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节 一筒归西
第 93 节 一筒归西
千万不要在守夜的时候搓麻将。
因为你不知道和你一桌的麻友，是人是鬼。
我和死去的牌友的男友搓了一宿的麻将。
但是现在我怀疑，他不是人！
1
“胡了胡了！”我兴奋地拍着桌子，“自摸财神，三财神！”
我的上家陈欣拉了拉我的袖子，一脸不虞：“你声音轻点，我们这是在灵堂，不是在棋牌室！”
“就是。”我的对家林玲附和道，“等下会被人说闲话。”
我接过他们递来的筹码，指了指我的下家吴倩：“可不是我说要搓麻将的，是吴倩提议的。”
吴倩不满地嘟了嘟嘴：“谁知道你的手气这么旺呀！李洁果然克我！”
她白了一眼摆在灵堂正中间的黑白照片，压低声音：“死了都克我！”
我们四人和李洁都是麻将狂热爱好者，隔三差五地就会组局搓麻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朋友。
说起来，我们和李洁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麻将桌上，是她出差的前一天晚上，那天她大杀四方，一吃三。
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一周，我们已经天人相隔。
更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四个竟然是李洁通讯录联系人的前四位，被她的家人误以为是她的好友，所以特意打电话邀请我们来给她守夜。
出于人道主义，我们答应了。
2
“话说，李洁是怎么死的？”
陈欣边理牌边压低声音问道。
“西风。”林玲打出一张牌，“听说啊是出车祸死的。坐的大巴车，那一车人都没活下来哦！”
“天呐，那也太惨了。”吴倩也打出了一张西风。
“哈哈哈，我也有西风！”陈欣抽出一张西风，幸灾乐祸，“要是刘芸也有西风，你可就得给钱了。”
我们这边的地方麻将有个规则，如果被三家连着跟风，就得给钱。
“这种好事我当然不会错过啦！”我也跟出了一张西风，朝林玲摊手，“给钱吧，宝！”
林玲心不甘情不愿地甩给我们每人一个筹码，紧接着又打出一张牌：“一筒。”
她的话音刚落，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吴倩脸色突然发白，哆哆嗦嗦地质问林玲：“你怎么能打一筒啊？”
林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打一筒？我就一张孤张呀！”
“你没听过一筒归西的说法吗？”陈欣的脸色也不太好，“很可怕，会四人归西。”
忽然有一阵阴风穿堂而过。
林玲有点后怕，眼中满是慌乱的神色：“那怎么办呀？我也不知道有这个说法！”
“现在几点？”陈欣突然发问。
吴倩抬手看了眼手表：“正好十二点。”
一股寒意瞬间涌了上来，午夜十二点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行了。”林玲打断我们，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现在都 21 世纪了。你们一个个怎么还这么迷信？”
可是偏偏这时，灵堂的白炽灯突然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我紧紧贴着吴倩，她和我一样，手心冰凉。
3
这样一闹，我们四个人都没了兴致，草草收拾了下桌子，坐等天亮。
“咦，那个男的是谁呀？”吴倩靠着我的肩，原本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长得还挺帅！”
林玲瞥了一眼：“那是李洁的宝贝男友。”
林玲之前和李洁是邻居，所以比起我们，对她的事情更了解。
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往后潇洒一甩，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就往李洁男朋友的方向走去：“我去打个招呼。”
陈欣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现嘲弄之意：“真是狐狸精，看她这胯扭的！”
“就是就是，李洁的尸体还没冷呢，林玲就急着去勾引她的男朋友！”吴倩附和道：“她就喜欢有妇之夫……”
眼见着吴倩越说越多，我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陈欣的前男友就是在和林玲打了几次麻将之后，见异思迁，甩了陈欣，转头去追林玲的。
至于她为什么还能继续和林玲一起搓麻将，我和吴倩私底下分析，大概是因为林玲这个大小姐，人菜瘾大，是我们这个小圈子里大名鼎鼎的“送财童子”。
不知道林玲和李洁男友说了什么，他们俩竟然有说有笑地朝我们走来。
“你们好，我叫程琦。”程琦顿了顿了，换上了哀伤的表情，“是李洁的男朋友。”
“真的好帅啊！有点像吴彦祖！”吴倩悄悄附在我耳边咬耳朵。
我推了推眼镜，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材颀长挺拔，面容清俊，比起那些当红小鲜肉也不遑多让。
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
他是李洁的男朋友，但他的眼底却平静得很，没有一丝悲伤。
4
除了我之外，她们好像都没有发现，完全被程琦的美貌迷住了。
特别是陈欣和林玲，对程琦的态度尤为热情。
“所以你们和小洁是搓麻将认识的吗？”程琦坐了下来，两条大长腿交叠着，更有霸总那味了。
“她们是。”林玲指了指我们三个，和我们划清界限，以显示她的与众不同，“我和小洁认识十几年了，之前我们就是邻居，要说起来，还是我带小洁进这个圈子的呢！”
听到她这话，陈欣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用手指绕着棕色的卷发，似笑非笑地说：“是吗？那怎么她组局都不叫你呀？”
李洁不喜欢打接麻将，就是五个人轮流上桌，觉得会破坏风水，所以她组局基本只叫我和吴倩，还有陈欣，实在没人了，才会找林玲凑脚。
用她的话说，就是看到林玲这副婊里婊气的样子，觉得晦气。
林玲被陈欣的话噎住，狠狠剐了她一眼：“程琦刚刚说想和我们搓几圈打发时间。”
程琦点了点头：“是啊，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不如搓几圈打发时间。”
“还打麻将？你们忘记刚才的事啦？”我反对道，“我看我们还是安静待着吧，你说对吧，吴倩？”
我拉了拉吴倩的袖子，示意她站到我这边。
程琦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这样干坐着，我会胡思乱想，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引得吴倩他们心软得一塌糊涂，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下来。
“刘芸，就你最胆小了。这种说法都是骗小孩的！”林玲白了我一眼，“你不打正好，反正我也不喜欢打接麻将！”
果然，美色误人。
刚刚还吓得半死的几人，现在又兴致昂扬地重新上了牌桌。
5
但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牌局尾声的时候，吴倩摸到了一张生牌西风，她不假思索地打了出来。
紧接着，她的下家陈欣也摸到了，她也打了出来。
轮到程琦了，他说：“是不是跟风，有钱收？”
说着，他从手里的牌抽出一张西风，我来不及阻止，他就把那张西风打到桌子上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想，不会这么邪门吧？
林玲总不会这么巧摸到最后一张西风吧？
结果，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林玲果然摸到最后一张西风。
“林玲，你可千万别打！”
我在岸上忍不住提醒林玲：“你们不觉得很邪门吗？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陈欣也跟着我说：“是啊，确实邪门。”
吴倩甚至说：“你别打西风，我照样给跟风的钱。”
程琦在一边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林玲和他解释了一通，没想到，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你们女孩子就是迷信。”
接着，他又看着林玲问道：“林玲，你不会和她们一样胆小，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说法吧？”
他这句话让原本还在犹豫的林玲有了决定，她二话没说直接就把手里的西风打了出去。
就在她把牌打出去的那一瞬间，灵堂正中央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个不停，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得李洁的遗像格外瘆人。
我一向胆小，脊背直冒冷汗，没过一会儿，后背已经湿了一大块。
吴倩和陈欣也被吓了一跳，摸牌的手都止不住地发抖，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玲，脸色也隐隐有些发白。
程琦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从容地理着牌，安慰我们道：“没事，这是殡仪馆线路老化的问题。别愣着啦，接着打呗！”
她们三人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6
原本一桌人有说有笑的，现在气氛突然紧张起来，除了麻将和桌子的碰撞声，愣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站在程琦的对面，发现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们几个人，心思根本不在麻将上。
果然，他先沉不住气，打破了沉默：“对了，小洁出差前你们也在一起打麻将吗？”
“是啊！”陈欣点了点头，回忆道，“那天她的运气特别好，十把有八把是她胡的。”
“是吗？”程琦停顿了片刻，“难怪你们还一起合买了彩票！”
“对哦！”吴倩后知后觉，转头看向林玲，“那张彩票中了吗？”
林玲摸牌的手一顿，不自然地说：“我怎么知道，那张彩票不是在李洁那里吗？”
陈欣立刻反驳道：“不对呀！那张彩票不是被你收走了吗？”
我点点头：“是啊，那天我们一起买了彩票之后，李洁说她要出差，所以把彩票放到你那里。”
“是吗？我忘了，还有这种事情？”林玲打哈哈道，“反正也中不了，我们还是安心搓麻将吧！”
程琦若有所思地看了林玲一眼，笑道：“小洁买的时候把彩票拍给我看了，我们对一对呗，万一中了呢！”
7
程琦拿出手机，打开他和李洁的聊天记录，点开那张照片，和网上的中奖号码比对了一下。
“天呐！”吴倩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这个号码和我们买的一模一样！”
“没看错！没看错！”陈欣激动得跳起来抱住我，狂喜，“真的一模一样，我们要发财啦！”
“林玲，那张彩票呢？”我们几个人一致回头看向林玲。
“我不记得了！”林玲紧张地抓着牌，眼睛都不敢直视我们，分明是做贼心虚！
陈欣单刀直入：“我看你是想独吞这笔钱吧！”
吴倩也附和道：“是啊！我们明明看到你把彩票放到包里的！”
我们几个人把林玲团团围住，我眯着眼睛盯着林玲：“这种大奖只能去省体彩中心领，这些天她没有出远门，彩票肯定还没来得及兑换……”
听我这么说，林玲的脸色突然发白，额头冷汗不断，眼中满是慌乱的神色。
8
四周陷入了沉寂，只听到墙上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们四个人屏息以待，等待着林玲开口。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林玲始终抿着嘴巴，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还是陈欣沉不住气了，她趾高气扬地指着林玲，说道：“你要是不交出彩票，我们就囚着你让你哪也去不了，你休想领奖！”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玲还是没有松口，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程琦。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程琦。
只见他侧着头看着林玲，表情似笑非笑，很是瘆人。
灵光一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洁出事的那天，她发过一条朋友圈，上面是她和程琦在大巴上的合照！
说明那天程琦也在车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新闻报道这场车祸无人生还！
9
顾不上彩票的事情，我把这个发现悄悄发到了我们几人的群里。
钱哪有命重要！
几乎同时，她们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
吴倩拿起手机，看到信息之后，迅速抬眼看了我一眼，打字道：“不会吧？会不会是弄错了？”
林玲找到当时的新闻报道的截图转发到群里。
图片上“无人生还”的加粗黑体字格外刺眼。
“刚刚他给我们看彩票照片的时候，我无意间瞥到他和李洁之前的聊天记录，他们是一起上的车！”
难怪林玲会一直盯着程琦，我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露在外面的皮肤鸡皮疙瘩全都立起来了，我颤颤巍巍地打字：【难不成程琦已经死了？你们看他的脸惨白惨白的！还有，他走路没有声音！】
吴倩回道：【不会吧？！会不会是他中途下车了？要不我们问问他？】
我连忙阻止道：【人刚死的时候，有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一旦他发现自己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怎么都在看手机？”程琦的声音突然响起，“难道你们是在聊一些我不能听的话吗？”
我一抬头就瞥到程琦在阴森森地看着我们，露出一口大白牙，瘆得慌。
“当然没有了！”林玲慌忙解释，故作懊恼地拍了拍头，转移话题，“哎，我完全不记得那彩票放哪了！要不，你们四个人继续搓麻将，我到一边好好想想！”
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我正欲开口拒绝，没想到陈欣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等太阳升起阳气就重了，如果他是鬼，到时候便会自行消失！切勿轻举妄动！】
她在群里这么说。
10
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其间，程琦摸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
他的手好凉，凉得我浑身打战，一下子就把手收了回来。
程琦看了我一眼，打趣道：“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刘芸你的反应也太大了！”
陈欣连忙说道：“她就是害羞，你别见怪！”
我佯装镇定，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就是个 i 人。”
我一只手摸着牌，另一只手悄悄在桌下打着字：【我刚刚碰到程琦的手，和冰窖里拿出来一样！他不会真的是鬼吧？】
陈欣和吴倩没工夫看手机，只有坐在一边的林玲回我：【你们别着急，我正在搜遇难名单，说不定程琦中途下车了，我们别自己吓自己。】
陈欣突然开口：“麻将打了半天，我都有点饿了，要不我们吃点东西吧？”
我和陈欣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鬼是吃不了活人的东西的，这样就能试探出程琦是不是鬼了！
吴倩没反应过来，不理解陈欣的意思，摆了摆手说自己没有胃口。
我只好接着陈欣的话，说：“我也有点饿了，这个点也叫不到外卖。要不，我们吃点泡面将就一下好了！”
11
我和陈欣泡了三碗泡面，将海鲜面放到程琦面前：“给你也泡了一碗。”
程琦有点意外，挑了挑眉：“谢谢，不过我海鲜过敏，这碗给林玲吧。”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这程琦真的是鬼？
“你们愣在那里做什么？”程琦笑道，“等下面都坨了。”
陈欣勉强一笑：“你真的不吃吗？那边还有其他口味的。”
“行吧。”程琦拿了一盒牛肉味泡面，熟练地拆开塑封，倒入调味料。
我边嗦面，边偷偷打量着程琦。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打开盖子，用叉子搅了搅，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之后，才放到嘴里。
嗯？
他竟然吃了？
难道是我们想太多了？！
我松了口气，喝了一口面汤。
可能是因为精神高度紧绷，今天这泡面吃起来索然无味，我吃了好几口都没有尝出味道，味同嚼蜡。
12
【他吃了泡面了！是不是说明他不是鬼？】
吴倩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庆祝的表情包：【我就说嘛，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
吴倩一向没心没肺，此刻已经全身放松地吸溜着我的泡面，她边吃边咂咂嘴道：“刘芸，你是不是没放调料包呀？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一愣，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陈欣此刻已经放下了叉子，她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看手机。
【这泡面我也吃不出味道。】
我回道：【我也是，怎么会这样？】
【这泡面会不会是鬼食？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几个人同时失去味觉？】
我瞬间觉得毛骨悚然，手指都僵直了：【不会吧……我听我奶奶说过，吃了鬼的东西要跟鬼走的！】
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了。
【你还没有找到遇难者名单吗？】陈欣@了林玲。
【官网也没有。】林玲回道，【别急，我去别的网站找找！你们先拖住他！】
没办法，我们只好妥协了。
13
牌局继续。
我却突然发现，程琦的注意力似乎不在麻将上。
而是在林玲身上。
准确地来说，是那张彩票。
【程琦似乎是为了那张彩票而来。】
趁着程琦转头的间隙，我在群里这样说道。
吴倩不解地问道：【他都死翘翘了，还要彩票干什么？】
【可能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或许他在死之前就知道彩票中奖了，只是不知道彩票在哪里！所以才有了执念，找上了我们！】陈欣回道。
【那你还不赶紧告诉他彩票在哪！】吴倩“拍了拍”林玲，【反正他一个死人也抢不了我们的。】
林玲没有回复。
我一回头，后面的椅子上空空荡荡。
早就没了林玲的影子。
14
很快，他们几个人都发现林玲不见了。
“她会不会是去上厕所了？”吴倩猜测。
陈欣抬手看了看表：“可是她已经去了半个小时了。”
程琦皱眉道：“她该不会是为了独吞彩票藏起来了吧？”
守夜的殡仪馆在一个很偏僻的郊区，林玲是和我们一起坐陈欣的车来的，所以她不可能一个人逃走。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
转念一想，难道是林玲找到了遇难者名单，发现程琦真的死了，打算祸水东引，然后自己一个人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天亮？
我们几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陈欣和吴倩的想法跟我一样，眼里满是焦虑的神色，被林玲的操作整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见我们几个人都闭着嘴不说话，程琦突然发怒，撕破了他谦谦公子的伪装：“你们几个商量好了的吧？！想甩开我，分掉这笔钱？！”
他果然是为了彩票而来！
我拧眉：“这笔钱本来就和你无关，这是我们几个人合买的！”
“这笔钱也有李洁的一份！”程琦理直气壮道，“她现在死了，我是她的男朋友，难道不应该分到她的那份吗？”
我被他的强盗逻辑气笑了，直言不讳道：“李洁的父母还在世，这笔钱怎么也轮不到你！”
陈欣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住嘴，随后对程琦说：“你放心，李洁的那份我们肯定会让出来，至于谁拿走与我们无关。现在的关键是找到林玲，不然到时候鸡飞蛋打，谁也落不到好处！”
陈欣说得句句在理，饶是程琦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冷冰冰地打量了我们几眼，说：“那分头去找吧，这里就这么大，她能躲到哪里去！”
临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程琦，他站在灯下，直勾勾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让我背后生寒。
15
殡仪馆晚上通常都会有值班人员，可是今天，我们一路走来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死气沉沉，没有一点人气。
我借着微弱的光线，一个人摸着墙走。
陈欣说我们兵分三路，可以分散火力，至于程琦找上谁，那只能自认倒霉了。
殡仪馆里有十几个灵堂厅，奇怪的是，除了李洁的灵堂，其他的厅都是空着的。
而且灯都没开，从外面看过去，黑漆漆的一片，阴森可怖。
我心里发毛，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光瞬间照亮前路，又害怕因此会引来程琦，我忙不迭关掉手电筒，只好按亮手机屏幕，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前行。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步伐很沉。
应该不是陈欣和吴倩。
我顿时冷汗直冒，连忙收起手机，躲进旁边的大厅。
等脚步声远去了之后，我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竟然是火葬场！
16
腐朽的味道不断地钻进我的鼻子。
我僵硬地直起身子，蹑手蹑脚，不敢有大动作。
短短几步路，我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伸手擦了擦汗，手机一晃，光突然照到了旁边的停尸架上。
一个女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以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红色高跟鞋。
和林玲的一样。
我咬紧牙槽，做了一点心理建设，一点一点移过去。
女人的脸慢慢出现在我的眼前，下一秒，我对上了女人瞪大的眼睛。
“啊！”
我惊叫一声，吓得当场呆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这个女人就是林玲！
“林玲……”我颤抖着声音，小声呼唤道。
再靠近一点，我才看清，她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脸色灰白。
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
我后退了几步，踉跄地跌倒在地。
林玲死了！
17
我被吓得几欲昏厥，连忙掏出手机，拨打陈欣的电话。
电话“嘟嘟”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奇怪的是，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喂，喂…….”我心急如焚，“陈欣，你听得到吗！”
陈欣依然没有回答。
无奈之下，我只好挂掉电话。
【刘芸，你怎么回事？打电话给我又不说话，吓了我一跳。】
我点开微信，就看到陈欣在群里发的信息。
我忙不迭地打字回她：【明明是你不说话，我才被你吓了一跳。】
【那可能是信号不好吧，你们现在在哪？】
我正要回复，陈欣的信息下面又出现了一条信息。
【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听不到彼此的声音吗？】
发送人是躺在我旁边的林玲。
我的手颤抖不止，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这不是幻觉！
吴倩在群里疯狂指责林玲，质问她躲到哪里去了。
林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发了一张截图到群里。
是车祸的遇难者名单。
我心乱如麻，犹豫半天，才鼓起勇气点进去。
18
图片上赫然写着我们的名字。
刘芸，林玲，陈欣，吴倩。
唯独没有程琦。
林玲的意思是死的人不是程琦而是我们？
我汗毛倒竖，怀疑这份名单的真实性。
陈欣和吴倩也不相信，纷纷吐槽：【林玲的这个图片是 PS 的吧？我们怎么可能死了？】
【装神弄鬼的，无非就是想要独吞彩票！】
林玲已经死了，一定是有人拿走了她的手机，装神弄鬼。
我立刻新建了一个只有我和陈欣、吴倩的三人群。
我拍了一张林玲尸体的照片发到群里：【我在火葬场发现了林玲的尸体，我怀疑有人操控了林玲的手机！】
群里沉默了片刻之后，陈欣和吴倩开始疯狂输出。
【林玲死了？】
【凶手是程琦吗？这太可怕了吧？】
吴倩出主意：【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们赶紧逃出去吧！陈欣你不是开车了吗？】
【车不见了。】陈欣绝望地说，【我刚刚第一时间想要出去找车，但是怎么也走不出殡仪馆的大门……】
【难道是鬼打墙？】
【报警吧！】我灵机一动，【现在有人死了，性质不同了！报警是最好的选择！】
19
【你们报警成功了吗？】
半晌，吴倩在群里问：【我打通了，可是无论我说什么对面都是『喂，喂』，似乎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也是。】陈欣说，【你呢，刘芸？你也是这样吧？】
我沉默了，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我们真的死了！
活人是听不到鬼说话的，鬼的声音也无法通过电信号传播。
可是转念一想，我们怎么会和李洁一起出车祸呢？
明明她是去 S 市出差，我们三个人怎么会跟着她去 S 市呢？
还有程琦，如果我们真的死了，他怎么还能看见我们，甚至和我们搓了几个小时的麻将呢？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后背早已经汗涔涔了。
忽然间我的耳边响起一声低吟，我吓得一个激灵，猛然抬头。
就看见林玲出现在我眼前，笼罩在一片阴暗中，披头散发，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我回头看到她的尸体还在，那眼前的林玲便是鬼魂。
我直接被吓昏了过去。
再度睁眼。
林玲、陈欣、吴倩三人都围在我的身边。
见我醒来，林玲一脸嗤笑：“真是活久见，鬼还能被鬼吓晕！”
“鬼？”我精神恍惚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我们真的都死了？”
吴倩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我的后面：“是啊，你看看后面盖着白布的担架！”
我挣扎着起身，掀开那些白布，如坠冰窖。
“我”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脸色惨白如纸，早已死去多时。
这一刻，所有的猜想都成为了现实。
我们真的死了。
20
我全都想起来了，我真的死了，和林玲她们一起死在那场车祸里。
李洁出差前那晚，因为她手气好，赢了我们好几万块钱，我们几个人不服气，想要赢回来。
碰巧第二天是周六，我们一时冲动就跟着李洁去了 S 市，约好了等她办好事后继续搓麻将。
可是没想到，我们都死在了去棋牌室的路上。
至于程琦，因为对打麻将没兴趣，所以他中途下车了，躲过一劫。
我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可是程琦明知道我们死了，却装作无事发生，和我们搓麻将，这事必有妖！”
林玲点点头：“我之所以知道自己死了，就是在上厕所的路上，听到了一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打电话。他说，程琦今天包了殡仪馆的所有灵堂，请了大师做法事。”
她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我怀疑程琦是请了道士招魂，目的就是想要知道那张彩票在哪里！”
“啧啧，真是不择手段。”吴倩感叹道，“难为他和我们这几只鬼搓了一宿的麻将。”
陈欣不屑地撇嘴：“那可是一千万，拿到手可以一辈子躺平了！可惜我们都死了，唉！”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地方好像被设了结界，我们也出不去呀！”
“嘘，好像有人来了！”林玲指了指窗外。
转头看去，一个体型矮小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朝殡仪馆走来。
“这个人有点眼熟。”陈欣眯着眼，确认道，“是那辆大巴车的司机！”
“他没有死！”我惊呼道，“你们看，他脚下有影子！”
“走, 跟上去看看！”
21
“你怎么来了？”程琦皱着眉看着司机。
司机不满他的态度，大声嚷嚷道：“我怎么来了？你答应给我的尾款呢？！已经过了七天了！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做这缺德事！”
躲在暗处的我们对视了一眼, 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想。
他继续威胁道：“小心我报警，把这些事都说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程琦冷笑道：“开车的不是我, 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也不是我, 我只不过是中途下车而已。”
“哼！小伙子, 你当我是第一天在社会上混吗？！”司机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表情得意, “那天你收买我, 给我出主意的录音都在这呢！我可都查过了，你这行为属于买凶杀人，和故意杀人罪的性质是一样的！”
程琦这才正色起来, 安抚道：“放心，事成之后答应你的一百万, 我一分钱也不会少。但是……”他话锋一转，“要是你坏了我的大事，这钱你也别想拿到。”
事到临头，司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骑虎难下，只好妥协：“行,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没看到钱, 你知道后果！”
22
一切水落石出。
原来程琦发现李洁发给他的彩票中了 1000 万，利欲熏心之下，他想出了这个阴招，碰巧我们几个一起送上门,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们一锅端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彩票不在李洁那里, 所以他才摆下这招魂阵，想要从我们嘴里套出彩票在哪里。
“绝对不能放过他！”林玲紧紧攥着拳头, 眼里都是汹涌的恨意。
“那我们要怎么做？”吴倩也咬牙切齿道, “我们根本离不开这儿！”
陈欣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死在这里。”
现在离日升不到两个小时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看到摆放在角落的柴油，心里有了主意。
23
一小时之后, 我们并肩站在门外, 透过窗户，观赏程琦在火光里上蹿下跳的表演。
自古以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们只是无意间向程琦透露，林玲把彩票藏在文胸的夹层里。
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火葬场, 因为他知道林玲的尸体就在那里。
激动的心情，让他完全忽略了地板上的柴油，还有紧闭的大门。
等他反应过来时，火早已经蔓延开来。他想逃, 门早已经被我们锁死。
火势滔天，透出的火焰和逐渐升起的日光交相辉映。
真好！
一筒归西，一个都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