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太阳系
落在太阳系
落在太阳系
小可爱,放学别走
我穿回来了他给我表白的那天。
“再亲她一下,我们就放过你。”昏暗的街道,几个男生懒懒散散地吹着口哨起哄。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一头因为营养不良而自然棕的碎发,看着我时,平淡的眼波生出一抹隐忍。
嘴角已经沁出丝丝血迹。
我记得他,沈家私生子沈颂,在几年后,因为校园霸凌抑郁去世了。
1
或许是与病魔抗争的那几年,我一直吃斋念佛,阎王爷不忍心收我的命,给了我回到高三时期的机会。
只是,这个时候,恰恰是我最煎熬的时候。
父母离婚,闺蜜污蔑,遭受流言……
时间过去太久,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就像现在,在这个冗长又混乱的街道,我居然还被表白过。
简简单单的一句我喜欢你,不至于让人刻骨铭心。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男孩的眼神。
苍凉又带着绝望。
周遭安静一阵,那几个拿着铁棍的红毛小子使劲戳着沈颂,从后边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死死地往后边拽。
“我让你上去亲她!聋了是吗!”
沈颂身上的校服被踩上好几个鞋印。
阴雨季节,时常冷风卷卷,空气黏稠而潮湿。
周围笑声迭起。
“我就说他是个娘炮,这小白脸的模样,怎么就这么恶心。”
“你看看他裤子的皮带,这么紧是不是还怕我们把他扒下来啊?哈哈哈。”
那几个人是隔壁学校有名的混混。
我盯着他们的脸花费好长时间才想起来。
在他们就要再次动手时,冷着脸上前制止。
“我报警了,你们最好收敛一点。”
“……”
前世,我的性子自卑懦弱,就是埋没在尘埃的小草,所以他们才敢让沈颂亲我。
现在,我这句警告的话出来,他们直接哈哈大笑。
“你这是在开哪门子玩笑呢。”有人走过来,手指一点点地推着我的脑门往前走。
“颜大美女,本事不大,吓唬人倒是挺厉害啊。”他嘴角玩味浓重,用着夸我的词汇作为讽刺。
我默然。
我此刻的形象确实老气横秋。
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有褪成黄色的牛仔裤……
倏地,他们拽住我的头发。
对面的人将沈颂拖到我面前,男人用着刀片拍我的脸,一口黄牙吐露:“既然沈颂不亲,你来亲。
“亲一口,我们放一个人,这交易划算吧?”
2
稀稀拉拉的起哄声响起,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数一二……”
冰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我往沈颂那边看了一眼。
“三”字落定的那一秒,我偏头在男人嘚瑟的时间,反剪他的双手扣在身后。
伴随着一阵痛叫声,我利落截取他手中的刀。
只是刀片锐利,在我脖子划伤了一道指甲盖的口子。
微麻,还没有前世苦练跆拳道时受的伤疼。
…………
很快,地上一片哀嚎。
原本兴致勃勃的男人斗着鸡眼瞪我,捂住重要部位苟延残喘。
沈颂身上沾着血迹,看着我的模样,呆滞地瞪着眼睛。
我没有时间跟他多说,在警方来的那一秒,顺势跌在地上。
衬衣的扣子早就被扯掉,我捏了一把大腿 ,眼泪在眼眶中氤氲。
十分钟后,派出所。
“这臭娘们在说谎!我们根本就没有欺负她!”审讯室中,那几个男生听到我给警方的口供时,气得跳脚,怒目圆瞪,仿佛要过来掐死我。
警察拍板呵斥,指着我的脖子问:“叫嚣什么!这衣服她自己扯的?伤口她自己弄的?”
“衣服就是她自己扯的啊!”
“伤也是她自己弄的!”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警察眉目一瞪,捞过水果刀丢在桌面。
还将一沓文件丢过去:“当我这么多年的饭白吃的?你们几个之前就已经有案底在这了,别在我面前说这些!”
他们本就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之前都是用钱摆平的,直到上一个星期受贿赂的那个侦查员被查,这才严格起来。
本来惯性没带怕的,在警方提到沈颂时,瞬间蔫儿了。
他们欺负沈颂很久了。
很快我录完口供,到沈颂上场。
我盯着他白皙的侧脸,听着不徐不疾的谈吐,不禁感到惋惜。
曾经我就在光荣榜上看到过沈颂,他成绩很好,只是因为长相阴柔、性子问题,很少同人聚集玩耍,很快就被孤立、欺负。
直到高二,成绩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上来过。
我想,如果没有校园霸凌,他可以把学业完成得更好,甚至能上很好的大学。
可如今的我,本身就一地鸡毛。
要监护人过来接,却不知道找谁。
3
我和沈颂待在一个房间,很快,就有人推开门说有人来接他了。
他背影萧条,常年的自卑导致肩膀内扣,脑袋耷拉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身,澄澈的眼底带着光:“那个……谢谢你。”
沈颂身形高挑,长相俊美,眼窝压下时卧蚕会浮现,无端地生出笑意感。
这一刻,我才认认真真看清他的脸,很清秀,是让人很嫉妒的一张脸。
我起身,弯着眉对他笑:“其实,有时候反抗,也挺好的对吧?”
在刚刚动手的时候,沈颂帮过我忙,这才将那帮混混收拾得这么快。
录口供,他也没有将实情说出来。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反抗吧?
沈颂眸中的光闪烁。
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轻应完出去了。
没有明确的回答。
我看着他单薄的身形,胸口有些闷。
前世我和沈颂交集不多,但我一直有在关注他。
除了他时常被堵在胡同里的画面,印象深刻的是他躺在浴缸中,血水汩汩。
那时,我只是个胆小鬼。
…………
房间空荡安静到外边的脚步声可以一清二楚地传进来。
我拿起手机,停在了通讯录很久很久,没有勇气点进去。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警察说有人过来接我了。
我怔愣抬头,在对方的指引下去签字还处于迷糊状态。
“请问,是谁过来接我的呢?”
我根本就没有打电话。
小警察收起本子,用下巴点了点门外。
我跟着看过去,只看到一地落叶。
其中,还有一辆黑色轿车穿梭而过。
我皱着眉,刚想说根本没人,一转头,刚刚那个警察已经离开了。
4
半个小时后,我叫了滴滴回家。
高三学业繁忙,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
现在每踏入一步,熟悉的记忆泉水般涌进脑海。
隔着院子的大门,我听到了里边的争吵声,伴随着几声方言谩骂,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隔壁邻居坐在他家门口剥玉米,偶尔往我家看一眼。
其实吵架这件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两人声音大,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闹得鸡犬不宁。
前世的今天,就是我爸妈离婚的日子。
颜家老爷子重男轻女,这么多年,我妈没有再怀孕,他早就撺掇我爸在外边找人。
而那个女人怀孕了。
我精疲力竭地靠着墙壁,抬头仰望天空,一时间有些茫然。
我能将我妈从深渊拉出来,就是不可能叫醒出了轨的男人。
院子内,一个水壶从门内丢出来,沿着下坡道滚到我的脚边。
这是我之前和我妈从市场买回来的。
我深呼吸一口,在邻居抱着篮子回屋后,推门进去。
里边闹声已经消停不少,颜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院内自己下棋,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眼里的兴致一扫而空。
他不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
“妈,我回来了。”我将半开的门推开,幽暗的房间照射进一丝光亮,里边的凌乱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洪女士坐在木制小板凳上,头发黏在脖颈后,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
看到我时,她不爽地呵斥:“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
“放假了,回来看看。”
我将东西一一捡起,收拾完,走向坐在一旁还有闲心嗑瓜子的颜启明。
“你要把那个女人带回家是吗?”
他动作顿下,略微惊讶地看过来,不到两秒后,就恢复为烦躁的模样:“既然知道了,就让你妈快点跟我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颜启明,你有没有心!”这话一出,我妈立即炸毛了,哽着声音将这些年受的苦全部说出。
实际上,这些话次数多到我都能倒背如流。
我默默地听着她骂完,在她哭的那一秒,拿纸巾过去帮她擦眼泪。
安抚完她,我走向颜启明,头一次大胆又严肃地跟他谈判:“离婚可以,不过我们要水月湾那栋房子,车也归我们,还有金葵市场的店面。”
“你抢劫呢?”
颜启明一听炸了,扔下瓜子,怒目圆瞪,指着我骂骂咧咧:“颜月,你这才在学校待多久,就敢插手大人的事情了,简直是不孝!”
不孝……
呵,这两个字我已经听了一世。
现如今已经无痛不痒,我冷静地问:“所以,你还要离婚吗?”
我要的这些一点不过分,前世就是因为我佛系,我妈处于哀痛之中,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颜启明好玩,家里大部分都是我妈辛辛苦苦地做出来的。
他最开始唯一提供的就是这栋老房子,现在……就留给他和那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小三吧。
颜老爷子手里头有一栋老房子,很早之前就声明,只有颜启明有了儿子才会转到他手里。
加上他早就厌烦了我妈每次在家蓬头垢面的模样,所以在外边抵不住诱惑,偷吃了。
颜启明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可他现在一心只想离婚,咬着牙齿瞪我,在我执意坚持下,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我勾了勾唇。
颜启明以为即将要娶的是一个家住深城越秀和樾府的大小姐,殊不知,就是怀着野种想找归宿的捞女。
5
一直到离婚手续办下来、房子过户,我才带着洪女士回水月湾。
在这期间,洪女士几番情绪不稳定,我只能在家陪着她。
回学校的前一天,才得空闲去买学习资料。
小区住的人不算多,在来的那天,我已经带着葡萄登门,哪门哪户有人,大概都有个了解。
结果在等电梯时,隔壁家的门被打开了。
很突然,昨天我敲了这家半天门,根本就没人开的。
我下意识看过去,隔着两米看到了一个身量修长、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转过脸,我直直地跟他打了个照面,下一秒,心脏不由瑟缩。
沈之羡。
沈颂的大哥。
之所以记得他,除了那张脸过于俊朗,气质过于冷峻,还有就是听闻了他之前的一些名扬深城的事迹。
身为沈家的大儿子,沈之羡年纪轻轻就凭着娴熟的操作、狠辣的目光,扭转了沈氏濒危的局面。
不像其他豪门家族的人,他待人谦和,也因此,国民男神几个字瞬间风靡整个深城。
只是可惜,在全城开始流行这句话时,沈之羡英年早逝了。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只知道在他死后的第二年,有人在知乎上发现了他的小号。
上面记录着他的日记。
暗恋日记。
我浅浅地看过,印象最深刻的是引用《温柔的风穿堂过》的“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不仅仅是我,大家都惊讶于此。
在众人眼中,沈之羡是天之骄子,只身投于事业,毫无绯闻。
可谁知道,在大雪纷飞的冬天,他为了心中的女孩,堆了一晚上的雪人。
日记上记载的都是他的暗恋日程,那个女孩也许平淡无奇,但是对他影响很大。
就像是买了景点的票,路途中也许会碰到更好看的景色,他却不会经停,只会一路抵达终点,就为了看最后的风景。
这世界上,最难得的就是偏爱和坚定。
沈之羡,是个极其深情的人。
换做是现在,我的心情还是和以往那样,抱有不可置信,盯着他那张清隽脸,一时间忘记收回了视线。
而这会儿,他已经站在我身旁。
电梯内逼仄,他身上的鸢尾草味全数蹿进我鼻尖,我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
对外人而言,沈之羡即使只是站在那,都莫名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场。
何况刚刚我偷看他被抓包了。
实在是心虚。
从十楼到一楼,只需要几分钟时间,我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这么长,就连大口呼吸一下,都觉得是罪过。
在抵达二楼时,我偷偷往沈之羡的方向瞄去。
金属的电梯门刚好折射出他的干净修长的身形,骨相清绝,我这么一看,就莫名和他对视上了。
静默几秒,他忽然弯眉,对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果然和传闻中的那样,沈之羡,待人亲和。
6
电梯门打开,我立即迈步出去。
身后,沈之羡也走出来,周围不算安静,也许是因为紧张,身后鞋面触碰地面的声音,在我耳边格外地大声。
甚至还让我有种错觉,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了。
正当我回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一辆黑色轿车从我面前稳稳停下。
驾驶座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他打开车门下来,走到沈之羡身旁,路过我时,给了我迷之微笑。
我懵住。
书店距离这边还算是很远,我干脆走到一旁,打开手机开始叫滴滴。
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司机要六分钟才到,我打量了周围一圈,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凉之地。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面前是一张笑脸。
沈之羡的助理温和地问:“颜小姐,你要去哪,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呢?”
他声音很温柔,或许是潜移默化很厉害,就连沈之羡身边的助理都这么地亲和。
只是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屏幕那边显示司机有事取消了订单,沈之羡的助理也看到了,笑得更开朗。
他体贴地打开后座的位置,我坐进去才发现沈之羡,就在旁边。
我上车时,他侧眸望来,眼底透着平静。
周遭的鸢尾草味更重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么简短的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颜月,居然坐上了沈·国民男神·之羡的车。
这很玄幻,在我的印象中,前世的我,也跟他一点交集都没有。
我们两个之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从来都不会去奢望认识他,人家牛郎织女还有喜鹊搭桥,我有啥?
“颜小姐。”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我扭转脸,沈之羡再度开口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
“小颂的事情,谢谢你。”
近距离,我可以看到沈之羡浅浅的眼窝,还有细长的睫毛,他的话音方落,最开始疑惑的地方也得到了解答。
他做的这些,原来都是为了沈颂。
前世沈之羡是个工作狂,在我的认知中,他是很少关注沈颂的,加上他是私生子,更加坐实了两人关系不好。
现在,好多事情,好像都被我误会了。
我讪讪地笑,在无意间看到车壁身,想到昨天派出所门口那辆穿梭而过的黑色轿车。
我看着沈之羡的侧脸,抿唇,斗胆问:“沈先生,那天是你当了我的监护人吗?”
“是。”沈之羡的目光仍落在我脸上。
暖阳隔着玻璃照射进来打在他的侧脸轮廓,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轮廓有点熟悉。
“谢谢你。”我缓缓冲他道谢。“举手之劳。”
可这无意的帮忙对我很重要。
昨天如果没有沈之羡的帮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派出所出来,也不会这么及时地拿下颜启明那个赌徒。
…………
导航很快显示书店位置到了,我再次道谢下车。
沈之羡跟着走下来,风微凉,吹起他的黑色风衣,鼓鼓飘起,隐隐可以隔着衬衣看到紧实的腰线。
我将眼睛挪到他的脸上,疑惑问:“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他掏出手机:“可否加一下颜小姐的联系方式呢?”
说着,他补充:“是这样,我平时工作忙,如果日后小颂还发生这类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他态度谦和,两句疑问句将我内心的芥蒂全部打散。
我打开二维码给他扫,顺便留下了备注。
“颜小姐,那来日方长。”
沈之羡走了,留我一个人懵懵地站在原地。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沈颂如果知道有一个这么爱他的大哥,一年后,他在选择割腕时是否会犹豫一下?
7
回校的那天,我特地起了大早。
洪女士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出门时还给我塞了一杯牛奶,叮嘱我路上小心点。
摸着温热的玻璃瓶,我内心漫起丝丝暖意。
这几天她肉眼可见憔悴很多,可是这些在以前我通通看不到,甚至还在怨恨她。
我鼻子一下子酸涩,上前去抱住她:“妈,谢谢你。”
“好了,快去吧,别迟到了。”
我没动,将头顶那根白发轻轻地往里侧捻了捻,抱着她的力道更紧。
半个小时后,我按照记忆回了宿舍,将昨天买的资料全部放在书架。
我是第一个到的,没歇一会儿,宋晚悦就从隔壁宿舍跑来。
她自来熟地拿过桌底下的红凳子,杵在我的脚跟小心翼翼地抬头询问。
“小月,听说你把隔壁学校的混混给打进派出所啦?”
她声音努力强撑着雀跃,像以前那样人畜无害地,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到其中一丝紧张。
我收拾桌面的动作顿下,偏头对上她的笑眼。
“怎么?害怕我把你送进去陪他们?”我支着脑袋好笑地问。
宋晚悦微怔,镜片后的睫毛颤了颤。
在她就要装蒜的那刻,我转变音调叹气道:“你放心,按照我们这么好的关系……”
“你要是再做对不起我的事呢,可能不只是会送你进去陪他们,还会让你去 ICU 走一遭哦。”
我笑眯眯地撩起她凌乱的头发,莞尔一笑:“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她瞳孔睁大,不自然地干笑两声,握住我的手开玩笑地问:
“小月,你在说什么?你以前是和我一起被欺负的不是吗?”
是啊……以前。
以前我觉得宋晚悦是真心实意把我当成好闺蜜的。
以前我们相互取暖的时候,只要有人过来找茬,我就会直接上去挡着,以至于把矛盾都挡到了我这边。
以前,我甚至以为她性格和我一样自卑内向,直到发现这一切全部都是她自导自演。
就因为我的名字——“月”和她改名前一样,她就要将我拉进深渊。
可是现在是以前吗?
我冷着脸推开她的手:“但我现在我不想被欺负了呀,这样,我给你两天时间撤销论坛上所有污蔑我有精神病的信息,怎样?”
宋晚悦原本红通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时,恍惚了几下。
她似乎是在诧异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两秒后,凳子与瓷砖刺拉出刺耳的声音,她站起身苦恼道:“小月,我承认昨天是丢下你不管了,但是他们威胁我,我实在没办法了,不然我会没命的啊!
“你不能听信他们的谣言,那些消息根本就不是我传播的!”
她声音本就尖锐,这么一叫,脑海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我头又开始痛了,目光落在储物柜角落的安定,皱紧眉头。
这是宋晚悦之前让人帮我带的,说她有认识的亲戚,可以不带家长就搞到手。
之前的事情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可实际上我一点都不愿意回想,我撑着太阳穴,将瓶子拿出丢进垃圾桶。
“面具戴久了,也会累。实话告诉你,我没病,我睡得着。之所以配合你,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的名字有缘,这多好玩不是吗?
“可你啊,还是太贪心了,污蔑这件事,可是违法的哦,你那个爹最近在竞选,你要是出事了……”
我没有将话说完,让她自己想象。
宋晚悦是家中不受宠的女儿,这辈子最希望的就是能得到家人的看重。
我想,她是聪明的。
8
很快,宋晚悦就在万能墙解释了这一切是误会的事情,结果怎样不知道,但最初的信息就是她传播出去的。
作为我的“好闺蜜”,她的话在别人眼中,可信度会比我出手要好。
高三的课程很紧,加上这么久过去,知识点已经忘却得差不多,我必须要尽快依照笔记本的内容进行补习。
幸好在那几年,我接触的东西比较多,总体来说,不会太难。
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一阵风吹过,窗帘飘动,落叶纷飞。
操场的凤凰花染上暖光,夕阳就快要来临。
回宿舍之前,我来到了我以前很喜欢的荒地,那里已经长满了各色的菊花。
白的,黄的,橙的……它们总是能在无人问津的地方花团锦簇。
我想,人也应该要这样。
“十五班那人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忽然,假山后走出来一男一女。
两人牵着手,男生拿着手机往女生凑过去。
“听说被堵了,放假那会儿被脱裤子。”
“没成功吧?也没有视频……”
“你说,他被欺负这么久,怎么不哭啊?好坚强哦。”
女生惋惜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嘴角微勾,不由觉得好笑。
坚强这两个字,到了她嘴里,可真是讽刺呢。
得知沈颂是私生子这件事是宋晚悦告诉我的,就连沈颂在十五班这件事,也是她告诉我的。
所以只是听到这几句交谈的话,就能断定他们在聊沈颂。
只不过全都是无中生有,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拍视频,可也就是吃了没有摄像头的亏。
想到沈颂那张脸,我叹了口气。
上一世,因为我的懦弱,也许给沈颂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麻烦,这一世,如果可以让命运不要像恶劣的孩童。
那么,皆大欢喜。
这天下午一上完课,我就买着零食去了沈颂的班级。
他朋友少,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瘟疫,但凡是有人想要接近他,不管男女,在听到那些流言后,都随波逐流地退避三舍。
高二十五班距离高三教学楼有段距离,放假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吃瓜,这会儿,每每走过一个长廊,就会有怪异的眼神看过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窃窃私语。
唾沫能淹死人这句话没有假,以前的我就是因为害怕,一直封闭在家,最后就连高考都错过了。
说起来,我和沈颂真挺同病相怜的。
来到十五班,我随手拉过路过的一个女生让她帮忙叫沈颂出来。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没有回复就跑远了。
“……”
十五班是成绩风纪最差的一个班,但我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这么不礼貌。
隔着门板,里边传来斗地主的吆喝声,我看了眼手上的袋子,抬步往前门走。
推开门,一阵浓烈的烟味飘入鼻中,一眼望去,全是低头族。
我记得这个班的班主任是新上任的,所以他们才敢这么放肆?
门有点陈旧,用力推开就响起吱呀一声,像在担心有领导过来,位置上的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我扫视室内一圈,并没有发现沈颂的身影。
安静好一会儿,有人把我认出,大大方方地朝我吹口哨。
就是没人说话。
有了前车之鉴,我深知问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被回答,干脆提着东西离开。
在水泥地板的走廊,墙边刻满非主流的我爱你、和谁在一起、好马叉虫。
一路看过去,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沈颂。
9
许是心理年龄并不在这个阶段了,我甚至觉得他们幼稚得可以。
我在走廊的尽头等到了上课,逮到十五班上课的老师,这才知道沈颂并没有来上课。
他说这是常态,沈颂没有请假,直接旷课 。
这十几岁的孩子,有点叛逆心理很正常,可问题就在在派出所的时候,沈颂给我的感觉没有那么颓然了。
那么今天为什么不来上学?
这几天,我偶尔还是会去十五班转悠转悠,起初我以为沈颂有自己的思考,结果三天过去了,他还没来学校。
周五,我干脆去找了他们班主任,在听到沈颂的学生档案记录的是孤儿时,我瞳孔猛缩。
“同学你放心,沈颂这孩子经常不来学校的,不只是他,我们班很多学生也会在家待着。”
班主任看着我忧心忡忡的模样,满不在意地喝上一口红枣枸杞茶。
敢情这个做老师的还很是骄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生气地讽刺:“老师你的教师资格证拿得真是轻松。”
他当然也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但我还没等到那人发飙就快速离开。
没脑子的人才会在这被没脑子骂。
回到宿舍,我拿出早就藏好的手机给沈之羡打了电话。
沈之羡果然很忙,第一遍电话过去,并没有被接听。
我也没有抱希望,他跟我一个小区,打算回家的时候能不能偶遇上他。
结果十分钟后,沈之羡自己打电话过来了。
“颜小姐?”
他嗓音略微低沉,透着电流传进耳朵带起酥麻感。
我下意识地摸耳朵,诧异了一下:“是……是我。”
我没有仔细思考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号码,直接进入主题:“沈先生,沈颂已经三天没有来学校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打过电话给他妈妈了吗?”
沈颂……还有妈妈?
“我问过他班主任了,记录表上,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
言外之意,沈颂这么久以来都是以孤儿的身份在学校,他的家长会就没人来过。
电话那边静得可以听到叹气的声音,我想沈之羡对这件事也是很意外的。
“别担心,他会没事的。”他语调温柔,声线柔和,像是自带安抚剂,我原本忐忑的心瞬间被抚平了不少。
说完沈之羡又补充一句:“这样,你周日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去见见他。”
“有的。”
“好,我到时候去接你。”
那头环境像是换了,比方才还要安静,有百叶窗折叠的声音,之后又回归平静。
落针可闻。
我想他应该是想等我先挂电话,那就撂下一句“拜拜”吧。我张了张嘴,就要出声,沈之羡忽然轻声问:“是下课了吗?”
“啊?”好客套啊,我乖乖地回复,“对,刚要回家。”
“那……今晚早点睡,不要想太多。”
“好——”
不知为什么, 虽然沈之羡没有很光明正大地在保护沈颂,但是他说的每句话都带着信服力。
10
晚上,我做完作业就安分地躺床上。
水月湾的环境在这一世对我来说完全处于陌生状态,但来这里这么久,我一直睡得很好,可今晚却做了好几个梦。
梦中,我回到了以前吃药的阶段。
我的意识变得恍惚,宋晚悦说我有一次大半夜拿着一把菜刀去她的宿舍找她,在那之后,流言开始满天飞。
即使这个片段我已经全然不记得,可众说纷纭,唾沫能把我淹死。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偷偷地在学校后山看书,亲眼目睹了沈颂被几个人压在长满水葫芦的池塘中。
他的下巴被挑起,那帮人拿着荷叶盖着他的脑袋,在戏耍。
他们捧腹大笑,沈颂背脊挺得直直的,被推得趔趄时,他被迫转过脸来。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面对面对视。
和我平时的情况不一样,他身上浑身是伤,远距离,还是可以看到受了伤的颧骨,眼神却薄凉刺骨。
我被吓到了,人本来就胆小,根本没想过叫人,只顾着往外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再也没有听到笑声。
只是后来,在后山我也再没有见过沈颂。
那片池塘好像被填平了,血迹没有处理干净,铺满石板,像一朵盛放在裂谷的罂粟花。
血迹一点点蔓延开,成了一条黑河,四周陷入黑暗,我置身其中听到有人在大口喘气。
呼吸急促,像被扼住喉咙,捏住命脉。
周围幽暗得不见五指,我不清楚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只在拿发光笔照射前方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躯。
他靠在树干后,弓着腰,胸口起伏得厉害。
笔的光线微弱,我摁到最大档,男人苍白的轮廓呈现,细碎的额发沾满冷汗。
他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不少,手里的石头“咚”一声被丢在地上。
滚在我的脚下。
脚底触感软绵绵的,鞋面湿润一片,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脑袋变得恍惚,手忽然间被一抹冰凉抓住:“你,是……光吗?”
男人的声音破碎感浓重,下颚线紧紧绷住,黏湿的头发贴在额头。
在抬脸的那一刻,惶恐在我胸口蔓延。
那是颜启明的脸!
11
“颜月!快给我滚出来!”
闹钟疯狂振动,门板被拍打个不停。
我猛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袋钝痛。
不只是一次梦到这个场景了。
我摸着额前的汗,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
打开门,颜启明那丑态出现在眼前。
我只将门开了一个缝,面无表情地看他:“忘了我们没有关系了?”
幸好我让我妈这几天去寺庙静养,不然也该脏了她的眼睛。
颜启明抬手试图推开门,我稍一用力,将他抵出去,将门啪一声关上。
“你要想好,再闹下去,我报警。”
“你报啊!”
他叫嚣起来:“小小年纪就这么狠心,不知道你妈怎么教你的!东西拿到手了,还想让小敏流产是吗!”
小敏是他的外遇,上次我在医院刚好就碰上她了。
可是……这句话说得就不对。
我心理年龄都已经 24,不小了呀。
我没废话,报警了。
在跟警察同志交接时,沈之羡刚好从电梯出来,他身材颀长,驼色风衣和高领毛衣穿在他身上,颇有一种韩剧男主的感觉。
看到我时,他弯弯眉,我的目光全被他眼角的泪痣吸引了。
颜启明被带走前闹得很厉害,小区的人多多少少被引起好奇心。
我没有遮遮掩掩,当笑话这样讲给沈之羡听。
他喜闻乐见般,单手插兜,看着警车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好久,笑着问:“需要我帮忙吗?”
他声音很轻,语调酥酥的,像在开玩笑。
再注视他的脸,就会发现他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看我时眼底那一丝浅浅笑意。
我愣住,尴尬地摆手:“没多大事……”
周围的人已经作鸟兽散,我们面对面站着,偶尔一股风吹来,把我本就凌乱的头发,糊满全脸。
搁这吹风显得有点呆啊。
我思忖着想问他要去哪,心有灵犀般,沈之羡也出声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餐?”
“嗯?”
“是这样,助理排了很长的队伍才在蓬莱馆订到了位置,我自己去吃,有点暴殄天物了。”
这样吗?
你们这种身份的,不是应该习惯这样了吗?
可毕竟不熟,我没好意思说出口,下午还要见面,为了避免尴尬,便答应下来。
人家都说活了一世,应该什么山珍海味都能吃过,在真正坐在蓬莱馆的包厢中,我才意识到之前活得是多么地窝囊。
美味佳肴啊,其实也不过尔尔对吧?
我这么安慰我自己。
沈之羡帮我把椅子拉开,褪掉外套放在衣架,顺势接过我的包一起放置。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结实紧致的腕骨。
他倒杯果汁放在我面前:“最近学习有什么压力吗?”
橙汁,正是我喜欢喝的。我跟他道谢,接过抿上一口:“还行,没有什么压力。”
实际上,压力可大了。
重回一世,我以为可以手握答案,驰骋高考。
现实却在开头就被折腾坏了。
我疑惑,为什么逃不过高考这个坑?
他笑:“真的假的,小颜同学这么厉害吗。”
“……”咳。
这么个称呼,就颇有种调侃的既视感了。
可如果要认真算,他现在 25 岁,我们“年龄”相差不大呀。
我觉得我只是被同学二字说得有些窘迫,用碎发挡住发红的耳朵,抬起脑袋,浅浅一笑:“当然是假的啦。”
沈之羡笑意更深,十指叠摞,视线落在我身上:“那你跟我吃饭有压力吗?”
我怔住。
这时,服务员亲切的声音自后边传来。
“你好,你们的牛排。”
她靠近,我的视线随着服务员的动作落在碟面。
咯噔一声,碟子接触瓷面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我的目光开始恍惚,心跳快得就要跳出胸腔。
“血……”
牛排的汁水顺着西兰花一直往下流,流向我的方向。
我后背冷汗频发。
梦中血流成河的画面再次浮现。
脑海一片空白,视线中,是沈之羡着急的神色,
沈之羡色泽剔透的眸子寒意乍现,浑身凌厉。
他声音冷沉:“撤走!”
服务员被吓到了,急忙看手中的单子,大惊失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菲力,上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服务员推门而出,周围恢复安静。
沈之羡轻巧又笨拙地拍着我的后背,安抚:“别怕,这不是血水,是肌红蛋白。”
我没说话,紧闭眼睛,试图缓解体内的紧张感。
好一会儿,呼吸通畅了,我对沈之羡摆摆手:“我没事,谢谢你。”
兴许是昨晚那个梦造成的应激症。
“要不要去趟医院?”
“不用,真的没事……”
沈之羡眉头紧紧蹙起,盯了我好一会儿,二话不说拿起外套。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抬起我的手臂,帮我穿上,拉着我往外走。
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坐上了电梯。
看着镜片内的画面,我心脏漏掉半拍,指尖微蜷,下意识要挣开沈之羡的手。
“不好意思。”沈之羡叹口气,语气不复方才,恢复冷静。
只是眉目沉敛,下颚线被撑得锋利。
车子平缓地往前驶,我低垂着眼睫,望着窗外穿梭而过的建筑物,视线不由得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暖阳隔窗照射进来,散落在他的碎发,在鼻梁印下一圈阴影。
让轮廓更加地立体深邃。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颜,打量他的眉眼,心脏像是被榔头狠狠敲击了一下。
脑海里,男人那道朦朦胧胧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光吗?
等我反应过来,指尖已经不知不觉落在了沈之羡的侧脸。
12
直到下车,我紧张的心都没能得到缓解。
耳朵红到碎发都没能挡住的地步。
沈之羡在来之前就已经跟医院交代过,刚到大厅,院长立即迎过来。
“颜小姐这边。”
他恭敬地跟沈之羡打了招呼,风风火火地把我往前带。
沈之羡就在我身后,我刚迈步,他也跟着往前走。
我头皮发麻,就在几分钟前,我跟沈之羡道歉他接受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
就是手贱,没事干嘛要去碰人家的脸啊!
尴尬得就要抠出一辆房车了。
“那你先进去。”沈之羡看着我,无奈地捏捏眉骨。
我点头如捣蒜,在院长整理仪器的时候,我悄悄打开了知乎。
前世沈之羡知乎小号名我还是记得的,他为人清冷,可是知乎名字极其地可爱,就叫——鲜虾面。
只是点进搜索界面,用户只有两个人,一个“鲜虾面炒蛋”,一个“鲜虾面、”。
两个都不是,我想了想点了后面那个。
只是,什么都没有。
院长的声音响起:“颜小姐,之前有晕血症吗?”
我抬头,将手机关闭,摇摇头。顺便再次解释刚刚是意外,兴许是我这几天总是梦到血,这才导致的应激症。
院长看了我好一会儿,摸着下巴点头:“好,那请跟我来。”
我呆呆地跟在他后边,后来才知道要做一项全身检查。
到了最后一项精神心理测试时,我手指下意识绞紧。
全程不过是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脑海中回荡的画面,零零散散,最后在院长的响指中,回过神来。
结果:轻度抑郁。
我怔怔的看着手里的报告单。
内心五味交杂。
前世的我,是重度抑郁症。
所以现在,我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沈之羡就坐在诊室门外,门一被推开,他立即站起身,视线在我身上逡巡。
“没事吧?”
“真没事。”我摇摇头,不禁失笑。
院长在我后边,闻言跟着点头。
后来,他跟沈之羡说什么,我没再听了,在沈之羡上车时,我主动跟他说自己滴滴回家。
只是,在这个时候,沈之羡的手机响了。
他的脸色随着电话内容,肉眼可见地难看。
“知道了。”
“……”
我以为他很忙,将刚刚的话重复:“那我们,明天见?”
沈之羡将车门拉开,他外套落在蓬莱馆了,助理重新给他送了一件黑色风衣过来,显得身材清瘦。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他示意我上去:“现在就带你去见沈颂。”
嗯?
想到了他刚刚那通电话,或许就是和沈颂有关的,我没敢耽搁,急忙上车。
…………
车子由主路开到辅路,路途全程实在是平缓,我没忍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接近傍晚。
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外套。
凭着香气,能判断出这是沈之羡的。
远处夕阳将歇未歇,路灯一盏接一盏打开,把周遭荒凉的环境照映出来。
这地方完全脱离了想象。
沈之羡竟然已经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程。
“还没有到吗?”
我们要去的是沈颂的老家,只听沈之羡说有段距离。
可没想到这么远。
“快到了。”随着沈之羡的话落,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不远处是一家人民医院。
不祥预感涌上心窝,我皱眉问:“沈颂怎么了?”
“下午到的医院。”
他没有详说,但是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只是在几分钟后,在透过窗看到沈颂脸色苍白、纤细手腕裹着纱布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我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揪紧。
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是说他会没事吗?”我下意识地问出声。
“情况有点突然。”沈之羡沉眉盯着病房,神色黯然,“这个年纪的小孩,心思就是多。”
我不知道他这个意思是指什么,脑海中回荡的都是前世沈颂沉在浴缸的画面。
所以,在那之前,沈颂不止一次割腕。
“医生怎么说?”我叹口气,一时间充满无力感。
“脱离危险了。”
似乎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僵持,沈之羡带过我的肩膀,让我坐在走廊的长椅,笑着安慰:“你放心,他真的会没事。”
这句话沈之羡一开始就说过,可沈颂到头来还是躺在了医院。
我没说话,脑子混乱得可以,只想等他醒过来再议。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在我还没有抬头的情况下,“啪”的一声,沈之羡的脸被扇出一个巴掌印。
我瞪大眼睛,呆愣地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女士,起身挡在沈之羡面前。
“你干什么!”
女人并没有回复,眼睛猩红,指着沈之羡:“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现在在装什么!”
沈之羡保持着偏头的状态,指尖滑过唇角,他轻笑一声,站起身。
一米八六的身高带着压迫感,女人想后退,又硬生生地忍住。
警告的话张口就来:“你们沈家都是冷血动物!小颂这次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你们给我准备好钱吧!”
女人骂了很久,最后喘不过气来,还想动手,被沈之羡硬生生截住了手腕。
他将她往后放,插兜站着,视线落在病房内:“梁女士,你知道沈颂要的是什么吗?”
他将一张银行卡掏出,在女人伸手过来时,又精准地收回,眼神变得犀利:“是关爱。”
不是钱。
女人脸色变得难看,呼吸不顺畅般瞪着双眼,最后拍着病房的门板,大声地叫嚣:“不给钱你来干什么!你父亲让你照顾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你给我滚!要不是你,沈颂就会有沈家的股份!现在装什么好心!!”
女人歇斯底里地喊着,像发了病的市井泼妇,在被保安带走的那一刻,依旧发狠地瞪着沈之羡。
“……”
我呆呆站在原地,心跳在女人出现那一秒就没有平复过。
之前那股迷茫感又卷土重来。
这些事情,前世我根本就没有接触过。
或者说,前世的我,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沈之羡。
以至于现在好多事情,都在改变。
“别怕。”脑袋这时,被一双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挲,沈之羡温润的声音响在耳畔,“刚刚那个是沈颂的妈妈。”
他问我想不想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
13
私生子的事情,沈颂是在他高二的时候得知的。
他那会儿,确实和我想的那样,成绩可观。
可沈之羡在沈颂心理医生那里得知,他有重度抑郁症,还伴有被害妄想症。
这是一种思维障碍,也是病态的信念,很影响心智。
沈父病发时,在最后关头叮嘱沈之羡要好好做一个大哥。
虽然他生平浪荡,在亲情上没有给予沈之羡半分,但孩子是无辜的。
所以沈之羡工作繁忙,也会抽空去让人照顾沈颂,过节也会把他带回家。
可惜沈颂的母亲蒋萍,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她知道这件事后,借着血缘关系,硬生生拖着沈颂。
一来二去,沈之羡的母亲也有了私心,知道不能养虎为患,偷偷让人,将母子俩带回老家。
谁都没有想到,就是那个时候,沈颂差点被抓去传销。
在那之后,他性情大变,情绪更不稳定。
沈之羡得知这件事后,抽空赶去学校后山找了沈颂,到的时候,他正在摘荷叶。
那时天气不好,还有信息说有雷阵雨。
沈之羡工作结束已经临近傍晚,路灯有点光亮,然而没一会儿,学校停电了。
后山丛林多,把月光全部遮住。
周围不见五指,漆黑到沈颂的脸,沈之羡都看不到。
只是说到这,沈之羡好似没有说下去的欲望了。
我适时询问:“后来,他跟你走了吗?”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沈之羡会关注沈颂了。
或许是因为愧疚吧。
沈颂现在的情况,沈之羡是不是觉得自己有责任?
然而这个问题,沈之羡沉默了良久,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笑着转移话题:“出了点状况,不过幸好,有个女孩救了我。”
嗯?
我开玩笑:“这是掉湖里啦?”不然为什么要救?
沈之羡敲了敲我的脑袋,不禁失笑道:“想什么呢,就出了一点小意外。”
我正要说什么,沈之羡的助理给他打了电话。
他接听的过程中往我这边方向看来,对那头点头应完,走过来对我说:“今天也晚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了酒店,今晚就住这吧。”
“你呢?不住吗?”
他拒绝的话仿佛就在嘴边,下一秒,眼眸漾着浅浅笑意。
“住。”
14
第二天,沈之羡说沈颂醒了。
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开心。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直以来,我都是按照我的想法去帮助沈颂。
可是,却没有问他愿不愿意,也根本没有了解过事情的原委。
四目相对,他似乎是诧异在这个场合见到我,视线看到我身后的沈之羡,眼睑眯起,脸色有点不好。
“沈颂同学,我叫颜月,你还记得我吗?”
我伸出手去,想跟他交握,就当这么久以来,正式的认识方式。
他没动,将被子往身上扯,露出狰狞的伤口,清秀的俊脸带着不耐烦:“你去我们班想干嘛?”
我微怔,诧异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又震惊他怎么是这个语气。
“她只是想跟你交朋友。”身后,沈之羡帮忙解释。
这情况有点脱离我的想象范围,我呆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沈颂,其实我很想跟你交朋友,很久之前就想了。”
只是那个时候,我胆小。
沈颂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斟酌我话中的真实度,最后眉眼一横,偏过脸去。
没有说话。
我早就来的时候就打好草稿,还想尝试着开导他说,其实沈之羡也很关心他。
只是,在看到他这淡漠的模样时,盘旋于嘴边的话愣是怎样都说不出口。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以为是了。
我压住心底的挫败感,冲着他微微一笑:“不做朋友也行,起码也是校友吧。”
我重新介绍自己:“你好,沈颂同学,我是你的校友颜月。”
沈颂眉眼松动,澄澈的眸子依然闪烁着光,神态略微敷衍。
“你好,颜月。”
在我眼中,他就像一个刺猬。
语气还格外地不好。
“不要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
“都是陌生人,我妈都不关心我,你又是用什么身份?”
说完,他嘲笑:“大嫂?”
我呆呆地听完他说的话,有被这个称呼惊到。
看着镇定的沈之羡,脑袋一时间有些混乱。
“我说了,她只是担心你。”沈之羡把我扯在身后,语气有点不好。
“我也说了,不需要!”
沈颂绷紧下巴。
气氛僵持,我站在原地,很是尴尬。
最后实在待不住,匆匆告别离开了。
坐在门外椅子,我靠墙望着天花板,忍不住回想和沈颂见面的场景。
前世到现在,我和他说话的次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一次是派出所那次,还有一次,就是刚刚。
现在的小孩儿,有点叛逆心理很正常,更何况,沈颂情绪时常不稳定。
15
就在这时,病房内传来一阵破碎声。
我惊得赶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沈之羡的声音。
“颜月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愿意和你交友的人,你何必让她失望。”
“她救了我,我已经跟她道谢了。”沈颂语气强硬:“她之前看我,都是躲着走的,你怎么不问问她,这次过来走什么目的?”
说着,沈颂冷笑,“还有你,沈大少爷。后山那次,我既然对你见死不救,你还管我做什么?”
听到这,我猛地联想到沈之羡之前说的话。
所以,那个时候,如果没有那个女孩儿。
沈之羡是不是,就……不在了?
此刻,我终于明白沈之羡为什么在日记中那般深情、纡尊降贵去堆雪人了。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不要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沈之羡语调平静如水:“我已经安排医生,你接下来好好治疗。”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又有东西掉落在地。
沈颂吼着,“我说了,我没病。
“还有,把颜月给我带走,我和她没什么好聊的。”
这小孩儿,挺倔。
我叹气。
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沈颂如果不能看看这个世界,未免有点可惜。
“沈颂,即使这么做,你妈也不会看你。所以,这样真的没意思。
“你如果好好学习,有钱养她,她或许还会很高兴。”
我前脚就要离开,听到了沈之羡清冷的声音。
“……”沈颂不说话了。
所以说,沈颂这样是因为缺爱吧?
…………
回到酒店,我在阳台坐了好久。
小区的保安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颜启明又去水月湾闹了。
此刻我思绪混乱,暂时没有心情跟颜启明斗智斗勇,让保安叔叔帮忙将人拉开,顺便发信息让我妈在那边好好玩。
趁着空闲时间,我干脆拿出手机刷题。
谁知,刷着刷着睡着了。
等醒过来,夕阳已经落下,沈之羡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我尴尬的解释一番,顺便说今晚继续住在这。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沈之羡日理万机,居然也留在这了。
只是他真挺忙的,吃完饭,回酒店工作了。
我埋头奋斗,等结束已经一点多。
可能是下午睡多的原因,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海里回荡的,是沈之羡的声音。
我怎么觉得,我忘了点什么?
然而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
窗外的月光好不容易被云层遮住,我眼皮支撑不住,渐渐来了点倦意。
我又做梦了。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梦。
黝黑的环境下,男人的轮廓忽明忽暗,耳边一直回荡着细微闷.哼。
紧接着是一阵呼吸不顺畅的喘息声。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随时要窒息而亡。
我还是那样,踌躇在原地,手电筒想往前放,却根本动弹不行不得。
只能通过地面折射出来的光,感知前方起伏不定的胸膛。
男人的轮廓在模糊状态,像沙漠中渴望水的行者。
他慢慢匍匐而来。
光出现的那一刻,我就要看清他的脸。
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我被吓醒了。
酒店隔音效果很差,几乎是醒过来那一秒,就能断定刚刚那声响是从沈之羡房间传来的。
我以为是失误,没有理会,然而过了一会儿,是更猛烈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生怕他出什么事,急忙下床。
要开灯,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电了。
我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急忙跑去沈之羡的房间,手握住门把手那一刻,想喊人过来。
结果门开了。
16
房间内的冷气袭来,沉重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席卷脑海。
黑暗的空间内,分辨不出方向。
我将手电筒往前方照,发现床上没人。
往前走,被绊了个踉跄。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我转变方向。
光落在门角,看到了蜷缩在地的沈之羡。
他头微垂,额发正在往下滴水,嘴唇苍白,脖子的青筋因为呼吸困难而暴起。
光线明亮,他的五官、轮廓,撩开了我梦中最后一点残识。
好像找到了……记忆中的轮廓。
我逐渐意识到沈之羡或许不能处于封闭黑暗的状态,快速将手电筒开到最大,把所有的光照射在他的身上。
他急促的呼吸顺畅了不少,似乎进入了梦魇,浑身都在发抖,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浸湿,在地面漾开水渍。
“沈之羡!”
在我的印象中,沈之羡一直都是冰壶秋月的存在,看到他这样,我头一次感到恐慌。
抬手触摸到脸上的那抹冰凉,我再也镇定不住,连忙把手机放下,想去抱被子过来。
手忽然被拉住,低头一看,才发现沈之羡没醒。
身子仍然抖得厉害,只是无意识地的想要取暖。
看到他这样,我莫名的地揪心,心软地的蹲下.身去,将人轻轻抱在怀中。
“乖,别怕。”
我想起生病时,洪女士在我耳边唱的小星星,尝试唱给他听,想缓解他的意识。
渐渐地,他的身子松懈下来。
呼吸也恢复平静,兴许是怕冷的原因,沈之羡连带圈着我的手,都微微地的发颤。
我坐着有些累了,想撤开,拖他到床上,还没动,他翻了个身,把我抱个满怀。
蹭了我没两下,我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肩上。
他好像在撒娇,在这混沌的意识中,我想。
紧绷的状态消失,我渐渐迎来困意,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一道低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真好,又是你。”
17
次日醒来。
我发现我已经躺在床上。
而沈之羡正趴在一旁,支着脑袋看着我,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怔愣的地眨眼睛,视线在他身上流连。
他已经换了衣服,想必是早就醒了。
“饿了吗?我叫了早餐。”
沈之羡不复昨晚的狼狈,下床积极把早餐送上前。
摆好餐盘,他又笑着说,:“酒店的牙刷不好用,已经让人重新准备了。”
想到昨晚,我一时间有点窘,肯定是他抱我上床的。
他怎么敢的啊!
似乎看出我犹豫的表情,沈之羡勾了勾唇:,“我是想着,既然抱了,怎样都是抱。”
“还有,昨晚谢谢你啊,小颜同学。”
他声音带笑,我有些懊恼。
不知为何,沈之羡的笑容像自带蛊惑性,大清早的,我心脏频率异常的加快。
以前二十多年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怪了,怪了。
实在慌张,我没理他,留下一句“不用谢”穿上鞋,疯狂往外跑。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此的地仓皇逃窜。
…………
沈颂近期来学校了,见到我,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之前医院的画面不复存在。
但我还记得最初的愿望,只能死皮赖脸的凑过去。
次数一多,大家都知道,我是沈颂的朋友了。
自从宋婉悦转学后,大家对我的态度变了个样,不知是意识到了错误,还是墙头草两边倒,渐渐的,他们对沈硕也没了以往的怪异眼神。
“你看,其实和别人相处,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坐在后山的阶梯,我叼着几根狗尾草,笑着对沈颂说。
沈颂从出院开始,就变了个人似的,此刻正拿着一本英语直通车在背诵。
闭着眼睛,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也没说话,等他睁开眼,就把想说的,全部说出:“沈颂,其实我有超能力,我知道,高三那年,你会躺在浴缸中,身上沾满血,你信不信?”
不知是那个字惹到沈颂,他忽地看来,眼底不似方才那么平静。
我耸肩,故意把话夸大:“我说真的,那年你好像考上了状元,只不过没有机会迈进大学的大门。
“沈颂,那次,比你上次割.腕还要严重,直接上头条了。”
不知是我讲得太过于诡异还是怎么,沈颂直接皱紧眉头。
“胡说八道什么。”
他冷不丁起身,我冲他大喊:“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沈颂直接定住步伐,转过身来。
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激将法没用,我没病。”
我叹口气。
他总是说他没病。
殊不知,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18
周五回家,我打开了我平日里的记事本。
从初中开始,我就有一个写日记的习惯,但许是药物的原因,很多内容都已经忘却得差不多。
所以在看到上边的日记时,我会下意识的地去想象那个场景。
想象日记中记录沈颂所有受欺凌的画面。
才得知渐渐地,我竟生出了一种想把他拖出深渊的意识。
因为前世的避之不理,这才想在这一世去实现。
但看来,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我的指尖落在日记本上,此刻已经感知不到前世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
日记本很厚,记录着初中到高中的事情,我小学留了级,准确来说现在已经十九了。
我回想前世的十八岁,那年父母还没有离婚,我们去了怀南山。
那天,天气很冷,我围着红色围脖,看到了梦中那场漫天飞舞的雪。
每个人踩着靴子在雪地上踩下一个一个脚印,情侣手牵手,在这浪漫的季节邂逅。
现在日记本再往下,我看到了几个雪人。
不只是白花花的单调,它戴着围脖,插着胡萝卜鼻子,黑曜石的大眼睛,对着我咧嘴笑。
还有的背着乔治包包,戴着帽子酷酷的。
我画画技术一直很好,只是在看到日记本上那几个栩栩如生的雪人时,我一时间有点恍惚。
和我最初的想象有出入,但问题是……
我不记得我看过雪人了。
我很少在一幅画上,写上标记,但是在这上面,我写了很多字。
“今天,好像看到了我在后山救的那个人了,因为身形轮廓和那晚长得好像。
“应该就是他吧,他比那天晚上还要好看无数倍,像从漫画走出来一样,怎么会有人将军绿色的大衣,穿得这么好看呢?
“这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地看他,还对视了。
“他冲着我笑,好不真实,我觉得我在做梦。
“应该是做梦吧,不然怎么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 ”
看着这些熟悉的字体,我紧皱眉头。
前世的那年是我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一年,意识产生了混乱,很多事情像播出的电影,一帧一帧的地往后退。
现在重新看到这,我沉睡已久的记忆仿佛被一点点的被唤醒。
雪人……好像是上个冬天发生的事情?
纸张上面有画,像是发泄,还有撕扯纸张的痕迹。
后来,我在空白页面,看到了几个字。
“沈之羡,空羡江月明……”
“啪嗒!”
日记本掉落在地。
我逐渐意识到,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写的。
只是,我忘记了。
19
再次翻阅到前边类似“暗恋”小笔记,我心情如同翻倒在地的调料瓶。
第一次见沈之羡,我只是觉得他那张脸很熟悉,可是照片的他实在冷漠,像是潜意识的地厌恶这表情,我根本想不起来。
后来,酒店那晚的轮廓,让我以为,我找到了答案。
哪知这不是绝对的答案,之所以熟悉,是我心里曾装过他。
所以,我十八岁见的雪人、画中的雪人,是沈之羡堆的?
想到前世,他知乎上写的暗恋小日记,我心脏莫名的加快。
视线再落在这潦草却充满情感的语句上,甚至有些恍惚。
前世的十八岁,我心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我又惊又喜。
最大问题却是不敢面对。
所以我躲了沈之羡一个月。
其实也说不上躲,学校住宿,我不能回水月湾,自然也就见不到他。
半个月后,学校不知道哪个领导定的规定,要给高三放松时间,让高知分子过来演讲,得以激励人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见到了沈之羡。
说来,我们只是偶尔联系,很久没有联系了。
可是一想日记本的内容,看到他那张脸,我心跳还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都是成年人了,这心跳能不能成熟点啊。
跳什么跳!
“小月,他在看你诶。”同桌突然拉过我的手臂,语气激动。
“……”我不想知道。
我低下头,不敢说话。
演讲结束后,我就像个鹌鹑似的窝在座位上,想等在座的人离开了再走。
结果一抬头,又看到了沈之羡。
他在跟校长说话,不知是一直盯着我看,还是偶然看过来。
我们就这么隔着“十万八千里”对视上了。
手机响起,他给我发信息。
“为什么躲我?”
“……”
几秒后,信息又进来,“沈颂开始接受治疗了。”
“什么时候?”
“几天前。”
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处理霸凌沈颂的人了。
补课到周六,周日我去隔壁学校想举报那几个混混。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几个人居然被休学了。
“那几个人家里出了事,没了靠山,学校也不袒护了。”教务处主任语重心长的跟我说。
我困惑地走出学校,给沈之羡发信息问这件事是不是他干的。
“是。”
他居然承认了,还承认得这么快。
联想到他说这句话的神情,我嘴角勾起。
20
高考前夕,我回了趟水月湾。
颜启明被小区保安赶怕了,我没在的时候,他没来过。
不幸的是,我就回去一天,他就找上门来。
不像之前那么蛮横无理,这次他带着大包小包,笑容满面的敲响门铃。
门是我妈开的,几乎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颜启明就殷勤的把东西放进来。
我从厨房出去的那会儿,他已经深情款款地拉着我妈的手,诉苦。
原来,他发现了那个捞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这会儿,正想着吃回头草。
我笑了,拿着锅铲狠狠打他的手背,并把那几袋网购的零食丢出去。
“我还不想扫地,给我滚出去!”
颜启明原本苦张脸,听到这话,索性不装了。
“这是我和你妈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我挑眉,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的盯着他。
盯到他怕了,握着我妈的手问:“妈,你还爱他吗?”
我妈兴许是跟我待久了,脾气也上来。
没了以前那么的软弱。
她跟着冷笑,同我一唱一和:“如果他没了,我只会关心他棺.材是触屏,还是滑盖的。”
嗐,真是不好意思。
我妈在寺庙待了这么久,还能成 5G 冲浪小能手。
颜启明气得胸口起伏,脖子粗红。
恰好沈之羡牵着狗走出来,被他轻轻一拍,黑白边牧飞快的往颜启明跑去。
吼了几声,颜启明吓得摔倒在地。
离开之前,还不忘把带来的礼品拿走。
…………
今天的第二个意外,是我妈把沈之羡留下来吃饭。
还让我陪他逛小区!
微风拂面,我索性把头发扎成丸子,余光瞄到一旁的沈之羡。
他今天穿得恰好和日记本中描述的一样,军绿色的外套,高领毛衣,碎发软软的耷拉在额头。
当他笑着问我高考以后,要什么礼物时,我终于意识到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心脏快得就要不像自己了。
“想年年看雪。”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那我希望,可以年年带你看雪。”这一刻,他像是在许下承诺。
我承认,我不直女,但听到这话,我跑了。
身后,沈之羡的声音还在回荡。
他说高考结束那天,他想来接我。
然而,高考结束当天,我只看到了我妈。
洪女士穿着格外显眼的衣服,站在大门口,我一眼认出,跑过去抱住她。
回水月湾的时候,我下意识往隔壁看去,门是关着。
这骗子,还说来接我呢!
21
我看着和他的聊天记录,没有等到消息,不禁有点恼火。
晚上,我坐在榻榻米再次翻出日记本,看到睡着还做了个梦。
寒风夹杂着雪花味,那道无力的闷.哼声好像消失了。
男人熟悉又清冽的声音,带着笑意,调皮捣蛋鬼般“月月、月月”的地叫我,我混沌的意识抽离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睁开眼,迷雾散开,面前虚渺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张俊脸近在咫尺,他的唇像水面涟漪,清凉又柔和,在我嘴角摁了放慢键,轻易让人缱绻沉沦。
“喜欢这样吗?”
他眼眸倒映着浅浅的月光,温柔不只展露在嘴角。
等我想伸出手抓住,他却像鹅毛随着冷风纷扬而去。
最后,大雪坍塌。
我被吓醒了。
大口大口呼吸,心有余悸之下,摸着发烫的脸,像偷吃的猫心脏砰砰怦怦跳个不停。
“颜月同学,做了什么美梦? ”
空荡的房间,忽然传来一道调侃声。
我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拨通了沈之羡的电话。
我刚刚……说梦话了?
想到那个画面,我实在不敢问,深呼吸好几气,这才说:“沈之羡,你在忙吗?”
“我在你门口。 ”
我怔住。
门被打开,沈之羡长身玉立在门口,单手插兜,身影修长利落,身上穿的还是清一色的风衣。
眼睑是一层青灰色。
“你没睡吗? ”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实在太忙了。”他将一束花从身后拿出,跟我道歉完,问:“高考结束了,心情怎么样?”
他的不答反问,弄的得我有些呆,回想起,心情不错的地回,:“当然很好。”
“那……愿望变了吗? ”
想带我年年看雪?
我没回,学着他来个措手不及的询问,:“沈之羡,那你是不是想老牛吃嫩草啊?”
“……”
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我表面平静,内心却紧张得要死。
沈之羡,干嘛还不回答啊?
活了两世,我可是第一次这么勇敢的地主动呢。
沈之羡忽地笑,敞开大衣外套,微垂着头,眼睛清凌凌:“可以吗? ”
细软的碎发给他平添了柔和。
我看着他宽厚的胸膛,像是有感应,一阵风吹来,把我身上的卫衣吹起褶皱,紧贴着身体。
“不可以,我也不想放你逃走了。 ”
没等我回复,沈之羡过来抱住我,外套把我紧紧裹着,宽大的手掌摁着我的脑袋往他的胸膛放。
“颜月,我等你很久了。 ”
距离过近,心跳声同频共振。
分不清是谁的。
22
我和沈之羡在一起了。
不过,沈之羡最近总喜欢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例如,有一天他去世了怎么办?
没等我说话,他又说知足了,这个时候,他就会紧紧的地把我抱在怀中,把我冰凉的小手裹得严严实实的,烫到像烤了火。
深城确实是不会下雪的城市,但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们去了怀南山。
我提议的。
最开始,沈之羡并不同意,他说已经买好的其他地方的票。
可这地方于与我而言,挺重要的,我想和沈之羡去看看,前世我们相视而笑,像隔着一条银河,看着周围邂逅的情人,互相摸着对方的脸,笑容和地面的雪一样干净。
这一世,我也想这样。
想用白绒绒的手套触碰沈之羡的鼻子,和他手牵手,在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的脚印。
写下互相的名字,再幼稚的地画个爱心。
这次,换我给他堆雪人吧。
“沈之羡,你很紧张吗? ”
上机之前,沈之羡在厕所待了好久,握我的手透满冰凉。虽神色看不出异样,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怪异。
这几天,沈之羡都很怪异,他很少做噩梦的,可每次都会惊醒,最后紧紧的地抱着我,像是失而复得,力气大到要将我融入体内。
我每次都会主动去亲他安抚他,他呼吸才稍微顺畅,又换着哄我睡觉。
“没事,快登机了,走吧。 ”他牵着我的手,我走在他的身侧,仰着头看他的侧颜。
天外的光折射着我的眼睛,那张脸明明近在咫尺,却给我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我紧紧握着沈之羡,左手指尖微微张开,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忽然,一道猛烈的力道撞过来。
伴随着一声“没长眼啊?”,和那个人大包小包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带着恶意瞪过来,随即仓皇惶而去。
我脚步蓦地顿住,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记忆忽然如潮水涌来。
盯着沈之羡高大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
“沈之羡,我们不去怀南了好不好?”
我记起沈之羡是怎么死的了。
前世二十二岁的这年,我也去了怀南,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那是我第一次叛逆的远行,虽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攻略,却还是发生了意外。
一切的源头,就是来源于刚刚那个男人。
他和我一趟飞机,跟了我一路,最后在我滑雪的时候,将我拉进了一间屋子内。
幸运的是,那会儿我得救了,救我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速干服,头盔和滑雪镜挡住了他半张脸,只留出清晰的一把轮廓。
可是后来,好像雪崩了。
雪崩之前,他被那个猥亵男人刺了一刀。
我视线落在沈之羡的下巴、鼻尖、唇角,眼眶通红,一把过去抱住他。
“沈之羡,我们改变地址吧。”
“怎么了?”沈之羡看出我的不对劲,回眸看我。
我摇摇头,掩盖眼眶的涩意:“没,就是突然不想去怀南了,我们现在改签吧。 ”
沈之羡沉默不语,盯着我的眸子深沉,怕他看出什么,我“哎呀 ”一声,跟他撒娇,:“你之前给过我选项的,我想去你选择的地方。 ”
好半晌,沈之羡无奈笑了笑:“好,那就去。 ”
改签后,我去找了航线负责人,告知他接下来怀南山很有可能发生雪山崩塌。
可是种种气象证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谁都不可能有预知能力,他以为我是来捣乱的疯子。
我一路上心不在焉,下了飞机,时不时的地看新闻,想知道怀南山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结果,却被告知,那趟航班停飞了。
震惊之余,雪块丢来,沈之羡无奈的地说,:“颜小月同学,雪人好了,不是要拍照吗? ”
对啊,拍照。
我彻底放下心来,用了跑五十米的速度,一把将沈之羡扑倒在雪地。
抓过一把雪往沈之羡的脸糊,宠幸的地说,:“你喜欢怎样的,我给你弄一个。 ”
“你这样的,弄得出来吗? ”
干嘛呀?
我撇撇嘴,瞪他一眼,要爬起来,被他拦腰一抱,栽到他怀里。
他轻轻撩起我的碎发,摸着我通红的鼻子,笑得肆意:“这样,我们弄一个缩小版的颜小月怎么样? ”
明明是冬日,我却感觉到了热气,有些燥,盯着他的脸转移话题。
“沈之羡,你睫毛好长啊。”
“拔下来给你要不要?”
嚯,真舍得啊,我就随口一说,:“ 不要。”
他笑得把我托起,抱住,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侧。
“那生一个? ”
“沈之羡! ”
我被他这脑回路说的得有点恼火,埋脸不看他,他今天格外的地不正经。
“好了,开玩笑。 ”沈之羡笑着拍我的肩膀,揪起我帽子的两个耳朵把玩。
这模样有点憨,我偷偷.拍了个照片。
滑雪之旅三日,我再拿出手机看新闻,目睹了怀南山雪山崩塌的视频,冰瀑以两秒的速度快速的地断裂,即使再看一次,场面还是极其的地恐怖。
“沈之羡。 ”我不敢再看,闭眼缓了好久,才缩进沈之羡怀中,“ 我们明天去寺庙拜拜,保佑我们万事顺遂,平安喜乐好不好?”
“我跟你说,很灵的。”不然,我也不会遇到你。
也幸好,可以救下你。
“好。 ”
在我喋喋不休时,沈之羡笑着摸着我的头,轻声呢喃,“你说什么都好。”
【欢迎光顾,全文完。】
番外篇:
[男主视角]
1
我重生了。
意识到这荒唐的事情前,我把脑袋泡在洗手池好多次。
周围的装潢一层不变,镜子中还是那张帅气的脸。
唯一的变故,是家里的保姆看到我沉浸于水中无法自拔。
她以为我要自杀,直接报警。
林女士,也就是我妈,听到这消息,麻将也不打了,麻溜得跑回来。
最后看到我安然无恙,还让我作为赔偿,买了一套珠宝。
她说,如果不是我,准赚麻了。
对此,我只是笑笑,随她去。
在和沈瀚阳三番五次“夜不归宿”后,她好像变得什么都不在意,只麻痹在麻将这件事上。
这样也好,省得痛苦。
2
真正完全接受了重生这件事,我坐在家里的沙发,想了很多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偶然间看到墙上的照片,我眯起眼。
沈瀚阳和不同的人颠鸾倒凤这么久,没有被坑过。
在临死前,却被人带着亲子鉴定找上门。
女人带来的是个男孩,我以为沈瀚阳不会接受。
因为他不喜欢男孩。
也曾经因为如此,在我小时候,沈瀚阳趁着我妈不在家,借口带我去玩。
实际却是把我引进一个漆黑幽深的山洞中。
山洞是他命人精心打造过的,月光照射不进来,洞口被铁网封住。
次数多了,我变得惧怕黑暗,每逢在无光之地,听觉会放大无数倍。
山洞潮湿阴暗,爬行动物、两栖动物就会在此刻出没,我会变得呼吸急促,心悸,甚至浑身冒汗,随时晕厥。
直到十二岁那年,我被诊断出,黑暗恐惧症。
而这个男孩儿,有抑郁症。
沈瀚阳冠冕堂皇的说,毕竟是个孩子,作为长辈的,要好好照顾他。
他也才读高中。
我不由觉得好笑,那我又算什么?
3
前世的我,是全城的佳话。
大学毕业后,我就只身投入到工作,直到把沈氏搞垮,又亲自接手,一点点做大。
那时,得知沈颂自杀的消息是偶然,那年我正结束会议。
秘书部的人因为姓氏原因,好奇心加重,说出了沈颂的名字。
视频,我看到了,沈颂死于割.腕。
原因,校园霸凌。
可我后来查过,他原本的心理就有点问题,只是他母亲蒋萍从未关心过他,不曾带他治疗。
现如今,仔细想想,我高二那年,并没有这么颓废,好歹也风风光光的活着。
罢了,就一小孩儿,计较什么劲儿。
端午节这天,我从公司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按照地址,去了沈颂的住处。
这小区是沈瀚阳给他们母子俩买的别墅,这么久以来,俩人一直住在这。
看到我那一刻,沈颂脸上出现一瞬间的诧异。
很快就转为厌恶。
他问我过来做什么。
我说接他回去吃饭。
他拒绝了。
到周末,我让助理去他家堵着。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好在,几个星期的不懈努力,沈颂松口同意跟我回沈家。
然而好景不长,沈颂被接回来这件事,被蒋萍知道了。
那天我还想着,温水炖青蛙,也该炖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让沈颂去接受治疗,只是那会儿有个项目需要出国一趟。
等回来,佣人说漏了句。
沈颂已经被我妈送回了老家,休学手续正在处理。
我拧紧眉,风尘仆仆的又赶往江宜。
人没见着,从沈颂邻居口中才知道他有可能被拐卖。
而蒋萍跑了。
4
后来,助理告诉我沈颂被找到,只是人变了。
说真的,我真没这么多时间去管一孩子。
只是吩咐人带他去治疗。
不过他真是欠揍,居然跑了。
再过一个星期,助理给我看了沈颂被后山欺负的视频,绿色的荷叶盖在他的脑袋,完全挡住他的视线,他的身子板瘦弱,模样佝偻。
工作结束,我亲自去他们学校找他。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天天气不好,学校遇到停电。
黑暗是我的短板。
熟悉的焦急心悸涌上心头,我第一时间掏出手机。
沈颂的声音这个时候传来,“沈之羡,你怕黑吗?”
他在笑。
黑暗中,辨别不出方向,我手心出满了汗,颤抖着手往口袋钻。
后山的环境不好,到处铺满坑坑洼洼的石头,我意识不停欲坠,脚底打滑。
手机跟着飞出去。
“沈之羡,我被那些人抓去时候,困在麻袋中,也是这么黑的。”
好半晌,沈颂又幽幽地说。
周遭的声音如水灌在脑海般,让我再一次有了接近死亡的感觉。
这重生,好像,不要也罢。
“哈喽,你还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不停地摇晃我的肩膀。
那人声音很软,手上的光,照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好像真正活了过来。
我撑着发软的眼皮,努力想看清来人,却只能看清她手上的向日葵手链。
5
第二天醒来,是在医院
护士说是一位长相可爱的女孩送我过来的。
我在记录表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颜月。
这名字很熟悉。
上一世,在被沈瀚阳带去乡下时。
她也救了我。
我打开了手机知乎,前世,我把关于她的事情都写在了这上面。
为了不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我写得很隐晦。
这一世,我不想记录,想亲自行动。
我一直知道,这丫头喜欢雪,她生日快到了。
那就,给她堆雪人吧。
我上网搜了很多类型,在计划着怎么让她看到这些时,助理忽然告诉我,这丫头要去怀南山玩。
在我的印象中,她家庭并不和睦,这一次能和家里人一起出去玩,我想,她应该很开心。
我推掉了行程,定最早的机票,赶往怀南山。
凌晨五点,天寒地冻。
我在她可能途径的地方,堆上了她极有可能喜欢的雪人的图案。
一路上,路经的人都在拍照,我忍着麻木,在人群中,试图想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然而,还是没有。
最后还是在尽头,看到了她的背影。
只不过,她在哭。
脸小小的裹在围巾里,鼻子通红,眼睛湿漉漉的。
我回头看着满地的雪,又看看身上的材料,最后半蹲下来,抬起僵硬的手。
堆了一晚上的雪人,她都看不到,现在来现成的,我动作俨然慢上很多。
好在,在成功第三个时,她看了过来。
我将手背在身后,对上她明亮的眼睛。
这感觉,恍若隔世。
我那时候就在想,女孩子都爱拍照,要不上去问她要不要拍吧?
刚迈步,她妈妈忽然来找她。
要说最开心的事,或许就是在离开前,她还冲我挥了挥手。
6
因为沈颂,在她高三的时候,我和颜月正式接触了。
从派出所接他回去的时候,他交代了发生的情况,我才知道原来小姑娘也会打架。
想到她家的情况,又想到她孤零零的待在房间,我去当了他的监护人。
小警察话挺多的,一直让我带人回去后严加管教。
我也想,只是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至少,要等她毕业。
会吓到她。
直到她搬家那天,我特地搬到了她家隔壁。
在那之后的每天,我都会提前穿戴好出门,甚至专挑不是饭点的时候。
然而,却一次也没有碰到她。
奇怪,她怎么都不出门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
也想着要不要借机上门拜访一下,结果在这时,隔壁门开了。
这会儿,正是饭点的时候。
我打开门一看,就看到小姑娘穿着针织衫,背着棕色包包正在等电梯。
在关门的那一刻,我快步走进去。
第一次和她在一个空间内待着,气氛有点尴尬。
内心紧张,但我淡定如佛。
透过电梯的玻璃,余光还能看到,这丫头时不时地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应该是记得我的吧?
怀南山那会儿,我特地把脸露出来。
但,好像是我想多了。
她没看我两眼就收回了视线,最后还是我忍不住跟她打了招呼。
我笑了,这样印象会不会好点?
7
为了能让她记住,我让助理每逢周五,在街头的 LED 屏上,精准的插.上我的几张帅照。
然而好像没什么用。
后来,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我发现,这丫头好像挺关注沈颂的。
很多次找我,都是因为那小子。
明明没什么本事,怎么就让小姑娘惦记?
是我不够帅?
还是不够有钱?
或者……不够年轻?!
悲观的想完,换位思考,因为这间接关系,我可以和她接触。
我搜寻了很多种方式,见面前,还提前练习好,该说怎样的话术才能不吓到她。
但真正见面,这些都忘了,对话很正常,她看起来,和我并没有代沟。
很好,很好。
带她去江宜的那一次,应该是我和她最近的一次相处。
小姑娘睡着了,都这么可爱,把衣服盖在她身上,她还会往里钻,像小兔子似的。
不过,衣服上的味道,她不讨厌吧?
应该不讨厌,她还跟我说了谢谢。
8
医院那天,生怕这丫头哭了,我只能给她讲故事转移注意。
说到底,我其实很想告诉她:“救我的那个女孩,是你。”
但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想,这件事应该只能埋在我心中。
说来,小姑娘还会脸红。
酒店停电的那晚,她昨晚抱了我。
想着在地板上睡肯定不舒服,我干脆抱她上床睡。
谁知,她第二天醒过来,居然脸红了。
她刚睡醒,恬静的脸上漫着明显的红晕。
就连说话都变得结巴。
我特地上了百度查询,上面说,一个女生脸红,意味着,她可能心动了。
是堆雪人那一次,还是我抱她的那一次?
或许都不重要,反正她就是心动了。
高考结束那天,我们相拥于走廊,我清晰的听到她了她的心跳声。
很快,我也是。
9
她二十二岁那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我打算在她生日给她求婚。
等她毕业就结婚。
但她突然想去看雪。
还要去怀南山。
这个地方,好像不那么重要,但又好像很重要。
因为,我曾经葬身于此。
知道这丫头要去怀南山的时候,我愣是几晚睡不着。
在出发的前一晚,我还梦到了我们的小孩儿。
女孩儿,很像她。
“十八岁那年,你特地给我堆了雪人是吧?”晚上,她抱着我嘟囔。
她说,就是因此,所以想和我去看看,看看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
我犹豫过,但为了不让她失落,也只是犹豫过。
意外地是,本喜出望外的她,到了机场情绪不佳了。
她眼眶通红,我过去抚摸她的眼角,把她抱住安慰:“怎么了?”
“我不想去怀南山了。”
她很小声地在我怀中嘀咕,我还是听到了。
第一时间心生诧异,很快,她就跟我撒娇说了缘由。
我同意了,看着航班信息,再次让人停了航班。
过程很曲折,好在结果很好。
我们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进行了三日游,那天,我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并偷偷量了颜月的指围。
她虽嘴上说着,还没答应,但笑得欢乐。
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我紧紧抱着她。
幸好,我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甚至,得偿所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