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节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第 92 节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午夜十二点,女儿的房间里传来稚嫩的童音,伴随着八音盒“吱呀吱呀”的旋转声。
我推门进去,看见月光下,女儿单脚站在椅子上,一下一下转着。
玩偶小熊扶着她的手,犹如舞会中的绅士。
跌落在地的八音盒持续唱着: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女儿的头缓缓转过来,“咔嚓”一声九十度折断,眼里淌下血泪死死盯着我:
“妈妈,救我。”
1
我不顾家里人的阻拦,嫁给了二婚死了老婆的李原,结婚六年,有个五岁的女儿。
虽然家里的房子是我买的,但李原也争气。
结婚第三年就自己全款买了一套二百平的大平层放在了我的名下,还让女儿上了全市最好的幼儿园。
慢慢地,家里人也对他没了意见。
只有两个亲戚始终觉得李原前妻难产、一尸两命实在晦气,依旧不太待见他。
刚结婚的时候,我于心不忍,也害怕他前妻记恨我,就提出要给他前妻做法超度。
再送一些功德,希望不要波及到我和我的女儿。
李原当时听到的时候脸上的笑淡了一下,紧接着搂着我柔声说道:
“不用,当时我和她的家里人一起做过法了,我知道老婆你心善。”
我听完松了一口气,就没有当回事儿。
直到有一天早上送女儿上学的时候,她哭着和我说:“妈妈,我做噩梦了,梦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弟喊我妹妹,我害怕。”
我闻言,心里突地一跳。
李原前妻怀的,正好是一个男婴。
我低头哄了哄女儿,勉强让小姑娘止住哭声去了学校后,迟疑片刻往李原前妻的坟前赶去。
李原前妻在郊区一个很偏远的公墓,公墓看起来有点冷清,一进门冷飕飕的。
我找到了李原前妻的坟,站在前面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坟的位置在整个公墓的正中间,周围的坟头更为冷清,几乎看不到什么贡品香火,上面灰蒙蒙的。
全是灰尘。
我觉得奇怪,踌躇几下,虽然不好,但为了女儿,还是拍了张照,然后把买来的水果玩具放在了坟前:
“张小姐,我知道你难产而死、一尸两命肯定有怨气,但我女儿是无辜的,你要是有什么所求,给我托梦,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办成。”
坟前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又说了两句,这才忐忑不安地离开。
李原的前妻难产而死,没有外因,应该不会一直缠着我女儿。
想到这儿,心定了定,开车回家。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我预想得那么顺利。
第二天半夜,女儿开始毫无征兆地哭。
李原出差了,我只能一个人爬起来抱着女儿轻轻哄了她一晚上。
女儿说她又梦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弟弟,还是哭着喊她妹妹,差一点就要碰到她了。
我听得胆战心惊,实在不知道李原的前妻到底想做什么。
天亮送女儿去幼儿园后,我给李原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这件事情。
李原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柔声安慰我:
“没关系,我去问问之前做法事的道长。你不用太担心,不行给柔柔枕头下面放一把剪刀。”
我听完心定了定,回去之后给女儿枕头下面放了把剪刀,果然那几天就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李原出差回来后,我问他怎么回事儿。
李原亲了我一口后说:
“是他们在阴间受了点欺负,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我听完彻底放下心来,但还是补了一句:
“还是多叫人照拂着一点,投胎什么的。”
我家里经商,一直相信这些鬼神之说,恰好李原也信,这一点倒是给他加了不少分。
李原抱了抱我:
“还是我老婆好,放心,都处理好了。”
2
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结果李原再次出差的时候。
事情重演了。
只是这次女儿梦到的不再是婴儿,而是一个肚子被刨开、浑身是血的女人。
女儿哭了一整宿,等稍稍安静下来之后,我才从她嘴里知道了这个梦。
一个肚子被刨开、浑身是血的女人朝女儿伸出手,一张嘴就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柔柔,我是妈妈啊。”
我听得毛骨悚然,死死把女儿抱在怀里,心彻底乱了。
如果只是李原前妻的孩子喊柔柔妹妹,还说得过去。
但李原的前妻喊柔柔女儿,我是完全接受不了的。
不等天亮,我就给李原打去了电话,质问。
李原愣了一下,赶快安抚我。
但上次他都没有处理好,我决定这次要自己处理。
天一亮,我就带着柔柔去了她奶奶家。
旁敲侧击,问出了李原前妻死的日子和时辰。
只是李原妈妈对李原前妻的态度非常奇怪。
一直碎碎叨叨说这女人死也是活该,黑心烂肺,见不得李原好。
还说她不就是肚子里揣了个男娃,真当自己怀了龙种。
李家又不重男轻女,我们柔柔不见得比那早死的男娃差。
这话我一个嫁进来的媳妇听着,应该是舒心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奇怪。
有一种说不出缘由的不舒服。
晚上带柔柔回了家,她好像已经安静下来了,抱着小熊娃娃乖乖巧巧地说自己可以一个人睡。
我不放心,又在她枕头下放了一把剪刀。
但这次剪刀失去了作用。
午夜十二点,女儿的房间里传来稚嫩的童音,伴随着八音盒“吱呀吱呀”的旋转声。
我推门进去,看见月光下,女儿单脚站在椅子上,一下一下转着。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帘没拉,路灯和月光照进来,能清晰看到女儿扭曲折断的脚,和怪异抬起的胳膊。
玩偶小熊扶着她的手,犹如舞会中的绅士。
这只玩偶是李原一次出差买给她的,正好比柔柔高一点。
而跌落在地上的八音盒持续唱着: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女儿的头缓缓转过来,“咔嚓”一声九十度折断,眼里淌下血泪死死盯着我:
“妈妈,救我。”
我尖叫一声就冲了上去,什么都顾不上一把扯开小熊。
失去了支撑的柔柔直接摔倒在我怀里,地上的八音盒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着。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童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瘆人。
3
送女儿去医院后,医生都惊了,脚骨骨折,颈骨骨折,手臂脱臼错位。
能治好,但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是巨大的痛苦。
问我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但我没法告诉医生实话,只能含糊过去。
送去医院后,女儿脸上的血泪诡异消失,仔细看过去,只是正常的泪痕。
我守在女儿身边精疲力尽,也不想再打电话给李原。
直觉告诉我,李原有问题。
我看着手机上置顶的李原对话框,然后下滑找到了我家长期找的一个道长,发了一条消息:
【您在吗?】
早上五点,道长或许是刚做完早课,很快回复了过来:
【你说。】
我手指飞速打出这些日子的经历,却在要发送的时候顿了下来,删掉重新发了一句:
【可以当面说吗?】
道长很快回复:
【可以,你直接过来就好。】
我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让她来帮忙看一下柔柔。
我妈来了后,看着躺在床上的柔柔,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瞪着我埋怨:
“你怎么当妈的,孩子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李原呢,孩子受伤他都不过来吗?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我赶快把我妈拦了下来:
“妈,别打,我不想和李原说,我觉得......他可能有问题。”
我妈愣了一下,但好像不是很意外:
“什么问题?你和妈说说。”
我摇了摇头:
“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和您说。”
说完我就匆匆出门,开车去了城郊的道观。
去的时候勘无道长已经在里面等我了,他带我去了茶室,然后开门见山:
“是你先生李原的事情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准确来说,是他和他前妻,还有我的女儿。”
勘无道长挑了挑眉,伸出手:
“他前妻坟地你拍了照吧?给我看一眼。”
我倒是不意外他会知道,毕竟勘无道长的手段通天,只是从不主动介入凡尘之事而已。
我拿出手机把图片调出来递过去。
勘无接过看了一眼,眉毛便皱了起来:
“这是镇尸阵。”
我瞳孔紧缩,手都开始颤抖。
勘无继续说道:
“他前妻和孩子的死亡时间也告诉我。”
我说出来之后,勘无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你这丈夫,是个狠人。”
他说完无奈叹气:
“你们二人结婚,为什么也没找我合一下八字?”
我苦笑:
“当时一心想嫁给他,又怎么想得起来这些。”
勘无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又和我要了李原,还有李原前妻的照片。
我翻了两人的结婚照递过去。
照片上,男人笑不达眼底,但女人满眼幸福。
丝毫不像是李原妈妈嘴里那个浑身怨气的女人。
勘无看完摇了摇头:
“这对母子实在可怜,一生都给李原做了嫁衣。”
我闻言追问,勘无手一抖,从袖子里拿出三枚铜钱:
“稍等,让我卜一卦看看。”
片刻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马上离婚,你还有一条活路,否则,你得给李原陪葬。”
我身体晃了一下,一晚上没有睡觉的疲惫一瞬间涌了上来,强撑着一口气问:
“那柔柔呢?”
勘无摇了摇头:
“你女儿用了李原儿子的命格,没救了。”
4
这句话恍若一道晴天霹雳炸在我的耳朵旁边,有那么几秒,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的女儿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我猛地抓住勘无的手:
“道长,求你救救柔柔。”
勘无面色平静地看着我:
“不是我不愿意救她,是你不愿意。林晴晴,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嫁给李原?”
我愣在原地,久远到被我忽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和李原很多年前就已经认识了,那时候他是大我两届的学长,还是学生会会长。
那时候的李原风华正茂,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我也不例外。
从新生大会见过他一面后,我就铆足了劲进入学生会,想要靠近他。
李原温柔又强大。
他能处理好世界上所有的事情,能让所有人都很舒服。
离他越近,我就越爱他。
到了大二的时候,已经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我们也成功恋爱,成了学校里的模范情侣。
李原帮我改论文,帮我查漏补缺。
甚至在我保研这条路上,帮了我很多。
我忽略了我的家境根本不需要他帮忙这件事情,一厢情愿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上了研究生之后,李原已经工作了。
他入职了一家五百强企业,前途一片光明。
我们互相见过家长,彼此家里都非常满意。
但事情发生得就是那么突然。
我和李原分手了。
回忆到这里,我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我们分手的原因。
只记得再次相逢,是在李原离婚之后。
他和我哥哥的公司有业务来往。
我去给我哥哥送饭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他。
多年未见,李原还是那么有魅力。
结婚又离婚,经历了丧妻丧子后的男人,越发有了时间和命运赋予的深沉。
也更成熟,更成功。
我也更难以将视线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了。
仿佛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彻底忘记了我们分手的原因。
李原冲我笑了笑,和我打招呼叙旧。
见面两次之后,我迅速重新坠入爱河,吵着闹着一定要和他结婚。
最后父母无奈松口,哥哥深深看了我一眼:
“晴晴,不要后悔。”
我当时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后悔。
可如今,我有点儿后悔,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后悔。
好像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勘无见我愣神,伸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
“李晴晴,你想起来你们为什么分手了吗?”
我悚然回神,一瞬间一个陌生的画面出现在我脑海里。
那是李原的房间,里面供奉着一个诡异的雕像。
雕像身上的红色油漆像血一样,好像在往下流淌。
而李原......
李原躺在那昏暗的房间内,肚子大得犹如十月怀胎。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头倒在地上,冷汗不断淌下,瞬间浸湿了浑身衣服。
勘无幽幽叹了口气,起身在我后心狠狠一掐,瞬间那种失控感消失,意识逐渐回笼。
我在原地缓了五分钟,然后颤抖着声音开口: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勘无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七年前......”
5
七年前,也就是李原研究生毕业的第一年。
他任职的公司距离学校很远,我们每周都只能见一次面。
那天是白色情人节,李原打电话给我说要开会,不能陪我。
但我那天正好没有课,我又有李原家门的钥匙。
就偷偷准备了食材和蛋糕过去,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打开防盗门的时候,里面还是正常的一片漆黑。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李原不在,就进了门,打开了玄关处的灯。
我刚要去开厨房的灯,抬头就看见一直锁着的杂物室门缝里透出一道亮光。
那道光泛着红色,昏暗无比,如果不细看很容易错过。
我以为是李原进去拿东西的时候,失误打开了里面某个发光的东西,就走过去想替他关上。
但打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我一生的噩梦。
大概只有五平方的正方形杂物间里并没有杂物,只有一尊诡异的神像。
那神像一半是慈悲像,一半是狰狞扭曲的恶神。
我一瞬间被神像吸引了目光,挪都挪不开。
突然,在我的注视下,神像缓缓转过了头。
两只迥然不同的眼睛缓缓对着我,嘴角缓缓向后拉,张开了可怖的弧度。
我猛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像淌下血泪。
血泪缓缓流淌,瀑布一样落在地上。
我的视线随之向下,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李原。
李原平静地在地上平躺着,双眼紧闭。
最怪异的是他的肚子,大如十月怀胎,里面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猩红昏暗的灯光下,李原的衬衫被肚子撑破,薄到几乎透明的肚子上,凸起一个一个的手掌。
我尖叫一声就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旁边是一脸焦急的李原,和我的父母哥哥。
李原见我睁眼,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急切询问:
“晴晴,你没事儿吧?我一到家就见你摔在杂物室门口,吓死我了。”
妈妈也走过来担忧道:
“对啊,医生说你是劳累导致低血糖晕倒,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盯了李原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以后也不要见了。”
李原愣住了,爸妈哥哥也愣住了。
爸爸皱起了眉:“怎么突然要分手?订婚的时间都定下来了,不能这么任性。”
李原死死抓着我的手:
“晴晴,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只有哥哥看着我,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分手。
这像是一种本能自保一样的直觉,没有通过我的大脑就做了决定。
这时的我也没有经历思考,只是点了点头后,就闭上了眼睛。
6
出院后,哥哥找了个没人的机会问我为什么。
我出神了好久,然后颠三倒四地说道:
“杂物间,神像,李原怀孕.......”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忘了很多事情,只记得几个清晰的画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快忘记了。
只是哥哥听完霍然起身,联系了勘无来见我。
当时勘无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
“还好你妹妹晕得快,不然要交代在那儿,给邪神当贡品。”
哥哥追问:
“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勘无淡淡道:
“后遗症,等彻底忘掉那个画面后就好了。记得不能再刺激她了,但凡下次想起来,可就难办了,很有可能会惊动邪神。”
我回忆起来后,问勘无: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我再次遇到李原的时候,会再次爱上他?”
勘无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这就是李原的问题了,他是刻意创造与你的相遇,然后再次引动邪神,想要你再次对他动情。”
我困惑道:
“为什么?”
勘无道:
“这就要涉及到李原的前妻了。”
李原和他的前妻在十年前相识闪婚,他前妻后台很硬,而且气运极其旺。
他们二人是在一个商业酒会认识的,李原前妻对他一见钟情,李原前妻的父亲也非常赏识他。
但在李原前妻难产一尸两命后,两家就再也没了来往。
这其中看似没有问题,但事实却异常令人毛骨悚然。
勘无道:
“李原的八字其实并不好,他这么多年的成就都得益于邪神。但那是邪神,要报酬的。李原前妻的命格,就非常适合成为邪神的食物。包括李原前妻生产的日子,李原那个儿子的命格,都是邪神的食物。”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颤抖着问:
“那我呢,那柔柔呢?会不会,会不会柔柔也会被当成邪神的食物?”
勘无摇摇头:
“李原前妻被邪神吃掉后,意识没有完全消失。她保留了母性的一部分,对自己儿子的爱,拼命保下了她儿子的性命。”
他说到这儿,不忍地看了我一眼:
“她想让她的儿子在你女儿柔柔的身上复生,这件事情,李原也是默许的。”
我两眼一黑,好半天才缓过来,颤抖着声音:
“畜生......畜生!”
勘无继续说道:
“至于你,想要你死的不是李原,而是李原的前妻。她儿子的灵魂已经非常残缺了,就算融合了柔柔的,也很难彻底恢复。所以她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你的灵魂一半给邪神当报酬,一半给她儿子补全神魂。”
勘无顿了一下:
“李原对你,说起来好笑,他确实爱你。”
我简直觉得可笑至极,他爱我,这是什么爱?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爱?
我喘着粗气,艰难开口:
“道长,你能帮我吗?”
勘无问道:
“你想做什么?”
我的情绪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声音冰冷刺骨:
“我要他们死。”
7
离开道观后,我把柔柔交给我哥和我嫂子。
我爸妈我也不放心,但我哥和我嫂子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嫂子把柔柔安顿好后,担忧地看着我:
“晴晴,不然还是交给你哥哥,你不要把自己也影响到了。”
我摇摇头:
“嫂子,我要自己处理。”
嫂子拍了拍我:
“我原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李原能真对你好,结果……哎,有需要就说话。”
我点点头:
“谢谢嫂子。”
李原出差马上要回来了,我不能和他直接面对面。
我开着车停在李原前妻那个公墓前。
勘无说,这个墓是为了镇压李原前妻,就是担心出现现在的情况。
但邪神的力量实在太强,这个阵法已经没用了。
毕竟李原前妻四舍五入,其实已经相当于邪神了。
下了车,我从口袋里拿出了勘无给我的符箓,走到李原前妻的坟前点燃。
火焰在烈日下翻腾,符灰缓缓掉落在她坟前,冒起一阵难闻刺鼻的青烟。
一瞬间阴风阵阵,天瞬间阴了下来。
我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点点燃的符纸丢下去,轻声开口:
“你怨不了我,我可怜你,你却要害我的柔柔。你和李原,都得死。”
说完我毫不留恋地扭头离开,开上车直奔李原研究生时租的那个房子。
我查过,那个房子李原已经买了下来,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我而已。
李原还有三个小时出差回来,我带着开锁工人上了楼,提前打通了物业,所以还算顺利。
门被打开后,我径直走向杂物间,推开门,拿起手里的棒球棍狠狠砸上了里面的邪神像。
是的,这尊邪神还在这里,被保养得极好。
仔细看过去,甚至能看到李原前妻相貌的轮廓。
轰的一声,邪神像应声而碎,我拿出包里的矿泉水瓶,里面装着勘无给我准备好的符灰水洒上去。
那一瞬间,仿佛泼上去的是硫酸一样,冒起了泛着黑气的白烟。
刺鼻腥臭的味道蔓延开来,仿佛什么肉类腐化分解一样。
我就像闻不到这个难闻的味道,只是静静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残骸冷笑出声:
“李原,你害我的柔柔,你也别想活。”
之后我就走了,至于远处的李原到底有没有察觉到,我不关心。
当然,李原确实是察觉到的。
他坐在候机厅,心脏猛地一疼,冷汗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一下跪在了地上。
路过的几场工作人员匆忙上来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情,李原强撑着摆了摆手,缓缓移回了椅子上。
邪神是用他自己的血肉养起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只能一味地答应邪神的要求,却奈何不了邪神。
因为邪神死,他也要死。
如果只是邪神像受损,他不会这么难受。
但我还伤了李原前妻,这个已经和邪神合二为一的人的灵魂。
双重打击下,几乎让李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是谁干的,直到坐在飞机上才猛然反应过来。
是我。
8
李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缓了下来,下了飞机都顾不上去看他的邪神像,直奔家里。
我坐在客厅里,手里死死抓着勘无给我的护身法器。
李原打开门,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我,轻声开口:
“晴晴,你何必这样,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我瞬间失控,尖叫起来:
“那是我的柔柔,是我十月怀胎、一天一天看着长大的女儿!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还是人吗?”
李原深吸一口气:
“可是晴晴,难道女儿比我还重要吗?你为了女儿,就能看着我去死吗?”
我猛地站起来,陡然摔了桌上的花瓶,歇斯底里:
“那我呢?她要我也死呢?你把我献祭了,再给你自己换一个吗?”
李原一边走过来,一边试图安抚我:
“你不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张婉不行,邪神也不行。”
张婉,李原前妻的名字。
我气笑了:
“我不相信你,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已经害过我一次了,我不会让你害我第二次。”
李原脸色骤变:
“......你想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
“你怎么想起来了呢?如果你一直不记得,我们会很快乐的。”
李原往前走了一大步,我本能后退,然后死死克制住自己的脚步,举着法器的手微微颤抖:
“李原,我不管你想要什么,但谁也别想伤害我的柔柔,谁也别想!”
说完,我不顾李原要做什么、要说什么,狠狠用手里的法器砸在了他胸口,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上了车,一路开到道观后,我才冷静了一点。
坐在车里匀了匀气,下车走了进去。
勘无好像知道我这个时候会来,已经泡好了茶等我。
我坐下后,简单给他说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勘无闻言点点头:
“至少半个月内,李原的前妻没法再对你女儿下手了,但你要小心李原鱼死网破。这个人本身就不正派,常年和邪神待在一起,心理只会变得更扭曲。”
我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想问,为什么当时李原的肚子会那么大?”
勘无沉吟片刻:
“这事儿......这么说吧,李原用自己的血肉养邪神,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而是以他自己的肉体为容器,将邪神的本体精魄容纳在里面。”
我忍不住又想到那个场面,几乎要恶心地吐出来。
深吸一口气后,我又问: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勘无缓缓道:
“你如果真的想让他们同归于尽,且保下你的女儿,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勘无继续说道:
“你女儿和李原那个儿子的连接已经存在了,甚至可以说,李原那个儿子的灵魂已经进入到你女儿的身体。第一件事,你要找到李原儿子的尸体。放心,没有火化,应该在西北某个房子里,被做成了标本。
“只有毁掉这个标本,才能让李原那个早夭的儿子魂飞魄散,你女儿才能被摘出去,得以保全。”
9
我按照勘无给我的范围,找了哥哥帮我搜查。
最后终于找到了这个房子。
至于李原,他被法器伤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是我最好的机会。
最后我在房子里找到了一个茶色瓶子。
瓶子里装满了福尔马林,里面泡着一个破碎的婴儿尸体。
打开盖子,能闻到里面刺鼻的味道,还掺杂着药物符灰的气味。
我抱着瓶子去了李原前妻的墓前。
这倒不是我故意要刺激她,而是李原儿子名义上尸体就在这里。
只能在这里毁掉才有用。
打开瓶子把尸块捞出来后,丢进了火盆里。
一瞬间,腐臭味扩散了出来,差点把人熏晕过去。
然而我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一点一点燃烧的尸块,在心里祈求。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尸块还剩下一点的时候,我接到了嫂子的电话。
嫂子在电话那边焦急无比:
“晴晴,你快回来,柔柔晕倒了!”
我眼前一阵眩晕,看了看地上焚烧的尸块,咬了咬牙:
“好,我先让勘无道长过去。”
哥哥给勘无打了个电话,勘无答应得很干脆。
我稍稍放心了一点,等尸块烧完处理完之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到了之后,柔柔已经醒了,一张小脸煞白无比。
我抓着勘无问道:
“怎么回事儿?”
勘无神色凝重:
“是李原。”
我深吸一口气:
“畜生!我现在就提刀砍了他!”
勘无拦住我:
“不要急,先不说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就说他现在这个情况,死了会更麻烦。”
我冷静了一下,问道:
“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勘无开口道:
“你已经毁掉了李原儿子的尸体,你女儿目前是安全的,就算受影响,也不会太大,都是可控的。现在要集中精力对付李原和李原前妻。”
我点点头,勘无继续说:
“李原想要灭杀他前妻的神魂,但很难,他目前没有办法避免损伤。但事实也是这样,无法避免,李原前妻和邪神融为一体,就相当于和李原融为一体。”
我恍然:
“所以我只要灭杀邪神,也就是李原前妻,李原也会完蛋?”
勘无点点头:
“是这样没错,邪神被消灭后,李原就算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会自取灭亡。”
我松了口气,开始听勘无说怎么毁掉邪神。
因为我和邪神牵扯上了因果关系,所以他可以以我为媒介,攻击邪神。
邪神虽然厉害,但被我这么两下之后,受到了重创。
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
勘无提醒我道:
“一会儿李原的前妻会出现,你不要激动。”
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分钟后,勘无的法术结束,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这女人穿着病号服,虽然容貌可怖,但依稀能看出来生前是个漂亮的女人。
10
女人看了一眼勘无,又看了一眼我,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李原的那个学妹。”
我瞳孔猛缩,脱口而出:
“可我没有见过你。”
女人嗤笑一声:
“你当然没有见过我,李原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用我和我儿子的命,换和你再续前缘,谁看了不说一句痴情。”
我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勘无。
勘无微微点了点头,我这才知道为什么之前勘无会说李原是真的爱我。
我遍体生寒, 没想到这两条人命,居然和我有关系。
我忍不住质问:
“可这件事情和我, 还有柔柔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我主观意识要做的,我也是受害者!”
张婉无所谓道:
“我当然知道你也无辜,可我儿子呢, 我儿子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他又何错之有, 要为你们铺路?我告诉你, 你也好, 李原也罢, 都得死。”
勘无淡淡道:
“口气挺大。”
张婉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 今天我是活不了了,但能拉李原一起死也值了。”
她说完重新看向我:
“林晴晴,我有的时候很羡慕你, 凭什么你什么都能有?凭什么他这么爱你?和我结婚后,晚上喝醉了喊的还是你的名字。你为什么命这么大?我想了那么多办法弄死你, 都让你躲了过去,我好恨啊。”
我咬着牙:
“这是李原的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也好他也罢,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不爱你,你就要我死, 你现在的结局是你咎由自取!”
张婉笑得疯狂:
“我咎由自取?或许吧,我已经动不了你了, 但你女儿这辈子,都要背着杀人凶手的罪名活着!”
我觉得匪夷所思, 刚想追问,就听见女儿哭喊着:
“妈妈,我怕,我没有杀人。”
我扑上去抱着她, 一声一声地安抚。
勘无摇了摇头:
“执迷不悟。”
说完,他双手结印, 直接将张婉和她儿子打得魂飞魄散。
连带着邪神一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将柔柔哄睡着之后问勘无:
“她说的是真的吗?”
勘无点点头:
“不用担心, 贫道会帮你解决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
刚坐下来, 就接到了李原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他痛不欲生:
“你就一点都不爱我吗?你一定要让我跟着去死吗?”
我看着病床上的柔柔,轻声开口:
“是的,李原。你心术不正, 这都是你的报应。你要我女儿死, 我就要你死。”
李原在电话那边歇斯底里:
“可是你说过,你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我, 你答应过我,你会爱我胜过爱孩子!”
我看了一眼外面湛蓝的天,缓缓开口:
“李原, 真的是我爱你,而不是你让我爱你吗?你做这样的事情,怎么有脸让我爱你呢?”
说完这些,我挂了电话, 将李原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三天后,李原的死讯传来。
他猝死在家中,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