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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节 离魂

第 34 节 离魂

我死在男朋友最爱我的那一年。

我死后,男友沉迷酗酒,每天对着我的遗像自言自语。

为了让他走出来,我和阎王做了交易。

让另外的女生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而我就在虚空里,看着我的男朋友,一点一点地爱上别人。

1

我死后,魂魄留在男朋友秦沉身边没有去投胎。

秦沉天天把我的遗像抱在怀里,我也因此看到了他在酒吧陪着师妹吴泠的画面。

吴泠我是知道的,她和秦沉是同系师兄妹。

秦沉经常会提到她:粗心,不靠谱,需要人善后。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秦沉看她的表情,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酒吧杂乱的声音里,吴泠在一声声地叫着“秦师兄”。

声音清楚不容忽视。

秦沉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看到秦沉把吴泠挡在怀里,不让其他人靠近。

也能看到秦沉贴心地对酒保说要一杯纯净水,不要加冰。

这套动作秦沉做得很熟练,因为以前,他都是这样对我的。

即使我现在变成了魂魄,我的心还是忍不住被刺痛。

原来那些温柔和体贴,并不是仅我一人可见。

吴泠依偎在秦沉怀里,小声嘟囔:

“为什么导师总是说我这里也做不好,那里也做不好,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秦沉拨开她额头上因为出汗而湿了的头发,轻声安慰:

“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以前秦沉不是这样同我形容吴泠的,如此大的反差,让我分不清哪一幕才是真的。

酒吧里有人闹事,冲撞中他们碰倒了秦沉,秦沉怀里我的遗像也掉了出去,被人踩了一脚。

秦沉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一言不发地把那人拖到墙角,拳拳到肉,专挑对方要害。

秦沉的眼睛红透了,像充了血:

“谁他妈让你踩的?”

秦沉在我心里一直是温柔书生的形象,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凶残的一面。

一拳一拳打下去,似乎在找一个发泄口,永远也不会停止。

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我在原地急得不知该怎么办。

一只手摸上了秦沉的肩膀,是吴泠。

她哭了,瓮里瓮气地祈求秦沉:

“师兄你别打了,我害怕。”

秦沉骤然松了手,把我的遗像捡起,小心地擦干净了表面的脚印,仔细地放在怀里收好。

回身就牵住了吴泠的手,带回了我们的家。

热恋的时候,秦沉拉着我的手站在售楼处,让我以女主人的身份挑选一套我喜欢的,作为我们的婚房。

可惜婚房我还没住上几天,就死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沉拉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进了我挑选的房子里。

进门时,秦沉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吓得赶紧躲到了窗帘后面,生怕被发现。

后来又一想,我已经死了,怎么会被秦沉发现呢?

如果不是因为我死了,秦沉又怎么忍心把其他人带进这间房子里来呢?

搬进来新家的那天,我和秦沉打趣:

“如果你将来敢把其他女孩子带过来,我们就分手。”

秦沉却突然把我一把拥入怀中:

“思思,思思。”

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他把我紧紧拢在了怀里,又担心我透不过气来,双手小心翼翼。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问他:

“秦沉,你怎么了?”

秦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思思,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我好笑地问:

“如果我死了呢?”

秦沉没有回答我,但是我的肩膀变得湿润起来。

没想到,一语成谶,我真的死了,秦沉也真的带了别人回家。

我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明明让秦沉和吴泠有接触,是我自己设计的。

2

我是死在医院病床上的。

彼时秦沉跪在我的身体旁边,把头埋得很低,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从背影来看,他时不时一抽一抽地。我曾经觉得硬朗流畅的脊背线条,现在也变得佝偻了。

回家后,秦沉把自己锁在家里面,什么工作项目全都不顾,日日酗酒。

清醒的时候,他会看着我的遗像同我说话:

“思思,你记得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叫纪晟的演员吗?他当影帝了,还官宣恋情了。”

“江夕晗也从国外回来了,和靳寒声复合了。”

“岑初和顾峥的误会也解开了,他们现在已经在备孕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得到,只有我失去了你。”

“我们当初应该养只小猫的,我知道你最心软了,你看在小猫的份上,也应该会回来看看我。”

“所有人都在劝我少喝酒,可是我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你啊。”

秦沉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守在他身边,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认真地回复他:

“你没有失去我,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管养多少小猫,你在我心里都是第一位的。”

“少喝酒,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阎王要来带走我的魂魄去投胎,我拒绝了他,因为我放心不下秦沉。

所以我向阎王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能让秦沉遇到一个对他好的女生,他们能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我选中的人就是秦沉的师妹吴泠,我见过吴泠看秦沉的眼神,炽热不加掩饰。

这样有活力有热情的女孩子,一定会赢得秦沉的爱,把秦沉从深渊里拉到阳光下。

所以当吴泠因为项目不顺利在酒吧借酒消愁的时候,我设计让她联系了秦沉。

秦沉一向是乐于助人的,我知道。

阎王问我看到秦沉和别人在一起,难不难受。

我怎么会不难受呢?比起我的难受,我更希望他好好过生活,这是我爱他的方式。不管这个好生活是谁给他的。

3

吴泠喝得很多,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

秦沉一个人去了卫生间,换下来衣服,但是我的遗像并没有离身。

他对着我的遗像说了几句:

“思思,今天是太晚了,吴泠宿舍已经关门了,我只好把她带回咱们家,你别生气。”

说完,秦沉把我的遗像放进了兜里,自己拿了毛巾蘸了水,给吴泠擦脸和擦手。

阎王适时出现在我身边:

“秦沉身边已经送了人过去,你可以跟着我去投胎了吧。”

我摇摇头:

“我想和秦沉多待一会儿。”

阎王朝我翻了个白眼:

“新人出现,他马上就会忘了旧人,你何必在这里自找烦恼呢?再说,你的魂魄在阳间待太久就会消散,永远无法投胎你懂吗?”

我求着阎王再等一等,我还没有看够秦沉呢。

远处的吴泠嚷着头疼。

秦沉的动作顿了顿,把吴泠扶起来,修长的手指放在她额头处,指腹微微用力,一下一下给吴泠按着额头。

这场景对我来说,很是熟悉。

有一阵子秦沉因为科研压力,经常头痛失眠,是我在周末特意向老中医学了手法,掌握了力道,一点一点给他按摩头皮,让他的头痛能缓解些许。

当时他躺在我的腿上,舒服得直哼哼:

“我的运气是有多好啊,遇到了一个这么棒的女朋友。”

他反复地叮嘱我:

“思思,你以后只能给我按知道吗?”

我当时轻笑了一声,说了声好。

我答应了,并且一直遵守着同秦沉的约定。

可是。

他给别人按了,按得很是尽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沉对另一个女生就像我对他一样关心的呢?

秦沉在这方面没有承诺过我什么,所以也不算失信。

吴泠本就是我找来的人,如今眼前的一切都朝着我设想的方向在发展。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像压了无尽的苦水一样,怎么都无法排解。

4

深夜里,秦沉没有入睡,他去了阳台,拿出了一瓶酒,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思思,我想起来你给我按摩的模样了。”

“思思,你会想起我吗?”

“如果想过的话,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到我的梦里来呢?”

我脱口而出地解释: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可惜秦沉听不到,他默默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我伸手去阻止,发现我的手径直穿过酒瓶。

哦,我又忘了,我早就死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另一只手代替我阻止了秦沉,是吴泠。

我低头去看,我的手一片透明,虚弱得如同下一秒就会消散,可是吴泠的手白里透着红,看得人想牵起来握在手里。

吴泠把酒瓶拿远:

“秦师兄,你刚刚不是还劝我少喝酒吗?你自己怎么躲在阳台喝酒来了?”

“我正好有些饿了,想借用你家厨房煮碗面,你要不要一起吃?”

秦沉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我没有躲避,和他对视,因为我确认秦沉是看不到我的。

秦沉朝着我这个方向笑了笑,随后向吴泠点了点头:

“好,正好饿了。”

这是我跟着秦沉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听他说饿,说想吃饭。

厨房里,吴泠叮叮当当的,做饭并不熟练。在她第三次摔了碗之后,秦沉叹了口气,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他端了两碗面出来。

吴泠十分捧场:

“秦师兄,这面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没想到你厨艺也这么好。以前在家里都是你做饭吗?”

秦沉的筷子停在了空中。

他的厨艺不是天生就这么好的。

有一段时间,我的工作一直很忙,忙到三餐不规律得了胃病。秦沉心疼我,就去自学菜谱,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补充营养。

为了有来有往,我也学着给秦沉做饭。

秦沉直接把我从厨房里抱出来:

“咱们家有一个会做饭的就行了。”

我叉着腰撒娇:

“哎你不会是嫌弃我不会做饭吧?”

秦沉勾了勾我的鼻子:

“哪能啊?在外面我都说咱家是你做饭。”

我笑得开心,勾了勾他的手指:

“那就说好了,这个就当作咱们俩之间的小秘密。”

秦沉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思思不会做饭,我为了她学的。”

我愣在原地,不是说好,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吗?

我看着秦沉揉了揉自己的小拇指,他还记得我们当初是用小拇指拉钩上吊的吗?

吴泠小心翼翼地问:

“秦师兄是不是很想自己的女朋友?”

秦沉摸向了口袋里的我的遗像:

“我若是会多做一些花样就好了,思思也不会因为胃病离开我了。”

秦沉的声音里透着隐藏不住的落寞。

吴泠再次开口:

“秦师兄,除了你女朋友之外,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值得你抬眼看看的。”

秦沉还没有说话,阎王就又一次出现在我身边:

“你在阳界的日子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跟我去投胎吧。”

我刚想开口,秦沉就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

5

我还是拒绝了阎王。

因为我在秦沉的手机上,看到了他和汪俊的聊天记录。

汪俊是谁,我想秦沉不会忘得那么彻底。

我小时候在小槐花孤儿院长大,成年后我致力于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宣传小槐花孤儿院,试图拉到赞助,改善孤儿院里孩子们的生活状况。

汪俊是电视台综艺节目的一位导演,他主动找到了我,说想要在孤儿院取景,让孩子们做嘉宾参加节目。

我想着可以扩大孤儿院的影响力,一口答应下来。

可是录节目当天,汪俊为了节目收视率,竟然让孩子们去闻毒气。

汪俊以我签了合同为借口,不允许罢录,为了解决这件事,我在酒桌上混着白的黄的,数不清多少酒,我全倒进了胃里面。

秦沉是知道这件事的。

可他现在,要和汪俊合作了。汪俊想要借着秦沉在学术上的影响邀请他做节目。

我不知道秦沉为什么答应,今时今日以秦沉的成就,他不需要任何一档综艺节目来标榜自己。

在电话里,汪俊的语气诚恳又谦虚,完全不像当年逼我喝酒那样高高在上。

秦沉也是一副谈成合作的喜庆模样,吴泠在旁边说着:“恭喜。”

恭喜什么呢?

吴泠不知道当初汪俊离开孤儿院之后,就恶意切断了孤儿院收到的所有社会援助,导致后面几年,孤儿院面对无家可归的孩子却束手无策。

可秦沉是知道的,秦沉还抱着我,告诉我他一定会想办法的。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把我的秦沉变成了圆滑世故的商人。

哦,如今他也不是我的秦沉了。

吴泠在一旁夸他善于抓住变现的机会,秦沉低声笑笑没有反驳。

转身,秦沉就对上了我的视线。

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我,因为他明显愣了一下。

很快,他就转移了视线,接起来了电话。

电话里是我们的共同好友,约秦沉去参加聚会。

吴泠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师兄,明天是周末,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也想交交朋友散散心,不然被导师责骂的心情都得不到缓解。”

6

我跟着秦沉吴泠一起出了门。

聚会上都是我熟悉的面孔,他们看到秦沉带着吴泠出席十分惊奇,又忍不住打趣。

秦沉并不接话,只是坐在一旁喝闷酒,是吴泠一直在缓解尴尬。

“师兄这样优秀的人,我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站在他身边。”

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秦沉放下了酒杯,轻飘飘地朝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后专注地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吴泠。

“我知道思思啊,我也没想过要比过思思啊,我只是想好好对师兄不行吗?”

“你们都不知道,每次看到师兄什么也不管,猛地喝酒,我有多心疼!”

秦沉身边的好朋友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凑到秦沉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说完后又主动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吴泠。

我独自站在角落里,听着我和秦沉曾经的好朋友,在努力撮合秦沉和另一个人。

在吴泠喝第二杯酒的时候,被秦沉拦住了:

“少喝点酒,吃块糖吧。”

吴泠伸出手去接,秦沉也顺势把糖放进吴泠手心里。

“师兄,这糖甜吗?”

“很甜。”

周围人一阵起哄声:

“肯定甜啊,我闻着整个房间都是甜味啊。”

是吗?为什么我只能闻到苦味呢?

聚会结束后,吴泠凑到秦沉身边:

“师兄,时间还早,我们去周围的商业街逛逛吧。”

商业街的周末很是热闹,小摊小贩很多。

有个小女孩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走到秦沉面前:

“哥哥,要不要给你女朋友买朵花啊?”

“我们不是男女......”

秦沉着急的解释被吴泠打断:

“秦师兄,小妹妹一个人卖这么多花也很辛苦,我们买一点吧。”

秦沉蹲下来和小妹妹平齐,问道:

“小妹妹是在帮家里人卖花吗?”

小妹妹摇摇头:

“我是孤儿院的,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帮院长,我看她每天都在为赚钱发愁。”

秦沉拿花的动作顿住了,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想到我了吗?

商业街里旋转木马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去:

“先生女士,请问你们要坐旋转木马吗?今天我们搞活动,情侣可以半价哦。”

秦沉想说什么,吴泠拉了拉他的手,小声在他耳朵边嘀咕:

“秦师兄,可以打折啊。”

我看到秦沉为吴泠选了个矮的容易上的木马,扶着吴泠上去了。

而他自己在吴泠最近的位置上坐好。

设备开始转动的时候,吴泠转过身去面对着秦沉。

秦沉下意识伸出手去,害怕她掉下来。

吴泠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问:

“秦师兄,这样子我可以正对着你。既然你不肯面对我,那就让我主动面对你,好不好?你难道要拒绝我吗?”

一圈旋转木马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等得却十分焦急。

我和吴泠一样,都在等着秦沉的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秦沉给出怎样的答案,我是在折磨我自己,把自己陷入怪圈里。

我知道自己应该去投胎,但我还是舍不得。

明明我的舍不得没有任何意义。

旋转木马刚停,秦沉就拉着吴泠走开。

手牵手的姿势,是秦沉主动的。

吴泠在后面抱怨着:

“师兄你走慢点,我头上的发箍都要掉了。”

秦沉没有说话,但是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去。

等到角落里,秦沉定定地看着吴泠整理头上的发箍。

吴泠试探地问:

“秦师兄,你看看有没有带歪了啊?”

秦沉两只手捧起来吴泠的脸,看得十分认真。

两颗脑袋越靠越近,随后亲了上去,难舍难分,这也是秦沉主动的,我看见了。

我转身离开了,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做魂魄也没什么好的,会嗓子干涩,会心口发闷。

会想很大声地哭出来。

远处吴泠的声音里透着些委屈:

“秦师兄你在看什么啊?”

7

阎王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着危害:

“如果一周内你还不投胎,那么你的魂魄就会消散,从此的生生世世里,都不会再有你的踪影。”

我点点头:

“好啊,那我就不投胎了。”

阎王震惊又不解:

“秦沉这不都有佳人在侧了吗?你还在等什么?”

我等待的自然不是秦沉,看着如今的模样,他和吴泠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会自然而然地忘记我的一切,开始自己的生活。

可有的事情,我不能忘,我还要努力去解决。

我用我生前的身份信息,在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

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拍摄的是汪俊霸凌幕后的工作人员。

很快,这段视频里就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有人在帖子下方留言:

【这种私密视频,博主怎么得到的?不会是二次加工而来的吧?】

我不怕网友们去验证真假,他们的验证本来就是在给视频提供热度的一种方式。

这视频绝对是真的,这是我借助自己是魂魄的有利条件,去汪俊办公室里刻录下来的。

48 小时内,就有更多的工作人员跳出来,指责汪俊耍大牌欺负人。

网友的讨论越发激烈,更多内幕被曝出来。

【我这里有汪俊办综艺选秀内定冠军的证据。】

【楼上的,我在别的地方看到过汪俊为了节目效果曾经让小孩子吸毒气,可惜帖子现在已经被和谐了。】

【真的假的,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没有证据可不要瞎说啊。】

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我放出了当初的一段视频,是汪俊当初来孤儿院强行让小孩子们吸毒气的视频。

五分钟后,我的账号收到了一条恐吓私信,让我删掉视频,否则会让我死得很难看。

我转头把这条威胁私信发到主页上,随即而来的还有另一段视频,视频里是汪俊逼着我在酒桌上喝酒的录像。

当日我喝得走不动路,怀着最后一丝意识去找了酒店大堂经理,贷款买下了这段视频。此后的几年里,秦沉和我为了还清贷款,一直都过得很辛苦。

想起来秦沉,我又是心里一疼。

我的第二波爆料让我的粉丝从十万级突破到了百万级,网友们都自发留言说会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不让汪俊伤害到我。

其实他也没什么可伤害我的,他不是好人,但我真的是鬼。

汪俊方黔驴技穷,拿出了和秦沉的合作合同,并发表声明:

【如果我真的作恶多端,又怎么能吸引到秦沉这样的学术大神和我合作?】

一瞬间,舆论风向有些许扭转:

【我的论文老师经常同我说,像秦沉这种醉心学术的人不多了。能得到这样评价的人,应该不会轻易选择垃圾合作伙伴吧?】

【这个博主的这些视频都是如此私密,从哪里搞来的呢?】

【会不会是汪俊对家派来的啊?】

【楼上的,别管是不是对家,汪俊先欺负小孩子吸毒气,又欺负女孩子喝酒,这视频总不是造假的吧?】

【那被欺负的这个女孩子,现在怎么不出来发声?这几天媒体都在找这个女孩子接受采访,谁也找不到,肯定是被资本保了啊。】

【秦沉还没发声,我持保留态度。】

很快,我放出来了第三段视频,是一段录音。当初各方社会援助都断掉的时候,我曾经挨个打电话过去询问他们不继续资助孤儿院的原因。

有几个人支支吾吾地,还是说出了“汪俊”的名字。所有的通话,我都用录音笔录音了。

如今放出来,是这些证据该见天日的时候了。

在帖子的最后,我着重提到,希望各界能够重视起来孤儿院的援助问题,不仅仅是小槐花孤儿院。

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有一个家,而不是在过早的年纪里就为生计奔波,在外卖玫瑰花。

我要借助此次的热度,让更多的孩子们受到关注,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录音放出来的同时,秦沉的社交账号转发了这条动态,并宣布和汪俊解除合作关系。

与此同时,秦沉还晒出来了律师函。

他状告汪俊恶意曲解合同内容,对他造成损失。

和律师函在一起的,是一封感谢信,感谢了在背后为孤儿院的孩子们默默付出的人。

随后,社会各界的爆料纷纷涌出,一时间,汪俊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8

再次见到汪俊的时候,他气势汹汹地拿了把刀冲到了秦沉面前: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做局害得我一无所有。你故意和我合作,实则是为了收集证据交给警察,对不对?”

“那些各方爆料,其实是你放出去的,对不对?”

这一刻,我有许多疑问想要问出口。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是个鬼,痛恨秦沉看不到我。

我想问他,是不是一开始和汪俊接触,就是存了做局的心思。

我还想问他,这份心思究竟是不是为了我。

稍微冷静下来,我又开始庆幸我现在是个鬼,这样子,我就听不到秦沉否定的回答。

也可以避免自作多情的尴尬。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了别人的人?更多的都是谋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我不该奢望无休止的惦记。

秦沉和汪俊纠缠在了一起。

被人拉开时,汪俊还在骂骂咧咧地:

“我知道了,你是当初那个叫程思思的男朋友,你在为她报仇是不是?可惜她死了,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秦沉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一滴一滴地流到地上。

他没有止血,怔怔地待在原地,脸色苍白,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什么。

我仔细盯着他的嘴唇,认出来了,是“思思”两个字。

吴泠尖叫了一声,慌了手脚,急匆匆地喊人给秦沉止血。

她心疼得掉了眼泪,滴在了秦沉的胳膊上。

秦沉一惊,立刻收回了手,淡淡地说了一声:

“不疼的。”

秦沉往我这边看,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他定定地看了许久。

就连汪俊挣脱了人向他冲过去,他也没有发现。

吴泠挡在了秦沉的面前。

我瞪大了眼睛,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下子,秦沉该爱惨了吴泠吧。

可是尖刀最后穿透的是秦沉的身体。

原来不用吴泠挡刀,秦沉也爱惨了她。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秦沉一脸专注地看着哭得泪流满面的吴泠,耐心地劝她:

“还好,这刀捅在了我身上,不然我欠你的就更多了。”

9

我最后一次见阎王,是他来告诉我,因为我在阳界耽误了太长时间,投胎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再过一夜,我的灵魂就会彻底消散了。

我说好,我想笑一笑让阎王安心,毕竟他也帮了我许多。

可是我的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带着我灵魂的温度。

我去了秦沉的病房。

他的伤口处密密麻麻缠绕着绷带,脸上没有血色,眼睛紧闭着。

吴泠不知道去了哪里。

病房里没有人。

我坐在病床前,近距离地观察他,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他,带着不舍,很快,我就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以后的生生世世里,他身边都不会有我。

忽然间,我的手被抓紧,我抬头一看,秦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温柔,也很专注。

他的嘴唇很干,声音也很哑,但是不影响他说出了我想听的那句话:

“思思,你来了啊,我一直都在等你,我好想你。”

我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颤抖着问出口:

“一直以来,你是不是都能看到我?”

秦沉笑了,挣扎着要起身。

这并不是我的凭空猜测,我看到了秦沉书架上的书,关于魂魄,关于再生。

他明明从来不信神佛的。

秦沉淡淡地笑了:

“其实我看到的不多。但我知道,吴泠是你故意送到我身边的。你也是因为我,才迟迟不去投胎的。”

一下子,所有的事我都明白了。

当时在酒吧,吴泠给秦沉打了第一个电话,秦沉转接给了学校老师。随后我同阎王抱怨,怎么样才能让秦沉和吴泠有接触。话音刚落,秦沉就给吴泠回了电话,说自己马上到。

秦沉带着吴泠回家的那一晚,听到我说想要和秦沉多待一会儿不想去投胎,所以他故意在我面前给吴泠做按摩。

后来他在阳台上喝酒,给吴泠做饭,对着的都是我所在的方向。

在商业街,他是听到了阎王同我说的投胎倒计时,才会假意凑近吴泠,从我的角度里,看到的是他和吴泠在接吻,而实际上,他只是凑近了吴泠,说了句:

“对不起,麻烦你配合我,做出戏。”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和汪俊的仇恨无法被抹灭,所以他一直在找机会设计汪俊。

最后被汪俊刺中身体时,他同吴泠说的那句:“还好,这刀捅在了我身上,不然我欠你的就更多了。”也是意有所指,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利用吴泠在我面前演戏,目的就是让我能够早早地去投胎。

虽然我是在虚空中,但秦沉还是准确无误地摸上了我的头发。

秦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所以你是不是要投胎了?不要困在魂魄里了,你该去有另一段人生了。”

我心头哽得要命,扑进秦沉的怀里。

秦沉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

“思思我真的好爱你啊。我爱你的方式就是希望你好,如果我是你的助力,我希望和你一起走到下一个阶段。如果我是你的拖累,我希望你可以踩着我飞到更远。”

“就在轮回中,我想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无法投胎了,最后的时光里,我们都应该有一段美好的记忆。

以前我和秦沉计划着一起去做许多事情,可是如今看起来,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他怀里还是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新,让我有熟悉感。

秦沉津津有味地和我讨论着来生:

“下一世我要在学生时代就追你。从小我就要住在你隔壁,我们一起读书一起高考,一起经历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阶段。”

我笑着问他:

“你不是从来都不相信轮回和转世吗?”

秦沉的眸子含着笑:

“可我相信,转世有你啊。”

夜空黑漆漆的,星星在眨着眼睛。我对着星星祈祷:如果真的有下一世,一定要让秦沉忘得一干二净。

秦沉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了:

“思思,你怎么不答应我?”

“你不会骗我吧?”

我不敢看他,眼睛瞥向一边: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想见到你,不想和你在一起呢?”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秦沉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伤口渗出了血,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找医生。

秦沉死死地拉着我不让我走:

“思思,你一走还会回来吗?”

我使劲点头:

“会的会的,我去给你叫医生,你快松手。”

秦沉因为伤口问题,力气很是微弱,抓不住我。我趁机跑到医生值班室,去导医台。我大声喊,可是没人可以听到我说话。

我故意弄掉了东西,医生只是默默捡起来,没人注意到我。

是啊,我是一个魂魄,为什么秦沉可以看到我,甚至可以抓住我?

10

等不及我的思考,医生们终于发现了秦沉的病症, 全都涌进了手术室。

我看着医生把手术刀伸进了秦沉的伤口处, 白色的纱布眨眼间就变成了红色的。

秦沉一直笑着, 看着飘在天上的我, 告诉我不疼。

医生提醒他不要说话,保持体力。

秦沉摇了摇头:

“不行啊, 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医生反复劝说着秦沉:

“小伙子, 相信我们的医术, 不要放弃。”

我也在一旁给秦沉加油打气:

“秦沉你撑着, 好好活着,我在下一世等你。”

“思思真的会在下一世等我吗?你可不要食言, 你如果骗了我,我就不理你了。”

我答应得很是郑重。

我骗了他,他也确实永远和我都没有接触了。

我的身形开始消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手指已经没了之前的形状。

可是记忆却变得非常清醒。

我想起来了和秦沉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其他孤儿院发生了两起人贩子冒充工作人员拐走小孩子的新闻,所以院长和我对陌生面孔都会多加注意。

看见秦沉的那一日,院长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沉正在和小孩子们一起烤肉。修长的手指在烤盘里来回舞动,把肉烤得金黄冒油,看得人食指大动。旁边小孩子烤的肉就是黢黑成了焦炭。

他看了一眼, 轻轻一笑,把小孩子烤的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把自己烤的肉喂到小孩子嘴巴前。我直接冲上去,拍掉了秦沉的手, 把肉踩在脚底下,还来回用脚碾了碾,恶狠狠地同秦沉说:

“你哪来的回哪去,赶紧给我走,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秦沉明显没有想过我会这么做,也来了脾气,直接站起来,在我面前覆上了一层阴影:

“你是什么人啊,辛辛苦苦烤的肉就被你这么糟蹋了, 我还不想看见你呢。”

是院长的出现给我们解了围,院长同我介绍,秦沉是定期来孤儿院做义工的, 因为我总是在外面兼职, 所以没有见过秦沉。

而我也因为没见过他,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坏人,以为他给小孩子们乱喂东西,是在试图拐卖孩子。

后来我们在一起之后回想起来, 原来我们对彼此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纵然不信神佛, 也不得不承认,或许一切都是从开始就注定了。

最后一刻,我发现秦沉同我一起升到了空中。

我瞪大了眼睛,秦沉却温柔地牵起了我的手:

“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消散呢?”

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 秦沉和我都化成了烟,飘散在空气中。

从此千百世的轮回里再也没有秦沉和程思思,他们只存在于彼此内心最深的那个角落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