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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体面

第 35 节 体面

分手五年,我设想过无数次和季云深重逢的场景。

应该是在某个浪漫的下雨天偶遇。

又或许是在咖啡馆里匆匆擦肩,互道一声:“好久不见。”

而不是作为寻欢作乐场所的服务员,坐在他竞争对手怀里,听他说一句。

“池晚音,你真下贱。”

我掩下难堪,勾唇一笑:“不过是换了个主顾服务而已,谁钱多就跟谁咯。”

他面无波动,淡淡应声:“傅总是比我大方。”

我以为他早就放下了。

可当夜,他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场久别重逢不只我一个人不体面。

1

季云深话落地时,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想到一向洁身自好的他也曾干过上不得台面的下流勾当。

我也没想过会在这种场景下再见季云深。

难堪。

无比的难堪。

我垂眼低眉,一时之间忘记从傅景淮身上下来。

“季总,我喂您喝酒。”

跟我一起进来的美女同行大着胆子蹭到季云深身边。

红唇辣裙。

作为本市供上流社会少爷消遣的销金窟,服务人员的姿色是数一数二的。

他搂过那人的腰肢,就着她的手一饮而下。红色的酒液有一些晕染在他的白衬衫上,与她刚落下的热吻连成一片。

我脸颊发烫。

莫名地不敢抬眼,可季云深显然没打算放过我。

“傅总怎么不喝,是不是小情儿没调教好?”

他嗤笑一声:“也是,当年她就是这样拿了我的钱又跑路的。”

我这才发觉我还坐在傅景淮的腿上,姿势像极了耳鬓厮磨。

而这不过是方才因为不小心绊了一下,被傅景淮接住。

我起身,又被傅景淮搂了回去。

他把玩着手里的红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没关系,女人都是用来宠的,音音想跑肯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怔愣住。

这是我第一次见傅景淮,就连名字也是今晚听包厢里的人说的。

灯光由暗变亮。

没有人想到季云深会突然发疯。

桌子上的酒被他推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音乐暂停。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我。

季云深眼底猩红一片,他指着我微鼓的肚子,目眦欲裂。

“池晚音,你竟敢怀了他的孩子。”

2

前厅,我被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季云深撂下那句话后匆匆离开了包厢。

有知道内情的人告诉大家他未婚妻撒娇要他回家。

我没想到他这么恶劣。

临走前向经理告状将包厢的损失算在了我头上。

金额是我赔不起的价格。

没有人为我说话。

十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围在我身边,我被压着在欠条上签了字。

温宜姗姗来迟,连连向经理解释。

经理不为所动。

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知道他是得了季云深的授意,便拉了温宜出门。

“音音,对不起,都怪我。”

温宜是我的合租室友,我有其他工作,今夜是替她顶班。

我摇了摇头:“不怪你,我见到季云深了。”

温宜红了眼眶:“你都尽力避开他了,怎么还是能遇见。”

是啊,城市这么大,我也没想过回来的第一个月就遇见他了。

“池小姐,可以聊聊吗?”

傅景淮骤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温宜有眼色地先走一步,傅景淮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公司工作。”

我舔了舔唇,难以启齿:“我大学没毕业。”

“我只看中能力。”

四目相对。

我卑劣地想是不是傅景淮误会了什么。

他像是猜中了我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刚才你利用我一次,我也利用你气一下我的对手,我们扯平了。”

我无措地点了点头。

傅景淮突然靠近,摸了摸我的头发,在我退后时将一片叶子递给我。

“钱我已经替你付了,别担心。”

他没听我的感谢,载着他的迈巴赫扬长而去。

我盯着傅景淮的车子出神。

“池晚音。”

说是早已离去的人却是去而复返,他扯着我的头发质问我。

“就这么舍不得他?”

我被季云深拖到车子上,后座还坐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我打了个寒颤,惊恐开口:“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看不出来吗?你这样的婊子有什么资格做母亲。”

他凉薄地看了我一眼,吐出两个字。

“打胎。”

3

手心通红一片,我给了季云深一巴掌。

他手上动作不停,用力扯着我的衣服。

直到挣扎间,肚子里一个薄薄的垫子被他翻出来掉在了车上。

我难堪得拢了拢上衣。

温宜告诉我她只卖酒,不做别的。

为了避免客人揩油,她有时会避着经理装作怀孕的样子,减少不怀好意的客人动手动脚的几率。

“没想到出来卖还这么有心机。”

他顶了顶嘴唇,上下扫视了我一眼。

“怎么,怕自己年老色衰行情不好还去整了容?”

当年大火的场景历历在目,我不由自主摸了摸额角的位置。

许是心理原因作祟,一阵痛意袭来。

我撑起身体,紧盯着他开口。

“道歉。”

季云深轻蔑一笑,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他拍了拍手,车窗被敲开,递了一个手提箱进来。

红色的钞票一摞又一摞洒在我的脸上。

“这些够还是不够?”

他自以为大发慈悲地补充了句:“是要我道歉还是要钱?”

我数不清我脸上挨了几下,以此来看那一定是不少钱吧。

足够我爸爸几个月的医药费。

自尊是什么,能救命吗?

“回答我。”

我别过眼,不愿让泪示于季云深面前:“要钱。”

这一句不知怎么惹恼了他,我被他踹下车。

手掌和膝盖最先着地,几滴血珠冒出来立刻被滂沱大雨冲刷不见。

风声雨声相伴,我听到了季云深恶意满满的话。

他说:“池晚音,你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钱我就是喂了狗也不会给你。”

载着他的车子消失在雨幕中。

分手五年,我于今天再一次遇见了季云深。

这一次只有狼狈和不堪。

我问我自己。

池晚音。

你后悔当年答应他吗?

4

电话铃声响起时,我还睡得昏天黑地。

手机那端的人公事公办地开口:“池小姐,现在请你来一趟医院。”

我迟钝的大脑瞬间清明。

我以为是爸爸出事了,鞋子穿了一半,才听清那人的话。

季云深胃出血进了医院,要我去看他。

今天醒来有些感冒,我闷咳了两声,问对方:“是看他死没死吗?”

对面沉默了一瞬。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纵使再见面,我没想到季云深会这么恨我。

我只想好好挣钱,没想再与季云深有交集。

“池晚音,二十分钟到人民医院,否则你酒店刷盘子的工作也别想干下去了。”

手机那头的人换成了季云深。

语气十足,压根看不出是胃出血第二天的人。

我自嘲一笑。

成了季总后的确是有能耐,一个晚上就可以逼你到绝路。

病房里,季云深紧紧盯着门口,见到我的第一眼讽刺一笑。

“穿得这么土是怕我还对你还有啥想法吗?”

我没说这已经是我最贵的衣服了。

我问他:“找我何事?”

旁边站着的西装精英男代替他回答:“签了这份协议,你可以拿到一百万元的报酬。”

一模一样地协议。

一百万。

也是当初季云深买我做他女朋友的价格。

当初我一口应下,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推回去。

“我不愿意。”

短信铃声响起,银行账户上余额显示一百万零五百。

我拿起手机想要转回去。

“怎么,嫌钱少?”

季云深说着就拿起手机,我抽出来,近乎乞求地开口。

“说白了当年我们不过是钱色交易,季云深,我不欠你什么。”

“就这样算了行不行。”

一时间,沉默四起。

季云深解开病号服扣子,心口下方和肩膀上两道丑陋的疤痕映入我眼帘。

一左一右,当年深可见骨。

他一字一句地逼问我:“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再说不出难听的话来了。

5

那是七年前,我大二,他大三。

我被称为美术系的系花,他是金融系的系草。

我们属于熟悉的陌生人。

我追求者众多,烦不胜烦,室友出主意想个理由吓退他们。

在众多集思广益中,我选择了卖惨。

我声称自己家徒四壁,父亲欠了一大笔外债需要还。

想要和我交往必须帮我还钱。

这个理由很管用,没有人希望谈个恋爱就要背上债务。

我没了追求者这个烦恼,除了季云深这个意外。

我被校外几个混混缠上了。

那天深夜,我近乎绝望地看着几个混混在我身上那个胡乱摸索。

就在我以为我今天一定会遭受侵犯时,季云深出现了。

肩膀上的那道疤就是这么来的。

季云深在医院醒来,我向他道谢。

他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惹我生气,他说:“我能花钱买你做我的女朋友吗?”

怕我不信,季云深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急忙比划:“我真的很有钱。”

我知道这是很委婉的说辞了。

我也知道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那天季云深的眼神明亮纯粹。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鬼使神差地应了句:“好。”

我没告诉他我爸爸也是开公司的。

如果他认真留意,就能知道他那张卡我从来都没用过。

6

不过他应该没机会知道,那张卡最终回到了他妈妈手中。

那一年,我大三,季云深大四毕业。

他妈妈找到了我,我以为他母亲是嫌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那一刻我无比庆幸有一个好父亲。

我兴冲冲地告诉他母亲我的家世,怕她不相信。

我翻了爸妈的照片给她看。

我至今记得她母亲阴郁至极的表情,原本不快的脸上看了照片后更是乌云密布。

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永远不会同意你和季云深交往。”

我不知道缘由。

回家问了母亲,她也只说了一句话,要我和季云深分手。

可年少轻狂,哪有那么容易听劝的。

季云深不惜与家里决裂,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了我。

我也毫不犹豫地不再要家里的帮助。

过惯了少爷生活的他,坠入泥潭与我过苦日子。

心口上的第二道疤就是第一次侵犯我的混混出狱后寻仇留下的。

那一次我们孤立无援,我甚至连医药费都凑不齐。

我还是去找了季云深母亲,我听到她质问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我知道我注定跨不过这道鸿沟了,我留下“我们结束吧。”五个字走得干干净净。

我以为我没了爱情起码会有一个圆满的家。

可当我带着行李回到家门,看到门上的封条才知道爸爸公司破产。

已经走投无路了。

爸爸乐呵呵地搬到了小房子里说要东山再起,却在一个我们都不在的深夜跳了楼。

那时我正回家开门,只来得及看到爸爸一个背影。

我不顾房间燃起的浓烟大火冲进门,却没抓住他一片衣角。

自此,我的家庭支离破碎。

爸爸摔成了植物人,妈妈老了不止十岁。

我每天面对的不仅有无休止的讨债,还有妈妈的埋怨。

妈妈怪我那天没有更快一点,或许快一点就能拉住爸爸。

直到一个债主有一天于心不忍告诉我:“我们也不想这样做的,你还是想想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我这才明白是季云深母亲捣的鬼。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手机短信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是妈妈的信息。

那上面的话言简意赅:“这个月的费用该交了。”

“这样行不行?”

季云深不耐烦,又重新递给我一份协议,这是雇佣合同。

为期只有一个月。

我提笔签下名字,这份久别重逢的戏码价值一百万。

7

我住进了季云深的别墅。

每天要干的工作很轻松,卫生清洁都有家政在做。

季云深每天待在书房里,我更像是一个摆设。

如果不是女主人到来,我一直以为我能就这样顺利度过一个月。

“哪来的整容脸?”

“是谁让你进来的?”

“想爬云深的床?”

林遥动作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只是三连问出卖了她的紧张。

林遥就是季云深的未婚妻,当年季云深的母亲亲口告诉我这是她选定的儿媳妇。

“跟你说话呢,听不到吗?”

我攥紧了手中的抹布,回答她:“我是季总雇的保姆。”

她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眼,眉目间有些微松动。

只是下一秒她震耳欲聋的质问声响彻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谁让你扔的,你死定了。”

在她说话前的一秒钟,我刚将一袋过期的小馄饨扔入垃圾桶。

我不认为季云深会穷到这个地步。

她的大呼小叫引来了在楼上办公的季云深,他往垃圾桶看了一眼。

搂过林遥的腰肢:“一袋馄饨而已,扔了就扔了。”

“可你不是……”

林遥话说到一半,在季云深的眼神示意下又咽了回去。

我不想听他们在这打哑谜,也不愿在这碍眼。可季云深叫住我,指了指林遥头发上的水珠。

“去取个毛巾来,我给遥遥擦头发。”

我顿了顿,取了毛巾过来。

原来季云深曾经信誓旦旦一生只对我一人做的事也会对着别的女孩做。

“今天外面雨下得好大,我不走了好不好。”

季云深没答话,他看向了我。

林遥撅了噘嘴。

“你看她干什么,云深你什么时候需要这种蛇精脸保姆了?”

指甲陷入血肉里印出几道血痕,我忍了又忍没开口。

“遥遥当然能留下,只是我们要做的事还是不要留她在这碍眼了。”

林遥羞红了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嘴上假惺惺地开口。

“外面雨这么大,不好吧。”

我解下身上的围裙:“季总那我就先走了,祝您和林小姐夜生活愉快。”

“站住。”季云深叫住走到门口的我,“伞留下。”

我点了点头,冲进雨幕中。

一把黑伞落到我的头顶上,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傅景淮。

我没来得及道谢,就听到他问我:“我那天说谎了,我能雇佣你做我女朋友吗?”

他同样用上了委婉的说辞。

许是这个字眼听多了,我只有麻木。

他赶在我拒绝前开口:“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我可以等。”

8

雨过天晴,又是一个好天气。

今天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我没想过会再见到五年来几乎日日都出现在我噩梦里的那个人。

季云深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池晚音,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恨意滔天,我无数次想杀了眼前这人。

只是我还不能这样做,起码在我爸妈还需要我时不能。

我毫不客气地回敬她:“那你呢,你又为何要搞我爸妈?”

她脸上又带上了熟悉的厌恶表情。

“你如果继续和云深纠缠下去,我不介意继续搞下去。”

我轻笑一声:“你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所以在泄恨吗?”

她刻薄至极,丧失了贵太太的仪态,吼出声:“是你妈告诉你的?”

我摇了摇头,妈妈没告诉我。

我幼时听奶奶说过爸爸曾经有一个差点要结婚的女朋友。

结合她看到爸爸相片的反应,我近乎确信是她。

她不信这个说辞,撂下一句狠话:“池晚音,你给我等着。”

五年了,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

能帮我的人只有一个,我认命般拨打了他的电话。

“傅景淮,我答应你。”

9

我没想到季云深会冲进傅景淮的公司。

更没想到他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行人强行带走我。

当傅景淮拿着我和他签订的包养协议给季云深看时,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季云深当着所有看热闹的人的面质问我:“你就这么人尽可夫吗?”

议论声四起。

狐狸精、小三,一个又一个难听的字眼加诸在我身上。

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我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里。

季云深不依不饶,他抓住我的胳膊,看向一直站在那里不为所动的傅景淮。

“你要的项目给你了,她我要带走。”

傅景淮扬了扬嘴角,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我迟钝地想着,我这是被当作商品买卖了吗?

我以为的救赎不过是利用。

我只能庆幸自己足够清醒,可以及时抽身。

季云深带我来到地下室时,我还在胡思乱想着。

“既然你那么喜欢跑,从今以后你就待在这里好了。”

季云深阴沉着脸开口,我意识到他不是在说笑话。

“不,不要。”

“池晚音,你有什么资格选?”他铺天盖地地吻落下来,“给我个理由。”

我的嘴唇被堵住只能呜呜地发出声响。

掉落在地的手机响个不停,余光中我看到的是妈妈的来电。

我努力挣扎着,在绝对力量面前,只是徒劳。

如果我知道今晚我的消失会错过什么,我一定会穿回去打醒自己。

10

我是被妈妈的巴掌扇醒的。

我不知道傅景淮和妈妈为何会一起站在我面前。

脑袋嗡嗡响。

我听到妈妈歇斯底里地问我:“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一遍又一遍地捶打在我的胸膛,说出的话字字灼烧着我的心脏。

“你就非要去招惹那个贱人的儿子吗?”

“你爱他爱他连你爸爸都最后一面都不见。”

场面一度混乱。

傅景淮和季云深扭打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的他关于季云深母亲对我一家做过的事。

我听到了季云深喋喋不休地说着:“我不信,我不信……”

妈妈一下又一下地发泄着怒气,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妈妈那句“你爸爸不在了。”在我耳边久久回旋。

我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季云深又拦住了我,他褪去了那副高傲的神色。

真讽刺。

我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留恋和不舍。

我拍掉他的手,声音坚定:“季云深,我真后悔当年认识你。”

11

爸爸的葬礼办得低调,甚至堪称凄凉。

妈妈受了刺激进了医院,她不愿意见我,我只能陪着爸爸说话。

墓碑上爸爸笑得一脸灿烂,我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如此鲜活的爸爸了。

小时候我会骑在他脖子上当木马,也会在疲惫的下班夜晚陪我看星星。

难过的情绪排山倒海地涌向我,心脏传来窒息一般的疼痛。

陪在一边的傅景淮紧张无措:“你怎么了,要不要陪你去医院?”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听到他用懊恼愧疚的语气开口。

“抱歉,我不该放你和季云深走。”

我擦了擦眼泪起身:“我们能结束这场关系吗?”

傅景淮眼底晦暗不明。

我补充道:“反正你根本不喜欢我,你想报复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你是因为叶澜不是吗?”

他眼底划过一丝悲伤,不答反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证据还不够多吗?”我咽了咽唾沫,“你从来不会和我有亲近的行为,公司有一间办公室常年无人,却从不允许人踏足。”

“我曾无意见到过,那里面种有小苍兰,那是叶澜最喜欢的花,叶澜无父无母,你应该是他最重要的兄弟。”

我向傅景淮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个刽子手,叶澜是因我而死的。

他要是不去送我去见季云深,就不会死于那场车祸。

叶澜和我一起长大,就像季云深母亲早早有中意的儿媳人选。

叶澜也是爸妈最为中意的女婿。

而我只把他当成一个大哥哥,每当跟他抱怨爸妈乱点鸳鸯谱,他总是一脸温柔地告诉我,“别怕,一切都有我。”

我也是在收拾他遗物时才发现他对我的爱意。

他隐藏得很好,原来他已经喜欢了我这么些年。

我又怎么配呢?

傅景淮扶正我:“是我错了,他活着应该不会愿意我这么做。”

他艰难地开口:“我是想看看你会不会重蹈覆辙,看看他喜欢的人值不值得他爱了这么些年。”

傅景淮叹了一口气,这口气直直地叹进了我心里。

“向前看吧,都过去了。”

我直直地盯着他。

我知道这只是句安慰。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

叶澜的死过不去,一辈子也无法过去。

12

我的名字出现在各大媒体上时,我还在四处找工作。

我搬离了原来的城市。

在傅景淮的帮助下,季云深不会那么快找到我。

林遥是个演员,她不知道是从哪找出的我和季云深曾签订的协议,示于公众面前。

她当着媒体的面指责我插足她和季云深的感情。

她赤裸裸地告诉媒体我爸爸是还不上钱的老赖。

我们一家成了众矢之的。

爸爸的墓地被他们找到了,如若不是墓园管理严格,我很难想象爸爸会遭遇什么。

有激愤的网友一个个评判着我们一家都是危害社会的毒瘤。

我找工作的 HR 直接扬言称我不会要这么品德败坏的人。

在我忍不住想报复前,这些消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季云深面对记者的采访。

几日未见,季云深胡子邋遢出现在公众面前,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告诉记者他和林遥退了婚,那份协议是他逼我签的。

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趣。

不知是不是有他授意,林遥的对家纷纷下场开撕。

林遥成了劣迹艺人,公众这才明白,她们粉得单纯无邪的小女孩才是真正的海王。

这几年里,她明面上的正牌男友是季云深,私底下与之有不正当关系的男明星却不下十个。

林遥彻底凉了。

季云深告诉屏幕前的所有人他爱我。

希望我能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说:“音音我们不论过去谁对谁错了好不好,我们只要未来。”

他云淡风轻地揭过对我的伤害。

恬不知耻地要我和他有一个未来,我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干呕。

微弱的胃承受不住我的摧残,傅景淮的电话打来时,我疲惫不堪地趴在床上。

妈妈去找了季云深的母亲。

接到这个消息时我如坠冰窖。

当年爸爸出事后也曾找过她,却一次也没成功过。

我匆匆往回赶,我无法想象妈妈如果要找季云深母亲拼命怎么办?

我会不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可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妈妈会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

对面是呆若木鸡的季云深母亲,妈妈面前甚至放着一杯咖啡。

13

我看到了这个恶毒女人脸上和季云深如出一辙的表情。

甚至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她不断地嘟囔着:“我不信,我不信……”

妈妈方才告诉他当年并非是她插足了她和爸爸的感情。

我爸爸当年也是个穷小子,和妈妈白手起家。是季云深的外公威胁他和季云深母亲分的手,并要挟爸爸在他闭眼之前不能告诉季云深母亲真相。

遗传基因真可怕。

季云深外公不会想到她女儿也学会了他这一套。

在二十年后以相似的手段对付不合自己心意的人。

妈妈起身,在季云深母亲反应不过来时重重甩了她一个巴掌。

妈妈字字铿锵:“这一巴掌是替我老公打的,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妈妈看了我一眼,又打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打的,我们这一代人的恩怨不该牵扯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

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我记不清多久妈妈没有称我为她的女儿了。

我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单纯地叫了她一声:“妈。”

五年来,妈妈第一次有所回应,她走到我面前。

看了傻傻站在一旁的季云深。

“你要选谁妈妈都不会管,可他不行,无关家庭,无关恩怨,单纯的是这个人。”

“你这五年的

“妈妈向你道歉,这几年是妈妈一直将怒火转嫁在你身上。”

“我要回你爸爸的老家了,想妈妈了就回来看看妈妈。”

我重重点了点头。

等妈妈走到门口,她又回身,告诉我:“音音当初你爸爸跳楼不是想自杀的,他是屋子里着火,一时情急才跳下去的。”

“别再怪自己了。”

我再也忍不住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哽咽出声:“我知道,我知道我的爸爸从来不是那么没担当的人。”

待妈妈走远了。

我和傅景淮也想离开,这个地方令我窒息,无论是人还是景。

季云深拦在门口,着急忙慌地替他母亲向我道歉。

他大言不惭地开口。

“音音,我不在乎你以前为了钱离开我,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很想知道为何季云深言之凿凿我会为了钱离开他。

妈妈说得很对,或许季云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季云深,我从来没拿过你一分钱。”

季云深不信。

他只确信自己确信的,他通红着眼眶,委屈地开口。

“怎么可能,当年我醒来后找不到你,我妈要送我出国,我不愿意,她告诉我她给了你两个选择,去机场找我和两百万二选一。”

“只要你来找我,她不会再管我们。”

“我那天一直等到机场关停都没有等到你,音音,你还说没有为了钱放弃我吗?”

14

季云深话落地的那一刻,我几乎又回想起了五年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

傅景淮攥着拳,显然他也想到了。

我没想到季云深母亲那么恶劣,也没想到季云深如此信任他的母亲。

“你母亲那么恨我,你觉得你那高高在上的母亲会老老实实给我两百万吗?”

我质问着季云深,却自问自答了。

“我告诉你没有。”

我无比后悔当年那个决定,嘶哑着嗓音开口:“你以为我没去找你吗?我去了,我害死了和我一起长大的竹马。”

“他为了我猛打方向盘,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我,季云深,你知道那天我见到了多少血吗?”

季云深怔怔地不开口说话。

他看向沙发上眼神闪烁的母亲,向她确认:“妈,是这样吗?”

她别过眼。

用无言代替确认。

他这才直直地跪下去:“我不知道,对不起音音,我不知道……”

季云深左一掌右一掌地打在自己脸上:“我该死,我不该不相信你。”

我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他妈妈于心不忍,走过来想要扶起他。

“云深不是你的错,我不会让她见到你的,你们两个注定没缘分。”

一个猜测在我心底成形。

寒意蔓上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颤抖着手指,近乎确认:“是不是你,当年的那场车祸是不是你做的?”

15

真相迟来了五年。

这一次我比五年前还要崩溃,为何当时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去追究。

一同崩溃的还有傅景淮。

季云深母亲坐了牢,傅景淮以牙还牙,大肆报道季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是杀人犯。

季氏集团股票大跌。

季云深不在公司主持大局,日日跑到我的出租屋门前,一待就是一天。

傅景淮打电话告诉我季氏集团已经完了。

我打开了紧闭的那扇门。

“音音”季云深激动地扬起声调,“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我抵住门,在门口问他:“你知道季氏集团要被收购了吗?”

他点了点头。

“知道。”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急忙表态:“我没了公司也会努力赚钱的,音音,你相信我,我会和五年前一样。”

我嗤笑一声,笑他的天真。

“季云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陪你再去过苦日子?”

他看着我,眼含乞求,不想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快意地开口:“以前我会陪你是因为我爱你。”

“季云深,你觉得我现在爱你吗?”

我捂住隐隐作痛的心脏:“或者说你认为我爸爸和叶澜的命不算什么,我还能毫无隔阂地和你重归于好?”

我一锤定音:“季云深,我不配,你也不配。”

他蹲下身双膝抱头。

低泣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楼道里回响开来,忽而又小心翼翼地过来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

“今后不要来找我了,我说过的,我宁愿从来都不认识你。”

16

温宜生病了。

我带着温宜去诊室拿药时,又一次碰到了季云深。

他好像没看见我。

上了年纪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斥责他不听话的病人。

“知道馄饨过期了还吃,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食物中毒了,满意了?”

季云深耷拉着脸,双目无神,听到老医生教训他也不生气。

苦着脸看向窗外:“可这是我爱人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你……”老医生吹胡子瞪眼,“你简直无可救药。”

久违的记忆袭来。

我记起五年前季云深第二次受伤前,我是在出租屋里包了小馄饨等他下班回来吃饭的。

温宜趔趄了下。

动静引来了里面的人注意。

季云深也看到了我,双眼放光。

随即想起了什么,手足无措地向我解释。

“音音,我不是,我没有跟踪你。”

我嗯了一声。

季云深曾经说过我土,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更土的那个人。

一身工人服,我没想到他会去干建筑工人。

明明他换个城市,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我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好跟他说的。

各自珍重,永远不见是最好的结局。

17

我以为医院那一次会是我和季云深的最后一面。

接到自称他以前秘书的人的电话时我还是一直这么以为的。

这是那人第二次打电话。

第一次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这一次是卑微的请求。

“您能来看一下季总吗?他现在不配合治疗。”

我听到那边季云深的斥责声:“你在给谁打电话,别告诉音音。”

我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冷笑一声,要是根本不想让我知道,季云深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铃声还在一声又一声地响着。

不过是个食物中毒而已,我不明白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短信提示音响起。

上面加载出了一幅图片,季云深的腿血肉模糊。

包扎得很是潦草。

应该是在工地受的伤。

后面紧跟着他秘书的话:“池小姐,最后一次,请再来看一眼我们季总。”

“他不接受我的帮助,请你来劝劝他。”

“如果不治疗,医生说会留下后遗症。”

“池小姐,你会来吗?”

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我烦不胜烦。

我没想到季云深如此深得下属的心,我打字回道:“一会就去。”

到医院时,季云深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四人间,吵吵嚷嚷,再也不是舒适的 VIP 单间。

“音音,你来了。”

他费力扯了扯嘴角,许是伤口太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沉默在这一隅空间蔓延开来。

太多话想说,想想有太多话又没有说的必要。

年少时的爱恋是真,恨意和不甘也是真。

我和季云深轰轰烈烈地爱过彼此,也情真意切地恨过彼此。

撞到头破血流。

这段感情也没了再挽回的必要。

物是人非。

我告诉他:“季云深,我要去留学了。”

那年我大四一系列变故,我连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好在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季云深顿了顿,笑着说:“那挺好,你以前一直想成为一名设计师。”

“是想学设计专业吗?”

我点头应是。

我抿了抿唇,问他:“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他没反驳,像是他耍的小心机他猜到我会知道。

季云深拿出枕头下的信封,满含希冀地递给我。

见我接过,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信封里红色的钞票很是刺眼。

季云深摸了摸鼻头,似是很不好意思:“音音这是我这段时间挣的钱,不多,你拿去当你的生活费吧。”

我挑了挑眉:“这就是你不治疗的理由?”

他羞愧地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曾经叱咤风云的季总如今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我推了回去。

季云深冷汗淋漓:“音音你收下,收下好不好,我腿没事,别听我秘书瞎说。”

我勾唇一笑。

“你给我钱是想买个心安吗?还是单纯的自我感动?”

季云深沉默不语。

我话锋一转:“可是季云深,我为什么要让你心安?”

“我说过的,我们不要再见了。”

来时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出去时已是雨过天晴好天气。

我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残阳如血。

我去了爸爸和叶澜的墓碑,为他们带去了生前最喜欢的花。

一一和他们道别。

18

三年后。

我作为新锐设计师回国,有媒体采访我。

“为何在国外取得如此好的发展,要回国从头开始?”

我回答道:“可能是这里有割舍不掉的人吧。”

主持人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是男朋友吗?”

我摇了摇头。

主持人继续猜测:“那是爱人?”

我接过话筒,面向观众的方向。

“是我的母亲、朋友还有家人,这里是我的根,我想告诉大家并不是只有男朋友才值得你放弃一切去追寻。”

掌声如雷般响起。

我听到了下面观众席的窃窃私语。

“姐真的好清醒一女的。”

“对啊,现在恋爱脑这么多,天大地大爱情最大的人可多了。”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时间的洪流会掩埋一些往事,现在几乎没有人记得我和季云深发生的一切。

我也曾跌跌撞撞。

也曾为了爱情失去过最重要的人。

流过泪,受过苦,才明白爱别人不如先爱自己。

今天阳光明媚。

今天万里无云。

今天是池晚音重生的第三年,勇敢无畏的三十岁。

季云深视角

19

我喜欢美术系的池晚音很久了。

久到我记不清第一次见她是什么天气,她又是穿了什么衣服。

但永远都记得她明亮纯粹的笑容。

那年我大二,她大一。

距离我们真正有交集还有一年的时间。

我是一个见不到光的暗恋者,那次混混找音音的麻烦,对她来说是噩梦。

对我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我承认我很卑劣,那次受的伤是我故意留下的。

我挟恩图报,用尽一切办法把她留在我身边。

我天真地以为她说的家庭状况是真的。

当毕业后我妈不同意音音和我在一起时,我以为只要我坚持就能和她白头偕老。

在得知她放弃我的那一刻,我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我出院后找不到她的联系方式。

那一次,我妈拿给了我她新的电话号码,告诉我给我和音音一个机会。

我打通了。

音音那时不知道她爸爸的公司是我妈捣的鬼。

她告诉我她会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那句我会来是来亲口向我道别。

在机场那天,我等了她很久。

再忍不住打电话过去时,对面已经变成了无人接听。

我不知道她那时出了车祸。

我以为她一定是背叛了我的感情,选择了金钱。

可笑的是。

我自诩爱她, 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她。

所以五年后的重逢, 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20

看到她依偎在傅淮景怀里的那一幕, 我觉得刺眼极了。

尤其是音音亲口承认傅淮景是她新的主顾。

我恨了她五年, 也想了她五年。

直到见到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觉得自己这五年就是一个笑话。

我装作不在意和陪酒女逢场作戏, 用最难听的话羞辱音音。

可看到她大着肚子的那一刻,我破防了。

我承认自己还没放下。

灯光变亮, 我看到她瘦弱的身子, 唯独小腹微微隆起。

我当时除了气愤竟然在想音音她的身体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我了解傅景淮。

此人心狠手辣, 在商场上我也甘拜下风。

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 我怕他跟音音只是玩玩而已。

根本不顾忌音音的身体。

我匆匆离开去驾车接了相熟的医生,怕她先一步离开,我让经理先拖住她。

可等我回来看到她盯着傅景淮出神,我再一次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待看到她怀孕是装的以后, 我又有一种隐秘的开心。

我想说出口的道歉到了嘴边又停住。

我再一次用钱试探了她,我没想过她选的还是钱。

我气急,将她扔在了大雨中回到酒吧。

一杯一杯将自己喝到胃吐血。

第二天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 思念再也压不住。

我承认我想见她,疯狂地想见她。

我故技重施。

只是我错了,第一次音音她爱我, 这一次她已经不会对我动心了。

21

在别墅的那个月,音音当我是陌生人。

我叫来了林遥,我名义上的未婚妻,林遥是个演员, 很会做戏。

可我发现无论我和她怎么假装亲密,音音都不会再为我吃醋了。

她扔掉了那袋馄饨。

看她迷茫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早就已经忘记了。

一个月到期,她匆匆投入了傅淮景的怀抱。

我以为他真的对傅淮景心有所属。

那天傅淮景来找了我, 对我说:“想要他和一个项目来换,你好好考虑考虑。”

那一刻,我为音音不值。

我冲进他公司抢走了她,我没想到因此会让她错过与他父亲的最后一面。

她对我说:“季云深,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

那一刻我隐隐觉得无论我做什么都回不去了。

后来我知道母亲对她所做的一切, 心如死灰。

音音果然恨死我了。

那袋被她扔掉的馄饨我捡了回来,又吃掉。

把自己吃进医院。

自虐的回忆一遍又一遍我对音音的伤害。

她说不想再见到我。

我只能尽力不靠近。

我想我应该是病了,我看到血会兴奋, 会忍不住自残。

我住进医院, 拜托以前的秘书打电话给她。

音音果然来了。

我以为她总是会心软的,可我错了。

她之所以答应来,是想断绝我心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我爱的女孩早已在我不知道的五年成长成为了我不熟悉的样子。

我怎么配呢?

我和音音之间隔着她父亲和叶澜的命。

那一次我清晰地意识到,我要永远失去她了。

22

“兄弟, 你还在看美女采访啊。”

“别想了, 像我们这种挣辛苦钱的是娶不到这样的女神的。”

工地上的工头劝我,见我不为所动,摇摇头走了。

我描摹着手机屏幕上音音的脸。

三年不见,她已有了更好的前程。

好多人劝我有学历, 有本事,为何要留在这个城市。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只是想离音音更近一点。

我知道自己不配再染指她,只有这一个卑劣的小愿望。

我还爱她。

我也清楚地知道我今生永远不会再拥有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