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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向阳而生

向阳而生 非典型蛇蝎 半夜醒来,我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两个心跳声。 是她来了! 她把每一个欺负我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砸进地狱里,然后问我:「现在能活了吗?」 1 高考前的凌晨,我死了,从学校的天台一跃而下,决然且破碎。 我妈哭着闹着让学校赔钱,她说养个女儿养到十八岁很不容易,怎么也要赔一百万。 学校不愿意,跟他们讨价还价,最

第 2 / 3 部分

我总是很努力地在讨好他们,在讨好所有人……然后,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她说:「你没有退路的,你只能往前冲。」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讲,无路可退的时候,你还可以往前冲。

她说:「我教你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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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来告诉我,已经立案了。

我要起诉的不只是我爸,还有我妈,告他们虐待未成年的我。

我身体里的她要求很简单,公开赔礼道歉,同时把学校赔的六十万还给我。

律师说这个要求不高,光是调解就有很大概率可以做得到。

她说:「不只是这个,还有一条,那就是他们俩得坐牢,不管是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总之要坐牢。」

律师皱起了眉头。

她说其实没有这样的先例,家庭成员虐待罪的判定条件很严苛,就算是虐待致死,最高也就三年。

三年!

才三年!

她笑了笑:「总之不管,就算输,我也不会调解。」

律师有点不明白,我也挺不明白,明明调解就能得到想要的,为什么还非要起诉。

她定定地望着我,几秒之后,转头看向律师:「不被扯去遮羞布的角落,是不可能有阳光的,我一定要起诉他们,我想让所有跟我一样被家暴的孩子知道,他们不是孤立无援,不是永远只能躲在黑暗中的,他们也可以见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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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我妈他们还想再来,不过来不了了。

立案之后,他们就被拘留了。

出院的时候,阳光正好,天好蓝啊,一点乌云都没有,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逛商场,也不买东西,只是走走看看,唇角噙着的笑容越来越甚,突然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她说:「你肯定有想要的,说啊,反正你说了我也不买,哈哈哈。」

她就这么大笑,笑得张狂。

周围人很多,都在看过来,探寻的眼神像是看疯子,可是她毫不在意。

我从来没这么笑过,我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我跟她是很不一样的两个人,她明显更适合活。

我又往黑暗里缩了缩,人死后不是会消失吗?

我为什么还没消失?

她不笑了,她察觉到我往黑暗里缩的动作后就不笑了,也不逛商场,而是走了出来,她说:「还没到时候,等到时候了,你会发现,你会有很多很多想要的东西。」

她回家了,逛一天买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摄像头。

家已经没有人了。

我爸妈被拘留的时候,我奶奶就过来把我弟接走了,还指着我鼻子骂我是个畜生,连父母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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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降临的时候。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不对,只剩下我跟她。

她倒是挺悠然自得,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方便面的时候,满眼都是欢喜:「今晚有好吃的了。」

明天就要参加舍友说的聚会,我很担心。

虽然现在身体里的是她,我还是忍不住提醒她:「明天,你最好还是不要去。」

那些人很凶的。

虽然都是跟我同龄的女孩子,可她们比起我爸我妈还更狠。

我为什么会跳楼?

高考的前一天,她们把我堵在宿舍的厕所里。

那一下午。

她们伸手掐我捏我,咧嘴笑着像地狱里的鬼一样。

他们还发到了网上,还给我看那些下流的评论,各种不堪仿佛无形的利刃把我逼入地狱里。

我能活吗?

跳下来的那一刻,包括现在,我都觉得活着是挺没意思的一件事。

但现在她说:「当然要去,不去怎么能让她们知道,恶鬼被晾在阳光下是会灰飞烟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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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爬起床换上干净的校服,扎上高马尾。

她还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露出满意的笑:「看,我长得多好看,十八岁最美的年华。」

我第一次在镜子前这么认真地端详着自己。

以前我都不看自己的,或者说不敢对上那双时时刻刻透着害怕的眼睛,仿佛镜子里有鬼。

而现在,她站在镜子前,笑得自信张扬,跟冷漠时候的她判若两人。

她是个奇怪的鬼。

凶的时候,像是地狱里走出的魔。

笑起来的时候,又像是邻家的小姑娘,眉眼里都是光,甜甜的,暖暖的,仿佛太阳。

她活着的时候一定很幸福吧。

不像我。

我……我就像是卑微到了地里的泥,好像永远只配被人踩。

昨天买的那枚小小的摄像头,被她别在领口,然后她拎上包就出发了,目的地是宿舍。

高三已经放假,但高二高一还没,学校还依旧热闹。

她站在人群里,笑容灿烂,望向四周的眸子里透着光,生机勃勃。

她很想活着吧,正好我不想,所以我让给她。

只是我为什么还没消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她用着我的身体,再次走进那个地狱般的宿舍。

五楼整整一层都是高三的地盘。

因为放假,空荡荡的基本没人了,她推开宿舍的门。

「你还真敢来啊。」

五个舍友已经等在里头,看到我这么准时,一脸意外,其中一个拿起手机拍我。

「你们都这么威胁我了,我怎么敢不来啊?」

她眼里没光了,脸上挂着害怕,怯懦,身子微微发颤,仿佛之前被欺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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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戏很真啊。

我那些舍友对这个表现很满意,她们把我拽进去,推上了门。

她们说上次给我拍的小视频在外网上爆了,还让她们赚了不少钱,所以让我再拍几个。

我身体里的她哭了,求着说不要。

她说这是逼她去死,而她也已经死过一次,为什么还不能放过她。

她们就笑,笑得张狂,脸狰狞得像是地狱里的鬼,为首的王倩还拽住我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王小欣,你就是要这样惨一点,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看。」

她们开始撕扯我的衣服,用力把我的头按在地上,手在我身上乱掐。

我以为她会反抗,但她没有,她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挣扎着求着,充满绝望。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改变不了的。

她也会像我,最终失去眼中的光。

当一切安静,我以为这就是结束,她们得偿所愿该走了。

可是她们没走,她们说这样还不够。

上次也是这样,或者那些人都看腻了,还需要更加火爆的。

她们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讨论,要怎么怎么虐我,才能让她们拍的小视频可以火爆起来。

她们甚至说要找几个男人。

王倩开始打电话,说她认识几个哥们,这回便宜他们了。

她笑得像鬼一样狰狞。

我身体里的她哭着求着说不要,甚至还爬过去拉她的裤腿,却被她一脚给踹开了。

电话还是打了。

来了三个男的,看到地上的我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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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懂,他们说这又不是第一次,他们知道怎么做。

王倩他们拿着手机,那三个男的围过来,动手动脚,甚至把我按在地上。

不,那不是我,是她。

我甚至不敢看,我扭过头,往黑暗的最深处躲去,到底我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也就在这当口。

男人的哀嚎犹如杀猪一般。

她出手了,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个男人的裆部,在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候,她飞扑了过去。

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把剪刀。

她哭喊着:「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可是她脸上却在笑,笑得又邪又魅,然后用剪刀在王倩的脸上狠狠地划了个大口子。

整个宿舍充满了血腥味,没人逃得掉,全都倒在了血泊里,但还没死,还在哀嚎着挣扎着像之前的我。

警察撞开的门。

王倩她们几个倒在血泊里,人没死,跟警察哭喊着救命,指着我说我是凶手,说我想要把她们全都杀死。

她就蜷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剪刀,浑身是血地瑟瑟发抖。

可在警察推门之前,她唇角分明勾着笑,笑得又冷又魅,仿佛地狱里走出的撒旦。

我们全部都被送进医院。

之前给我录口供的女警又来了,坐在我的床边,柔声问她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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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冷静地拿出离开的时候捡起的手机,递给女警:「所有的过程都在这里面了。」

手机是舍友的,她不知道密码,但警察有的是办法打开。

从她走进宿舍,到怎么被利爪扯开衣服,最后被按在地上,还有身上那些青紫血痕怎么来的都清清楚楚。

她跟我说:「这样正好,之前买的小摄像头都派不上用场了。」

女警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还特意找了个心理医生,让她过来好好地陪我开导我。

她们都不知道,这其实都是她装的。

女警走出病房的刹那,她就笑了,笑得又邪又魅,只是望向我的眼神透出了几分暖意。

我问:「你不怕吗?」三个男的,如果有什么万一,真的不敢想象。

「怕,当然怕啊,你以为我的害怕都是假的吗?」

「其实都是真的。」

「但被困在黑暗里,才是最可怕的事。」

她说:「只有勇敢地撕开黑暗,站在阳光下,灵魂才有可能走向最终的归宿。」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其实并没有打算反抗,打算就让她们欺负然后报警,但没想到她们这么过分,原来所有的退步,只是助纣为虐,换来的不是别人的良心发现,而是变本加厉,更没想到,原来反抗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一剪刀过去他们就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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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也是。

原来这样也行,我有点后悔那天为什么就那样逆来顺受,甚至到最后也没想过要报警。

坏人原来真的很怕警察。

明明拿着剪刀把他们身体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的是我,可他们的家长竟然卑微地来求我原谅。

王倩的妈妈拎着水果,小心翼翼地敲门。

她说王倩还小,希望能给王倩一个机会,大家毕竟是很好的同学,还是处了三年的舍友。

另外几个家长就应和着说对对对,以和为贵。

她躺在病床上,拿着手机打着游戏,仿佛门外的一切都不存在。

她拒绝签谅解书,她还要公开审理,她还是那句话:「扯开遮羞布的黑暗,才会有阳光照得进来。」

身上的疼好得很快,她安然无恙地出院了,王倩她们没死,但脸上那深深浅浅的疤痕怕是要伴随一生。

不仅如此。

他们还被拘押了。

警方正式立案,要起诉她们人身伤害跟强奸。

这两起都是重罪,律师跟我说,只要定了,这个牢他们就坐定了。

她并不在意刑期,一天两天甚至缓刑都行,她要的是把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摊在太阳底下暴晒。

这仿佛是她的执念,能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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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那起案子终于开庭了。

她穿着短袖短裤站在原告席上,指着手臂上、腿上,每一条疤痕娓娓道来。

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嗯,讲我的故事。

我是个女孩,这个性别就是原罪。

所以他们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甚至把对生活的所有不满都倾注在我的身上。

手臂上这些一点又一点却密密麻麻的圆形疤痕,就是我爸用烟头一个又一个地烫上去的。

记不清烫了多少次。

我就记得有一次,我才六岁,我得了一个棒棒糖,我很开心,举着棒棒糖跑去找我爸,我想说棒棒糖很好吃,爸爸要不要吃啊,可是我还没开口,烟头就这么印过来。

很疼很疼的啊。

我哇的哭出声,然后他一巴掌甩过来,我直直地砸在地上。

他说:「真是晦气!」

他起身走了,走的时候,一脚踩在那个棒棒糖上面。

我当时还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现在我懂了,我没错,我只是因为那么不凑巧生在这样的家庭。

整个庭审现场很安静。

特别地安静。

安静到她的声音如此的清晰刺耳。

我爸脸色铁青,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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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抹着泪,哽咽着:「小欣,你爸那时候只是心情有点不好,可怎么说也是你爸啊。」

她没理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裸露出小腿、大腿上那些疤痕,有新的,有旧的,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还有的纠缠在一起,狰狞且丑陋。

庭上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也视若无睹,依旧那么安静地娓娓道来:「这些就是他们心情有点不好的时候打的,用烧红的铁钳,用随手抓到的衣架、线绳,一下又一下 抽出来的。」

「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又是怎么打的呢?」

「就是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一下又一下地往墙上,往地上撞,砰砰砰地撞。」

她边说还边示范,脸上明明挂着笑,眼泪却滑落脸庞。

这一切都是在直播中进行的,很快就冲上热搜,很多很多人都在看,庭上的法官也红了眼睛。

休庭的时候。

法官对她说:「你很勇敢。」

她笑了笑,眼泪却再一次滑过脸庞:「我一点也不勇敢,我很害怕。」

她明明胜了,可她却说我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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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的那天她没有去。

律师打电话说 判刑一年,缓刑两年。

她笑了笑,说:「好,谢谢。」

会失望?

她并没有失望,她跟我说:「撕开遮羞布,是为了让我们这样躲在黑暗里的灵魂能走出来,与别的无关。」

钱到账的那天。

她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正好碰见我爸他们一家三口。

「小欣。」

我妈喊她。

她笑了笑,很轻的两个字:「再见。」

「小欣!」

我妈又喊她,说:「没事就多回家,我们怎么说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没有隔夜仇。」

她没回话,安静地走了。

我回头看向我爸妈,我爸还是冷着脸,我妈眼圈红了。

她跟我说:「别回头,逃离黑暗的时候,回头就会变成盐柱,永远都逃不掉了。」

我没再回头。

因为这起官司,很多人都在关注我们。

省里好几家学校都给我们抛出了橄榄枝,其中一家私立高中给出的条件最为诱人,高三一年免费还有伙食补贴,如果考上 985 这类的名牌大学,还有二十万的奖金。

她选择了这家高中。

开学的时候,舍友他们被判刑了,那三个男的被判了两年多,王倩是主犯,被判了三年,其他的从几个月到一年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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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尘埃落定。

但奇怪的是我还没消失,我还在我的身体里,只不过现在由她来主导,我像个旁观者。

看她上学。

看她认识了很多新同学,还有人喜欢她,给她送情书。

看她能肆无忌惮地站在阳光下,即便穿着短袖短裤,也无惧旁人因为她身上那些疤痕而投过来的目光。

她也很努力,每天不是刷卷子,就是在背单词。

她还让我跟她一起学,说我会用得上,笑得很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们的关系很奇怪,明明是两个人,她只是偶尔会对我自言自语,但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就是另一个她。

第二年的高考来临。

我还是没有消失,跟着她进了考场。

上一年的这个时间,我躺在医院里,看着她控制了我的身体,缓缓地睁开眼睛。这一次她考得很好,985 肯定是稳的,她现在考虑的是哪家给的奖学金高一点。

她上大学了。

上的清校,站在大学门口,还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她现在已经是个红人,不仅是在我们那个小城,在省里,乃至全国,很多人都知道她。

毕竟那两起案件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听说这一年里,家暴案件都增多了,很多成年人替曾经未成年的自己起诉她们的爸爸妈妈。

我听过一句话,父母总等着孩子感恩,而孩子在等着父母道歉。

现在谁对谁错,就让法律说话。

她说得确实对,只要摊在太阳底下,黑暗将无所遁形。

26

我爸我妈打过很多电话。

她换了好几次手机号码,他们还是会想方设法找到她的号码,然后再继续不间断地打。

她拉黑,他们就换手机号接着打。

她终于接了,开头第一句话:「我已经按了录音键,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会被我放到网上。」

很冷很无情,换来那边长久的沉默。

最后,电话再也没有打来,他们彻底地从她的人生里消失。

我想起她的那句话:「离开黑暗的时候,别回头,回头就会变成盐柱,永不超生。」

但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无情。

我爸我妈年纪很大了之后,她每个月都会往他们的卡里打上一笔钱。

这是养老费!

只是从那天离开,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对!

我还没走。

我还在她的身体里,看着她步入婚姻的殿堂,嫁给那个追了她很久很久,把她当成心尖尖的学长。

在婚礼上。

那个学长单膝跪地,举着戒指,话都还没说就哽咽了,许久,许久,才说:「我爱你。」

就三个字。

满堂喝彩,而她也笑红了眼睛。

她终于有家了,不是房子,不是车子,也不是银行卡里很多钱,而是终于有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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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活着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站在阳光下,灿烂地笑着,爱着喜欢的人,然后也会被喜欢的人爱着。

她还生了两个女儿。

小小软软的,搂在怀里,心都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