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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又一程

第 36 节 又一程

我是警局菜鸟,重生在了连环杀人犯第一次杀人的那晚。

他刚捅完一个人,转身用带血的手抚摸我的脸颊。

“别怕,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以后我保护你。”

不是,我一大男人要你保护什么?

1

窄巷漆黑,我竟然亲眼目睹凶神恶煞的凶手的杀人过程,手起刀落,刀刀致命。

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我悄然靠近,摸在腰间,结果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警棍。

算了,肉搏吧。

我冲上去,抬脚想趁凶手不备将他踢倒在地。

哪知凶手突然转身,手中的刀尖对着我,上面还流着受害者的鲜血。

我警觉地后退,只见朦胧的光亮照在凶手熟悉的脸上。

我惊呆了。

这、这不是我抓的第一个犯人吗?

还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杀了我亲爸,杀了好多好多我熟悉的人……

可他现在不是被羁押在看守所,等着检察院起诉吗?

就在我迟疑的瞬间,他开口了:“别怕。”

他伸出血淋淋的手,目光里满是眷恋心疼:“叶承运,我杀了他,他再也不会打你了。”

2

我靠。

我咽了咽口水:“叶……原?”

听到我叫他的名字,他露出浅浅的笑:“疼吗?我带你去医院。”

我捏了把大腿,真疼啊。

我他妈竟然重生了,重生在我亲手抓的第一个犯人第一次杀人这晚。

听到他问我疼不疼,我这才发现自己瘦不拉几的,还被人踹过,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猛地扭头看向倒在血泊里的中年男人。

可不就是我亲爸吗!

他不是个好父亲。

我是早产儿,我妈生我时难产去世。

打从我出生,身体一直不好,总是生病。

我爸不管我,我有奶奶照顾勉强活了下来。

后来奶奶去世,我爸更不管了,要不是有妇联和居委会,我早就死了。

我从小就在他的拳打脚踢下长大,吃不饱穿不暖,13 岁的身体跟七八岁没两样,又瘦又矮。

那时我最大的心愿是,希望我爸死去。

我更加恶毒地想,要是他出车祸就好了,还能赔点钱。

可我不明白的是,叶原竟然认识我,还问我疼不疼。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关心我了。

我茫然地望着面前的叶原,所以这年的他 15 岁,比我高一个头,五官青涩稚嫩,可一双眼又沉又凶,好似一块冷硬的石头。

他见我不说话,凑近些,眼尾弯了弯,冲淡了那股戾气:“怎么了?走啊。”

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他眯眼询问我,有些危险。

我不知不觉就紧张了:“他、他不能死,得叫救护车,他死了你要去坐牢。”

哪怕重生了,我还记着自己是警察。

警察不能犯法,也不能看他犯法。

他冷冷蹙眉,毫不在意:“坐就坐,怕什么。”

“你为什么杀他?”我问。

这一次,他沉默几秒,认真回答:“他打你,死不足惜。”

所以……是为了我?

3

我竟然梦到了叶原,很清晰也很真实。

在梦里,他甚至诚实地开了口,告诉我他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我杀的。

这是我们轮番审讯也没审出来的口供。

但有明显的人证、物证,口供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今天是叶原杀人的庭审现场。

我坐在旁听席,三位审判长已经来了,接着是检察官、助理,狱警将叶原带到犯人席位。

我和检察官打了个招呼。

我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一是受害者中有我的父亲,二则叶原是我亲手抓的、审问的。

当然,什么都没审问出来就是了。

“叶原,男,25 岁……”

叶原一直低着头,根本没回头看我一眼,哪怕眼神扫过,如风一般,挪得无声无息。

全然不像是认识我,还为了我杀人。

我对那场梦产生了怀疑,开始认真听着庭审审判。

“第一次杀人在什么地方?”

“开园巷子。”

“使用什么凶器?”

“水果刀。”

“为什么杀人?”

他沉默了两秒:“不知道,心情不好。”

“和死者什么关系?”

“不认识。”

“是随机杀人吗?”

“嗯,想杀就杀了。”

不管是面对警方、律师、检察院,还是此时的庭审,叶原永远陈诉同样的回答。

他符合典型的报复社会人格,毫无逻辑,毫无理由。

可真的是这样吗?

我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紧得难受。

或许“随机杀人”不是理由。

庭审中途暂停,我对检察官说:“我想去看看叶原。”

“可以。”

我推门进来,叶原坐姿端正,旁边有狱警守着。

我坐在他对面,如同以往无数次一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审问他。

但这一次,我没有问他关于案子的细节。

我盯着他,只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他瞳孔一缩,很细微的反应:“认识,叶警官,就是你抓的我。”

我说:“我也认识你,叶原,和我一个姓,原是原来的原。”

他笑了笑:“现在没人不认识我吧。”

“嗯,毕竟你是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犯。”

“叶原。”

我突然叫他,他微微恍神,还是应了:“嗯?”

“你认识我。”

我朝他靠近,一字一句:“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

他在看守所待了很久,不见阳光的皮肤苍白,眼窝深邃凹陷,唯有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看着我。

许久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认识。”

4

我又回到了 14 岁那年,这一次的梦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全身都在疼,疼得我难以抑制。

水流哗哗,厕所的腥臭味浓得叫人喘不过气来,我蜷缩成一团,被打得根本还不了手。

“干啥呢,别踢到他屁股了,这要是碰到屎多脏啊。”

“哈哈哈哈哈——”

我简直又羞又怒,因为穿过来时老子正在拉屎,还没擦屁股就逮了出去。

“快来看叶承运的大屁股!露着个屁股羞不羞啊!”

“好恶心啊你们!”

“我们恶心?难道不是叶承运更恶心吗?裤子都不穿,哇他鸡鸡好小啊,发育不良吧。”

不能忍。

我深呼吸一口气,一拳头挥了出去。

瘦了真碍事,使出去的力道轻飘飘的,还用力过猛,我自己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大爷的。

那些人笑得更加猖狂了。

“哈哈哈哈,快看乌龟摔倒了,爬不起来了……”

“哟哟哟叶承运是大乌龟。”

“话说乌龟怎么叫啊?”

“汪汪汪——”

“这他妈是狗叫吧。”

“叶承运,狗怎么叫啊?叫几声我听听,我就放你回去上课。”

“干什么干什么?”厕所门被人推开,一个戴眼镜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进来,皱眉扫了眼,“还不滚回去上课!”

是老师。

我立刻爬起来穿好裤子,举起手:“老师,他们打我。”

“打你?”老师上下打量我,“叶承运怎么又是你啊?”

我愣住了。

“我们班就你最能惹事了,再说了你不招惹他们,他们会打你吗?”

“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

“老师,叶承运没爸!他是个孤儿!”

老师推了推眼镜:“算了,你给我罚站去!”

老师说完就走了。

这他妈什么世道?

我追上去:“老师,是他们打我,我手都没还。法律说了,没还手不算斗殴,是我单方面挨揍……”

“哈哈哈叶承运你能耐了啊,还法律,我呸。”

“老师……”

一个学生从背后箍住我脖子,我眼睁睁看着老师进了办公室,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被拖拽回到了厕所,一脚踹在我腰间。

“还敢告状,我看你是活腻了!”

“妈的!撕烂你的嘴。”

我一边躲一边回击,又很茫然地想,这真是我的 14 岁吗?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段。

5

“砰”的一声,玻璃窗户四分五裂。

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手里拿着一把刀。

“我靠小心点,他竟然有刀!”

“救命杀人啦!杀人啦!”

“……”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挥刀的叶原将人全部赶了出去:“给我滚!”

“还不滚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啊啊啊——”

我愣愣地看着叶原。

又是他。

人全部出去了,他关上门转身朝我走来。

可能是目睹了第一次杀人现场,我竟然不怕他了。

他蹲了下来,刀甩在一旁。

声音低低的,很温柔地叫我:“承运。”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点想哭,眼角一下子便红了。

他把我抱在怀里,不停地抚摸我的背脊安抚我:“对不起啊,是哥哥来晚了。”

“哥哥?”

他以为我叫他,温柔应了声:“嗯?”

叶原放开我,给我整理校服和头发,眼镜碎了,他看了看扔掉:“明天哥哥给你配一副。”

他又揉我的头发:“饿了吗?”

他一说,我才发现好饿好饿。

我点头。

他牵着我起身,漫不经心地说:“这学咱不上了,哥哥带你回家。”

回家?

我和叶原曾经……有个家吗?

6

叶原带我回了家。

所谓的家就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小窗透着微光,尘埃交缠。

木板隔出卫生间、厨房,打扫得很干净,有一张床、书桌、餐桌。

我本来是感到陌生的,可踏入进来,彻底地融入,竟然觉得熟悉。

只有一张椅子,我坐下,叶原有些诧异地看我一眼。

我太了解眼神透露的信息,挠挠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冲他傻乐。

“被打了高兴什么?”

我抿唇,想了想说:“哥哥来了啊。”

他顿了两秒,然后眼角弯了弯,没有笑,却也冲淡了好些戾气。

我看着这样的叶原,竟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

叶原翻找出药箱,给我消毒。

小胳膊小腿上全是擦伤、破皮,还是太瘦了,没有力量。

要是有力量,我左三拳右勾腿,踹得他们满地找牙。

嘿嘿!

叶原又去做饭,小厨房没有抽油烟机,香味涌入卧室,又香又呛人。

我咳了两声:“哥哥,你做什么菜啊?”

叶原把我往外面赶:“呛,你先出去透透气。”

“我不。”

锅里炒的是红烧肉,正在收汁,似乎要糊了,我无意识地拿起锅铲翻了两下。

叶原无奈又好笑:“每次你都喜欢捣乱,从小就这样。”

每次……

在油烟香味里,我看向叶原的脸,青涩稚嫩,陌生又熟悉。

除了不记得过去的事,我好像没有变。

叶原做了两个菜一个汤,红烧肉,清炒莴笋,西红柿蛋汤。

全都是我爱吃的,比警校食堂好吃多了。

晚上我和叶原一起睡觉,床很大,一人一床被子。

他睡得很沉,而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前世、现在的事。

伤口疼,脚丫子也好冷,怎么都睡不暖和。

许是我翻身动静太大,叶原迷迷糊糊醒来,哑着声问我:“是不是疼得睡不着?”

“不是。”

“是不是冷?”

“过来,哥哥给你焐脚。”

我还没动,他靠近,摸到我的脚,贴在他暖和的肚子上。

热源一下子便涌了上来,我下意识想抽离,他却握得更紧了。

“别动。”

“睡吧,哥哥永远都在。”

7

第二天我还是去学校了。

那些人照常欺负我,指使我跑腿拿东西、抄作业、撕我课本,往我身上尿尿、扔烟头。

老师跟瞎子似的,上完课就走了。

我爬到顶楼,从书包里掏出喇叭:“我要跳楼!”

“我想死!”

“我不活了!”

全校师生看着我,施暴者嬉笑打闹:“跳啊,你跳啊,叶承运你不跳是我儿子!”

“叶承运牛逼了,敢跳楼了!”

“大家快来看叶承运跳楼!哇哦!”

老师喘着粗气:“叶承运,你赶紧给我下来!”

我指着那群人:“他们欺负我,给我道歉,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老师扭头怒骂,他们齐齐噤声,蔫头耷脑。

看嘛,还是听老师的话。

老师:“赶紧给叶同学道歉,同学之间就要好好相处,和睦友爱,你们啊……”

他们面向我:

“对不起啊,叶承运,我错了。”

“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你们看过《蜡笔小新》吗?就是那种贱兮兮的语气,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别人,连道歉都显得极为可笑。

老师:“你看他们道歉了,是不是可以下来了,听老师的话……”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我说:“我报警了,警察会处理,叫家长来吧。”

老师脸一下子就变了:“叶承运,只是小事而已,犯得着报警吗?”

“为什么犯不着,他们打我一巴掌我都得报警,更何况……”

我卷起袖子,全是伤痕、烟头、伤疤。

后续的处理是家长、学生向我道歉,家长赔付医疗费,学生记大过,再犯一次退学。

我松了一口气,这样,叶原就不会杀人了吧。

他会走上正道的,对不对。

回家的路上,我想,我要带叶原去吃大餐,要给他买衣服。他衣服都破了,鞋子也要换,他穿着挤脚,脚指头都长歪了……

还有,他得去上学,这么小就打工可不行。

政府应该会资助我们的……

还要,还要……

“去你妈的叶承运还敢报警,真他妈的活腻了!”

“看我们今天弄不死你!”

我根本不敢回头,抓紧书包撒腿就跑。

可还是被一块砖头砸中了脑袋,疼得我眼冒金星。

眼前一黑,身体瘫软在地上。

他们立刻奔上来拳打脚踢,我抱头,湿热的液体模糊了眼睛。

我极力地睁开,隐约看到巷子尽头拿刀的叶原,似地狱的修罗。

可他左手边,是一副眼镜。

“不,要……”

叶原,不要。

8

第二次庭审。

叶原第二次杀人。

“叶原竟然在任高谊的车里放了自制的简易火药,好在周边空旷,没有伤及无辜……”

“还有金昆、方奇、武操、王高明、庄郭,都是一刀毙命,从最初的几刀到一刀,越来越熟练利落,手法极其残忍……”

那一连串死者的名字,每念一个,他们的表情便沉一分。

因为他们在羞愧,羞愧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愣是逃了十年才被抓住。

若是早一点,那就少一个受害者。

“真可恶啊,杀了这么多人。”

“他脑子挺聪明的,有这脑子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杀人。”

“听说他是孤儿,出身不好,也没去福利院,就到处流浪。”

“其实说到底我们社会也有很大的责任。”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叶警官啊,还好这样的人被你抓到了。”

我……我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些人,我好熟悉。

金昆,是我那不作为的班主任;方奇,年级主任;任高谊,是校长;武操、王高明、庄郭……都是那些对我施加校园暴力的同学。

如果要说得准确点。

所有的人,都是为了我杀的……

我低下头,翻阅手上的报告。

这不是终点,下面还有一个受害者。

我拿着纸,却不像是纸,犹如千斤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叶原。

他还是为我杀了自己。

9

牵扯到数十条人命,庭审速度缓慢。

到了中午再次暂停,所有工作人员吃午饭,我提着盒饭敲开了门。

叶原只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闭上眼。

我把饭放在桌子上:“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他睁开眼,眼眸漆黑,深不见底,依旧没用动作。

“犟。”

我坐下来,拆开打包的饭盒,红烧肉、鱼香茄子、肉丸子汤,两份米饭和两双筷子。

我冲他笑笑:“一起吃,你不介意吧?”

他愣了愣,却什么也没说,戴着手铐的手别扭地拿起筷子。

铁质的铐子哗啦作响。

我说:“将就点吧,我可不能帮你解开,万一你逃跑了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抓回来的。”

他神情有些古怪。

大概是我的语气太过随和,毕竟犯人和警察,向来是天敌。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还行,不够糯,我吃过糯的,一点儿都不腻。对了,你吃过吗?”

“什么?”

“就是那种肥而不腻的,加了土豆,汤汁糯糯的,用来拌饭,妈的绝了……”

他面色微沉,放下筷子:“叶警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顿了两秒,盯着他平静地说:“我们现在还能吃口热乎的,死去的人却吃不到了。”

他垂眼,神情坦然:“哦。”

“你不为这些人忏悔吗?他们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需要忏悔什么?”叶原面无表情,“忏悔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我从不忏悔,杀了就是杀了。”

我说:“毫不忏悔,那你知道这是要判死刑的吗?”

“无所谓。”

我突然泄气了,面前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

看,哪怕我这样圣母地激他,他也不曾露出后悔的模样。

“叶原。”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过了许久,他头也没抬:“是的。”

10

我又回来了,这一年我 17 岁。

读高二,寒假在一家餐馆打工。

老板看我是孤儿,对我还不错,总会让我打包一些馒头和菜回去当第二天的伙食。

我和叶原还住在那间地下室。

要过年了。

叶原长高了,头发剃得更短了,背脊也变得宽阔。

他成年了,照顾弟弟的责任更重了些。

隆冬凛冽,寒风呼啸,他踩在凳子上贴红对联,扭头看到我,暗沉的眸中蹦出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我冲他笑笑:“跟老板请假了。”

他下来,洗掉指尖的面糊:“不舒服吗?”

“没有。”

“那过来和我一起贴对联。”

我举着面糊碗,他挖了一大块糊在对联上。

“歪了。往左,左,右一点点。”

“叶原你好笨啊,是右一点点,不是很多。”

如此几个来回,对联总算贴好了。

叶原从椅子上跳下来,把剩余的面糊全抹在我脸上了:“歪歪歪,根本就不歪。”

“哈哈哈。”

我大笑,眼中倒映出叶原失神的模样。

他轻喃:“你好久没都笑过了。”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我想不出来。

原来,我是不爱笑的吗?

很快我就发现了,餐馆老板为什么对我好。

我算钱的时候,他喜欢在我背后,手把手教我;我擦桌子,他会拍我的屁股,让我再弓一点,把角落也擦干净;也会跟去仓库,看我换上工作服。

我好像从来没有反抗过,反抗意味着,我会失去这份工作。

尊严一点点被撕碎,曾经的叶承运是这么懦弱胆小的吗?

“去你妈的,你再弄老子试试?”

夜幕降临,我在换衣服,死老头推门进来,让我撸给他看。

“小运,你要是做得好,明天的伙食俺全包了,是两人份哦,你哥哥也有的。”

我脱掉工作服,盖在他头上,梆梆几拳。

“撸你妈,你弄给老子看看?”

“好啊。”他更兴奋了。

我怒急攻心,破口大骂:“你个畜生!连高中生都不放过!还是不是人了?”

我打得很猛,毫不留情,他更兴奋了。

“小运,来,照着这里打。对……”

“草!”

草啊,这都是些什么人。

草啊,这个稀烂的世界。

11

我把死老头揍了个半死,死老头让我赔钱。

一万、五万、十万地狮子大开口。

叶原看我满身的伤,将我抱在怀里,心疼地问:“为什么不告诉哥哥?”

见我不吭声,他揉了揉我的头:“没事,哥哥有钱,承运不要怕。”

叶原起身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拿了个老大的包,牵着我的手,直奔银行。

我站着没动。

他回头不解:“怎么了?”

我看着他,说:“叶原,我们私奔吧。”

他愣住。

“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农村,在那里好好生活,种种菜,摘摘花。我喜欢桃子,你多种点儿桃子树,三五年应该就能吃桃子。”

他半晌,张了张唇:“……你还要读书,马上就要高考了。”

“你又没读书,那我有什么好读的。”

他犹豫。

这是我一次见到他露出不自信的表情,我夺过他手中的空包,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拽着他直奔车站。

我随便买了两张票,没有目的地逃离现在的生活。

我全都不要了。

在叶原眼里,我好像突然就变了,长大了。

原来冬天也有美的风景,我们看到了被白雪覆盖的山脉,金云如同细碎的金子,阳光洒满大地,目光再远些,两岸的雾凇顽强耐寒,高高生长。

火车“轰隆隆”地开往新世界。

我懒洋洋地靠在叶原的肩膀上,晒着暖阳。

“新年好呀。”

叶原扭头看我,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球,浓密睫毛下,眼底全是光。

原来有光的叶原,是这么好看。

我去牵叶原的手,扣住。

他一愣,想要挣开,我却握得很紧很紧。

“哥哥,好困。”

他叹息一声:“睡吧。”

夜晚我们找了家小旅馆,让老板做了很多菜,一起看春晚,吃着属于我们俩的年夜饭。

窗外鞭炮声声响,红灯笼喜庆如火,烟花盛大璀璨。

新年真好啊。

我是过年这天生的,叶原跑了好多家店订了个小蛋糕。

奶油蛋糕插上蜡烛,他唱着生日歌,低沉的声音划过耳畔。

我闭着眼,在他的注视下,虔诚地许愿。

“我啊,我想当警察。”

那你就不可以再杀人了,我不想未来与他对立。

“他们欺负我,自有法律来惩罚他们。”

哥哥,一定不要为了我杀人。

我睁开眼,他眼中浸着温柔笑意:“承运,生日快乐。”

我伸手抱住了他,他身体一僵,我说:“哥哥,有你在,我很快乐。”

旅馆内有暖气,室内热气充盈,我再也不会脚冷了。

但我还是习惯让叶原焐着脚。

睡梦里,我听到他低低轻喃:“咱们承运还是要读书的。”

“哥哥没文化,但你要比哥哥有文化。”

我一直都想问,为什么我叫叶原哥哥。

12

叶原是在餐馆的小仓库杀死餐馆老板的。

杀人以后,一把火烧了。

火势蔓延到后厨和大堂被人报了警,消防员及时救援,火势没有扩大,也没有伤亡人员。

后来才知道,报警的电话是在公共电话厅打的。

以前我想不到,现在我知道,是叶原报的警。

警方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微焦的尸体,头、手、脚、身体完好,但男人很重要的部位却不在了。

“为什么选择剁掉?是报复吗?”检察官问叶原。

“是的,他伤害我。”

大概没想到这次他会如实回答,庭审气氛静了一瞬。

紧接着:“性骚扰?”

叶原点头:“不只,当时我还没成年,他将我关在地下室对我进行长达三天的性虐待……”

“我本来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是他先来招惹我的。”

“我不是个好人,谁欺负我,我就还回去。”

我看着他孤单的背影,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这样说,是不是想留一点儿好的印象给我。

让我不那么误会,他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可……受伤害的人,是我啊,是我这个懦弱无能的孩子。

……

“叶警官,你怎么了?”

庭审到一半,我出来直奔卫生间,用冷水冲洗脸颊,冷静了好一会儿,抬头问:“有纸巾吗?”

“有的。”

我接过擦干脸上的水珠,迟疑地问:“叶原……要判多少年?”

“多半死刑。如果认错态度良好,可能无期徒刑。”

“不过……那老板确实死不足惜,当时我们去调查,附近很多男孩子都遭过他的毒手,但是男孩子嘛,一是法律不完善,不好立案;二是很多家庭觉得羞耻,不想报警。”

“这叶原,唉,说来也挺可怜的……”

我抬头,望着镜子里沉默寡言的自己。

我发现了,即使我回到过去,却改变不了现在、未来。

我每一次回去的世界,遇到的都是不同的“叶原”和“我”。

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那些事了。

不是平行世界,根本就不是平行世界。

如同莫比乌斯环,他永远都在帮我杀人。

我悲哀地想,我救不了他。

我们的结局,注定走向灭亡。

我不认识你,而你心里却藏了好多好多我不知道的事。

叶原,我救不了你。

13

18 岁,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我醒来在医院,灯光昏暗,叶原正弯腰用棉签沾水润我的嘴唇。

见我睁开眼,他松了一口气:“好点儿了吗?”

“我……怎么了?”

“老师说你压力大,在课堂上晕倒了,是低血糖。”

“都怪我不好,忙着挣钱忽略了你的身体,让你为了省钱不吃饭。”

他抓住我的手,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难堪:“哥哥挺内疚的,下次不会了。”

我摇摇头,无所谓:“这又不是你的错。”

“再说了,我都这么大了,一顿不吃又不会饿死。”

他不喜欢我无所谓的态度,脸色微微一沉:“你八十岁也是哥哥的小朋友,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得到我的保证,他神色稍转,柔和地问:“想吃什么,哥哥去买。”

“红烧肉。”

“不可以,医生说先吃点清淡的。”

“那就……面吧,臊子面。”

“油。”

“那你说吃什么?”我无奈地看他。

“粥。”他说。

“哥,你都决定好了还问我做什么,唉。”

他突然笑了。

我挠挠头,或许,他很久没见过“我”撒娇了吧。

隔壁是一个阑尾炎开刀的小朋友,爸妈都在陪床,一会儿爸爸拎来好多吃的,一会儿妈妈心疼地抚摸孩子的伤口,问他疼不疼。

我看了会儿,移开视线。

叶原收回目光,捂住我的眼睛,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不要羡慕他,等你出院,哥哥都会为你做到的。”

我突然有点想哭。

“哥。”

“嗯?”

“哥?”

“怎么了。”

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叫他。

叶原叹了一口气:“承运别怕,有哥哥在呢。”

有哥哥在,好像有一种魔力,将我锁在了过去。

我突然不想回去了。

我不愿,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他太好了。

14

我下午出院,晚上叶原就给我做了一桌子菜,冬瓜肉丸子汤,白灼虾,干煸豆角。

味道老香了,隔壁小孩闻到馋哭了。

灯光下的少年仔细剥虾,总是把第一口先给我。

我从来不推辞,塞到嘴里冲他直乐:“哥哥真好,菜也真好吃。”

他无奈一笑。

我也剥一只,直接送到他嘴里:“哥,你也吃。”

他摇头,我硬塞。

最后他还是吃了。

叶原这个人吧,什么东西都紧着我先来,他却从不觉得委屈。

我总是在想,想叶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而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审讯的时候,他盯着我陌生的眼神,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却又留恋地看向我肩膀上的徽章。

那时,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难过,还是欣慰。

是欣慰吧。

第二天我返校上课,几天没上课桌上堆满了试卷。

同桌把笔记扔给我,我拿出一个小面包给他:“谢谢啊。”

他接过,低头啃书。

不浪费一丁点儿时间。

上完一天的课,脑子昏昏沉沉的,我走在香樟树下,一个女生叫住我。

“叶承运。”

我回头,她朝我小跑过来,害羞地递给我一张粉色信笺。

是表白啊。

我没收:“不好意思啊,我有喜欢的人。”

“啊?”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可以问问是谁吗?”

是谁呢……

“是我哥哥,我喜欢我哥哥,全世界我最喜欢他。”

“我也喜欢我哥,但是……”

“不是同一种喜欢。”

她蓦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指着我:“你你……”

“帮我保密,好不好?”

她抱着信笺,重重点头。

第二天我来到学校,发现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我和他们对视,他们便急忙躲开。

来到教室,桌上的书本试卷被撕碎了。

还贴着:【不要脸的同性恋。】

【叶承运你个死同性恋,好恶心!】

【滚吧!】

我猛地转头看向角落的女生,她眼睛红红的,摇头。

不是她说的。

我撕了纸张举起来:“是谁干的?”

气氛静了一瞬,同学们都不吭声。

“好啊,不承认是吧?”

我撕了纸张,一字一句:

“我以为大家不是小孩子,懂得道德、廉耻、尊重,如果连这些都还不懂,只能说明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你骂谁是畜生?”

“老子骂的就是你!我说错了吗?你高三了,十八岁了,成年了,你懂得什么是尊重吗?你尊重我了吗?”

“又不是我……”

“我没说你一个人,我说给你们每个刽子手听,我喜欢谁,爱慕谁,是男生还是女主,都是我的自由!如果不被允许,那长得矮、长得丑、成绩差是不是不配被爱了?爱情是灵魂与灵魂的契合,而不是性别与性别、美和丑的拘束。”

“我喜欢我哥,好像没有错吧,我伤害你们了吗?”

“我他妈的有伤害你们吗!”

最后这句话我是吼出来的,他们被我吓到了,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我转头,余光扫到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15

“哥!”我追出去,“叶原!”

叶原急匆匆地走到无人的角落才停下,脸涨得通红,磕磕绊绊:“你你你……”

他攥紧手上的书,捏得“语文”二字都变形了。

“承、承运,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说得光明磊落,“哥哥,你知道我没有开玩笑。”

他脸更红了,耳尖、脖子,如火燎过。

曾经那么懦弱的我,一定没有说出喜欢叶原的话。

那我就替他说。

“哥,我喜欢你,我不会娶妻,不会生子,我要和你在一起。”顿了顿,“什么关系都可以。”

他被我吓到了,双眸愣怔又无措,嘴唇张合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拿了他手上的书。

“我是认真的。”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竟能这么悲惨,孤灯被点燃,岂有再灭的念头?

他退后两步,眼睛垂了下来:“你不是他。”

我愣住。

他抬头,眼神认真,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他,对不对。”

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是。”

他没有吭声。

我说:“但我是十年后的叶承运。”

“十年后的……叶承运?”他轻喃,眼眶一点点红了,“那他过得好吗?”

说完,他摇头失笑,否认自己:“他一定过得很好。”

“嗯。”我说,“他当警察了。”

“真的吗?”他眼睛突然变亮,如同山海拔去了浓雾。

“上了警校,后来又考进刑警队。还是个新兵蛋子呢,需要练,有个师父,很严厉,刀子嘴豆腐心。”

“他会做饭了,还算好吃,还会缝衣服了……”

他静静听着,眼睛弯起,轻不可闻地说:“真好啊,真好。”

那天,叶原问了我很多很多,可从始至终,没问过他自己,也没回应我的爱慕。

16

我高考这天,叶原起得很早,给我做早饭、收拾考试用品。

我一边吃,一边听他念叨:“身份证,准考证,2B 铅笔,黑笔,橡皮,尺子,铅笔刀……”

“都带齐了。”我无奈地说,“我都考了一遍,放心,保准拿下。”

他将文件袋拉好,贴心地抱在怀里:“别搞掉了啊。”

“知道啦。”

他送我去考场。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雨后的潮湿,昨夜的雨打碎了月季。

我倒退着走路,他推着自行车笑着看我,逐渐升起的金云拉长他的影子,镀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要进考场了。

他嘱咐了很多父母嘱咐孩子的话,然后朝我挥手:“快进去吧,小心时间来不及。”

“宁可自己等时间,也不能让时间等你。”

“去吧。”

我走了几步,到门口时,我突然回头朝他跑去。

他惊讶:“怎……”

我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搂得紧紧的:“叶原,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

考完试,叶原带我去了一个地方,说是放松放松心情。

红色的墙,蓝色的门,满园的花草,如同童话世界。

我们下了象棋,打了篮球,还一起看了电影。

故事老套,胜在煽情。

出来时,叶原眼睛红红的,我笑他:“不就是个电影吗?哭什么。”

他说感动。

我搭在他肩上,头蹭了蹭他:“不哭,电影苦,我们又不苦。”

“嗯,等一下去干什么?”

“午休。”

上学养成了良好的作息,我打了个哈欠,确实困了。

我们去了休息室,躺在沙发上,他轻声哄我睡着。

在梦里,我看到钟表在眼前摇晃,有道声音指引着我。

“叶承运,跟我来吧。”

我穿过茂密的丛林,有涓涓细流的泉水,梅花鹿在喝水,青蛙跳上荷叶,撑天的芭蕉树,挂满香蕉。

好似爱丽丝仙境。

我在梦游吗?

有一只可爱的碧眼猫猫跳到我面前,甩着长长的尾巴,走一步三回头,似乎要我跟上去。

它带我走啊走啊,走到一扇爬满玫瑰藤的木门。

“推开。”有人说。

“推开它。”

我没动,声音从急切到催促:“叶承运,快推开它!”

“快啊,快!”

“来不及了!”

我记起来了。

我是如何遇到叶原的,又是如何叫他哥哥的。

原来曾经的我也没那么懦弱,我对他说过。

我说:“哥哥,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可他却说:“咱们承运啊,怎么能喜欢哥哥这样的人呢。”

“承运啊,你有美好的前途、光明的未来,哥哥配不上你啊。”

这一次,我清晰地听到叶原在我耳边说。

“承运啊,忘了哥哥吧。”

不要!哥哥,叶原!

不要,我不要忘记你!

我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冰冰凉凉的湿痕。

心跳得很快,我捂着胸口缓了缓,茫然地环视周围。

空无一人。

好陌生,好孤寂的环境。

我怎么会来这里?

我从沙发上下来,走到门口,隔着玻璃, 只看着一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

他越走越远, 慢慢地, 渐渐地, 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好像在哭,可我不明白为何要哭。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

17

原来, 我是这样忘记叶原的。

是催眠。

是叶原带我去的,他亲手覆灭了所有的回忆。

我怔怔地望着偌大的庭审现场, 法官宣判的声音响起——

“被告人叶原犯故意杀人罪, 罪行极其恶劣, 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赔偿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从原告造成的物质损失……”

全场听众响起擂鼓般的掌声。

受害者家属哭着擦泪:“感谢法官, 感谢警方,谢谢你们……”

一道童声喊道:“我爸说你是大坏人!大坏蛋就应该被抓走!”

“你杀了那么多人,就该遭天谴,下地狱进油锅!”

被告席位上的叶原面无表情, 许久才闭了闭眼,亦有尘埃落定的踏实。

两名警察带着叶原走出法院,日光照在头顶, 他抬手遮眉,突然回头。

隔着人与山海般不可跨越的鸿沟,我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一怔,无声地张了张唇。

我咬紧牙关,泪如雨下。

“回去吧,别送哥哥了。”

我是警局菜鸟啊, 我那么菜,那么笨。

我怎么会抓到这样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我抓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抗。

恍惚间。

有人在我耳边说:“承运,哥哥送你一个二等功, 好不好?”

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番外

我又回来了。

这一次不是 15 岁,也不是 18 岁,更不是 20 岁。

而是 10 岁。

我和那毒父亲互殴了一顿。

他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也能精准地将我从床上逮起来好一顿踹。

我把他摁在地上拿擀面杖敲, 敲得他捂头嗷嗷直叫,骂我混账东西,死小孩……

我骂他老不死没出息窝囊废只知道打小孩……

打累了, 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再打我试试?等下我就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他被我狠厉的眼神吓到了, 哆哆嗦嗦直摇头。

我心情大好拉开门去报警,只见楼道里跑出来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

他拿着木棍,战战兢兢地问:“你……没事吧?他们说你爸又打你了,我来看看……”

我问:“你是谁?”

他挠挠脑袋:“我是叶原啊, 上次巷子里你给我一块小面包, 你还记得吗?”

“你不记得了啊?我和我奶经常来这片捡垃圾,你老跟在我们屁股后,挂着个大鼻涕给我们捡石头。我奶说你笨,石头和瓶子哪个能卖钱都分不清……”

“你……为什么看着我?你不会说话吗?啊?还真不会话说啊。”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啊?”

原来 12 岁的叶原是个小话痨啊。

真可爱。

我笑出了声, 去牵他的手:“叶原,你好!我是迪迦奥特曼,是来拯救你的。”

“跟我走吧!从此以后我打的怪兽分你一半!”

“啊?”

“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