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节 批发卖寿
第 96 节 批发卖寿
我去医院体检,看见一个小伙故意在我面前掉了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之后里面有 3000 块钱和一张字条。
【买寿三年,见字生效。】
我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追上那个小伙。
“兄弟你买寿啊?我这批发。”
1
那小伙听见我的话有点蒙。
“不是,哥们,你这买寿就买三年,哪够用啊?病刚治好,人又嘎了,没有意义。”
“你......你什么意思?”
“这样,我再卖你十年,我批发,还是按你原来那个价格,你再给我 1 万。”
从他纠结蒙逼的表情里我能看出来,他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但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赚钱的机会。
“兄弟你看 块钱一年,这已经是白菜价了,都不够一个活人花一个月的,这么优惠的价格你还犹豫什么。”
“大哥......你......”
我打断他的话:“大兄弟,都是给长辈表孝心,这钱你是买吃的买水果,那都是一时的,直接买寿,经济又实惠。”
“不是......我......”
“你别犹豫了,我就是做这买卖的我知道,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你现在不信也来不及了,我也不可能把 3000 块钱还给你,你还买不到寿,那不亏大了。”
“我......我信。”
“你看,信就对了 块钱就是个屁 块钱一年的寿命贵吗?”
“不贵。”
“咱们做男人的,给家人花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
“兄弟,那你还犹豫什么呢?真的,我现在就剩 20 年寿命了,不然我都卖你,现在这命可抢手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哪有我这个价格,你再不买没机会了。”
“大哥......大哥,你别说了,我买,我花钱买你歇会。”
“你这话不对奥,你这是花钱买孝心,花钱买健康,花钱买一份大大的心意。”
小伙挠着脑袋,感觉自己好像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
但还是又写了一张条子。
【买寿 10 年 万整,见字生效。】
我收下条子,又收下钱,看着他。
“咋了哥们?还有什么事吗?”
他扬了扬手,“我是不是应该得到点什么东西啊?我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你得到了寿命啊,其他真没啥了,我这买卖也开不了发票。”
“哦,对,我得到了寿命,对对对。”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颠了颠手里的钱。
好人一生平安啊。
2
从那以后,各大医院里都有了我的身影。
“兄弟,买寿吗?”
“美女。买寿吗?打折。”
我小声地向周围的人打听,像极了 90 年代走街串巷见人就问的卖碟仔。
还真有人买。
我也是童叟无欺 一年,签字画押。
有人说我这么干是骗人,我也没骗啊,我真是真心实意卖啊。
不想买的人我也不劝,想买的人他们自己也会找路子,你情我愿的事。
我敢这么干,只因为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就当卖给别人一个心理安慰了,我可不信我这寿命就真被别人买了去。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老太太。眼睛是瞎的。
“大娘,买寿吗?”
她把头转向我:“当真?”
我吓了一跳,这婆婆满脸的皱纹,好像枯树的纹路。两只眼睛都是凹陷进去的,不仔细看的话就是两个黑洞洞,着实有点恐怖。
“那......那自然是真的。”
“什么价?”
“1000 一年,10 年起步。”
婆婆笑了:“小娃娃,你别唬我。”
“我怎么唬你了?”
老人弯了弯身子,咳嗽了几声:“小伙子,你当真卖?”
脑袋里有个声音疯狂地告诉我,反悔,快反悔。
但气氛已经哄到这了,而且我这人还不信邪,怎么可能反悔。
“真卖。”
“好 一年太便宜了,我不占你便宜,5 万一年吧,我给你 50 万,你卖我十年。”
我草!
一时间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一面是惊喜我这一下子能赚 50 万,另一面是她敢给我 50 万,她不会是来真的吧?
“好......你写字还是我写字?”
“写字?”婆婆笑了笑,声音很沙哑,像是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你不会以为写个字条就算买寿了吧?”
“那你说怎么着?”
“你跟我来。”
“去......去哪......”,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有点慌了。
“去我家,做法。”随后她又用那空洞的眼睛盯着我,“你不会是反悔了吧?反悔的话,老婆子我会生气的。”
“说卖就卖,我不反悔。”
我跟着婆婆来到她家,她家在一个老旧小区,六楼顶层。
一进门,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往我鼻子里钻,不能说是香或者臭,反正是一种我没闻过的味道。
屋子里很黑很暗,窗户都拉着黑色的厚厚的窗帘。
也对,婆婆是一个瞎子,要那么亮也没什么用。
过了客厅,进到西边的一个卧室里。
屋里摆着我看不懂的玩意,好像是神像,神像前边有贡品,点着两只红蜡烛,整个房间,只有蜡烛的光亮,一晃一晃的,有点阴森。
“小伙子,你坐。”
我哪里敢坐,就找个角落站着。
不多时,婆婆拿来一支毛笔,一叠红纸,一个小罐子。
罐子打开后,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差点给我呛晕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血。
婆婆把红纸铺好,毛笔沾了血,就准备往红纸上写字。
红纸上写红字?那能看出来个啥?
不对!她不是瞎子嘛!
3
“你......你能看见吗?”
“谁和你说我瞎了?”
婆婆没抬头,自己鼓捣着自己的东西。
“名字。”
“张初,初一的初。”
“生辰八字。”
“我不知道啊。”
“说生日也行。”
“1997 年 3 月 5 日下午 2 点许。”
婆婆顿了顿:“你骗我!”
这声音很尖,她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大,一下子我的冷汗就出来了。
她怎么知道我骗她?
“那......那就是凌晨 2 点,我记错了。”
这回她没说话,我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毛,太恐怖了,她怎么知道我第一遍的生辰八字是假的。
毛笔沾了血,写下了我的生辰八字。
“按手印。”
“用什么按?”
她飞速地抓住我的手,我想收回来,可她的手就像钢箍一样,我完全收不回来。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我的手拉到她的嘴边。
她张开嘴,露出牙齿,那牙齿有点像獠牙,但没有獠牙那么长,一口下去,我的食指像被刀割了一样,血流不止。
我被她半强迫着按了手印,她舔了舔嘴唇,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颤颤巍巍地把红纸拿到烛台前,烧了。
红纸燃尽的一瞬间,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仔细一听又不是,是一个女人哭诉的声音。
那女人好像和我说,她找到我了,她很开心,以后可以......
“不要听!”
婆婆的话好像洪钟大吕,一下子就让我回过神来。
“成了,这是 50 万,你走吧。”
我接过一个黑色的袋子,打开看了看,全是红票票。
看到红票票,暂时没有了害怕的感觉,但我得赶紧走,这破屋子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太瘆人了。
我刚起身,直接就一个踉跄,好像身体里的力气全都被抽空了。
婆婆扶住我:“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你可能会很倒霉,最严重的情况,你会死。”
“好。”
婆婆把我扶正,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把路让开。
我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门外的空气。
离开单元门的时候,一个大姨在我对面冲着我喊:“快躲,快躲开。”
我没有躲,却鬼使神差地向天上看去。
不知道谁家的防盗窗脱落了,直直插向我的脑门。
4
我想动,身体却不太听使唤。
危急时刻,不知道谁推了我一把,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车撞了一下,向前飞出去两米多。
我回头,是那个婆婆。
婆婆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老太婆,嘴也太他妈毒了,说我倒霉我真倒霉啊,要不是她最后推了我一下,我小命都没了。
“你身上孽障很重。”
我不太懂。
“你跟我回来。”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她回到那个恐怖的卧室。
“不想死就跟我上楼。”
到了卧室,她小心翼翼地用刀从烛台上切下来一小块蜡。又郑重地对着神像拜了拜。
然后把蜡块碾碎泡水:“喝了。”
“大娘,这......这玩意能喝吗?”
“不喝你就死。”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我还是喝了。
喝完我就后悔了,妈的,说好的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呢。
但今天在这间小屋里发生的事,确实有点震碎我的三观。
这次再出门,一直到回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甚至我遇到的红绿灯竟然都是绿灯,出租车司机都嘟囔着今天运气好。
进了房门,又开始晕乎乎的,好像一直有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念叨,但我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不一会,小腹一阵钻心地疼,我赶紧冲向厕所,足足蹲了半个小时。
拉爽了起身一看:“我草!”
我这拉的是什么东西,都是白花花的虫子,还在蠕动。
“呕。”
那虫子蠕动着,还散发出一股莫名的香气,诱惑着我把他们吃下去。
我顾不得研究它们是什么东西,强忍着生理加心理的不适,按下了冲水键。
做完了这一切,我好像虚脱了一般,跌坐在卫生间里,睡着了。
等我醒来,天已经黑了。
胡乱地吃了些东西,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老太太真的把我的寿命买去了吗?如果有人说她真的买走了,我的内心其实是不信的。
如果说她是封建迷信,那今天的事儿怎么解释?
她怎么知道我的生辰八字是假的,她怎么知道我下楼会有危险,为什么我吃了蜡块之后一切顺利,而我又为什么会拉出满满一马桶的虫子。
越想越害怕,最后我还是决定,这卖寿的买卖还是不做了。
哪怕亿万分几率这事是真的,我也血亏啊。
又看了看被我扔在地上的黑色袋子,50 万,十年,值得吗?
大概率,还是亏的吧。
但事情做都做了,反悔也没用。
迷迷糊糊间,我睡着了,又梦到了那个女人。
哭诉着自己冷,让我帮她。可惜,这次没有那个婆婆把我从梦中喊醒。
5
那是一个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全身没有穿一件衣服,住在冰里。
对,就是住在冰里。
她的身体泛着光,好像比冰晶还要闪耀。
而我像是被施了咒一样,一步一步向着那块冰走去。
冰明明是固体,她却在冰里活动自如。
她没说话,我却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在央求我放她出去。
怎么放?
哦,对了,用血,只要我用血在冰上画个......我说不上来,画个那样的印记,她就能出来。
我用力咬了一下我的大拇指,有点疼,但是没有血流出来。
我又咬了食指,还是没有血。我把十个手指头咬了个遍,明明很疼,就是没有血。
她在冰里来回走动,我也越来越急躁。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血啊?
我更加用力地咬着手指,一直没有血,我又开始咬手心,咬手掌,咬胳膊,同样没有血。
为什么为什么?
我疯狂了,一直撕咬着自己的手,疼,很疼。
但越疼我就越着急,越疼我就越兴奋,我得放她出来啊,只要有血我就能放她出来了呀。
她也媚眼如丝,直直地盯着我,好像我把她放出来之后,就能得到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不知道咬了多久,我的两只手掌都只剩下了根根白骨,但还是没有血。
我四下寻找着,想找一块坚冰划破自己的喉咙。那里,那里有一根冰刺,用它刺破喉咙肯定有血。
我用我的白骨手掌,费力地握紧冰刺,很冷很疼我却很开心,她马上就能出来了。
就在我要把冰刺刺进我喉咙的时候,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只虫子,白白胖胖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香气一下子把我从梦里拉出来。
我惊醒了,一身冷汗,我的手里握着一柄水果刀,刀上都是血,刀尖正对着我的喉咙。
我赶紧把刀撇开,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时候我才看见,有一只那天我拉出来的肉虫子,从我的肩膀上爬了下来。
应该是那天拉完冲水没冲干净,漏下了一只。
这只虫子从我的肩膀爬到了被褥上,蠕动了几下,死了。
这我才看见我的被褥上全是血,再看我的手,已经被我自己咬得露出了骨头。
一股剧痛直冲我的脑神经,差点给我疼晕过去。
到了医院,大夫问我怎么弄的。
我只能说是被狗咬的,没办法,我总不能说我是自己咬的吧,那他不得给我送精神病院里去。
大夫的眼睛里满是不信,人的牙印和狗的牙印还是不一样的。
再说了,除非是被绑树上了,不然一个人的两只手怎么可能被狗咬成这样还不跑的。
好在我的手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也不太能看出来牙印,大夫给我包扎好了之后,给我开了一针狂犬疫苗。
我看着单子上的狂犬疫苗太阳穴蹦了蹦。
“大夫,你把这狂犬疫苗给退了。”
“啊?不打了?”
“不打了。”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得在这签字,确定你是自愿放弃打疫苗的。”
我看着我两只被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手,陷入了沉思。
“那......那个,用嘴也行。”
“草!”
用嘴叼着笔签了字,我准备离开医院。
出医院门的时候,和一个中年男人撞了个满怀。
“你......你不是上次卖我寿那个人吗?好嘛,可让我找到你了。”
6
我以为他要找我茬,没想到他是为了给我介绍客户。
他把我拉到角落里:“我家有个亲戚,要买寿,你还卖吗?”
我看着我被咬成这个样的手,开始犹豫了。
“兄弟,他是团购,一下子买 30 年的,这大客户不常见啊。”
“怎么个买法?”
“老规矩,签字,给钱,走人。”
我点点头,行,不他妈做法就行,做法太恐怖了。
“涨价了。”
“涨价了?涨多少?”
“一万一年。”
“涨这么多?”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还剩多少年了,再说了,卖寿也不是没有代价。”
他看了看我的手,更加相信我是一个靠谱的人。
“行啊,一万就一万,他家也不差钱。”
欠了字条,那人把钱挂在我胳膊上,我就抬着胳膊,挂着 30 万现金出了医院的门。
刚出门,刮了一阵风,我两眼一黑,栽倒在医院门口。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买寿的大哥。
“兄弟啊,你靠不靠谱啊,我他妈以为你年份算差了,这一下直接把自己给卖死了呢。”
我笑了,张张嘴想说话, 发现自己的喉咙好像被石头噎住了一样,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兄弟,钱我给你放这了,咱俩这算两清了,以后你出什么事,和我可没关系。”他说完,把钱袋子给我塞进被褥里,逃似的离开了病房。
也不是说这人有多么的仗义,他是怕我没收到钱,交易不生效。
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医生走了进来:“哪里不舒服?”
我想说话,没法说,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大夫让我张大嘴,愣了愣,赶忙出门。不多时又赶回来,带来两个护士。
三人配合下,终于把我嗓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大块冰。
“你往嘴里塞冰块干什么?”大夫问我。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怎么知道我的嗓子里为什么会有冰块?
还有,梦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摆了摆手。
“你的手怎么弄的?”
“狗咬的。”
“狗咬的?”
我没有继续和医生掰扯,因为我知道,现在他救不了我的命,能救我命的,只有那个婆婆。
我下床,低头穿鞋的时候,周围的病人和医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上。
胡乱穿上鞋子走到镜子跟前,我一头的黑发,全都掉了,脸上的皱纹也深的可怕,皱纹的褶子里,都是黑色的油污。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一瞬间苍老了百岁。
7
气喘吁吁地爬上了 6 楼,爬这 6 层楼我休息了 5 次,敲开了婆婆的门。
婆婆比之前硬朗了许多,腰背也没那么弯了,看见我的婆婆一脸惊讶。
“你不要命了?”
她扶我进了房间,没有进那间卧室,让我坐在客厅里。
“婆婆,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又卖寿了,你卖了多少年?”
我大口喘着气:“不能啊,我那是骗人的,就签了个字条,没做法,也算数吗?”
“寿数这事,怎么能用来骗人?你签了一次往生纸,那边已经有你的生辰八字了,再卖寿,自然都是作数的。”
“也就是,我真的卖出了三十年的寿?”
婆婆点了点头。
“这......这玩意能七天无理由退款吗?”
“你有贫嘴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赶紧把手里的钱花了,也别白白卖寿。”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婆婆摇摇头,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上掐了掐:“你还剩个几年的时间,想干点啥就干点啥吧。”
我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走,我现在只有在这个房间里才有安全感,生怕自己出了这个门就出了什么意外直接嘎了。
婆婆看我不想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没让我进我也不敢跟着进去。
10 多分钟,婆婆出来了。
把一叠纸灰倒进一大桶水里面之后摇匀:“喝了。”
我看着将近 20 升的大桶水,直接就蒙了,“婆婆......你认真的吗?我把它干了我不得直接炸了?”
“谁让你一口气喝完了,一天一碗。”
“这水?”
“这符水不能救你的命,但至少不会让你看起来那么惨。”
我在婆婆家喝了一碗水,再照镜子,面色好了很多,皱纹也浅了不少。
“还有个事,婆婆,我最近总梦到一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说完扬了扬手,“我这手,就是她害的,要不是有您的虫子,我估计就......”
婆婆有点惊讶:“不应该啊,有那虫子护着你,邪祟怎么可能入你的梦。”
“那虫子,是护着我的?”
“对,你可别给养死了,把虫子放在庇荫的地方,不用喂食,但虫子不能碰水。”
“婆婆,我和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你说。”
“那虫子让我拉马桶里冲走了。”
“滚!”
婆婆一声暴呵,差点把我的耳朵震聋了。
婆婆又给我解释,那虫子很珍贵,虫子发出的香气可以增阳气,养在屋子里百鬼莫近邪祟不侵。
我问她这么珍贵的虫子,为什么非得拉出来。
婆婆告诉我,正常都是从耳朵里,或者鼻子里爬出来,可能我身上的孽障太重了,虫子才会从污秽的地方出来。
她一边和我解释,一边叹气,满脸的心疼。
“那......婆婆,现在怎么办?那虫子还有吗?再给我点,我保证当祖宗一样伺候。”
“再给?你当那虫子吃什么活着,吃的是人的寿命。”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
和这婆婆聊久了,下意识以为她是个好人。
屋子里供奉着不认识的邪神,养着吃人寿命的虫子,这位可不一定是什么大善人。
“原来想着,你卖我 10 年寿命,我应护你一段时间周全,那虫子虽然吃寿命,但总归好处大于坏处。现在你这点寿命,虫子都能给你吃干净。”
“那那只女鬼再来找我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又不是道士,我怎么知道。”
好吧,看来这婆婆只懂邪术,不会驱鬼。
“那婆婆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女鬼缠上吗?”
“你卖阳寿,阴寿自然增加,而且像你 10 年 10 年这么个卖法,阴寿增加得更厉害,有东西缠上你也是正常。”
我想了想:“就像我经常大额转账,被坏人盯上了一样呗。”
“可以这么理解。”
擦了,果然什么时候都不应该炫富啊。
现在首要的问题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怎么解决这只鬼,不然我剩这几年寿命,也无福消受了。
8
“怎么突然离职了?”
“嗨,累了,想要出去旅旅游,转一转。”
我公司最好的哥们,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和我聊天。
“不是,你离职就离职,为什么要剃光头啊?”
“出家。”
“出家?”
“对,最近惹上脏东西了,出家去寺里避一避。”
王刚看了看周围,像个贼一样地凑到我的耳边:“说真的,我早就看出来你印堂发黑了,碰上什么事儿了?”
“一个不穿衣服的女鬼,总缠着我。”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
“我说,我认识一个大仙姑,可灵了,我带你去看看。”
“什么大香菇?外敷还是内服啊?”
“什么大香菇?”
“不是你刚才说的大香菇?”
王刚带着我东走西串,在胡同里转来转去,来到一个老旧的阁楼前。
对着一个 50 岁左右的妇女努努嘴:“她就是大仙姑,神人,保证能解决你的问题。”
我半信半疑。
要是搁以前,对于这种大香菇,我脚趾盖都不带信的。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不得不信。
但我一直感觉,真有能耐的人,应该是像婆婆那样的,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找个不起眼的地方隐居。
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小旗子上印着看八字,看手相,测运起名的老娘们,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呢。
我坐到大香菇面前。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像极了第一次见面相亲的男女主角。
“香菇......仙姑您好。”
“你算什么?”
我算你爹。
当然,这句话我没好意思说出来。
“您这怎么收费?”
“先不谈钱,你能来我这,就是一个缘。”
“我最近被脏东西缠住了。”
“生辰八字。”
这回有经验了,直接说阳历。
她听了八字之后,盯着我的脸看,给我看得脸是越来越红,又拉着我的手摸了好久,摸得我心里直膈应。
我感觉她在白嫖我。
她先看了看王刚:“你回避一下。”王刚走后她又看向我,“你......卖寿了?”
我擦?真能看出来?
“对。”
“那这事我管不了。”
“为什么?”
“你情我愿的事,我怎么管。”
“我可不愿意让那女鬼缠着我。”
“她缠着你,自然有她的原因。”
“什么原因?”
“不可说不可说。”
我可去你妈了个大茄子的,刚刚产生的一丢丢信任感荡然无存。
合着还是街头骗人模棱两可的那一套。
我起身就要走。
“唉,你没给钱呢。”
“先不谈钱,我能来你这,就是一个缘,现在缘尽了,再您妈了个见。”
我拉着王刚走,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见她眼神阴毒地看着我,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我心脏好像抽了一下,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9
当天晚上,我又梦到了只女鬼。
这次她没有在冰里,她出来了。
我就坐在一座古老的院子里,院子周围点了不少白灯笼,灯笼是白的,我穿着一身红衣。
是古代的新郎服。
我吓了一跳,起身要跑,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
那女鬼也是一身红衣,拉着我进了屋子。
“郎君,你救了奴家,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这他妈?阴婚?
“我......我没救你。”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上次奴家被冰封,没有郎君的血,我出不来。”
“我没流血。”
“流了,流了好多呢。”她声音温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邪性,摄人心魄。
“不早了郎君,洞房吧。”
她一挥手,灯笼熄灭,只留了两根白色蜡烛在燃烧,白色的蜡烛摇曳着诡异绿光,阴森恐怖。
我使劲挣扎,但是没有用,还是一动也动不了。
她自己掀开盖头,轻解罗裳,只剩下一件红色的肚兜。
她好漂亮啊,看见她的脸,我的目光就离不开了。
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告诉我,和她在一起吧,在一起挺好的。
和她在一起之后,就什么都有了,再也不用担心寿数的问题。
我把她抱在怀里,她轻吻着我的脸,我整个人很放松,很舒服,就要抱着她睡过去。
我缓缓睁眼,眼前的人哪里还是美女,就是一具腐烂的臭尸,脸上干瘪土黄,牙齿焦黑。
我却不觉得她恶心,反而她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砰砰砰。”有人敲门。
“停......有人敲门。”
“郎君,不用管她,春宵一刻值千金。”
“好。”
“砰砰砰砰砰。”敲门声越来越急。
“娘子,有人敲门。”
“没事,没人敲门。”她一挥胳膊,果然没人敲门了,声音不见了。
“砰!”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我眼睛迷离地看向门口,是那个婆婆。
婆婆?
不对,我在哪?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呼——呼——”
“砰砰砰。”还真有人敲门。
我跌跌撞撞地开了房门,婆婆就站在门外,眼睛不再是黑洞,而是睁得大大的,没有黑眼珠,都是眼白。
而后逐渐恢复,露出眼珠,又缓缓闭合。
“婆婆,你,你救了我?”
婆婆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阴翳地质问我:“你做了什么?你的寿脏了,不能用了。”
10
寿?还能脏?
我把婆婆请进屋里。
“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闻味道。”
应该是虫子的味道。
“对不起婆婆,我不理解您说寿脏了的意思。”
“你被别人结了阴婚,那人很歹毒,明知道你被女鬼缠上,还把你的八字给了它。”
妈的,一定是那个大香菇。
“先不说这个,活人结阴婚,你这寿不能用了。”
“怎么会?我的寿不已经卖给您了吗?”
“是卖给了我,但卖寿这个东西不是说你的寿命减少,别人的寿命增加。而是买你寿的人和你自己共用你的寿命,你的寿脏了,我自然也就用不了了。”
我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挠着头。
我该死!我真该死!
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作死,为什么要为了那点钱卖寿。
结果现在惹了一身的灾,马上要死了不说,还有个女鬼缠着我,现在这个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婆婆又找上门。
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婆婆,我的钱还没花,我把钱退您行吗?”
“要是这么简单,我会来找你?”
“那你说怎么办?我把我剩的命都给你,我他妈不活了,来吧,弄死我吧,还有那女鬼,也来吧,弄死我吧,不是结阴婚吗?我和你结。”
我崩溃了,大声嘶吼着,好像这样我心里就能好受一点。
婆婆一直没说话,等我冷静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你的阳寿没法用了,阴寿还可以用,你把阴寿给我吧。”
“什么意思?”
“阳寿就是活着的寿数,阴寿就是死后成鬼的寿数。”
“阴寿给了你,有什么后果?”
“死了就直接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不能投胎。”
我笑了,苦笑,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我有资格拒绝吗?我要是拒绝,眼前这个好声好气和我说话的婆婆会不会直接弄死我?
“行吧,你说怎样就怎样。”
婆婆叹了口气:“我这老婆子,最为公平,不是欺负你这个小娃娃,阴寿不值钱,你把全部阴寿给我,还是我吃亏了。”
没等我接话:“对你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那女鬼就是看上你的阴寿了,现在你的阴寿给我抵了债,我自然得帮你除了她。”
我抬头看着婆婆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你不是说你不会驱鬼吗?”
“不驱鬼,吃了就是了。”
11
婆婆又把我带回她的小屋里。
让我把衣服脱光,给我满脸满身涂上一层厚厚的黏黏的黑色油脂。
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有一股槐花的香味。
“这是什么味儿,好香。”
“香?不香吧。”
婆婆盯着我的眼睛嘱咐我:“有点疼,你别动。”
我点点头。
婆婆用她狭长的指甲,在我的两侧眼皮上一边划了一下,她的指甲很锋利,两条血液像两条眼泪一样从我的眼睛上面流下来。
婆婆又捏住两只白虫子,就是上次我拉出来那种,虫子顺着两道血线,慢慢地爬进我的眼睛里。
“忍着点,不要动,乱动你会瞎。”婆婆又叮嘱了一遍。
我一动不敢动,两只虫子就那样蠕动着往我的眼睛里钻。
“啊!”确实很疼,但能忍住。
等虫子完全爬进我的眼睛里,好像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巢穴一般,一动不动了。
再睁开的时候,那个红衣女鬼,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我的身前,她的脸都要贴上我的脸了。
“妈呀!”我吓了一跳,起身要跑,被婆婆按住。
“看见了?”
“看......看见了。”
“那天在你家门口,见你被它结阴亲,我开了阴眸救你,这阴眸最费阳寿,想着开都开了,不如把它拘在你身边,以后方便对付。”
“它现在?活的死的?”给我吓得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活的。”婆婆拍了拍手,眼前的人,不对,眼前的鬼动了。墨绿色的指甲,半尺长的獠牙,直奔婆婆去。
屋子里的神像震了震,那女鬼惨叫一声,全身冒起了黑烟,躲在我的身后。
“郎君,救我。”
我他妈还救你?
我在屋里胡乱地拧身,想让那神像把它震死,它就像附骨之疽一样,趴在我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郎君,你?”
“你妈了个头啊你,你想害我还让我救你?”
“我害你?”
“你要和我结阴婚,你他妈不是害我?”
婆婆不给那女鬼说话的机会。
无数的白虫子从房间的角落里爬出来,逼近女鬼,女鬼好像很怕那虫子,尽管虫子蠕动得缓慢,女鬼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小。
虫子不断啃食女鬼的身体,就像婆婆说的,她不会驱鬼,吃了就是了。
那女鬼也发了狠,阴气四溢想要震飞虫子和神像。
虫子震死了一些,但虫子太多了,活着的又爬回来,神像纹丝不动。
“郎君,你到底还是忘了奴家。”
这一句话没头没脑的,它也不给我反应的机会,自爆了。
震得婆婆飞起撞在墙上,震得神像倒了掉在地上。
一句轻飘飘的话飞进了我的耳朵里。
“郎君快走,她不是好人,她要用你的身子祭祀邪神,让她成了,你生不如死。”
12
婆婆挣扎着爬起来。
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去扶神像,而是看向我。
“她最后一句话和你说了什么?”
我的脑袋要炸了。
我应该信谁?婆婆和女鬼谁说的是真的?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子里炸开,我一个闪身捡起地上的神像,高高举起,做出砸碎的姿势:“你要害我?”
“你说什么胡话,我帮你灭了女鬼你没看到?”
“你怎么找到我的家的?”
“什么?”
“我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家的!”
“闻着虫子的香味。”
“虫子早就被我冲走了,你闻个屁的味道。”
“气味沾衣带,十年不散。”
“好,那你告诉我,我脸上这黑泥是什么味道?”
她不说话。
我把黑泥扣下来一块,丢给她:“闻!告诉我是什么味道。”
她还是不说话。
“你根本闻不到气味对不对?你的鼻子不好用对不对?鼻子不好使还他妈说闻着味找到我家的,你是狗啊?”
她低着头,咯咯地笑着:“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你和那女鬼到底什么关系?她会三番五次救你?”
我把神像狠狠砸向墙壁,她飞身接住,我也趁着这个机会,推门就跑。
她没有追,只是阴狠狠地说:“你跑不掉的,天涯海角我也知道你在哪。”
13
我没敢回家,去到了我妈妈家里。
门口。
“儿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想您了。”
“我不是问这个,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最近工作太忙了,没有休息好。”
“那你的手?”
“小伤,都快好了。”
“快,进屋吃饭。”
我看着妈妈鬓角的白发,又想到了那老太太最后的一句话,说我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我,我回妈妈家,不会给妈妈带来危险吧。
“不......不了妈,我还有事呢,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您。”
“再忙也得吃饭啊,都做好了,吃了饭再走。”
我被妈妈拉着进了屋。
饭菜已经在桌子上了,桌上我爸在陪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喝酒。
“妈,家里有客人啊?”
“你爸的一个老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我妈拉着我给我介绍:“这个你得叫胡叔叔。”
“胡叔叔好。”
“唉,唉,你好。”
“这是我儿子,张初,刚好路过家门,回家看看。”
“来,坐,坐。”胡叔叔起身和我握手,这么客气给我整的有点不知所措。
爸爸和胡叔叔聊着天,我心思不在这块,想着赶紧走,没有注意他们聊些什么。
吃完了饭,妈妈收拾着碗筷,我爸去给客人沏茶。
“张初啊,做什么工作的啊?”
“嗨,没啥,干财务的。”
“哦,财务啊,卖寿啦?”
我好像触电了一样,腾地就站了起来。
14
我爸端着茶水回来。
“老胡啊,晚上回天津啊?”
“不回了,多住几天。”
胡叔叔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我。
“那好啊,就住我家吧,这么多年没见了,多住几天。”
“好。”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张初,你不着急走吧,我刚好有点财务的问题想问你,你方便吧。”
“方......方便。”
“那什么,我问小初点财务的事儿,涉及点保密协议,我和小初去房间里聊。”
进了我的卧室,胡叔叔脸色阴沉了下来。
“一进门就看你不对,摸了一下你的手果然有问题,把你遇到的所有事情和我讲一遍,一个字也不许落下。”
我好像遇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给胡叔叔重复了一遍我这几天魔鬼一般的经历,他听得直皱眉头。
“那鬼......确实是在救你。”
“它不是害我?”
“不是。”
接下来胡叔叔一直说着,我没敢插话,只能坐直了听。
胡叔叔说他年轻时候就进山了,跟着一位师父修行,学的就是道门那一套。
那瞎眼婆婆信的是邪神,他也知道,就是靠人的阳寿阴寿饲养着邪神,邪神不灭,她不死。
具体是什么邪神他得看了神像才知道。
应该是我给她生辰八字的时候,她看上了我的阳寿阴寿,做了个局想我把炼了。
真就像那女鬼说的,她要是真成功了,我得日日夜夜受刀割火烧的苦,死了也一样,得被折磨千年万年。
那些虫子叫尸虫,在我的身体里面繁衍之后,会用香味迷惑我的心智。是那女鬼用阴气帮我把虫子逼了出来,所以我会拉肚子。
而女鬼因为用了太多阴气,被封在了冰里,这个冰是阴气凝结的冰,得用血化开。
那天晚上那个梦是它在帮我清理身体里剩下的虫子,也刚好用血化冰,这女鬼很聪明。
所以它蛊惑我让我咬烂手指,又让我用水果刀割脖子,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取虫。
“女鬼怎么找到我的?”
“你卖了寿,那边有了你的八字,她寻到你不难。”
说着话,胡叔叔把我的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说之前有一只虫子就在我的手上的皮肉里。他顺着我的手一路摸过去,摸到我的脖子停了下来。
说这里还有一只,没有取出来。
“这虫子,能拿出来吗?”我下意识地摸着脖子。
“能,而且得尽快,不然那邪神会顺着虫子找到你。”
“那我又梦到和女鬼结阴婚是怎么回事?”
“活人和死人结阴婚,要么阳寿滋养女鬼,要么阴寿滋养活人,你阳寿就剩这么点了,大概率是第二种情况。不过不管怎么样,都是倒反天罡的行为,被发现了它得受到很严重的责罚。”
我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它为什么这么帮我?”
“不知道,可能是前世你俩有什么纠葛吧。”胡叔叔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取虫子,你取拿瓶水再找把水果刀。”
我拿着水果刀和矿泉水进屋。
胡叔叔摸出一张符纸来,食指中指夹着,轻轻一甩,符纸就着了。用符纸把水果刀烧了烧,不知道是为了消毒还是有其他的作用。
燃到一半的时候,他把符纸塞进矿泉水里,摇晃均匀。
“喝了。”
“又喝?”
我心里直骂娘,大哥你们这门派就没点其他的招数吗?
心里嘀咕是嘀咕,我可不敢怠慢,一口气干了。
符水下肚,我明显感觉到脖子鼓起来一个硬块。
胡叔叔手指捏着刀,刷得一下子,动作快得我都没怎么看清,我就觉得脖子一凉,一道血淌进了衣襟里。
“没事,就是破了个皮,你拿纸巾擦一擦。”
我没太在意脖子:“叔,我眼睛里还有两只。”
胡叔叔又燃了几张符纸,这次没有用刀,用烟活生生把虫子熏出来的。
我强忍着疼痛没有出声,怕我爸妈听到。
好一会,我的眼睛才恢复正常,看了看胡叔叔手里的白色肉虫。
他直接把虫子捏碎,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了厉鬼的嘶吼。
随后他又闻了闻,眉毛都要拧成绳结了。
“坏了,道行太深了,我搞不定。”
15
“这不是都取出来了吗?”
“尸虫是取出来了,但那老妖婆在你身上花了大心思,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你。”
“那怎么办?”
“带去你找人帮忙吧。”
胡叔叔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有事要去一下我公司。
带着我出门找人。
“这是我师姐,她应该有办法。”
我看着面带笑意的大香菇,感叹着命运的弄人。
“仙姑,您好。”
“呦,真有缘哈。”
“仙姑,上次是我不对,给您赔罪。”我弯腰鞠躬,头都要碰上脚尖了。
胡叔叔有点蒙:“这?你们认识?”
“认识,这小娃娃来找过我,他身边一直有个女鬼帮他,他想把鬼赶走,我没管。”
“这......师姐你应该能看出来,他这是碰上邪神了。”
“看出来了,本想让他花点钱,我好救他,他没同意,还骂了我一顿。我只能先污了他的阳寿,尽量让邪神别再惦记他。”
胡叔叔气坏了,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啊你啊,你知不知道我师姐这里有规矩,你不给她钱,她就没办法和你结因果,她就不能帮你,哪怕你给她一块钱呢。”
我心里也委屈,上次这人神神叨叨的,我哪知道她这么牛逼。
“师姐,你别和孩子一般见识,你给看看,还能不能救。”
“先给钱。”
“给多少?”
胡叔叔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脑:“给就行,多少都行,快点他妈给。”
仙姑把我带进阁楼,让我躺下。
她把手搭在我的手腕上,有点像中医号脉。
“签了往生纸,吃了尸蜡,被种了尸虫,还喝了化神水。你挺听话啊,人家让你干啥你干啥。”
我知道她骂得对,我也不能反驳。
“还有救吗?这是我老朋友家的孩子,他家就这一个儿子,你帮帮忙。”
仙姑皱眉,没说能不能救:“把孩子父母叫过来吧,这事瞒不住的。”
16
仙姑在我身上扎了好多银针,扎上了之后,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不能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妈妈来了,握着我的手一直哭。
我爸就站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俩被胡叔叔叫了出去,仙姑进来了,他把我耳边的银针拔下来,我又能听到声音了,也能说话了,但还是不能动。
“你想死想活?”
“想活。”
“好,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不受那邪神影响,也能解决了你卖寿的后遗症。”
“谢谢。”
“别急着谢我,有代价的。”
“什么?”
“代价就是,你爸妈这辈子看不见你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父母这辈子不能和你见面了。”
“你用他们的命......”
“别瞎想,他们活得好好的,就是你们不能见面。”
我家就我一个儿子,老两口这辈子见不到我的话,他们得多伤心,他们年纪大了之后怎么照顾自己。
“不行,我不同......”
仙姑把针又扎上了,我又不能说话了。
“你父母同意了,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她想了想又跟了一句,“你这人,真他妈能作死!”
她又扎了我几针,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了,慢慢地感觉也消失了。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17
我醒了,身边没有了仙姑,没有了胡叔叔。
估计这两人救了我之后去寻那邪神了。
我赶紧跑回到家里,发现爸妈已经搬走了,门口挂着房屋出售的牌子。
房子周围散落着不少符纸,应该是胡叔叔怕邪神找来,给房子下一任主人造成影响。
我又给二老打了电话,显示是空号。
他们连电话都换了。
现在我手里有着大几百万,而且听仙姑的意思,我卖的寿都不作数了,也就是说我也不用死了。
但是我感觉我好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我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这座冰冷的城市。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所有人都躲着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瘟神。
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只能没有目的地游荡。
累了我就回到家,吃饭睡觉,第二天接着出门转转。
我想把这座城市转个遍,想着万一哪天在一个小超市或者小饭馆看见我爸妈呢。
万一呢。
“唉唉唉,你过来,你和玉碎是什么关系?”
我回头,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坐在路边的路缘石上,冲我摆着手。
“玉碎?”
“你不认识玉碎?”
“不认识。”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衣服里掉下来半块玉佩:“不认识玉碎,你怎么有这个。”
“这......我不知道啊......”
他把玩着那半块玉佩,奇怪地打量着我:“怎么会?怎么变成金镶玉了。”
“你,你是谁啊?”
男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了,你就是玉碎姐姐口中那个男人。”
“玉碎,又是谁?”
“哦,原来你都忘了。”
“我忘了什么?”
“你忘了玉碎姐姐!!”
这一句凄厉的鬼啸震得我发蒙,但我没有害怕的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个泡沫被震碎了,很多事情我都想了起来。
18
我是出征的将军。
临走之前,我答应一个女人,打了胜仗, 回来娶她。
我给了她半块玉佩,自己留了半块, 回来的时候,玉佩相和,我俩成婚。
仗打胜了, 惨胜。
我回去找那女人,才知道我出征的第二年, 她就病死了。
我能从战场活着回来, 都因为她的亡魂护我左右。
之后,她没有去投胎, 她护我一世,十世, 百世, 今世......
她名叫玉碎。
“呼——”,都想起来了, 我知道那女鬼为什么救我了。
“你......你是谁?”
“我是玉碎的朋友。”
“他们都不理我, 你为什么理我?”我指着行色匆匆的路人。
“因为他们看不见你。”
“看不见我,我死了?”
“没有。玉碎姐姐护着你呢, 你死不了。”男生把玉佩扔还给我, 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回家吧, 回家你就明白了。”
19
我赶忙回到家里。
“这......这是我的家?”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人帮我觉醒了什么, 我现在看到的家, 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
我的家是个小庙, 里面是我的金身像。
这是,私庙!
我的爸妈给我建了一座私庙, 这得多少钱?就那金身像就得多少钱?
怪不得爸妈把房子卖了。
我走到庙的后面,立着的是我的墓碑。
原来我已经死了,所以仙姑和我说, 爸妈再也看不见我了。
我的肉身没了, 葬了,一切寿数自然也就不作数了。现在我的身体是那个金身。
不对, 刚才那男人说我没有死。
那我算什么?半生半死不入轮回吗?
我摸出玉佩,现在能看得真切了。玉佩就是玉碎的残魂, 玉佩外面那层金就是我的私庙。
我在靠着玉碎和私庙的香火活着。
这就是仙姑说的办法吗?她是发现了玉碎宁死也要护着我吗?
20
我就这样在天地间游荡, 人看不见我,鬼能看见,但是我又没死。
好消息是, 我找到了我的爸妈。
仙姑说他俩看不见我了,没说我这辈子看不见他们二老,这女人说话还真是严谨。
爸妈的头发都白了, 住在一个不到 40 平的小房子里。
身体也不算好,总生病。
我对着二老磕头, 他们没有反应。
“对不起, 儿子不孝,对不起,儿子不孝。”我哭了,嚎啕大哭。
现在我的状态, 是没有办法对阳间的人或事造成影响的。
好在我发现了一个 Bug,就是我能通过网络和阳间产生微弱的联系。
就是我在网络上打的字,阳间的人是可以看得到的。
就像现在这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