人。

“这是我们家的假发?”

妈妈蹲下身捡起假发摸了摸,确实是我们家的,只是这发丝没了光泽,显得灰扑扑的。

“只是过敏了吧?没事,我们退钱。”

妈妈还是那副笑脸,想要大事化小。

“啊——啊——好可怕——”

在大厅里正在试戴假发的一个女人突然猛地尖叫起来:“你们的假发怎么会自己生长?刚刚明明还是齐肩短发,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长了?”

这话配合着女人颤抖的声音。

真实又可怕。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摩擦了下自己的手臂,企图汲取一些温暖。

门口排队的人队伍也不排了,跑来大厅看热闹,听完这出闹剧,也害怕得不再排队了,扭头就走。

生意一下子冷淡下来。

隔天是另一批新顾客,他们没听说昨天的动静,依然排起了队。

突然队伍里又出现了躁动。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游客急匆匆地赶来,死命地用双手拔着自己的及腰头发,自己拔不动还因为惯性摔在了地上。

他拉住身边人的大腿,哀求道:

“帮我摘下来!帮帮我!我的假发拿不下来了!帮帮我!”

周围的人都被吓愣住了,有热心的人上前帮忙,发现头发跟焊在他头上一般,纹丝不动,根本摘不下来。

男人顶着这头及腰长发疯疯癫癫地跑了。

又过了一会,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往大厅里冲。

他用一只手遮掩着口鼻,身边有好事者拉住他:

“大哥,你又怎么了?”

大哥怒而回头,放下手:“你看我怎么了!”

他的鼻孔里长出了茂盛的毛发,直挺挺地向外冒,人中的位置黢黑一片,再长点就能刺着嘴唇了。

提问的人后退一步:“大……大哥,你也是在这儿买了假发后开始出现异样的吗?”

“不然呢?”大哥狂躁地往里冲,继续大声喊着,“无良商家!用的什么材质都不知道!给我们看加工过程!”

他这一嗓子点醒了所有人。

大家纷纷附和要求看假发的完整产出过程。

妈妈朝我摆摆手,示意让我去喊爸爸。

爸爸在后院听见动静出来了,他怒目而视,拿起扫帚就对着闹事的人挥舞:

“不买就滚,少在这里闹事!”

人群哗然。

有不少要站出来继续刚的男顾客被前来看热闹的同村人劝阻了回去。

他们劝阻的方法就是小声嘀咕:

“行了吧,别搞事了,前两天还有大师说他们家要出大事,你再闹下去,这大事可能把你也牵连进去。”

“你怎么还敢出现在他们家的,有佛祖说他们家大祸临头了!”

“真是不听劝的年轻人啊!他们家快完了你不知道吗?”

这流言越传越夸张,多少还带着同行的诬陷嫉恨情绪在里面。

顾客多数是外地人,来买假发顺便旅游的,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想想也就算了。

人群散去,大厅里就剩下我们仨。

爸爸累得瘫坐在地上,妈妈蹲下掩面哭泣,而我则窝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难道……师父说的是真的?”

妈妈啜泣着:“我们真的造孽太深了吗?”

爸爸沉默不语。

“都怪你!都怪你!本来好好地打工,赚点良心钱,可是你非要学那些旁门左道的秘方,回来祸害了这些人!”

“现在怪我了?这些年赚的钱你一分没花?你花钱嘴咧到后脑勺的时候怎么不说怪我?”

“我……”

妈妈心虚,不再说话。

沉默片刻。

爸爸说:

“尸油没了,我晚上去后山提炼一点,你们在家把家给我看住了!”

“你还打算继续做这事吗?”

爸爸瞪了妈妈一眼。

“出了事就马上停业不做,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吗?这只会让谣言只会更加夸张!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继续找供体,只要我们的假发质量跟以前一样好,那就不愁没客人!

“现在只剩下 4 号房的供体了,你们给我看仔细了,不然小心点,下一个就是你们!”

爸爸威胁道,草草地吃了饭摸黑去了后山。

妈妈愤恨地盯着他的背影,嘴里嘀咕:

“4 号,4 号,整天在 4 号房间里不出来,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有什么好的!”

“妈妈,”我凑上前去,“爸爸会把你做成供体吗?”

“死丫头,你说什么!”

妈妈踢了我一脚,奈何浑身绵软无力,只是踹了个空。

我低眉顺眼:“上次听见乔琪琪跟爸爸说话……”

妈妈皱眉:“他们说什么?”

“她说要出来给爸爸生儿子,让生不出儿子的你进去做供体,反正你也年老色衰了……”

我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不可闻。

“妈妈,我好怕,我不想她出来做我的新妈妈……”

妈妈气得双眼发红,整张脸涨红成猪肝色,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这该死的怪物!居然敢在背后嚼我舌根,还想取代我,做梦!”

没能生出儿子是妈妈心中的一根刺,奶奶在世时就经常骂她是没用的女人,爸爸是个闷驴,不满意也不说出来,直接上手打骂,近几年因为事业繁忙才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一天之内经历了震惊恐慌失望焦虑担心的大起大落的情绪,现在的妈妈早就心烦意乱到失了控,她随手抄起一把刀就往后院的 4 号房间走……

我不敢跟上去,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只是这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总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辗转反侧下,我也渐渐进入梦乡。

14

清晨,我听见耳边传来好多人说话的声音,吵得我在梦中挣扎。

“好可怕啊,肯定是鬼魂作祟!”

“我相信了,真的可能是报应,不是早有大师预言过的吗?”

“天灵灵地灵灵,有事都是他们家的事,可千万别殃及村子里的其他人啊!”

“行了,都别说了。”

是村长的声音:“这件事情出在我们村子里就是我们整个村子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我们的村子马上就要参加旅游村评选了,这跟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现在已经不单单是邵国他们家的家事了,你们懂吗!”

大家沉默了。

旅游村是贫困村脱贫的一个象征性的评选,只要村子能入选成为旅游村,那么不仅能获得市里的资源支持,还能拉动村子里每户村民的经济收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村长,现在应该怎么做?”

“是啊,你一句话的事情,我们不多嘴了,就是跟着你做!”

“对啊,你是有文化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大家的声音又开始热络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的十几个村里的中青年大汉。

我站起身瑟缩地看着他们。

“村长,童童还活着!”

“他们家的小孩还活着!”

话音未落,我就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男的被剃光了头发,脸上的五官已经扭曲发胀,无数的毛发从他的鼻子耳朵嘴巴里长出来,茂盛得像个毛发生长的培养皿。

他瞪大了双眼,青红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个蜘蛛网一样遍布在瞳孔上,仿佛死前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而女的则浑身都是血口子,满身刀痕,周身都是干涸的血迹,像是全身的血都被放干了一般。

虽然死状恐怖,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啊——”

我尖叫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5

等我再次醒来,一个面善的阿姨赶忙跑出去喊来了村长。

村长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亲切地说:“童童啊,你别怕,你跟村长伯伯说一下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我窝在角落里,不安地抱住自己的双腿。

“你别怕,村长伯伯在这里。”

村长伯伯小声地哄着我,还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糖。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发散,我渐渐冷静下来,嘴巴嗫嚅了几下,不知道从何说起。

村长提醒道:

“妈妈身上的伤是爸爸砍的吗?”

我慢慢点了点头。

“爸爸为什么砍妈妈呀?”

我摇摇头,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爸爸突然发了狂,拿起砍刀就砍妈妈,还把门上了锁,我根本敲不开。”

“那爸爸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你知道吗?”

“我……”我顿了顿,回忆了片刻,害怕得浑身颤抖个不停。

村长把我抱进怀里拍了拍:“没事没事,慢慢说,不着急。”

我带着哭腔,激动地说:

“爸爸……爸爸出来拿着砍刀把自己的头发剃了,但是他很奇怪,一只手剃头发,另一只手抓住正在剃头的手,像是有两个人在他身体里打架,一个说要剃头,一个正在制止……”

“然后呢?”

“爸爸疯狂地叫喊起来,他的鼻子耳朵里长出了粗硬的头发,他好像很痛,一直在叫。”

我越说越害怕,身体一直在颤抖。

村长拍了拍我的后背,轻声安抚: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要想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渐渐浑身无力,闭着眼睡了过去。

16.

“大爷,听说这里有家邵氏假发很出名啊?在……”

大爷指着村子入口。

“喏,进去吧,这里每家假发店都叫邵氏假发,都一样,没差别。”

游客们愣了一下,进村开始参观。

身后有来过的游客热心指点:“不对吧,你说的是最老的那家邵氏假发是吗?我知道的,就在这里。”

他热心地引路,到了目的地却发现这里早就大变样,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在打扫着屋子。

“你好,这里是邵氏假发吗?”

女孩闻言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错了。”

游客挠了挠头,退出门口又抬头望了一下,嘴里喃喃着,“不对啊,我记着就是这里。”

正巧此刻有路过的阿姨,热情地招呼他:“是不是要找邵氏假发啊?来这里!阿姨家也是的!”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走了。

女孩直起身,看了眼日渐繁忙的村子,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门口出现一抹青色,不同于以往的僧服,他此刻穿着一身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笑容和煦:

“邵童童,别来无恙。”

女孩也笑了:

“赵然,别来无恙……”

番外 1

我是邵童童。

在听见乔琪琪对爸爸说的话之前,我是真的安心做邵家一只逆来顺受的狗,哪怕我知道了太多肮脏的事情,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外人说。

因为他们是我的爸妈,是生我养我的人。

他们把姐姐做成了假发供体,没有把我也变得跟姐姐一样,说明他们还是爱我的。

我深信,他们能把我养在身边,对比姐姐。

他们肯定是爱我的。

哪怕这爱可能不多。

可是乔琪琪的话让我陷入沉思,假如……爸妈也要把我做成供体怎么办?

我不愿意。

供体多可怕啊,天天浸泡在尸油里,只有鼻孔能透气,勉强维持着身体功能,除了脸部每个有毛孔的地方都能长出毛发,需要的时候还要被生生扯下来。

这样的日子,我想想就害怕。

我不愿意。

可是爸妈看我的眼神……

我很害怕。

番外 2

生意日渐红火,傻妞儿死了,供体就剩下姐姐跟乔琪琪,显然是供不应求。

现在我们家成了网红店,被人时刻监视着,要想再骗回来一个供体,根本难上加难。

我躺在床上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闭上眼就仿佛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

那会不会是爸妈?他们想趁我睡觉的时候进来把我做成供体?

下雨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就像是爸妈故意掩盖的脚步声。

他们要来了!

他们就要把我做成供体了!

我的神经衰弱,精神每况愈下。

可是……

如果解决了爸妈,那我是不是就不需要担心了?

再也不用焦虑与紧张了。

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思绪突然想通了,我的神经前所未有地放松,整个人绵软到睡了 10 个小时。

醒来是被妈妈的巴掌声扇醒的。

我没生气,反而觉得很舒服。

因为这是妈妈为数不多的巴掌了。

我得珍惜。

番外 3

我趁着外出采购的时候,偷偷联系上了赵然,他是我的小跟班,从小就是。

如果说长大了有什么区别,那就是称呼变了,按照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舔狗。

我让他剃了头发,买了僧袍,趁我家顾客最多的时候散布我家怨气重,即将大祸临头的谣言。

这件事对他来说很简单,我也不敢给他太复杂的任务,怕他暴露我。

等他第一次散布谣言后,爸妈开始心虚。第二次谣言是用来传播给外人看的,为闹鬼这件事造势。

前来闹事的人也是我托赵然找的,都是有着明星梦的演员,草根出身,珍惜每一次表演机会,演技足以迷惑众人。

我下手最好的时机也来了。

我趁着去 3 号房采发的时候用发丝勒死了姐姐,她也心甘情愿被我勒死,所以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求我杀了她的。

我这是在做一件积功德的好事啊。

姐姐死得突然,而且正好在师父预言后,爸妈更心虚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理肯定怕得发毛。

真有意思。

看着他们恼羞成怒互相谩骂,我心里一阵舒坦,这可比村里唱大戏的好看多了。

乔琪琪跟爸爸见不得光的勾当其实妈妈一直都知道,就算她不知道,我也会告诉她,让她知道。

几轮下来,我倒是看出来了,妈妈的心理素质比较差,根本经不起多方的打击,所以我只能先挑她入手咯。

我告诉妈妈,乔琪琪要取代她,因为她能生儿子。

这是妈妈的雷区啊,让她丧失理智的关键执念。

果然很有效果。

妈妈提着刀冲进了 4 号房,手脚被束缚的乔琪琪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轻轻一下,鲜血就染红了尸油池子。

只是可惜了这刚换的尸油,那可是爸爸千辛万苦挖了人家的墓提炼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她自己可以炼化尸油。

不算浪费。

番外 4

乔琪琪死了。

我大声喊了一句妈妈,妈妈才如梦初醒,呆呆地望着手上的刀,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酿成大错了,还是不可挽回的大错。

我抱着她,让她冷静下来,然后说服她跟我一起把乔琪琪从尸油池子里挖出来,埋在后院深土的地方,抹干了血迹。

我告诉她,到时候一口咬定是乔琪琪挣脱了枷锁逃跑了。

妈妈早就没了主心骨,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看吧, 心理素质差的人就是好糊弄。

爸爸回来了,他拎着水桶去了 4 号房正打算把新鲜的尸油倒进去,却发现池子里的乔琪琪不见了。

他气得出门找妈妈理论。

妈妈哆哆嗦嗦, 说话都不利索, 但还是一口咬定没见过乔琪琪。

我躲在柱子后面低头看了眼还带着血的砍刀,尖叫着跑出去:

“妈妈, 你忘记把刀藏起来了, 上面还有你杀掉乔琪琪留下的血迹, 可怎么办啊妈妈,爸爸回来了要怎么……”

话音未落, 我的视线就对上爸爸阴郁的眼神, 他的眼里是雷雨欲来的宁静。

“你妈妈……杀了……乔琪琪?”

我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把把刀丢在地上,慌慌忙忙地跑了。

妈妈站起来也想跑, 但是爸爸更快。

他一把揪住妈妈的头发,一把捡起地上的砍刀, 一刀一刀地插进了妈妈的身体里。

血液四射, 犹如烟花绽放。

爸爸发疯咯。

这一幕真是精彩。

妈妈也真是的。

怎么能砸了全家人吃饭的金饭碗呢。

番外 5

妈妈躺在血泊中, 看样子已经断了气。

爸爸杀红了眼, 抬头寻找我的身影。

我站在后院的 1 号门口对着他招手:

“爸爸, 我又给你抓了一只小野猫, 你快来看看啊。”

爸爸狞笑一声, 迈步而来。

他还是太天真了。

我怎么会毫无准备呢?

在他进门脚刚一踏入门槛的那刹那, 头顶就掉下一桶面粉, 把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雪人。

正好也洗了他身上的血迹, 还得是女儿贴心啊。

他的眼睛被面粉糊住, 更是发了疯,我轻盈地绕到他身后, 为他注射了早就准备好的迷药。

“砰——”一声, 他倒在了面粉中, 扬起一地粉尘。

我拿起身边的手工盆,里面有我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还好妈妈从小教我手工活,不然现在我还得请教别人呢。

我拿着用发丝穿好的针, 一下一下地把发丝缝进爸爸的鼻子,耳朵, 嘴巴里,密密麻麻。

收好针脚,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计划还有漏洞,但是我相信有人能帮我画上圆满的句号。

村里的人发现了爸妈的死状,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谋杀,而是大师的预言成真了。

他们深信是爸妈造孽招报应了。

没有人有想报警的念头,毕竟这可关乎整个村子的名声。

旅游村评审在即, 所有人都等着这个选拔成功正式脱贫过上小康的生活。

在共同利益下,他们的目标达成了一致。

很巧,跟我的目标也重合了。

当个人利益变成集体利益时。

自然会有人愿意帮我一把。

把不完美的计划变得完美。

番外 6

村里的人很贴心地承包了爸妈的身后事, 也很有默契地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并且把每户人家的招牌都变成了邵氏假发。

谁是真,谁是假,谁又说得清?

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在后院躺在摇椅上, 嘴里含着小时候奢望却不可得的棒棒糖。

甜滋滋的美味涌入心头。

可是为什么当初乔琪琪用来霸凌羞辱我的棒棒糖却是甜中带苦的呢?

搞不懂。

“你懂吗?乔琪琪。”

我轻轻点了点脚下的小土坡,轻笑出声。

说起来,还是爸爸说得对。

我也算做一件好事了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