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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情深却晚

第 14 节 情深却晚

“33 岁,我打算嫁人了。”

说完这句话,我放下辞呈转身就走。

无名无份地跟了陆寻野十年,我拿他当男朋友,他却拿我当保姆。

直到他的白月光回国,我才知道,梦该醒了。

只是我怎么样也想不到。

在我走后,他会发疯了似的找我。

1

凌晨三点,陆寻野的专属铃声响起。

我从睡梦中惊醒,揉了揉自己胀痛的脑袋。

“我马上过去。”

陆寻野喝醉了,需要人去接。

作为他的贴身秘书,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到地方时,他们正扶着陆寻野出来。

我着急忙慌地脱掉碍事的高跟鞋,小跑着迎了上去。

“寻野。”

有人比我先了一步。

白裙,长发,细高跟。

过往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或许是一句“你留长发真好看”,又或许是“这双高跟鞋很适合你”,还有我身上这件白色长裙……

无一不昭示着,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并不是天衣无缝,是我在掩耳盗铃。

我第一次有了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可有人并不想轻易放过我。

“姜小姐,你也是来接陆总的吗?”

他们都知道我对陆寻野的心思,可他们看不上我,看不上我这个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舔狗。

所有人的目光聚拢在我身上,包括她。

“这位是?”

她疑惑地打量着我,忽而扬唇一笑:“如果不喜欢高跟鞋,可以换双舒适的运动鞋。”

不平整的柏油路硌着我的脚,像是美人鱼走在陆地上,钻心地疼。

我笑着应下:“多谢提醒。”

“麻烦姜小姐多跑一趟了。”她拉过陆寻野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宣示主权,不经意地透露着亲密,“哦,对了,我姓萧,萧以然。”

就在她要把陆寻野带走时,我叫住了她。

“等一下。”

当着众人的面,我走到陆寻野面前,轻声询问:“陆总,你要跟萧小姐走吗?”

这个举动,在向来讨厌我的这群人眼中,无异于挑衅。

“真不要脸,正主都回来了,她还往上蹭。”

“以然,你别管她。她啊,不过是陆总身边一条任劳任怨的狗罢了!”

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以前寄希望于陆寻野帮我出头,毕竟都是他的朋友,只要他为我说一句话,我的处境就会好过很多。

可他没有,或许是因为在他心中,我就只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后来,我也不在意了。

“然然……”

声音不大,恰好能被我和萧以然听见。

这是他的选择,那就如他所愿。

我退到一旁,任由萧以然带走了他。

2

回到家,起床闹钟又响了。

我请了半天假,把所有东西收拾好,该扔的扔,该留的留,该折算的折算。

陆寻野应该也想不到,我会把他送我的东西,一笔一笔地记下来。

好像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下午,我去了公司。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束蓝风铃,还有我最喜欢的点心。

“陆总送的。”

总裁办的同事冲我眨了眨眼,她们早已习以为常。

整个陆氏谁不知道我是陆寻野身边最特别的那一个。

曾经我也这么以为。

可那明明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吊在我面前,无时无刻不勾引着我的心神,让我不受控制地沉沦在他营造的美好幻境里。

可月光终会归来,幻境终会破碎。

总裁办公室。

陆寻野放下我的辞呈,眸色渐深:“如果是太累,我可以给你放假,如果是待遇问题,我可以给你涨薪,如果是发展前途,我可以让你调岗……”

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他这样挽留,所以我似乎应该感到荣幸,可我只觉得好累。

他总是这样,才会让我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才会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妄想,一有……就是十年。

他可以开出很多条件,唯独开不出我想要的那个。

所以我需要找个理由让他不得不放手。

“陆总。”

我与他四目相对。

“33 岁,我打算嫁人了。”

办公室的气氛陷入凝滞。

当这层透明的窗户纸被捅破后,我和他都没有回头路了。

我在逼他做出选择,即使我已经知道答案。

赌徒是这样的,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即使已经能预料到最坏的结果,我也要赌。

不到骰子落定,谁又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满盘皆输的结果呢?

“好。”

我突然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十年,大梦一场,终成空。

现在梦醒了。

3

我要离职的消息迅速席卷了陆氏集团。

所有人只能想到一句话: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十年,整整十年,陆总身边第一人,最有可能成为未来老板娘的姜秘书,要离职了?

别的部门不清楚,但总裁办一定是一片哀号。

做这行的看着光鲜亮丽,实则一地鸡毛。

工作上不能出错,生活上不能大意。内能捋顺老虎毛,外要扛住美人计。集助理、保姆、管家于一体,万一遇到一个龟毛老板,工作难度更是指数级增加。

不幸的是,陆寻野——很难伺候的一个霸总。

他的生活习惯整整一千条,上至衣食住行,下至上厕所用什么纸巾。

负责交接的 Sylvia 忍不住怒骂出声:“傻逼。”

骂老板是每个打工人的日常工作之一,无论在哪儿都一样。

“月姐,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她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还以为你会成为老板娘,帮我们管住陆总呢!”

“就是啊!”Carol 边帮我收拾东西,边吐槽道,“月姐那么好一个人,屈居于这一个小小的总裁办给他当牛做马,结果他倒好,眼瞎心盲,白白耽误了我们月姐十年!”

“啪!”

Carol 一个转身,不小心把桌上的笔筒扫了下来,她心头猛地一跳,疯狂道歉:“月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笔筒里只有一支钢笔,被我视如珍宝。

那是陆寻野送给我的升职礼物,和他的

我压下心底酸涩的情绪,点了点头:“好,我请客。”

Carol 看看我,又看看走廊那头的总裁办公室,还是问了一句:“那要叫陆总吗?”

“不用,他不会来。”

4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Sylvia 偷偷打量着我的神色:“玩吗?”

以前我寸步不离地跟着陆寻野,从不参与这些活动。

“玩。”

我主动转起酒瓶,结果没想到竟然转到了自己。

“大冒险!大冒险!”

Sylvia 把签筒给我,我随手拿了一张。

“出门第一个遇见的男性,问他要微信。”

气氛瞬间被点燃,Sylvia 生怕我反悔:“快去快去!”

我拿起手机,推开包厢门,正好看到有一群人路过。

为首的一头银发,即使在昏暗的走廊里也显眼至极。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姐姐,加个微信?”

原来是个情场浪子。

我通过他的好友请求,给同事看完后转手扔进黑名单。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可惜我今晚运气不佳,那酒瓶仿佛长了眼,总往我这边来。

玩到最后,只能大冒险。

“出去任选一个男人送一杯酒。”

在酒吧,送酒等于约。

我本想拒绝,却被赶鸭子上架推到了包厢门口。

门一开,鸦雀无声。

他们不近人情的陆总,接过了一位女生手中的酒,还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还是萧以然先打破了僵局,她挽上陆寻野的胳膊,莞尔一笑:“姜秘书,晚上好。”

同事们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惋惜。

同情我浪费了 10 年青春,换来一个被抛弃的结局,惋惜我连工作都保不住。

可我却异常平静:“我已经离职了,萧小姐。”

我脱下高跟鞋,径直走向吧台。

利口酒、伏特加、百利甜……B-52 轰炸机,陆寻野最爱的一款酒,我曾经为他练习过上百次。

蓝色火焰燃起,照亮了一头银发。

“姐姐,这酒卖吗?”

我把酒推向他:“免费送你。”

他正要端起酒杯,却被人横插一脚。

“我买了。”陆寻野脸色阴沉地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这杯酒,我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只是单纯地觉得刚刚那一幕很刺眼,这杯酒明明是他的专属,怎么可以被别人染指。

也许是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在作祟,他这么安慰自己。

“不好意思,不卖。”我端起酒杯,俯身送到银发少年嘴边,“要吗?”

“姜觅月!”

陆寻野低声呵斥,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杯酒进了别人的肚子。

我放下空酒杯,与他四目相对。

“陆总,萧小姐还在等你。”

5

散场后,我婉拒了同事们的邀请,独自一人在路边等车。

“姐姐,是在等我吗?”

银发少年突然出现,他靠得很近,却又没有近到让人反感。

“我接了姐姐的酒,所以姐姐……不带我回家吗?”

我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捂着心口,委屈道:“姐姐这是打算翻脸不认人?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我们不熟。”

我撂下这句话,正准备上车,却被少年一把抓住。

不等我有任何反应,远处先传来一声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

陆寻野压抑着怒火,低声斥责道:“姜觅月,你就这么自甘下贱、饥不择食吗?!”

我怔愣地看着他,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攥住,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原来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凝视了他许久,忽而大笑出声,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流,“是,陆寻野,我就是这种人。”

“可这与你何干!”

我牵起少年的手,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冷漠:“所以麻烦陆总,以后少管闲事。”

“姜觅月!”陆寻野脸上难掩愠怒之色,“你是陆氏的人,不要丢了陆氏的脸。”

“陆总,我已经离职了,和你、和陆氏,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说罢,我转身叫上少年,和他一起上了车。

车外景色飞速变化,我靠在车窗上,沉默不语。

“姐姐不是说我们不熟吗?”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怎么又让我上了车?”

“师傅,劳烦前面停车。”

“别别别!”他往我这边靠近了些,“我错了,姐姐原谅我,好不好?”

我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跟我撒娇?

“姐姐今晚利用了我三次,那答应我三个条件,不过分吧?”他狡黠一笑,趁着我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继续说道,“不过,我这个人最善良了,愿意用三个换一个,只要姐姐收留我一晚就好。”

我瞥了他一眼:“成年了吗?”

少年第一次流露出不悦的神色:“需要上交身份证吗?”

到家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带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回家。

“忘了问了,你叫什么?”

“时安。”他倚在门口,打量着屋内的装潢,语气笃定,“你一个人住。”

“所以,我睡哪儿?”

他看向房间里的唯一一间卧室,轻声一笑,带了点勾引和促狭:“需要我帮姐姐……暖床吗?”

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那里。”

“姐姐还真是无情。”

时安坐到沙发上,仰头看着我,外表既乖巧又纯真,可内里却乌漆麻黑。

芝麻馅儿的汤圆,表面看着白白净净,咬上一口,黑汁四溢。

“姐姐,我没有多余的衣服换。”

进卧室前,时安突然叫住我,他趴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姐姐不给我准备衣服吗?”

我慢慢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好啊,你要穿我的衣服吗?”

6

翌日,我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

时安穿着围裙,一手煎锅,一手锅铲,做得有模有样。

“姐姐,马上就好了,你可以先去洗漱。”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的侧颜上,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我和他相识不过一天。

餐桌上,有豆浆牛奶,油条面包,咸菜水果,中西式一应俱全。

时安双手托着脸,眉目含笑:“姐姐,尝尝我做的早餐?”

我眉头微皱,说出来的话并不怎么好听:“我以为你会自己离开。”

“我只是想让姐姐吃到热腾腾的早餐。”他低垂着头,声音苦涩,“既然姐姐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

我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等了片刻,时安没听到挽留的声音,他抬起头,恰好与我的视线撞到一起。

我眼中满是笑意:“怎么还不走?”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我。

“行了,吃饭吧。”我拿起筷子,每个都尝了一点,“味道不错。”

可还没吃几口,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陆寻野。

我挂掉电话,没过几秒,又有人打了过来,这回是 Sylvia。

她很着急,甚至还带着些哭腔:“姜姐,陆总有一条蓝色暗纹领带,我找不到,你还记得在哪儿吗?”

“上个月他说不喜欢,丢掉了。”

“可陆总说,今天一定要戴那条领带,不然就开了我。”Sylvia 既委屈又害怕,她不想因为这种事情丢掉工作。

我沉默片刻,平静道:“让陆寻野接电话。”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Sylvia 因为我丢掉工作。

“姜觅月,一个小时内,我要在公司看到你。”陆寻野话中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良久才说出一句话:“陆寻野,那条领带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说不喜欢,然后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也许他根本不记得那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也许他记得但是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陆寻野,失去一件称手的工具,你会不习惯,你会希望这件工具能一直在你手上。

“可是工具也会磨损,也会彻底坏掉,就像你丢掉那条领带一样,你也可以丢掉这件工具。

“你总会习惯的。”

7

用过早饭,在母亲和姐姐的夺命连环 call 下,我独自驱车回了姜家。

一进门,雪球就扑到我身上,我托住它的脸,狠狠 rua 了一把。

“小没良心的,我养了它那么久,也没见它对我那么热情。”

母亲的毒舌属性不改,也不知道是在说狗,还是在说我。

“我听说,陆家准备和萧家联姻,你知道这件事吗?”姜逐月放下平板,金丝眼镜后是一双锐利的凤目。

我顿了顿,神情有些恍惚,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啊。

“所以,你输了,姜觅月。”

大学毕业时,我对陆寻野一见钟情,姐姐虽然不同意却也给了我机会。

十年,暂时放弃姜家千金的身份,让陆寻野答应娶我。

如果做不到,就回来接受商业联姻。

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十年前,父亲突然病重,渡过难关的最快方式就是商业联姻,但我为了所谓的爱情,离开姜家,独留姐姐一人撑起偌大的远安集团。

白眼狼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享受了姜家的好处,却不愿意为了姜家付出。

姜逐月走到我面前,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我的脑袋:“是我自己愿意的,与你无关。”

我的眼眶一热,感动的情绪刚升上来,却听见她话锋一转。

“今天下午有个相亲,你去见见。明天晚上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出席。”

我喉间一哽,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不愿意?”姜逐月眉毛轻挑,扔给我一张黑卡,“愿赌服输哦,我的好妹妹。”

等她走后,母亲搂着我坐在沙发上,解释道:“逐月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想让你多见些人,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现在家里也不需要你联姻,你找个喜欢的,谈谈恋爱,散散心,也是好的。”

我鼻子一酸,强忍了这么些天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姐姐,我会好好听话的。”

云想阁。

走进店内,我才发现相亲对象竟然约在了火锅店。

大厅里喧嚣嘈杂,红油锅底热气腾腾,烟火味十足。

我已经记不太清上一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陆寻野不喜欢,他嫌吵,嫌不干净,嫌辣……慢慢地,我也不吃了。

预订的位置不在包厢,在大堂,虽然有些吵,但是很热闹。

我坐在座位上,先点了一波自己爱吃的,然后无聊地等待着相亲对象的到来。

只是没想到,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姜秘。”萧以然胳膊上挂了件男士外套,我认得,是陆寻野的衣服。

“没想到你也来吃火锅,怎么不去包厢?”萧以然指了指楼上,“我和寻野两个人,不介意的话,一起拼个桌?”

“萧小姐,我已经离职了。”

“瞧我这记性。”她轻拍了下脑袋,懊恼道,“那就不打扰……”

“姜觅月。”陆寻野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着,“过来。”

再次看到他,我内心竟已掀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就像一个突然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孩,现在吵着闹着要那个玩具回来。

幼稚,自我。

他凭什么觉得玩具会回头呢?

可不等我拒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闯入我的视线中。

8

“不好意思,她有约了。”

时安换了身黑色高定西服,头发也染成了黑色,看起来莫名有种压迫感。

陆寻野沉下脸,看向我的眼神中透着隐隐的不悦:“姜觅月,你和他只见了一面。

“你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后面这句话堪称羞辱。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烟消云散。

“这位大叔,我追求姐姐,与你何干?”

时安挡在我面前一顿输出:“你那么老,不会还想着老牛吃嫩草吧?建议你照照镜子,找准自己的定位,就知道姐姐为什么看不上你了。”

“你!”陆寻野气得浑身发抖,又自持身份不能反驳。

“你什么你?”时安一开口便是冷嘲热讽,“知道你是根蜡烛,好的部分都烧光了,所以还不赶紧藏起来,是打算继续丢人现眼吗?”

陆寻野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姐姐,我们走。”时安抓住我的手腕,往他的方向带了带,“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感觉空气都是脏的。”

“等一下。”

我走到陆寻野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其实没怎么变。

一副足以让人一见倾心的皮囊,一个自大傲慢又霸道的灵魂。

我竟然忍了十年。

真是可笑啊。

“怎么?”陆寻野讥笑道,“觉得他不能满足你?”

我一巴掌扇了上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掌心一阵刺痛,我却只觉得爽快。

“陆寻野,我这十年,就当喂了狗。”

出了火锅店,天色已晚。

我看向时安:“谢谢你今天帮我,有时间请你吃饭。”

“今天就可以。”时安松了松领带,似乎有些不习惯这么穿,“顺便介绍一下,时安,你今晚的相亲对象。”

我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反驳道:“别开玩笑了,你才多大。”

时安突然靠近,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问道:“姐姐怎么知道?”

语文学得不错,还会一语双关。

我退了几步,语气郑重:“我们不合适。”

闻言,他低下头,像是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大狗狗,既沮丧又委屈:“我们又没在一起,姐姐怎么知道不合适?”

还没等我说话,他又抬起头,眸中闪着亮光:“不过,只要姐姐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我会让姐姐觉得合适的。”

自信阳光、充满活力的少年。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它埋葬在漆黑的沼泽里,如今却看到了一丝光亮。

9

时安带我去了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

一路走过去,我吃到许多以前爱吃,却再也没吃过的东西。

最后一站,也是一家火锅店,环境比不上那家,但胜在味道好。

坐下后,时安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进了衣篓里。

“被 Brioni 的人看到,大概会哭吧。”我轻笑一声,调侃道,“价值两百万的衣服说扔就扔,以前我竟没在阳城听说过时公子的大名。”

时安一脸无所谓:“衣服买来就是穿的,只要我穿了,它就发挥了自己的价值。”

“可你不喜欢穿西装。”

我只是随口一说,他却意味深长地回了句:“我以为你喜欢。”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岔开话题:“红汤还是鸳鸯?”

“红汤。”

我发自内心地笑道:“真巧,我也是。”

吃完火锅,时安送我回家。

等我系好安全带,却发现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怎么了?”

他挑眉一笑:“按照小说里写的,应该是我来给你系。”

我偏过头不想理他,却发现后视镜里的自己一脸笑意,是许久没有见过的轻松。

“姜小姐,我想邀请你去个地方,可以吗?”

我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抽回视线,晚一秒,好像就要溺毙在他眼中。

“好。”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拒绝。

可每当我看见他的眼睛,我好像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深蓝色的大海倒映着点点星光。

我撑在栏杆上,凝视着远方的灯塔。

“他们说晚上的大海是深渊,很恐怖。”

“可我不觉得。”

时安张开双臂,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它很安静,好像能吞噬掉所有的烦恼与不开心。”

他看向我:“所以你开心吗?”

“开心。”

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着海风飘向远方。

我看着他,好像看见了大海。

“还有更开心的。”时安凑近我,言语中满是诱惑,“想不想去?”

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冲动让我点了头。

他惊讶了一瞬,然后朗声大笑:“好,我带你去追太阳。”

游艇停在无人的海面上,整个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我和他。

远方,一缕阳光突然刺破昏暗的黑夜,撞碎了深蓝色的大海。

撞进了我的眼睛里。

也撞进了时安的心里。

天亮了。

10

回到家,正好撞上晨起遛狗的姜逐月。

她的视线在我和时安身上来回打转:“看来婚事可以尽早提上日程了。”

我还没说话,时安便凑了上去,扬起一张大笑脸:“看逐月姐和伯母什么时候方便,我马上和我姐登门拜访。”

“周日吧。”

我轻咳两声,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当事人就在这里,却说不上一句话,这合适吗?

“你不愿意?”姜逐月看向我,嘴角微扬,“不愿意也没关系,今晚的宴会还有很多人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一个一个来,不着急。”

我下意识地反驳道:“不是。”

然后就看见了姜逐月眼中快要溢出来的笑意:“那就是愿意了。”

我顿时哑口无言,干脆转身就走。

临进门了,却又突然回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穿什么都很帅。”

傍晚,我先姐姐一步到了晚宴现场。

以前作为陆寻野的女伴,我会经常陪他出席这些场合。

所以在场的大部分人,对我并不陌生。

陆寻野的秘书,或者说,情人。

“哟,这不是姜秘书吗?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来人是陆寻野的发小赵泽,也是最看不起我的一个。

“瞧我这记性,姜秘书是何等人才啊!”他拔高声音,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爬床的手段那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怎么不见你的新老板啊?”

周围人纷纷打量着我,眼中的鄙夷丝毫不做掩饰。

门口,陆寻野搂着萧以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我早已习惯他的置身事外。

如果我生气,那就是矫情;如果我想为自己出气,那就是不尊重他的朋友。

可有人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时安绕过陆寻野,直奔赵泽而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拳,“你妈生你下来,还真是给社会制造有害垃圾!”

赵泽捂着嘴角,讥笑道:“你算哪根葱?怎么?她也爬了你的床?”

“够了!”陆寻野大步走过来,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赵泽,管好你的嘴,他们两个没关系。”

时安又砸了一拳上去,只是这次的目标换成了陆寻野。

“还有你,冷眼旁观,放任自己的朋友侮辱姐姐,你和垃圾有什么区别?”

陆寻野青筋暴起,他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过那么大的脸。

“谁放他们进来的?”他看向侍应生,怒斥道,“把他们两个给我赶出去!”

一个是他的秘书,一个年纪轻轻穿着卫衣,怎么都不像能拿到宴会邀请函的人。

“你想赶我妹妹去哪儿?”“你想赶我弟弟去哪儿?”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

众人看向门口,纷纷噤了声。

11

远安集团董事长姜逐月。

中宇集团总裁时宁。

阳城双姝,向来王不见王,今天竟然一起出现?

“陆家的?”姜逐月走到陆寻野面前,虽然低了一头,却有种逼人的压迫感,“平时总听你父亲夸你,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陆寻野怒不敢言。

“舍妹年纪轻不懂事,想要自己闯出一番事业,还得多谢小陆总这些年的照顾。”她冲我抬抬下巴,“还不过来,跟小陆总打个招呼。”

我走到姐姐身边,冷眼瞧着他。

“觅月……”

震惊、懊悔……诸多情绪在他眼中一一浮现。

如今地位颠倒,他学会了温柔,学会了尊重。

可我不需要了。

宴席过半,我找了个借口从姐姐身边偷偷溜走放风,却被陆寻野堵在花园里。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姜逐月的妹妹?”

我径直从他身边掠过,却被他紧紧扣住手腕:“我没让你走!”

“陆寻野。”我平静得让他有些害怕,“我首先是姜觅月,其次才是姜逐月的妹妹。”

“这不一样吗?”他转而扣住我的肩膀,质问道,“瞒着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闻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不一样。”我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讽刺,“姜觅月只是你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秘书,姜觅月的姐姐却是远安集团的董事长。

“而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姜觅月。”

我挣脱开他的桎梏,字字诛心。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向来高高在上的陆寻野竟然低了头,“我会娶你。”

我以为我不会再难过,直到我听见这句话。

整整十年,比不上一句我是姜逐月的妹妹。

多么可笑。

“陆寻野,如果我是姜逐月的妹妹,你根本走不到我面前。

“娶我?你配吗?”

说完,我转身就走。

“觅月!”陆寻野拦在我面前,声音微颤,“你能不能原谅我?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怎么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句话?

好像只要他为我做几件无关痛痒的事,就能把我那十年一笔带过?

凭什么?

“好啊。”我取下手腕上的表,扔进游泳池里,“辛苦陆总帮我捞上来。”

他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我会真的让他做这种事。

“怎么?难道陆总只是嘴上说说?

“陆总恐怕不记得了,那年冬天你的好兄弟赵泽污蔑我偷东西,故意把表扔进游泳池里让我去捞,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自作自受,丢人现眼。

“不过是进个水,捞个东西,算什么呢?”

我说一句,他便退一步,直到抵上游泳池的边台。

水花四溅。

陆寻野浑身滴着水,将手表捧在我面前:“我找到了,给你。”

我拿起手表,扬唇一笑。

然后手一松,手表又掉进了水里。

“我不要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陆寻野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恐慌……

他慌张地爬上岸,朝着那个身影追去。

12

周日下午。

姜逐月和时宁相对而坐,表面言笑晏晏,实则刀光剑影。

在喝完第三杯水后,我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时安:“想不想溜?”

我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时安:“那我就当你想了。”

“姐,我去趟卫生间。”时安起身离开,不着痕迹地给我递了个眼神。

没过几分钟,我也站起身:“姐,我去接个电话。”

姜逐月看看我,又看看对面空了的座位,似笑非笑:“早点回来。”

我避开她的视线,随口应了几声。

顺着走廊往门口走,我却一直没看到时安的身影。

人呢?

不等我反应,右边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我拉了过去。

幽暗的楼梯间,我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时安!”我双手抵在他胸前,低垂着头,“放开我!”

“姐姐,我真的好开心,你愿意嫁给我。”他埋在我颈间,像雪球一样轻轻蹭着,低声央求道,“我想亲耳听你说一次,好不好?”

“痒……”我推了推他的头,发现自己推不动,“你先让开。”

“你先说。”

“你先让开。”

争了两轮,我才发觉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为什么会变得和他一样幼稚啊!

“时安,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靠在墙上,慢慢放松下来,“我比你大了十岁,还有一段长达十年、失败的暗恋。甚至,我都无法确定以后还有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这对你而言,并不公平。”

我温柔地看着他:“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值得一个很好的人。而那个人,不该是我。”

蓦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我瞪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一触即分。

“是不是你,我说了算,公平不公平,我说了算,喜不喜欢,我说了算。”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心口,“而这里告诉我,他喜欢你。”

“时安喜欢姜觅月。”

他大胆地说着情话,耳垂却一片绯红。

“不会爱人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站在原地,我就会朝你走过去,带着你一直往前走。”他低垂着眼帘,“只要你愿意站在原地等我。”

我闭上眼,突然想起了那天的日出。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愿意。

“姜觅月愿意嫁给时安。”

13

婚期定下来后,我入职了远安。

一下班,就发现时安等在门口,引得公司前台的小姑娘们纷纷捂嘴偷笑。

“姜特助,你男朋友等你好久啦~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我走到他面前,小声嘀咕了一句:“太麻烦了,我也不在意这些,你可以不用来的。”

时安接过我手中的包,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你在不在意,和我做不做是两回事。”

车缓缓驶入小区。

突然,一道身影不要命似的跑过来,挡在车前。

时安一脚踩下刹车,我不受控地向前倒去,又狠狠撞到椅背上,惊魂未定。

“疯子!”时安怒骂了两声,解开安全带就想下车。

我拦住他:“让我自己去吧。”

下了车,陆寻野拎着酒瓶,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没说话,眼前这个人已经无法在我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种漠视,更加刺痛了陆寻野的眼睛。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我?你为什么不看着我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陆寻野醉了,“明明只要我一回头,你就会站在原地等我,不是吗?”

“陆寻野,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他的开关。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等了我十年吗?”他步步逼近,状似疯魔,“我现在愿意娶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就在他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时安突然出现,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别看他。”

时安将我困在怀里,俯身在我唇上落下一吻,全然不顾陆寻野的脸色。

“看我。”

陆寻野呆坐在地上,没有什么比自己亲眼所见的冲击力更大。

“十年,比不过你和他认识的这几天吗?”他歇斯底里地质问道,“明明我已经认错了,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是啊,整整十年,所以你觉得你要用多久才能偿还这十年带给我的伤害?”我走到他面前,句句都像刀一样狠狠扎进他心里, “你的几句话?还是几次撒泼打滚?还是假惺惺的眼泪?抑或者, 是你口中的认错?”

“不可能的。”

“就算你死在我面前, 我都不会原谅你。”

14

再次见到陆寻野,是在远安集团楼下。

比起那晚, 他更憔悴, 也更癫狂。

“觅月!”他抓住我, 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求求你, 救救陆氏!那里面也有你的心血, 你不能见死不救!”

自那晚后, 陆氏就遭遇毁灭性打击。

先是远安集团撤资,而后中宇集团也放出话来拒绝跟陆氏合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姜时两家不想让陆氏活。

“你这是以权谋私!”保安拽着他,他却死不放手,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是我对不起你,与陆氏无关,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迁怒陆氏, 就算我求你了!”

“以权谋私?”我将这几个字念了又念,“陆寻野,当年远安在一众合作方中挑中陆氏, 你怎么不说以权谋私?”

“我……”他哑口无言,怔愣地松开了手。

“现在远安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公平公正。”我径直越过他,眼神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况且,就算是我蓄意报复,以权谋私,这也是你活该。”

“姜觅月!”

我曾无数次希望他可以叫住我,那时我一定会回头,应声, 告诉他我一直在。

可现在,我只看得见一人, 他就站在那里, 等我向他飞奔而去。

“砰!”

剧烈的撞击声在身后响起。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时安却紧紧抱着我,语气温柔:“别看。我在,我一直都在。”

半个月后。

在我和时安的婚礼现场, 我见到了陆寻野。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坐在轮椅上,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他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我要出国了。”

我微微点头,只是将他当作一个陌生人。

“如今,你连一句告别都不肯与我说吗?”他自嘲一笑, “也是, 这是我应得的。”

他仰起头, 深深注视着我,仿佛要把我刻进心底:“祝你……新婚快乐。”

“不劳烦陆先生惦记了。”

时安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我会一直爱她, 尊重她,珍视她,直至死亡的那一刻。

“她会一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