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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替身骗子

第 17 节 替身骗子

我为了三十万,骗了京圈太子爷七年。

在我即将成功嫁给周鹤白的那天,他的白月光回来拆穿了我。

知道真相后,周鹤白掐着我的脖子,双眼通红:“你怎么敢骗我?”

后来我惨死在他们婚礼前夕。

得知我的死讯后,周鹤白神情冷漠。

“江知洛,别以为你还能骗到我。”

可是这次,我真的没有骗他。

1

周鹤白贵为京圈太子爷,从来没有人敢骗他。

他也没想到,我会为了三十万,骗了他整整七年。

知道真相的那天,他掐着我的脖子,双眼通红,恨不得我去死。

可真等我死了,他却成了疯魔。

2

太子爷公布婚讯的聚会,京圈里的人都来了。

路茶挽着周鹤白来到时,我跟在他们身后也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聚会的人都紧盯着我们,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个表情。

在半个月前,周鹤白也曾经宣布过婚讯。

只不过那时候的新娘是我。

而如今已经换成了路茶。

新人换旧人,可不就是一出好戏。

我淡定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旁边的公子哥吹了一声口哨:“我就说替身是打不过白月光的,我赌赢了!”

听到这话,周鹤白看了过来。

他的脸色阴沉,握着水杯的手,绷着青筋。

我不自觉摸了摸脖子,心有余悸。

几天前这只手就掐在我的脖子上。

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

坐在一旁的路茶言笑晏晏,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京圈里的人都知道路茶是周鹤白心中的白月光。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七年前,路茶为了追逐梦想,毅然决然抛下周鹤白出了国。

前几天路茶回国,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周鹤白。

追梦回来,她想起了年少时期的意中人,却没想到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路茶第一眼看到我,就知道了我是她的替身。

我以为她会利用京圈的关系逼我离开。

却没想到她的手段,比我想的,更狠。

她知道了,我和周鹤白的恋情,是一场赌局。

3

那天我在家里试婚纱试到一半,被周鹤白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江知洛,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醉意。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但更让我担心的是,周鹤白从来没有喝这么醉过。

怕他出事,我问了地址,就径直赶了过去,连婚纱也没来得及换。

我到了之后才发现,这是他们为路茶接风洗尘的同学聚会。

偌大的包厢里,周鹤白沉默地喝着酒,而路茶像是柔弱无骨般靠在了他身上。

看到我,路茶朝我扬起了得意的笑。

其他人则发出一阵窃笑声。

见状,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来我骗了周鹤白七年的事情,是瞒不住了。

看到我身上的婚纱,路茶出言嘲讽。

“哟,江知洛,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当周家的少奶奶啦?”

我没理她。

径直走到周鹤白身边:“鹤白,我们回家。”

周鹤白一把甩开我的手:“为什么要骗我?”

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那场我瞒了他七年的赌局。

他看着我,双目通红:“三十万,江知洛,我就值三十万吗?!”

4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太子爷不会知道,三十万可以买一条人命。

特别是像我一样贱的人命。

当初路茶出国后,京圈的公子哥看到了在酒吧打工的我。

我和路茶过分相似的脸,让他玩心大发。

那个公子哥十分讨厌高高在上又目中无人的周鹤白,想让我做路茶的替身,去勾引他,赌他会不会爱上我。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我不想成为有钱人的玩物,也不想做这种毫无道德的事情。

可是那时收养我的外婆出了车祸,躺在 ICU 里奄奄一息,肇事司机逃逸,找不到人赔偿。

我没日没夜、轮转着打四五份工,可是还是对高额的医疗费束手无策。

那时候,我每天一睁开眼面对的就是缴不完的费用,签不完的病危通知书。

人命和道德,到底是哪个更重要?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我重要的人死去。

三十万,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最终我还是答应了这场赌局。

知道周鹤白的身份后,我曾经也想过打退堂鼓。

但三十万太多,人命太重,我输不起。

我也不敢输。

我费了好大工夫去模仿路茶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将自己塑造成完美替身。

当我顶着一张和路茶相似的脸出现在周鹤白面前时,果不其然,他动摇了。

后来我成为路茶的替身,也成为周鹤白明面上的女朋友。

京圈的人都在赌,周鹤白什么时候抛弃我。

我也在赌,周鹤白什么时候爱上我。

这一赌就是七年。

七年时间过去,我早已把这件事忘记,却没想到还是被路茶翻了出来。

我预想过很多次周鹤白知道真相的样子,却没想到他比我预想的,更疯狂。

5

周鹤白将我抵在他身前,双目通红:“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不忍看他,转过头说:“是。”

“故意接近我,也是真的?”

“是。”

周鹤白咬牙切齿:“江知洛,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吗?”

我在他嘶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隐忍。

我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当我看到他身旁看好戏的路茶时,我还是犹豫了。

一场酒会下来她眼神清明,分明是滴酒未沾的样子。

我知道凭她的家世,还没有资格能够拒绝掉所有人的敬酒。

能保护她的,只有周鹤白。

曾几何时,周鹤白也曾带我去同学聚会,给他们介绍我是他的女朋友。

那时京圈的公子小姐们借着祝贺的由头,轮番敬酒。

一开始我为了不给周鹤白丢面子,硬着头皮喝了。

可渐渐地我觉得不对劲了。

敬酒一轮接着一轮,没完没了。

我酒量不好,向周鹤白求助。

可他就在一旁看着,对我的求助置若罔闻。

看到周鹤白的放任,他们更起劲了。

从敬酒,变成了灌酒。

容不得我拒绝。

人轻言微的我不敢得罪他们,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

最后我被灌酒灌得胃出血进了医院。

等来的却是他一句:“玩物而已,不能玩了就换下一个。”

想到这里,心里酸涩异常,扑面而来的委屈堵在了我的喉咙里,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沉默的我,咬牙切齿。

“好,好得很。”

他泄愤般将手里的红酒浇在我头上。

酒液顺着我的脸滑下,在纯白的婚纱上开出朵朵血色的花。

我站在奢华的包厢里,一身狼狈。

可他还嫌不够解气一般,发狠掐着我的脖子,神色狰狞,宛如地狱恶鬼。

“江知洛,你怎么敢骗我?

“你真让我恶心。

“你怎么不去死。”

6

包厢里的吵闹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下等人就是自不量力,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路茶配得上周少爷。”

那个公子哥还在喋喋不休。

周鹤白脸色不虞,重重地放下杯子。

砰的一声,席间的人都噤了声。

路茶见状,出来打圆场。

“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下周我和鹤白举行婚礼,大家都来参加啊。”

众人如获大赦,纷纷敬酒对着他们说贺喜的话。

我也下意识拿起酒杯,却发现我的手穿了过去。

我怔了一瞬,才想起来。

是啊。

我已经死了。

被路茶害死在了,周鹤白叫我去死的那天。

7

那天周鹤白羞辱完我之后,带着路茶扬长而去。

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半山酒店。

我被聚会里的公子小姐们扣下来戏弄。

我出生卑微,京圈里的人是看不起我的。

他们当我是不择手段攀附权贵的菟丝花,要不是长了一张好脸,攀上了周鹤白,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以前我有周鹤白的庇护,他们不敢撞在太子爷的枪口上,只敢背地里诋毁我。

现在我被周鹤白抛弃,他们终于抓住机会肆意嘲笑我。

他们抓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按进泳池里。

我被呛得双眼通红。

“山鸡也想当凤凰?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公子哥掐着我的脸,笑得一脸猥琐。

“这么喜欢爬床,我就勉为其难让你来爬我的床吧。

“我倒要看看被周鹤白睡了七年的人,是个什么滋味。”

我看着满脸横肉的他,被恶心得一阵反胃。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轮得到你羞辱我?

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他没想到我会反击,愣住了。

我趁着机会破罐子破摔,像条疯狗一样,冲上去对他又扑又咬。

场面一度混乱。

我被保安押着丢出酒店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

我身心俱疲开车回家,沿着环山公路下山途中,前方突然蹿出来一辆货车。

我慌忙踩刹车躲避,却发现刹车坏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车冲出了栅栏,最后连人带车一起摔下了悬崖。

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鬼魂。

8

得知自己死后,我无意识地飘回了家里。

那个我和周鹤白的家。

可越接近,我就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我慌忙冲进了家里,却发现我和周鹤白的家,多了一个路茶。

他们在沙发拥吻。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心里感到一阵悲凉。

路茶出国的第二年,他们断了联系,周鹤白开始放下她了。

他不再抗拒我,接受了我的存在。

他似乎慢慢地爱上了我,我们好像成了普通的恩爱情侣。

我仗着他的宠爱,变得有些肆无忌惮了。

外婆离去之后,我就一直处在不安之中,我害怕我所拥有的东西,都会突然离我而去。

缺乏安全感的我迫切想拥有一个家。

于是我自取其辱地问了他,能不能娶我。

那时候回应我的只有他的沉默。

那天之后他消失了好一阵。

我以为我们要结束了。

在我收拾好东西要离开的时候,他回来了。

他一言不发地把我带来了这里。

那时候他紧紧抱着我,对我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当时明明说的是,我们的,家。

可现在为什么把路茶带来了?

9

路茶在周鹤白的怀里扭成一团。

周鹤白醉眼蒙眬地扶着她的腰,气息慌乱,恨不得把路茶按到骨头里。

喝醉了的周鹤白动作有些粗暴,让路茶痛呼一声,娇软出声:“鹤白疼疼我……”

周鹤白听见路茶的话,怔了一瞬,随后放开了她。

路茶躺在他怀里,不明所以:“鹤白,为什么停下来了?”

周鹤白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良久出声:“……路茶?”

路茶软软应和:“是我呀,鹤白。”

得到回应,周鹤白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一把推开了路茶。

路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她看着周鹤白躲闪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

周鹤白把她当成了我。

原来这七年,我在他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周鹤白捂着脸,声音懊恼:“对不起,路茶我……”

路茶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鹤白,那个女人接近你只是为了钱!她根本不爱你!

“她骗了你七年,你在她的眼里,还没有三十万来得重要!

“如果不是她使手段抢走你,这七年里跟你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我!”

而后她拉过周鹤白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口气又软了下来。

“鹤白,这是我们的宝宝,已经三个月了。

“答应我,给我和宝宝一个家,好吗?”

路茶的话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以为周鹤白是因为对路茶念念不忘,才会和她结婚。

却从来没想过他会和别的女人有孩子。

而且,三个月了。

我恍惚间想起了那场路茶滴酒不沾的同学聚会。

也想起了三个月前,周鹤白曾经去过路茶追梦的国家出差。

那次出差之后,他就开始变得冷淡了。

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背叛我了。

10

周鹤白觉得我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钱,从没真正爱过他。

可其实我早就爱上了他。

那时我成了周鹤白的女朋友之后,公子哥按照约定给了我三十万。

我带着这笔钱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拖得太久,外婆的身体因为并发症的缘故,已经做不了手术了。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我哭着给医生下跪,求他们救外婆。

“求求你们,外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们摇了摇头,说无力回天。

那一刻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真的要失去最后一位亲人了。

11

我出生在一个赌鬼家庭。

在我未出生之时,我的家庭还算富裕。

父亲下海经商,小有成就。

家庭也算和睦。

可这一切在我出生后,就变天了。

我的父母染上了赌博。

一开始只是玩玩,可是后来慢慢地就沦陷了。

他们靠着赌博,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还生了一个弟弟。

但我七岁生日那天,他们破产了。

我从小就羡慕弟弟能过生日,不但有好吃的蛋糕,还能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礼物。

而我永远只能吃弟弟吃剩的蛋糕边角料。

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个自己的生日蛋糕。

我记得我求了很久,他们都没有答应。

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碰到了妈妈出牌的手。

我当时被吓得面无血色,但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出乎意料,妈妈赢了。

她笑逐颜开,终于答应了我。

生日蛋糕自然是没有的,但他们大发慈悲让我选了生日礼物。

我选了一本书。

我满心欢喜等着他们晚上回来给我过生日。

可是那天,他们输光了所有的钱财,还倒欠了一辈子也还不完的债。

本来因为我是女孩,他们就不喜欢我。

于是他们将破产的错,全都怪在了我身上。

输红眼的爸爸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要不是你这个讨债鬼要过生日,我们也不会破产!

“书书书!你就只会咒我们输!

“现在好了,破产了你就开心了!”

那天,我被打得遍体鳞伤。

从此之后,我每天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

每次他们被催债人打了之后,都双倍奉还到我身上。

终于有一天,他们受不了催债人的暴力威胁,选择带着弟弟一起跳楼自杀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有多恨我。

连死,都要抛下我。

后来我被外婆收养,她带着我背井离乡逃离了那些债主。

我好不容易才和家人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最后的家人也要死了。

12

巨大的悲伤让我失去了思考能力,那时的我只想跟着外婆一起走。

可她看出来了。

外婆临终前,握住我的手。

她让我不要伤心,说我还很年轻,不要做傻事。

她会在天上保佑我的。

我哭着摇头。

我不要。

我再也不想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了。

她看说不动我,咬着牙、强撑着打了我一巴掌。

她说:“如果你跟着去了,那我在黄泉底下遇见了你,也不会认你!”

我一下慌了神。

在外婆的强硬要求之下,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外婆死后,我回到了周鹤白身边,按照着外婆的遗言,尝试着去爱一个人。

我将那三十万还给了公子哥。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是路茶的替身,而是我自己。

在往后七年的相处里,我早就已经爱上了周鹤白。

他跟我求婚的那天,我高兴了很久,我以为我有家了。

可是最终我还是被抛弃了。

还死了。

短短几日,住了多年的“家”已经没有了我的痕迹。

我看着充满了路茶气息的房子,心如死灰。

我想去找外婆,或许她还在人间等我。

我要告诉她,我努力过了。

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全盘皆输了。

我不是故意死的,希望她见到我,还会认我。

我想在走之前去看一眼我最重要的东西,了结我今生的夙愿。

它是外婆走后,支撑着我活下去的理由。

它被我放在最隐秘的角落里,就连周鹤白也不知道。

可我没想到东西竟然被路茶翻了出来,她还要把它给毁了。

13

缠绵被打断后,他们都没了兴致。

路茶回了主卧休息,而周鹤白在阳台抽烟。

我不想理他们,转身飘进了次卧。

次卧原本是我用来办公的地方,现在却成了路茶的衣帽间。

我在房间里东翻西找,却发现我藏起来的东西,没了。

在我找得心急如焚的时候,主卧传来路茶的尖叫。

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我飘过去一看,心脏骤停!

她把我最重要的东西摔到了地上。

那是一幅我亲手画的画。

自从七年前跟了周鹤白之后,他逼着我辞去了工作。

丢给了我一堆画具,让我学画画。

他说:“你画画的时候,最像她。”

那时候我为了救外婆,只能拼命学画讨好他。

外婆死后,我为了逃避现实,一头扎进了画里。

或许是外婆真的有在天之灵,不愿看我受苦,久而久之,我竟然也爱上了画画。

还意外地获得了几个国际性的奖项,甚至还考上了 M 国的顶尖美术学院。

那是路茶追梦七年都没考上的学校。

周鹤白听见路茶的叫声后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画后,他的脸色变了变。

上面画着的是一个五官模糊的婴儿,阴暗的色调让整张画透着诡异。

路茶冲过来抱着周鹤白的手臂,脸色苍白:“鹤白,这是我在枕头下面找到的。”

她指着画:“这个画迹,我不会认错的,是那个女人,是江知洛!是她偷偷放在枕头下面的!”

周鹤白抱着发抖的路茶柔声安慰。

路茶在他怀里颤抖出声:“我听别人说在孕妇枕头下放这种东西,是会让孕妇流产的!”

她捂着小腹声音哽咽:“江知洛她、她是在诅咒我和宝宝!”

我飘在半空看着一脸悲愤的路茶,呆滞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不是的。

它不应该在这里的。

我明明把它放在次卧……

是路茶……

是路茶找了出来故意放在枕头下面的!

周鹤白听见路茶的话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信神鬼之说,但看到路茶捂着肚子害怕的样子,还是怒不可遏。

他给我打电话想要兴师问罪,却一直没有打通。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给我留言:“江知洛别给我玩这种把戏!要是路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

话毕,他将手机狠狠地摔了出去。

我没有!

这不是我放的!

我在周鹤白的耳边大吼。

我已经死了!

死了啊!

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鹤白,我害怕,你快撕了它。”

路茶颤抖着催促他:“为了我们的宝宝,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周鹤白看着满脸泪痕的路茶,皱着眉头紧紧拽住了那幅画——

不要!

我冲过去想要阻止,却直直穿过了周鹤白的身体。

眼睁睁地看着他双手用力一扯,把画撕坏了。

我呆滞地看着他凶狠地撕扯着那幅画。

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我看着它一点点被撕碎。

好像我的心,也被撕碎了一样,疼得让我蜷缩了起来。

为什么害死了我还不够,还要毁掉它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流着泪,怨恨地看着震怒的周鹤白。

你为了路茶的孩子,而撕碎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撕掉的画,也是你的孩子啊!

14

在两年前,我和周鹤白有过一个孩子。

我早年时为了赚钱日夜颠倒,身体亏空严重,医生说我这辈子能怀孕的概率很小。

可我还是怀了。

检测出来的那天,我十分开心,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周鹤白这个消息。

可那天他的父亲突出意外,周鹤白匆匆忙忙赶了过去,没带手机。

我给他送手机时,无意中看到了他和他母亲的聊天记录。

第六感告诉我,我不该看,他们的聊天内容可能会出现我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我的手却不自觉地划了下去。

周鹤白虽然贵为京圈太子爷,但在京圈里实际掌权的还是他的父亲。

他对拒绝联姻、游戏人间的周鹤白早有不满。

以前有周母顶着,所以他对我们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周父突发重病,周母再也坐不住了。

周父的遗愿是想要一个孙子。

所以她发来消息,她说她会说服周父让他答应我们的婚事。

但条件是,她希望周鹤白能够和我生下一个孩子。

跟周鹤白在一起的这几年,我早就清楚周鹤白十分厌恶他的父母插手他的人生。

所以我知道周鹤白是不会答应这种事情的。

我也从没想过用孩子去要挟他娶我。

果不其然,周鹤白拒绝了。

可他拒绝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他说:【你们控制了我的人生还不够,还想控制我孩子的人生?】

【我周鹤白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要孩子!】

看完聊天记录的我,呆若木鸡。

直到第二个月周父去世,我还是没有告诉他,我怀孕的事情。

也不必告诉了。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想离开了。

我打算一个人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离开他,意外就发生了。

当年催债的人找到了我。

那几个纹着花臂的混混堵在我家门口,逼我还钱。

“这么久不见,都傍上大款了。”

混混头子吹着口哨,环视了房子一周:“怎么有钱住大房子,没钱还钱啊?”

我护着小腹,谨慎地盯着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他们欠的钱跟我没关系。你们想要钱,就下去找他们要!”

他们被我的话惹怒,一棍子砸在门上:“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别以为他们死了,你就可以不还钱了!”

他们强行闯入门,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摁倒在沙发上。

回家的周鹤白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冲上来,救下我,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随后跟上来的保安也加入了战场。

几个混混落了下风。

其中一个混混见打不过,趁着混乱,突然拔出刀向周鹤白刺去!

我瞳孔一缩,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周鹤白。

刀,刺入了我的小腹。

最后,周鹤白只是受了轻伤。

我重伤住院。

孩子也没了。

我住院的半个月里,他没有跟我提过一句关于孩子的事情。

也是,本来他就不想要的。

孩子没了,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吧。

毕竟他不想要。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却和路茶有了一个孩子?

15

我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周鹤白和路茶,万念俱灰。

原来他不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我和他的孩子。

我看着被撕成碎片的画,哭得声嘶力竭。

而被周鹤白护在怀里的路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她的笑就像尖刺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我的心。

把我扎得千疮百孔。

我悲愤地冲过去想要报复他们。

却连他们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能掀起来。

我绝望了。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们恩爱的举动,就好像在告诉我,我和周鹤白在一起的七年,是一个笑话。

我慌不择路冲出窗外,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撞上的一瞬间,我的四肢百骸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痛得我面无血色。

我满脸泪痕呆滞地看着前方。

为什么离不开了?

不死心的我忍着剧痛试了很多次,都没能离开。

我不明白为什么死后,我还留在人间。

现在更是连离开他们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生前看的死人文学说,魂魄弥留世间是因为执念。

可我的执念,刚刚都已经被他们给毁了。

我恍惚间想起了外婆的话。

她曾经说过,魂魄弥留世间,除了执念,就是怨念。

上天让我留下来,是不是要让我亲眼看看他们的报应?

16

往后几天,我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绑在他们身边。

起初我还想挣扎,后面却越发麻木。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鹤白为路茶选婚纱,和她一起逛街添置婴儿用品。

看着他们一脸幸福地谈论着他们将来的孩子。

我看着看着,不知为何,手也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死后,我越发怀念我曾经的孩子了。

在这几天里,我无数次想过我的尸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们的报应。

好在我没有等多久。

在一周后,他们婚礼的那天,周鹤白得知了我的死讯。

那天,路茶穿着高定婚纱,一脸幸福地等着周鹤白给她戴上婚戒。

周鹤白牵起她的手,温柔地亲吻着她。

好一对金童玉女。

可惜在婚礼开场之前,一通电话打破了他们的幸福。

周鹤白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警察告诉他,我出事了。

他眉头一皱,并不相信。

毕竟在过去两年里,他不止一次接到过这种电话。

果然,他说。

“江知洛,你又在玩什么自杀的把戏?

“别以为你还能骗得到我!”

两年前,我曾自杀过。

那时我因为流产的缘故,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周母看在我曾舍命救过周鹤白的份上,终于松口让我嫁进周家。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时候,我自杀了。

我第一次寻死的时候,周鹤白慌了。

他从浴缸里捞出割腕自杀的我,连夜把我送进医院抢救。

那天,他抱着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哭着求我:“求求你,知洛,不要死……”

最终我被抢救了回来。

从此之后,周鹤白一改往日,对我关怀备至。

可我还是止不住想死。

我以为不爱我的周鹤白会厌烦我、抛弃我。

却没想到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好像真的爱上我了。

他会在我趁他不注意,伤害自己的时候,责备地疯狂扇自己巴掌。

也会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紧紧抱着我,哭着求我不要抛下他,他说他要做我的家人。

他帮我一点点走出抑郁症的阴影。

在这两年的相处里,我好像也相信他是真的爱我了。

所以在我治愈的那天,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可当时他有多爱我,现在就有多恨我。

“江知洛别阴魂不散的,我跟你已经玩完了!

“我没空跟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就在周鹤白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对面的警察出声说道:

“江小姐她出了车祸,我们在悬崖底找到了她的车。

“还找到了一份体检报告,里面有一张显示她怀孕了的 B 超单……”

听到警察的话,我的脑子轰地一声成了碎片。

原来被害死的不只是我,还有我的孩子!

17

我想起来我之前曾经去过医院。

那时我总会莫名抑郁、食欲不振。

我害怕又是抑郁症发作,便去做了检查。

可惜从医院拿了报告后,没来得及看就死了。

我虚虚地抚上小腹。

不明白这里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条生命。

明明自从两年前的事情之后,我为了避免承受失去的痛苦,一直在避孕。

可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它来了。

而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再一次地失去了它。

18

我以为周鹤白会恨我恨到听到我的死讯,也会无动于衷。

却没想到周鹤白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抛下路茶,来到了警局。

因为货车司机肇事后逃逸,我的死一直没能被发现。

直到昨天肇事司机酒后驾驶被拘留,才把这件事情抖了出来。

周鹤白看到那张破破烂烂、沾着血迹的 B 超单后,他红了眼眶。

我和他的孩子,快满一个月了。

他颤抖着把那张单子抱在怀里,痛苦呜咽。

我飘在他身后,一脸麻木。

现在的我已经分不清周鹤白是爱我,还是恨我了。

爱我,却将我抛弃。

恨我,却为我流泪。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希望能够快点见到我的尸体,让我带着我的孩子一起离开。

可警察却说,他们在悬崖底发现了我的车,和沾满血的婚纱碎片。

唯独没有发现我的尸体。

而且那附近还有一片野生动物的脚印。

他看了一眼失控的周鹤白,隐晦地说:“那边是狼群的巢穴,冬天食物紧缺,她怕是……”

警察的话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冬天……

狼群……

食物……

那我的孩子也被……

我发了疯一样往外冲,想要去悬崖底找它。

可是我怎么也离不开。

我崩溃大哭。

我哭着在周鹤白耳边大喊。

求求你了!

就让我去看它一眼!

它还那么小……

冬天这么冷,天那么黑,没有我,它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这一次周鹤白好像听见了我的呐喊。

他夺门而出,带着我来到了悬崖底下。

19

周鹤白为了找寻我的尸体,决定搜山。

冬天条件恶劣,又恰好遇上了几场大雪,给搜山增加了不少难度,接连半个月都没有找到我的尸体。

可周鹤白还没放弃,倒是引来了路茶的不满。

她因为在婚礼当天被抛下,早有怨气。

她给周鹤白打电话,说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你再不娶我,要是被人知道我怀孕了,我就要成为京圈的笑话了!”

周鹤白站在大雪里,红着眼拒绝了。

“路茶,你再等等。

“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什么也没能给她。

“是我欠她的,这一次我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

我飘在他身后,虚弱地笑了笑。

我死后,他终于站在我这边了。

可惜,太晚了。

自从我的死被发现后,我就变得越来越虚弱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找到我尸体的那天。

我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浑浑噩噩的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之后,搜山的人来上报说,找到了我尸体的线索。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强打起精神,期盼地看着周鹤白。

可他却突然下令停止搜山。

因为,路茶晕倒了。

周鹤白匆匆赶回家,抱起晕倒的路茶就往医院冲。

接待他们的医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高才生,叫裴言。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但我太虚弱了,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他,也没力气去想。

裴言给路茶办理了住院,检查报告出来后,他找到周鹤白说明病因。

他说:“营养不良,孩子都五个月了,偏小……”

我看着脸色难看的周鹤白,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虚弱得失去了意识。

20

等我再次醒过来时,发现周鹤白带着路茶来到了悬崖底。

路茶不明白周鹤白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她看着有些阴森的悬崖底,本能地想要寻求周鹤白的庇护。

而周鹤白躲开了。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鹤白,为什么来这里?我害怕。”

周鹤白转过头,盯着她。

表情阴森,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情绪,而后古怪地笑了一声。

“你害怕,她就不怕了吗?”

我飘在半空,看了半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鹤白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的内容是路茶和公子哥密谋的聊天记录。

里面清楚地讲述了他们设计害死我的全过程。

原来,路茶在国外七年,做的不止追梦这一件事情。

一开始她确实是为了追寻梦想出国的。

可两三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考上 M 国的顶尖美术学院。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颓废起来。

她用玩乐麻痹自己,最后染上了赌博。

本来以她的家世,几百万的欠款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但就在这时,她家破产了。

走投无路的她想要求助周鹤白。

可那时周鹤白身边已经有了我,对她不予理睬。

她被高利贷逼得要崩溃。

最后她凭着手段勾搭上了一个有钱人,才得以喘息。

那个人就是公子哥。

她本来觉得这辈子都不会遇上周鹤白了,却没想到三个月前,周鹤白来了 M 国出差。

她趁着周鹤白喝得不省人事后,强行把他带了回家。

路茶贪图周鹤白的人,而公子哥贪图周鹤白的财。

于是回国后,他们联合起来逼我离开周鹤白。

只是她选了最狠的一种方法。

周鹤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路茶。

“知洛车上的手脚是你们做的吧。”

路茶被他吓得退后了一步:“你……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鹤白,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在这里吓我了。”

这样的周鹤白让她本能地觉得危险,她转身想要走,却被东西绊了一下。

“孩子?”

周鹤白促狭地笑了一声。

“你孩子的爹现在就在你脚下呢。”

路茶低头看清楚脚下的东西后,被吓得尖叫出声。

那个“东西”是公子哥。

他被人打得满身是血,摊在地上像一坨烂肉。

路茶还想否认,可周鹤白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掐着她的脖子,看着路茶的脸一点点变成紫色,狰狞一笑。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害死她?”

21

这天周鹤白得知了所有的真相。

狗咬狗的路茶和公子哥还爆出了一件事情。

两年前,我流产的事也是他们害的。

原来他们从那么早就开始计划要除掉我了。

周鹤白怒不可遏,想要以牙还牙报复他们。

可惜的是,在我出事后,那段环山公路便被封了起来。

周鹤白便把他们塞进了关着狼的笼子里,让他们遭受我所遭受的一切。

最后到底还是留了他们一命。

因为周鹤白想要亲手把他们送进监狱。

由于一直找不到我的尸体,证据不足,不能以故意杀人的名义起诉他们。

但他们的胆子比我想的要大,我不是第一个死在他们手下的受害者。

这些年,他们为了钱财,犯下了不少罪。

周鹤白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以前的犯罪证据。

路茶为了逃避牢狱之灾,试图利用腹中的胎儿减刑。

却在某一天无故流产,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们两个都被判了很多年。

在那场酒会上侮辱我的人,也被他收拾了一遍。

一时间,京圈掀起了大浪。

不少世家都纷纷宣布了破产。

22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周鹤白为我做了一个衣冠冢。

他每天都在我的墓前喝得酩酊大醉。

我被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对着我的墓又哭又笑。

他时而说自己是个混蛋,时而又哭着说爱我。

整个京市都在说太子爷是个大情种,对死去的爱人情根深种。

只有我,无动于衷。

人死了无法复活,心死了也一样。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消散。

我对此接受良好。

我这辈子活了二十七年,就被伤害了二十七年。

我不怕消亡,只希望下辈子可以不再遇到他们。

在我要消散的那天,周鹤白似乎心有所感。

那天周鹤白一改往日的颓废。

身穿着整齐西装出现在我的墓前。

他抱着我的墓碑,泪流满面。

“知洛,这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穿的衣服。

“我好想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都没有来我的梦里看过我一次。”

有什么好见的呢。

无论是他爱我还是恨我,对我来说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不明白事已至此,他为什么一直放不下。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随后砸碎了一个酒瓶。

“你不来见我,那就让我去见你。”

当他拿着碎酒瓶割开自己的手腕时,我才知道他是想要自杀。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活人濒死之前能看到鬼魂的传言。

因此,他为了见我选择了殉情。

确实也让他如愿了。

在他濒死之前,我被强行拉入了他的走马灯里。

在他的走马灯里,我和他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我的两个孩子也在这里平安快乐地长大。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知洛,我终于见到你了。”

周鹤白看到我,想冲过来抱我。

我侧过身躲开了。

他怔了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看来你还是没有原谅我。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当初明明爱着路茶,却又贪恋你对我的无限包容。

“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我害怕失去你,才会一次次把你推开。

“但是这次我真的改了!”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我知道,在你生前,我对你的爱不够。但现在我也要死了,以往后我会好好爱你的!”

“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赎罪,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我摇头:“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机会了,无论是路茶的事,还是孩子的事。”

周鹤白的脸白了一瞬。

“我知道你因为孩子的事情怨我,可是不要孩子的事情,我是有苦衷的。”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答案。

他的家族有遗传性心脏病,他的父亲也是因为这个病死的。

果然,他说:“知洛,我很害怕我们的孩子会遗传到这种病,才不想要孩子的。”

我嘲弄地勾了勾嘴角:“可在你以为路茶怀的是你的孩子的时候,还是选择留下了它。”

面对我直白的嘲讽,他哑口无言。

我继续说:

“周鹤白,你看你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你爱的到底是谁。

“其实从头到尾,你谁都不爱,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我和路茶, 不过是你的玩物。

“在你需要的时候, 我们就得陪在你身边。在你不需要的时候, 随手就可以把我们抛弃。”

听完我说的话,他哭着想辩解。

可我一句也不想听。

“我其实也不爱你, 只是在我孤单一人的时候, 你恰好在我身边而已。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你, 我都会爱上他。”

我说的话,似乎让周鹤白无法接受。

我才不管他接不接受。

“你要死你随意。

“只是今后无论你是生是死, 我和你, 再无瓜葛。”

说完, 我转身就走。

这次,禁锢住我的那堵墙消失了。

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在我身后哭得声嘶力竭。

而我再也没有回过头去看他一眼。

我飘去郊外公墓找外婆。

没想到她真的在等我。

我哭着扑进她的怀里,讲述她离开之后,我所发生的一切。

外婆温柔地抱着我,安抚我。

良久之后,她说她要走了。

我牵着她的手要和她一起走,可她却轻轻推开了我。

我怔住了,随后红了眼眶。

“难道连这次也要丢下我吗?”

外婆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 说:

“傻孩子,该醒了。”

“这一次,要好好爱自己。”

23

我再次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重症室里。

原来在这近乎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处在深度昏迷之中。

可能上天还是眷顾我这个可怜人的。

我掉下悬崖之后,还留了一口气。

是裴言救了我。

我之前之所以觉得他很眼熟,是因为他是我曾经资助过好几年的孤儿。

他回国之后就一直在找我。

我出事的那天,他开车跟在了我后面,我被他及时送到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只可惜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那封匿名邮件也是他发的。

在我康复的期间,隐约听到过一点关于周鹤白的消息。

周鹤白殉情后,被赶来的周母救了回来。

可等他清醒过来后,像发了疯一样, 不顾他人阻拦,日夜跪在我的衣冠冢前, 给我磕头, 求我原谅。

最后他突发心脏病,怕是命不久矣。

周鹤白是独子,等他死后,周家就没有了直系继承人。

周家的旁系为了争夺大权, 正打得不可开交。

往后的京市怕是要变天了。

但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

24

大半年后,我康复出院。

恰逢重阳节,我来给外婆扫墓。

裴言也来了。

他在外婆墓前递给了我一样东西。

那是被周鹤白撕碎的画。

我不知道裴言是怎么找到的。

我看着画愣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把它埋在了外婆的墓里。

希望有了外婆的陪伴,它可以不用那么孤单。

至此, 我所爱之人都走了。

我也该走了。

我决定出国去读美术学院。

走的那天, 裴言来送我。

在我上飞机的那一刻, 裴言问我要不要尝试去爱他,他保证会当我一辈子的家人。

我看着他充满期盼的、亮晶晶的眼睛,但笑不语。

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 我才发现,其实我能付出的爱很少。

少到只够爱一个人。

所以这次,我选择先好好爱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