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她讨厌白月光
第 27 节 她讨厌白月光
裴久安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白月光。
他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宋星星喜欢裴久安。
所以她回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让裴久安不能得偿所愿。
她骗他，“裴久安，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
裴久安信了。
1
身穿回到 2009 年那天，很普通。
我穿着裴久安送的那条白裙，出现在他家不远处的超市。
身上湿淋淋的，天上在下雨。
雨很大，我险些睁不开眼睛。
街上只有几个人，脚步匆匆，一不小心踩到水坑，会荡起水花。
18 岁的裴久安就这样闯进我的眼帘。
他穿着 1 号篮球服，黑色短发低垂，身量很高，皮肤白皙。
裴久安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黑伞，他漫不经心地从街头那边朝我走来。
少年的唇边挂着恣意的笑，眼眸清澈干净。
在看见我时，他眉尾上挑，看着有些勾人。
“同学，淋雨要秃头的，你知不知道？”他俯身调侃道，嗓音含笑。
那把黑伞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遮住了我的头顶。
他将伞把放在我的手心，插着兜，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落，眼眸里，是少年慌张无措的模样。
“裴久安，我是宋星星，你未来的女朋友。”我哽咽道。
2
大概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裴久安甩不掉我，只好无奈地将我带回了家。
他是留守儿童，家里只有他一人。
我穿着他找出来的干净衣服，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
裴久安的家很大，是座洋房。
“同学，都这么大了，再闹离家出走多不好。”
裴久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无奈说道。
他刚洗完头，发尾滴着水。
我循着记忆走到客厅，拉开电视柜下的第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吹风机。
“裴久安，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许是我的动作太过熟练，少年微微瞪大了眼。
“你……你怎么知道。”他语不成调，一脸惊恐。
“你怎么知道它在那的？”
我弯了弯唇，眼睛笑成月牙。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我缓慢而又郑重道：“我说了，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
3
“我叫宋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一抬头就能看到的星星，你记住了吗？”我问道。
裴久安还有些缓不过神，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们认识了很多年，然后你告白我同意，我们是未来的男女朋友。”
他看我的目光就像看疯子。
我坐在沙发上，义正辞严道：“如果你不信，那我给你讲几个证据。
“裴久安喜欢喝豆浆，不喜欢牛奶。
“他爸妈很忙，永远都在出差，他自己一个人住。
“他喜欢猫狗，可担心自己去上学了，小动物会孤独。”
裴久安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羞涩，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他挠了挠头，问道：“你是不是偷看我以前写的日记了？”
“我才不会偷看别人的隐私！”我生气道。
“真的是你告诉我的，未来的你。”我又强调了一遍。
“还有，你的梦想是当医生，喜欢救死扶伤，你不想当大老板，我说的对吧？”
我扬起下巴傲娇道。
裴久安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些事。
他眼里的怀疑渐渐消去，青涩稚嫩的面庞变得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你真是我……”他犹豫半晌，还是没说得出口。
“你真是我……那个啊？”他扭捏道。
我坚定地点头，“当然，你还说了，要娶我。”
他闻言立马红了脸，连耳根都红透了。
裴久安靠着墙散漫的姿态顿时哪哪都不对劲儿，看着我，他手脚无措。
“你……多大啊？”他小声询问。
我拿着吹风机的手一顿，随后故作生气道：“女孩的年龄不能问，你不知道吗？”
他轻轻点头，眼睛直直盯着我，满是好奇。
“过来。”我朝他招招手。
“过……来干嘛？”他结结巴巴道。
我扬了扬手心里的吹风机，没好气道：“给你吹头发。”
裴久安“哦”了一声，轻手轻脚走到我身旁。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橙子香顿时弥漫在四周，我站起身，一点一点吹干他的头发。
吹风机巨大的轰鸣遮盖住了我活蹦乱跳的心跳。
我脸颊弥漫开笑意，小声道：“裴久安，好久不见。”
4
裴久安对自己家住了个未来的女朋友这件事，他只花了几个小时就接受了。
我问他为什么。
少年挠了挠头，害羞又扭捏，他不愿意告诉我。
他问我还会走吗？
我知道，他很寂寞。
“会啊，我还要去未来等你，我这次是来陪你高考的。”我言之凿凿道。
他点头，又问：“那我们是在大学认识的吗？”
我点头，“当然！”
他笑了笑，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笑得有些傻气。
“裴久安，我饿了。”我哭丧着脸道。
“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你陪我去逛逛超市，好不好？”我撒娇道。
他一时没抵抗住，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脸变得通红。
“好……好。”他不停应道。
我长得显小，又穿着裴久安的衣服，我们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两个高中生在逛街。
裴久安推着车，慢慢地跟在我身后。
在我又一次放进他喜欢的菜后，他忍不住开口：
“你没有喜欢的菜吗？”
我转头朝他一笑，“你喜欢的，我也喜欢啊。”
“我们两个口味简直一模一样。”
“裴久安，我们很合拍。”
他点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弯了眼。
5
窗外的雨一直下不停。
在我的记忆里，它会一直下到凌晨。
那雨很凉，凉到人心底，可少年的手心温热，背影挺拔，仿佛能抵挡住所有的风暴。
我坐在饭桌上，捧着脸，言笑晏晏地看着裴久安。
在他尝了第一口菜后，我问道：“好吃吗？”
这是我第一次给他下厨，内心不免忐忑。
裴久安重重地点头，竖起大拇指，“超好吃。”他说。
我笑弯了眼。
电视新闻上主持人的播音腔字正腔圆，为这个冷清的家添了几分烟火气。
我坐在沙发上，眼神落在窗外，厨房传来碗碟清洗的水流声。
少年哼着歌，心情愉悦。
时钟马上指向晚上九点半。
裴久安洗完碗出来，他的诺基亚响起电话铃。
“喂，峰哥。”
“我在家。”
“现在吗？”
裴久安犹豫地看我一眼，他捂着手机，放低声音问道：
“那个……星星，”他红着脸说，“你想出去玩吗？”
我愣了愣，随后扬起笑，摇头。
“我有些困了，想睡觉。”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后朝那边说道：“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一头，他坐在另一头。
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我抱着抱枕，转头问道：“你不喜欢我？”
眼眸里的他分外慌张，张皇道：“没有，我没有。”
顿了顿，他犹豫半晌后迟疑开口：“我喜欢的。”
那张桀骜英气的脸看不出半分混不吝的模样。
原来漂亮好看的我，可以让裴久安一见钟情。
6
裴久安慢吞吞地站起身，在我身旁坐下。
少年的臂膀还稚嫩，我将头靠上去时，他全身都变得僵硬。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我听着雨声，闭上了眼睛。
“裴久安。”我轻声道。
“嗯。”他应了一声。
“我喜欢你。”音调犹如呢喃，可我知道，他听见了。
僵硬的身躯渐渐柔和下来。
裴久安有一副柔软善良的心肠，他会爱世间所有美好。
这场雨，是开始，也是结束。
我轻轻地哼起歌。
【我属于你的注定
不属于我的命运
不要命不离不弃
暴风雨里静静地运行
爱写出我的诗经
算不出我的命运
你借我的命还给天地还给你】
“这歌真好听，叫什么？”
“《命运》。”
我不再靠梦，紧紧抱着你。
7
裴久安在上学前，一遍遍叮嘱我要好好吃饭后，背着书包走了。
我给家里做完大扫除，时间已经指向十点。
我出了门，循着记忆来到这座城市的城中村。
在那里，我看到了姜雨，她弯着腰，露出的皮肤一片青紫，眼皮高高肿起，看不出人样。
其实按照时间线，昨晚裴久安会出去和朋友玩，然后就会撞见在烧烤摊打工的姜雨。
她的继父会冲出来要钱，姜雨不依，然后被毒打。
少年意气，将女孩护在身后，任由雨丝打湿衣裳。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裴久安会把姜雨带回家，然后慢慢地，两人越走越近，做出关于未来的承诺。
那个未来，没有宋星星。
我不喜欢。
8
我慢慢地跟着姜雨，看着她步履蹒跚地捡起地上的废瓶子和纸篓。
不禁开口：“没用的。”
她听见声音，缓慢地转身看我。
那双眼睛在厚重的刘海后面，让人看不分明。
“你守不住那些钱。”我轻声道。
“他还会抢。”
姜雨站在水坑旁，地上的倒影是一个心已暮年的姑娘。
她没有理我，只是默默上前，弯腰捡起我脚边的瓶子，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街道传来男人骂得不堪入耳的脏话，他挺着大肚腩，满面油光，从一个小店走出来。
他手里是刚赢的钱，过不了多久，就会全输光。
姜雨的继父姜世强，不仅酗酒家暴，还是个赌徒。
9
我下了公交车，沿着沥青马路慢慢走回家。
刚到超市，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朝我跑来。
看见我，裴久安脸上着急的神色稍缓。
他停在我面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着气：
“星星，你去哪了？”
我看着裴久安，调侃道：“我随便逛了逛，裴久安，你是逃学了吗？”
他穿着蓝白校服，露出白皙精瘦的胳膊，脖颈修长。
“我中午回来没见你，请了个假。”
顿了顿，他又问：“你吃饭了吗？”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吃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装满细碎的光亮，他闻言松口气，“吃了就好。”
我们慢慢走回家。
“裴久安，你要高考了，以后别请假。”我叮嘱道。
他兴致勃勃地跳高，摸了一把树梢的叶子。
“知道了。”
“你以后考不上清北，我就等不到你了。”
“好，我一定努力。”
“你好好吃饭。”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你就没吃几口。”
“那你要好好睡觉，少出去玩。”
“嗯，听你的。”
我们一问一答，彼此间流淌着安宁。
10
周末时，裴久安带我去见了他的朋友。
未来女朋友这个理由太扯，他便介绍我是他的笔友，来这儿是找他玩的。
他的好友叫沈峰，纹着满臂虎豹纹身，很酷。
让人不敢靠近。
当坐到那家烧烤店时，我便知道，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沈峰是烧烤店老板，身材高大，满身都是肌肉。
而姜雨，是他店里新招的临时工。
我坐在长凳上，裴久安一直往我的碗里放吃的，堆成一个小山。
“我不要了，吃不完。”我无奈道。
他眉头皱起，不开心道：“你太瘦了，多吃点。”
我看着一桌的烧烤，有些无语，“烧烤没必要多吃吧。”我小声吐槽。
他板起脸，好看的眉眼微挑，大有我不吃他就喂我的架势。
我叹口气，认命了，将完全没有味道的食物塞进胃里。
味同嚼蜡。
沈峰坐在对面，皱着眉打量我们，不禁啧了一声。
“要腻腻歪歪回家去。”他没好气道。
裴久安下意识红了脸：“哥，你别乱说。”
姜雨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破烂短袖和明显大了很多的牛仔裤，沉默地走进来。
厚重的刘海没一会儿就泛着油光，她像一个隐形人，存在感很低。
店里的人都没怎么注意她。
除了裴久安。
他从她进来第一眼，目光就没挪开。
我的心脏是密密麻麻的酸涩难过。
或许在我也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一些我根本不知道的事。
“裴久安，你认识她吗？”我轻声道。
裴久安回过神，脸色沉重，他点点头，小声道：
“她是姜雨，文科班的学霸，很厉害。”
原来这么早，他就记得她。
11
裴久安坐立不安，纠结要不要和姜雨打个招呼。
虽然她并不认识他。
但没等他来得及，姜世强就来了。
男人满身酒气，手里还握着一个啤酒瓶，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大声道：
“姜雨，给老子滚出来。”
沈峰眉头一皱，低声咒骂一声，站起身朝外走去。
“姜世强，滚远点儿。”他说。
醉意上头，姜世强哪还有平时的胆小怕事。
他张开嘴大笑几声，露出泛黄油腻的牙齿，脸上肉挤成一团。
“沈峰，老子叫自己闺女，关你什么事儿！”
“难不成，你也看上那闷葫芦？”
“行啊，只要你给钱，我闺女还是个雏儿，这价钱可不低。”
我坐在长凳上，漠然看着眼前这一切。
不远处在收拾桌子的姜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依然低着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裴久安就是在这时候冲出去的，他一拳揍在姜世强的脸上，下了十分的力气。
拳拳到肉，姜世强在地上痛得大叫，喊着饶命。
沈峰默默背过身，其余客人也同样。
我伸手去拿烧烤架旁的刷子，手碰到了边缘。
姜雨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她抬起我的手，检查了一遍。
我听见她用细若蚊蝇的嗓音道：“你被烫了。”
手上没有半点痕迹，我收回手。
“你看错了。”
12
裴久安带着姜雨回了家。
和我记忆里一样，不过这次，给姜雨吹头发的人变成了我。
姜雨的头发枯黄细软，她很瘦，身上除了骨头没有二两肉。
裴久安站在一旁，忐忑地望着我，然后又看看姜雨。
他的神情很纠结。
不对，是十分纠结。
以至于他连话都不敢开口。
我看不下去，解了一次围：“你今晚睡一楼客房，好吗？”
姜雨轻轻点头，过了很久，又摇了摇头。
她说话了，声音很低，因为常年不怎么说话，听起来有些沙哑。
“我想和你一起睡。”她抬眸看我。
那双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是干净澄澈的。
我手微微一抖，思考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我不解。
姜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又是一个雨天。
看不到星星。
13
我是讨厌姜雨的。
她只会给人带来厄运。
可也会让人心软。
一米八的双人床上，我躺在左边，她躺在右边。
耳边是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我发呆时，她突然说话了。
“你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我微微一惊，愣了愣，安静了许久后开口：“是吗？”
“是不太好。”
然后是恒久的沉默。
久在我以为她睡着时，她又开口了：“为什么？”
她的语气里藏着不安和疑惑。
还有恐惧与胆怯。
我看着天花板，想着裴久安是否已经入睡。
“因为啊，我爱的人，他过得不好。”
我侧过身，将手放在脸颊下，仔细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
“因为你，姜雨。”
“裴久安过得很不好。”
少女鸦黑的眼睫轻颤，她那双大而空洞的眼睛轻轻闭上，又睁开。
“不是我的错。”她说。
14
因为我强烈反对，加上姜雨执意要走，裴久安只收留了姜雨一晚。
他跟着姜雨回去，站在她家楼下，一直到很晚很晚。
楼上没有爆发争吵和打骂，他松口气，回了家。
然后我们之间，剩下了沉默。
“为什么？”他问。
我垂着眼，说不出任何理由。
“我不喜欢她。”我说道。
“她会给人带来厄运。”
裴久安一向阳光洒脱的脸变得无奈，他长长叹一口气，眼眸深沉。
“星星，那不是她的错。”
我摇头，“是她的错，如果你不帮她，就不会被姜世强找到学校写检讨书，还赔了一笔钱。”
他缓缓摇头，嗓音低哑：“星星，我知道的，她比谁都不希望遇见这种事。”
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问道：“那是她的命，与你无关。”
他没有再说话，眼神固执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不会改的。
15
我用了些小手段转学到了姜雨的班级。
她在文科实验班，裴久安就在隔壁的理科实验班。
他们隔得很近，却又千山万水般远。
我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姜雨推门而入。
她穿着校服，脸色苍白，从头到脚都滴着水。
班主任问她怎么了。
姜雨小声说：“不小心摔进了食堂旁边的池塘。”
班级后面有几个女声笑出了声。
我知道，是她们将姜雨锁进了厕所，水一盆接着一盆，尽数倒在她身上。
天气快入冬，姜雨生了一场大病。
差点没命。
是裴久安护着她，接送她上下学，犹如一个保护神。
这次，姜雨没有住进裴家，也没有人护她。
我攥紧手心，朝老师说道：“老师，我看到了，是她们在霸凌这位同学。”
班主任循着我的手指方向，一眼便看见了脸上洋溢着讽笑的小团伙。
她耷下了脸。
姜雨抬眸，和我对视。
那里面，是对背叛的责怪。
我不敢看她，移开了视线。
16
班主任果然请了家长。
姜世强来的时候，酒刚醒，脚步虚浮。
在大庭广众下，他狠狠扇了姜雨一个巴掌。
“老子送你来读书，你给我打架！”
无数的视线落在姜雨身上，有怜悯，有害怕，还有幸灾乐祸。
我站在人群之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姜雨本不该受这场羞辱，是我干的。
我讨厌裴久安保护她。
班主任上前拦住姜世强，将事情说清楚。
男人一听不是姜雨惹事，转身便想走。
但听到霸凌的那些家长要赔钱，他停下了脚步，脸上挂着讨好的谄媚。
所有人，都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姜世强。
还有姜雨。
她被活生生地从里剥开，失去了最后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像个当街供人玩笑的小丑。
裴久安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将校服外套盖在姜雨头上。
“老师，我送她去医务室。”
在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那里面满是失望。
只要是姜雨，他总会义无反顾。
我真的很讨厌这个事实！
17
裴久安不理我了。
他又一次选择陪着姜雨上下学。
我问他：“为什么？”
裴久安垂着眼不说话，他张了张唇，又闭上了。
我看着他，低声说道：“她会给你带来厄运，我没骗你。”
“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裴久安。”我轻声喊道。
他抬眼看我，眼底泛红。
“星星，不要这样对我。”他哑着嗓子道。
我悲伤地笑了笑，眼泪滑过脸颊，落在地上。
他想抱我，却不敢。
“星星，你走吧。”我听见他说。
“你不该来的。”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是第一次，裴久安将背影留给我。
他慢慢地往前走。
我在身后轻声道：“我们会有一个很漂亮的房子，带着小院子，养两只猫两只狗。
“你很爱我，我也是。”
他的背影轻颤，步履艰难。
“我们的婚礼上有很多绣球花，白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花童是我们的女儿，她很漂亮，古灵精怪。
“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他渐渐远去。
“裴久安，再见。”
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奔向姜雨。
真是个傻子。
18
火车重新上了轨道。
裴久安和姜雨越走越近。
他们之间，插不进任何人。
我学会了逃课，去晒晒太阳，和人聊聊天，尝试轻松惬意的生活。
偶尔，会和姜雨聊天。
她背上有一个重重的壳，这一辈子，她都甩不掉。
我成为了她唯一的朋友。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愿望：有一个朋友。
而裴久安，是她喜欢的人。
我们会静静地坐在云江河的岸边，看着水面波光粼粼。
如果太阳很大，我们会站在阴凉处，一起吃雪糕。
没有姜世强、也没有软弱的母亲。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我给裴久安打了一个电话。
我说我快死了。
手腕上是汩汩流出的鲜血。
裴久安飞奔而来，将我送进医院。
他在我的床边，守了一夜。
开着静音的诺基亚不停亮了又黑屏，反反复复。
我关了机。
那个晚上，下着很久未见的大暴雨。
雨水稀里哗啦，像是要冲刷掉所有罪恶。
天亮了。
裴久安还在我的身旁。
19
高考完的暑假，我再也没见过姜雨。
新闻上不停播着，本市文科状元失踪。
有人猜测，她是不是离家出走。
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但姜世强死了，被那个软弱的女人一刀刺入心脏，当场毙命。
裴久安找了姜雨很久，一无所获。
最后一次见面时，我们相顾无言。
他问我:“她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裴久安，她那段不幸福的记忆里，有你。”
少年脸色苍白，听见我说：“没有你，她会过得很好。
“不要找她了，好不好？”
姜雨很想要自由，她最大的愿望是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
裴久安知道，所以他信了。
他笑了笑，垂下泛红的眼，转身离去。
背影萧索落寞。
云江河很深，深到能够容纳下一具尸体。
我清晰地看着姜雨，走向死亡。
而这一次，裴久安活着。
这就够了。
20
姜雨曾经有个名字，叫宋星星。
这个秘密，除了她自己和父母、以及姜世强，谁也不知道。
我没有长成一个优秀的大人。
姜雨看见我时，眼里的失望，她丝毫没有遮掩。
我第一次见裴久安时，是被姜世强打得实在受不了，跑出了门。
到处流浪，到了裴久安家的超市。
那时候，我才初一。
裴久安把我捡了回去，给我吹干头发。
我吃了这辈子最温暖、最好吃的一顿饭菜。
可第二天，裴久安的父母就回来了。
他们逼着裴久安将我送回去，他不愿。
可当父母许诺会留在家陪伴他时，他答应了。
裴久安实在太孤独了。
我回家的当晚，要不是邻居实在听不下去，我也许会被姜世强打死。
那天，他应该也是在楼下听了一晚。
浓重的愧疚将小小的少年淹没。
他静静地看着我艰难长大。
少年的愧疚不知何时变成了情愫，似藤蔓疯长。
日记本里的一点一滴，从他自己变成了我。
他越长越高，身上有了肌肉，也学了一些格斗技巧。
他不再害怕姜世强。
所以才会在烧烤摊前的那个雨夜，毅然决然地冲出去。
再一次将姜雨领回了家。
我们也曾规划过未来，要买一个漂亮的房子，带着小院子，养两只猫两只狗。
生一个可爱的女儿，等她三岁时，一起参加我们的婚礼。
可在高考完的那个下午，一切戛然而止。
我的十八岁生日。
姜世强哄着母亲将我骗回了家。
就在那个晚上，狂风暴雨，少年为救我被刀刺中心脏。
姜世强喝醉了酒，判了七年。
我麻木地活着，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七年后，我送姜世强下了地狱。
从云江河跳下去时，我想的是再见裴久安一面。
却回到了过去。
我半人半鬼，没有五感。
这一次，我只要他活着。
哪怕万劫不复。
21
番外
成为水鬼的第七年，我救起了不少小孩。
判官偶尔路过时，打趣说我功德高得吓人。
他还会带来一些岸上的消息。
判官说裴久安回国了。
不久后，我再次见到了他。
那张曾经稚嫩青涩的面庞变得成熟稳重，穿着黑色大衣。
身旁是一个女人，温婉漂亮。
他们肩并肩，从桥上走过。
我跟了他们一路，听见女人问道：
“你初恋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久安垂下眼，沉默良久后，他笑道：
“坚强。”
这样的话很怪异，用在我身上很不恰当。
如果坚强，我就不会跳河了。
我是一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也不喜欢被人看见打捞上来面目全非的自己。
所以在那个夜晚，我静静地躺在河边草地上，闻着花香，听着蝉鸣。
然后钻进了装满石头的麻袋，滚进了云江河的下流。
那是我找到的最深处。
女人笑弯了眼，说：“哪有这么形容初恋的。”
裴久安勾起唇角，没有说话。
“她现在在哪？”她问道。
裴久安看了眼天空，“在世界各地吧。”
在那个暑假后，我给他寄过几张明信片。
用熟悉的口吻说：“裴久安，我是姜雨, 我过得很好，别找我。”
他果然很听话。
“你们之间有什么好笑的回忆吗？”
男子沉吟几秒，缓慢道：“大概是，她以为我认不出她吧。
“真心喜欢过的人, 第一眼就知道了。”
我在河里笑红了眼, 停住了脚步。
裴久安，我就跟到这儿了。
祝你幸福。
22
裴久安番外
看到宋星星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她。
姜雨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 让人过目不忘。
她说她是我未来的女朋友。
我很高兴，自己能够得偿所愿。
可渐渐地, 我发现, 她骗了我。
她不愿意我靠近姜雨, 即使受到伤害也没关系。
那些被殴打、霸凌的场面，她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白。
在新旧记忆的折磨下, 宋星星比姜雨还要难过。
我想让她开心，可她看着我的眼神，满含悲伤。
我总觉得，她快碎掉了。
高考完的那个晚上，我守在她床边。
一遍又一遍问她：“星星, 这是你想要的吗？”
她每一次都郑重地点头。
我握紧她的手, 不禁落下了泪。
她温柔地抬手擦掉，说：“裴久安, 就让我保护你一次, 好不好？”
宋星星想要的, 裴久安都会给她。
“好。”
后来, 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当了医生，读完博回国。
爸妈介绍的相亲对象约着在云江公园散步。
云江公园有一条河, 波光粼粼，曾经有个女孩，躲在那里喘口气。
她活得实在太辛苦，如果能选择，我猜她应该想成为风，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迹，却从不停留。
我没想过会再见到她。
那条河流很清澈, 她好奇地跟了我一路。
一会儿看看我, 一会儿看看我身旁的同伴。
眼神里是看到我幸福的欣慰。
我第二次去时, 她很惊讶，小心翼翼地躲在河里，纳闷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来。
冷风凛冽, 我每天都会去，学着一些老人在大冷天钓鱼。
每一次，我都满载而归，那些老太爷眼里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真不是技术问题，实在是有人偏爱。
我经常会自言自语，看着她一会儿点头, 一会儿摇头，表情灵动。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笑出声。
她会立马歪头看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春夏秋冬, 我每天都会去待很久很久。
有人问我是不是不婚主义。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垂垂老矣，爱人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