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阿南阿南
第 15 节 阿南阿南
我和江川相识九年，相爱八年。
他曾为了保护我，被混混捅了十三刀，最危险的那处距离心脏仅有两厘米。
也会因为我一句“饿了”，开车两个小时去买我最喜欢的那家夜宵。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夜宵附近住着一个明媚的女孩，和他们已满三岁的女儿。
1
打电话给江川时，那边过了很久才接。
“阿南，刚才手机没在身边，怎么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可除此之外我还听见了很模糊的女人在轻声地责备孩子的声音。
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机，我轻声地开口:
“江川，我饿了。”
他轻笑了一下:“让你吃那么少，一会儿回去给你带最喜欢的那家夜宵好不好?”
耳边磁性的声音低沉：“等我回来阿南。”
电话挂断后，我茫然地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街道上，男人一手牵着孩子，另一手为女人整理着耳边的碎发。
垂下的眉眼温柔。
多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如果他不是我丈夫的话。
三十七八度的天，却让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应该立马冲过去，质问江川的。
可是铺天盖地的不可置信让我转身一步步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地知道答案。
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在我“啪嗒”一声，将房间的灯全部打开后。
突然想起头顶是江川亲手换上的明黄色水晶吊灯，他说这个颜色很有家的氛围。
墙上挂着的是我们共同完成的水墨画，很丑，被我们挂了四年还舍不得换，画纸都在泛黄。
看起来更丑了。
我靠着墙壁蹲下来，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将自己紧紧地环住。
客厅一片明亮，我终于不用再等到凌晨一点了。
眼泪一滴滴地滑落到下巴处，我蹲在地上模糊地想着。
我和江川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呢？
明明他曾经会为了保护我生生地挨了十四刀，最危险的那处距离心脏仅有两厘米。
被医院下过三次病危。
那段时间，江川在里面生死不知，我站在门外生不如死。
那年的冬天是我永远的噩梦。
每次回忆，深入骨髓的后怕就会来回地拉扯，让我再痛一分。
他也可以因为我一句饿了，开车两个小时去买我最喜欢的那家夜宵。
连周围的朋友都说我们是时间最久、最相爱的一对。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
连我也是。
2
高中时候我被人诬陷偷钱，所有人都怀疑我，只有江川站了出来相信我。
他陪着我查监控，自证清白。
从那以后，我的视线总会在不经意间瞟到他。
他喝水，他枕着手臂在课桌上睡觉……
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爱意疯狂地滋长。
一次课间，我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和一个女生说着话。
我呆呆地看着，心尖像是被人揉了一把，酸涩不已。
在他们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我慌乱地收回视线，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橡皮，将橡皮渣弄得到处都是。
课上重新分配同桌，我和江川坐到了一起。
我努力地将翘起的嘴角压下来，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喜欢上了江川啊。
和江川成为同桌后，我知道了江川喜欢喝固定的那个牌子的牛奶，知道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也很好看。
再然后，和江川成为情侣后，我才知道他很黏人，喜欢和亲近的人撒娇。
和我印象中的叛逆少年简直是天差地别，完全两个人。
他会趴在课桌上，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我，一眨一眨的。
“好累，要老婆大人的亲亲才可以。”
怕被别人听见的我立马捂住他的嘴。
这是课间，想被别人知道吗?
江川趁机在我掌心亲了一下，弯着眼睛。
像个偷到腥得逞摇尾巴的小狐狸。
我被美色诱惑到了，心热脸红的。
和我印象中的叛逆少年简直是天差地别，完全就是一个小甜饼。
难道这就是反差萌?
简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幼稚，爱吃醋。
只要一有机会贴贴就不撒手。
但他不长大也没关系的，我可以宠小江川一辈子。
在我十八岁的生日，我闭上眼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永远爱小江川，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3
毕业后，江川经常会为了准备公司上市的事情，焦虑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我跑遍一个又一个地方去找能治他失眠的偏方。
看到他消瘦的样子，我很是心疼：“要不然我不当博主了，当你的贴身秘书，还能帮你分担点压力。”
江川笑了，将脑袋贴在我的肩窝处，嘟囔着：“当秘书多累，我才不舍得你跑前跑后呢!
“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等着吧，我一定挣很多很多的钱。
“不是有一句话嘛，老公挣钱给老婆花，老公在外面工作挣钱，给阿南花。”
我满脸通红，骂他臭不要脸。
江川眼眸里满是笑意，凑过来吻住了我。
那时候，我真以为以后就都是他了。
可后来呢，现实给了我一个狠狠的教训。
它告诉我，做人，不要太天真。
4
所以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的呢?
是我知道他从高中起就记录着我们点点滴滴的日记本，再也没有被翻起过。
还是我从他西装外套口袋掏出一张购买项链的小票，隔天就出现在了何婧雪的脖子上?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江川回来了。
他一身凉气，身上隐约地还可以闻道女生香水的甜味。
他扬了扬手里的口袋：“等急了吧？我去得快，这是最后一锅……”
“江川，”我打断他，轻声地说道，“我都看见了。”
江川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
“所以呢？”
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我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厉声地质问他：“那家店早就搬了地方，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可以到，那我问你，剩下的时间你在干什么？”
江川伫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我把杯子砸到他的身上，歇斯底里地大吼：“剩下的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你在和她在一起对不对？
“买个夜宵也能挤出时间绿我，江川你贱不贱哪？”
真相被揭开时，原来感情已经变得这么不堪。
我又哭又笑，房间里被砸得好像暴风雨过境一样。
江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发疯。
良久，他终于开口：“阿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感觉可怕。
“你陌生得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愣住，透过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披头散发、双眼红肿、宛如疯婆子一样的女人是谁啊？
我铁了心要离婚，但江川坚决不同意。
他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阿南，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错，但你放心，何婧雪只是逢场作戏，那个孩子也是个意外，我最爱的人永远都是你。”
我偏头躲过他的触碰。
“别碰我，我嫌恶心。”
江川的手微微地一僵，眼眸里面的情绪晦涩不明。
第二天早上，房间里像是龙卷风过境一样，可唯独桌子上摆了一束带着水珠的樱花草。
我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来。
5
在我和江川交往的第三个月，我们像很多刚处上的小情侣一样，腻腻乎乎。
只不过，黏人的不是我，是江川。
我们在午休的时候，会爬到天台上去，只是简单地靠在一起，就已经很甜蜜了。
在我靠在他的肩上昏昏欲睡时，江川突然来了一句：“阿南，要是我们以后吵架了怎么办？”
我闭着眼睛没有回话，没想到他自己越想越害怕。
“要是我很笨，哄不好阿南怎么办？”
睡意在这一刻全消失了，我悄悄地弯起了嘴角。
江川看出我在装睡，他更加肆无忌惮了，脑袋像个小狗一样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阿南，会放一点水吗？可不可以给一点提示呀……”
“好了好了……”
我被他翘起的头发蹭得痒极了，决定给他一点提示，谁让他是我宠着的小江川呢。
江川眼睛一亮，认真地听着我说话，比他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在不开心的时候，看见花心情就会好上很多。”
瞄一眼江川的方向，他听得认真，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上了。
我强忍住笑，继续说：“我喜欢很多花，但是最喜欢的就是樱花草。”
樱花草的花语，除你以外，别无他爱。
十八岁的少女心事，最是浪漫。
“那以后你生我的气了，我就每天都送你樱花草，一直到把阿南哄好为止。”
少年抿唇，盯着女孩的眼神里，是简单而纯粹的欢喜。
那时候我想的是什么呢，其实只要他哄哄我，我才不舍得生他的气呢。
我盯着面前的这束樱花草，所以，这是你的道歉吗?
但是江川，我永远都不可能被哄好了。
因为你不值得。
6
何玲得知江川在外面出轨的消息后，一路杀到了江氏集团宴会。
抬手狠狠地甩了江川一个巴掌，将杯子里的红酒全泼在了他的脸上。
现场一片哗然。
她眼睛通红，从嘴里一字一句地吐出：“渣、男，报应！”
接到消息的我赶紧来到了现场，苏悠被气得全身哆嗦，嘴里还在骂着渣男小三。
江川静静地站在原地，脸撇到一旁，额前的湿发挡住了他眼内所有的情绪。
身着红裙的何婧雪一脸担忧，贴心地为他递上手帕。
他完全无视了她的动作，视线牢牢地锁住我。
我上前一步，拉着她的胳膊：“玲玲，跟我回家。”
“南南你别拉我，都是什么垃圾玩意儿，江川你给我等着，老娘饶不了你！“”
面对何玲的谩骂，江川也毫无反应，他的一双黑眸似乎无波无澜，又似乎隐藏着千言万语。
然而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江川冰冷的眼神扫过何玲。
“闹够了没有？
“阿南，闹够了就带着你的朋友离开这里。”
“闹？”我轻扯了下嘴角，“你值得吗？”
“江川，别忘了，公司现在还有我百分之七的股份。所以今天的集团宴会，我也有资格参加。”
在他创业第一次遇到危机时，我把卡塞进他的手心里，那里是我攒下的全部积蓄。
只记得当时他紧紧地抱住我，声音都在颤抖：“阿南，我一定会成功，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后来他也的确成功了，一跃成为荣城新贵，身后无数人追逐。
我无父无母，那百分之七的股份是江川为我准备的嫁妆。
他说，阿南，谁都可能会背叛你，但钱绝对不会，即使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依然会过得很好。
谁会想到当初的话一语成谶，而江川也早就忘记了它的含义。
7
他只是略微地思索了一下，脸上无半点波澜：“阿南，我可以给你钱，足够买下你手里的股份。”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
哪怕每天都来江氏集团，我也要一直膈应他们。
在一旁站着的大股东王强不乐意了，他用自己油腻腻的手指着我：“一个女人就应该在家做饭、生孩子，你来掺和什么？
“江总又不是养不起你，要我说，老婆就是多余……”
看见江川面无表情，王强立马闭上嘴巴，后背升起一丝凉意。
江川眼神复杂地看向我，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你的专业和金融毫无干系，何必这么执着呢？阿南，向我服个软，你依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直接冷笑一声：“那你继续想吧，梦里什么都有。”
可真要学习管理类知识的时候，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简直让人头晕脑涨。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江氏集团也有我一份钱，凭什么便宜江川和那个女人？
我越想越恨，再难啃的书也能学进去了。
而想要在短时间提升的办法，就是先从员工做起。
我学着做方案，加班到最后一个人走。不知道是不是孽缘，我总会在坐电梯的时候碰见江川。
如果不是他移情别恋，我真的会怀疑这人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我一起回家的。
好几次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我都会背过身打开电梯门。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注视着我的背影，可此时的我只想快点离开。
一个多月的努力终于让我有了汇报方案的机会，我带着文件向会议厅赶过去。
突然迎面慌张奔跑的女生一下子朝我撞了过来。
她手里的咖啡打翻，我们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我抬头一看，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何婧雪也愣住了。
8
听见动静，江川立马赶过来查看，他下意识地向我走过来，可他顿了下，紧接着朝何婧雪的方向走去。
我听见他焦急地开口：“有没有烫到?”
女孩仿佛也被吓到了，小声地说着自己没事。
手臂处传来刺痛，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挣扎着起了身。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就以为他要向我走过来了。
我抿了下唇，捡起地上被咖啡渍沾到的文件，明明咖啡只是温热，可为什么我好想哭呢。
江川这才注意到我手上的伤，他皱了皱眉。
“阿南，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支药膏。”然后添了一句，“婧雪她不是故意的。”
这是怕我伤害到他心尖上的人吗?
我朝他笑了一下：“江川，离婚协议书应该快到了。”
不顾他瞬间的惊诧，我忍住疼痛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在隔间里给自己上药，我抹了把脸，手心上潮湿一片。
高中的时候我被人打了一巴掌，江川都能扛着凳子追着那人要和他拼命，他性格淡漠，却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绕过我走向另一个女孩。
他明明知道，我最怕疼了。
从隔间出来，发现王强早已在拐角那等候我多时，他那双眯成缝的眼睛混浊得不行。
“呦，江夫人，眼眶怎么这么红呀，跟江总吵架了?”
听出他话里的幸灾乐祸，我冷着脸不想搭理。
王强在后面提高声音：“江夫人，下午的庆功宴别忘参加啊，您可是这次项目的大功臣呢。”
我本以为王强即使再讨厌我，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我下绊子，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当我从卫生间回来再次踏入包间的时候，原本热闹的庆功宴就只剩下王强一个人。
他一只手敲着桌面，看向我的目光意味不明。
“他们人呢？”
王强坑坑洼洼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意：“我让他们转场了，还说你提前走了，现在这就剩我和你了。”
我心中一惊，连忙打开包厢门向外跑去！
9
王强咒骂了两句，很快就大步地追上了我，他狠狠地扯着我的头发，气息黏腻又恶心。
“玛德，他江川算什么东西，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俩要分了，那老子睡他女人也不算吃亏。”
我疯了一般地把包砸在他的头上：“别碰我，滚，滚啊！”
王强恼羞成怒，抬起拳头准备打我，我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预想的拳头没有落在身上，只听见一声痛苦的哀号。
王强倒在地上，承受着那人一下又一下的暴怒。
不知过了多久，江川转过身来，衣服上沾着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声音沙哑：“阿南别怕，我来了。”
身体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我感受着他的惊慌后怕，轻声地开口：
“江川，现在装什么深情呢？
“如果没有你，王强或许不会盯上我。”
我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上，忍不住痛哭出声：“为什么非得是我呢?江川，我恨你。”
江川拍着我后背的手一顿，我听见他说：
“那就恨我吧，阿南。”
今天还算比较幸运的是，回出租屋的路灯被人修好了。
和江川摊牌之后，我就从那座别墅搬了出来，直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听员工们说王强被辞退了，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断了一只手，现在还躺医院里昏迷不醒呢。
我沉默半晌，低头在网上找着公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逆过去了，不仅工作上连连晋升，最重要的是还找到了我的梦中情房。
那里面的布局完全就像是按照我的喜好来的一样。
为了庆祝搬家，我决定先来个大采购。
只是没想到，当我拎着两个塑料袋的东西走出超市门口，会碰见江川，和他的女儿。
10
小姑娘趴在大人肩上，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眉眼间依稀有几分江川的样子。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我，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我准备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谁知道她却朝我张开了胖乎乎的小胳膊，似乎是想让我抱她。
我呼吸一窒，强迫自己转移目光。
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江川和别人的孩子，虽然她是有那么亿点奶萌。
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小女孩的第一眼，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见我根本没有抱她的意思，小姑娘撇了撇小嘴，转过头委屈巴巴地哭了。
我心中传来刺痛，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江川说了一句“抱歉”，抱着女儿走远了。
胸口依然又痛又闷，我疑惑地按着那处，究竟是怎么了?
直到走出很远，怀里的女儿还在打着哭嗝。
江川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不是让你见到了吗？”
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她小手胡乱地擦着眼泪，嘴里嘀咕着：“念念，念念想抱抱……”
江川只是拍着她的后背，久久地不说话。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从远处发现蹲在路边上的小孩很是眼熟。
走近一看，果然是江川的女儿。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小女孩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就亮了，“哒哒”地跑到我跟前。
奶声奶气地回答：“我找妈妈。”
我拿出手机拨江川的电话号码，竟然没人接，打到公司，那边也说江川早已经下班了。
“你知不知道你妈妈的电话号?”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虽然我看见这个小孩还是心存芥蒂，可大人之间的事从来都与孩子无关。
我叹了口气，问她叫什么名字。
当听见她说出江念的时候，我不受控制地乱想，是思念谁吗？
江念拽住我的衣角，仰头看我：“姨姨，念念想去游乐园。”
我面无表情地拒绝：“天已经要暗了。”
她抠着小手，还在努力地说服我：“我就只玩一下下旋转木马。”
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我心一软，答应了。
江念开心地朝我张开手，我愣了几秒，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小姑娘软软地贴在我的脖颈一侧，浑身散发着好闻的奶香。
忍不住放松身体让她能更舒服些。
她很乖，玩累了就趴在我的肩头上，不吵也不闹。
我给她买了根棉花糖，小姑娘却伸长了胳膊递到我的嘴边。
“姨姨，什么东西第一口都是最甜的，给你吃。”
我接过棉花糖，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她不是江川和别人的孩子就好了。
临走前，江念把书包里的兔子玩偶送给我。
“这是念念最好的朋友，现在让它陪着姨姨吧。”
我对着她挥了挥手，小家伙一步三回头，满眼不舍。
望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突然之间感觉有些头晕。
我摸着脑袋自言自语：“看来得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了。”
11
半个月后，离婚冷静期一结束，我就给江川递去了离婚协议书。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阿南，她们真的是个意外。”
“不重要了，江川。”我打断他，“在你选择隐瞒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那家店是现在才搬的地方吗?不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你和她在一起多久，我就等了你多久。”
所有的辛酸和委屈一齐爆发，我哭着问他：“是我给你太多的安全感了吗，江川？你以为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是吗？
“我情愿高中我被人诬陷的时候，你没有站出来。”
走出几步的时候，身后的江川突然控制不住地大喊了一声。
“阿南！”
他站在原地红了眼眶，声音嘶哑：“忘了我吧。”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只是停顿几秒，我擦干眼泪继续向前走。
我成了江氏集团真正的大股东。
出去庆祝，同事偶然间瞟到了我的相册。
指着里面一张小孩坐旋转木马的照片说：“这是谁家的小孩啊，好可爱！”
我刚要开口，她看了几眼照片又来回打量我，面色很是奇怪。
“南南，你不觉得，这个小孩和你很像吗？”
宛如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呆愣在原地：“你说什、什么？”
“你看呀，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手脚冰凉，大脑浑浑噩噩，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很多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片段出现在脑海中，我慌乱地翻出手机想问江川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门外有人来找我。
12
咖啡厅内。
面前的女人一下一下地搅着碗里的咖啡。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江念是谁的女儿？还有，你究竟是谁？”
何婧雪抬眸看我：“阿南，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她缓缓地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间的疤痕。
颜色很浅，是个月牙形状。
而且，和我手上的一模一样。
她叹了口气：“阿南，我就是你呀。”
杯子从我手中脱落：“不、不可能……”
“住在那家夜宵店附近的人真是我吗？江川真的出轨了吗？茶水间被江川扶起的究竟是谁？见到念念，你不觉得很熟悉么？甚至心痛。”
何婧雪抚上我的脸庞，轻声地开口。
“阿南，你该回去了，你不属于这里。”
我打掉她的手，一步步地往后退：“你说的我根本听不懂！江川就是背叛了我，我恨他！”
眼前一片模糊，我狠狠地咬着下嘴唇，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依旧一遍遍地重复：“我永远恨他。”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地清醒过来。
没错，我不属于这里，现在的世界只是我的一个梦境而已。
而在现实中，江川也并没有移情别恋，相反，我们很恩爱。
他牵着我的手走遍每一个地方，就在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偕老的时候，上天收回了给予我的所有幸福。
结婚第五年，江川被查出慢性器官衰竭。
短短三个月时间，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得瘦弱不堪，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这个傻子，自己疼得要死，却还是硬从脸上挤出丝笑容安慰我：“阿南，这样也好，我走在你的前面，还能为你探探路。”
他擦掉我的眼泪，温柔到令人心碎。
“省得你到时候找不到我。”
我对着医院的白墙一遍遍地祈祷，华山几千里，我从山脚拜到山上，可即使这样仍旧阻止不了江川病情的恶化。
他离开的那天，窗外下着大雨，我哭到晕厥。
再次醒来，医生告诉我因为悲伤过度，肚子里三个月大的宝宝没有了。
我抓着报告单懊悔地流着泪，我都还没感受到这个小生命，甚至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江川，我们有宝宝了。
她就悄无声息地又离开了。
在同一天，最爱的两个人皆离我而去。
可让我最害怕的是，我开始渐渐地忘记有关江川的事了。
1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到这梦境的，可我知道，世间最安全的感情就是恨，永不背叛，两人永不解脱、永不忘记。
所以在这里，江川背叛了我们的婚姻，与别人有了个三岁的女儿。
那是我三个月的念念。
想到这里，一些让我忽略掉的事逐渐地清晰，我快速地找到念念曾经送给我的兔子玩偶。
颤抖着手拉下玩偶后面的拉链。
一张纸条掉了出来。
上面写着：【妈妈好笨啊，我早就知道你是妈妈了。
念念喜欢妈妈。
妈妈，不要生病，爸爸说生病很痛的。】
“啊啊啊……”
这一刻，心脏处难以抑制的疼痛将我紧紧地包围住，我握着纸条哭得撕心裂肺。
一双手揽住了我，我回头，救命稻草一样攥紧他的手。
“江川，念念是我们的女儿。”
江川擦擦我的脸，柔声地开口：“我知道，她长得很像你。”
我带着一丝希冀问他：“我还能再见到念念吗？”
“阿南，念念的执念是可以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现在她的执念完成，她也就离开了。”
我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嘴里喃喃着：“可我还没有听见她叫我妈妈啊。”
突然想起，那天我抱着念念走到暖黄路灯下，她鼓起勇气“吧唧”一口亲在了我的脸上。
我诧异地回头看她。
她害羞地把小脸埋进我的颈窝里。
也许在那个时候，念念就已经叫过我妈妈了。
可是妈妈太笨了，没有及时回应你。
我捂着脸，声音哽咽。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念念。
“江川，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没有人会经受住最爱的人离开两次的。
江川伸手摸着我的脑袋，说着好。
胸口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我们去寺庙为念念烧香祈福，主持口念《往生咒》。
下辈子我们念念要做个可爱幸福的小孩。
她会一生顺遂，长命百岁。
回去时，天空下起了小雪。
14
从转角后面冲出来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狠狠地揪住我的头发。
“你个臭婊子，都是因为你老子才活成了这个样子！”
昏暗下，有道亮光一闪而过。
照亮了王强那张肮脏扭曲的脸，他神态亢奋，仅剩的一只手举起刀就要往我的脖子上扎去！
可我根本来不及避开。
“阿南！”
江川冲过来将我紧紧地护在怀里。
我看见王强拿着刀一下下地刺进他的身体，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周围嘈杂的混乱声。
江川疼得颤抖，两条手臂依旧死死地将我护在怀里。
“啊！”
我像母狼一样发出撕裂的号叫声，疯了一般地把转头砸在王强的头上。
“那边杀人了……好多血……快走快走……”
嘈杂声退去，江川终于失去所有力气倒在了地上，鲜血一点点地渗透他的衣服。
我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扶起江川一步一步地离开胡同。
“江川，我找人，我们走，我们走……”
地面铺了一层薄雪，江川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他伸出沾着鲜血和泥土的手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地说道：“阿南别怕。
“阿南有没有受伤？”
我拼命地摇着头，也不管他看没看见，眼泪将眼前的路都迷糊掉了。
江川勉强地笑笑：“我答应过阿南，会永远保你。”
他的呼吸灼热，全部喷洒在我的脖颈。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像冰一样。
我从没有这么恨过，恨为什么是我们，恨这条路太黑、太长。
“听我说，阿南。”
江川一下接着一下地咳嗽着，鲜血从他嘴角流淌下来。
他把怀里的东西塞到我的手心里：“这是我为你求来的平安符，还有，我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眼泪汹涌而下:“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我的。”
江川的眸子渐渐地失去光彩：“对不起阿南，是我食言了。
“其实我的执念是能再保护你一次。”
我愣愣地看着周围所有的一切开始崩塌，江川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散。
吻落在我的额间，伴随着他的不舍：“阿南，你该回去了。”
“不要……”
可铺天盖地的黑暗向我袭来，我彻底地失去知觉。
15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耳旁有人在叫我。
“陆小姐，醒一醒。”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正在担忧地看着我。
她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我愣愣地摇摇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这是在哪里?”
女人介绍自己：“我是你的心理辅导师，您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让我为您做了个催眠睡了一斤。”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女人动作一顿，她的声音有些奇怪：“梦而已，算不得真。”
我点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疼得厉害。
我看着桌子上有着玉桂狗图案的本子，愣了，问女人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痴情家伙的一生。”
打开门，外面的阳光明媚，我最后看了女人一眼, 抬步走进了阳光里。
我张开手, 手心里赫然躺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
2 月 1 日
同桌换成了她, 有点小高兴。
她认真听课的样子好乖呀，好想捏。
阿南是不是也喜欢我呀, 发现她偷偷地看我了, 不行, 我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江川，你得矜持, 不值钱的男孩子没有人要的。
8 月 9 日晴
今天和阿南表白了, 她答应了, 哈哈哈哈！
日记这页的背面画满了红色的爱心，下面是两个 Q 版小人趴在一颗大爱心上亲亲。
11 月 3 日
阿南马上要考试，她说我老捣乱，不让我陪她复习，不高兴。
早上带的牛奶阿南很爱喝，以后要经常买。
今天亲亲了，阿南揪着我的耳朵要我注意点，嘿嘿，以后我还敢。
4 月 18 日
上个本子写不下了, 特意换了个阿南最喜欢的玉桂狗本子，等恋爱纪念日到了我就把本子甩到她跟前，看不把她感动得大鼻涕冒泡的, 爷真牛逼，浪漫的男人就活该让人疼。
等我老了就把我的恋爱技巧都传给我儿子，我都这么幸福了，他也得和我一样幸福才行。
要是有女儿的话，一定和我老婆一样漂亮，我要把她宠成小公主。
6 月 7 日晴
上课真没意思。
在桌子上刻了点东西。
赵岩指着我桌子的那行“阿南，好喜欢你呀”，疯狂地大笑。
我削了他一顿。
11 月 21 日阴
生病了。
有点疼，但听见阿南压抑的哭声，更疼了。
我应该支撑不过这个夏天了, 可我的阿南怎么办。
所以我拜托我的学妹，她是世界上顶尖的催眠师。
我想让阿南忘了我。
进入到梦境后, 不知道阿南为什么把我当成一个出轨的渣男。
委屈死了, 但这样也挺好，就让她恨我吧。
我瞅准时间，和阿南一起下了楼，走廊有点黑, 虽然她不想搭理我。
对了，阿南家那边的路灯坏了要快点修好，还是得快点找个房子，那里治安太差。
其实我想说阿南，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念念。
我有预感阿南要离开这里了, 离婚协议书是我要放她离开, 和尚问我平安符里可要放什么字条吗。
我闭着眼睛, 终是没忍住落下泪来，就写。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此后人间应如是, 遥祝我阿南珍重。】
日记的最后一页。
【阿南，没陪你到最后，是我的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