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情意失温
第 37 节 情意失温
爱了五年的男朋友在小青梅回来后,和我分了手。
他怪我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他,逼得小青梅远走。
只是贺行舟,这一次我们不会和好了。
远赴国外后,听说他翻遍了整座城市想要找到我。
1
贺行舟今天回来得格外早,我到家时,他已经坐在饭桌前。
保姆把菜端上来后就离开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小兮回来了。”
我手中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夹菜。
“这是好事啊。”
时兮,贺家收养的女孩,贺行舟的小青梅。
其实,我上个星期就知道她回来了。
我生日那晚,贺行舟答应陪我吃饭,却临时爽约。
理由是,公司要开会。
但我却在舞团门口,看到了他来接时兮。
见我没什么太大反应,贺行舟似是无意地一问:“听说你们舞团最近在选首席。”
我有些诧异,抬眸望向他:“你不是不关心这些的吗?”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难掩:“小兮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个首席的位置,如果成功了她就留在国内不走了。
“妍妍,你主动退出吧,把机会让给小兮。”
我错愕地看着他,不确定地问了他一遍:“你说什么?”
他放下筷子,敛了敛情绪,眯眼看我。
“我说,你退出,把机会让给小兮。”
手指紧紧地蜷着,心头酸涩难忍:“行舟,你知道的,我为了这次机会——”
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
“这是我们欠她的。”
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如果当时不是你把我灌醉,我们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小兮又怎么会被你逼出国?”
原来这么些年,他一直是怪我的。
“而且你看看你脸上这条疤,这么丑怎么上台,谁会喜欢你这种人?”
心脏猛然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觉得痛。
我颤着声说:“贺行舟,我不会退出。”
他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太难听,解释着:“妍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在意这条疤,我只是……”
我知道。
你只是把时兮放在了第一位而已。
她一回来,你连哄我都不愿意。
“你好好考虑一下,小兮毕竟是我妹妹。
“你将来是要当她嫂子的,让让她又怎么了。”
这一次让的是首席的位置,那下一次呢?
是不是就是你了?
2
贺行舟这一走,到凌晨都没回来。
拨通他的电话,忙音后被挂断。
我不死心地又打过去,这次没几秒钟就被接了起来。
我刚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听见时兮委屈地提高音调,怕我听不见似的:“行舟哥哥,你说宋欣妍会同意吗?”
贺行舟的声音稍微远些,他安抚道:“不用担心小兮,她会同意的。”
时兮不依不饶,追问着:“如果她不同意怎么办?”
他沉默了两秒,不在意道:“那我就和她分手。
“你不知道,宋欣妍啊,最怕我和她分手了,屡试不爽。”
时兮惊呼一声:“难道她就是大家口中说的那个,你的舔狗?”
大抵是觉得在贺行舟面前这么说话不好,找补道:“行舟哥哥,我一时嘴快,你不会生气吧?”
“哥哥怎么会和小兮生气呢,再说你也没说错什么。”
到这里,电话被挂断。
熄掉的屏幕,眼泪滚滚落下,晕开后像是一道道裂痕。
如同我此刻被瓦解的心脏。
我从未想过,我的爱,最后会成为他用来制衡我的筹码。
而我在他眼里,竟然是这么不堪的存在。
3
这个家,处处都是贺行舟的味道。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些衣服,回了宿舍。
睡前,闭上眼,脑海里都是他和时兮的对话,像是咒语般不停地循环播放。
不知不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贺行舟打来了电话,隔着听筒,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你去哪了?”
我看了眼时间,距离我离开过去了十五个小时。
他到现在才发现,就说明他昨晚并没有回家。
见我不说话,他的态度渐渐不耐烦:“宋欣妍,有必要吗?”
我深吸了口气,问他:“你昨晚去哪了?”
他有些迟疑,思忖了几秒,开口解释:“昨晚小兮发烧了,你也知道她没有家人,我照顾了她一晚。”
我不由得想起,有一次我在家高烧到四十摄氏度,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给他打电话。
他那边嘈杂得不行,酒吧躁动的音乐和男女的哄笑交织着。
我说:“行舟,你能不能回来?我好难受。”
他当时说了一句:“宋欣妍,发烧这种小事你自己不会处理吗?”
最后是我自己打了 120。
从那之后,不管大病小病,包括流产手术,都是我自己去做的。
我再次从他的手机里听到时兮的声音。
没想到,他把她带回了家。
时兮在那边催促着他快问。
贺行舟清了清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过,我不会退出的。”
他的声音立刻冷了下去:“宋欣妍,我们分手吧。”
4
贺行舟换了门锁,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像是狠了心要逼我做决定。
他笃定,我一定会找他。
就像他说的,我最害怕他跟我分手。
只是贺行舟,这一次,我不想妥协了。
最近舞团的事很多,时兮和我是首席的竞选者。
我们都在为最后的一支舞做准备。
今天我刚换好衣服,就被叫去了老师办公室。
我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严肃,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惜。
见我来了,她把电脑转过来,让我看屏幕。
我刚想问她怎么了,话到嘴边,被硬生生地咽回去。
闯入眼底的,是我上。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在什么情况被拍下来的。
但这个房间,我很熟悉。
是贺行舟家。
凉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五脏六腑。
浑身忍不住地发抖。
老师上前将我揽在怀里,拍了拍我的背:“孩子,你先好好处理,竞选的事放一放吧。”
我牵动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这次的竞选,怕是要失之交臂了。
从办公室离开,我准备去找贺行舟,被等在一旁的时兮拦住。
5
她惊讶地看着我:“宋欣妍,想不到你私底下玩得这么花啊。”
说完摇了摇头,啧了声:“你都这样了还没留住行舟哥哥,看来他是真不喜欢你啊。
“要我说,这抢别人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是吧?”
字里行间都在提醒我,她回来了,该物归原主了。
垂着的手,骤然紧握,攥到指尖泛白。
我淡声道:“时兮,你觉得贺行舟还爱你吗?”
她嗤笑一声:“他不爱我,难道爱你啊?
“哦,爱你为什么不对外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看见她的衣服上沾了几根猫毛,上前捏了下来。
“贺行舟和你都讨厌猫,你猜他为什么没把豆豆丢掉?”
有些话,点到为止。
她的眼神里,多了丝慌乱。
随后讥讽道:“那又如何?倒是你,宋欣妍。
“你知道那些照片,哪来的吗?
“是行舟哥哥给我的哦,他说你的名声坏了,就会被赶出舞团,到时候再也没有办法和我争了呢。”
猜测过,这件事会和贺行舟有关。
只是亲耳听到,还是会觉得难以承受。
心脏忽地一阵猛缩,剧烈的疼痛让我摇摇欲坠。
我勉强撑住,对她说:“既然你这么喜欢贺行舟,那就让给你了。”
6
我联系不到贺行舟,只能报警。
在警察的协调下,他主动来舞团找我。
一起来的,还有时兮。
贺行舟眉头紧蹙,怒声质问我:“宋欣妍,你是不是有病,不就是发了几张照片吗?这么点事还报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你不是爱我吗,为我做点牺牲怎么了?
“真够倒胃口的,说吧,你想怎么处理。”
我看着他,不禁有些恍惚。
眼前的这个人,身上哪还有一点曾经我喜欢的,那个永远热烈的少年的痕迹。
突然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放下了。
这段贯穿了我三分之一人生的恋爱,这段支离破碎的感情。
我不想要了。
想明白这些,我再看他的时候,心底已经再也掀不起一丝风浪。
“我不需要私下调解,而且我会起诉你。
“贺行舟,准备收律师函吧。”
他瞳孔骤缩,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几次确认:“你说什么?!”
这边的争吵已经引得很多人看过来,我不想再和他待下去,转身准备离开。
他却死死地攥紧了我的手腕,不让我走。
我冷冷地看向他:“你还想说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宋欣妍,你凭什么?”
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恨不得把我的手拧断。
我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几秒后忽而笑了。
“贺行舟,时兮看着呢。”
话落,他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用力地把我甩开。
我们谁也没注意到,我的身后有工作人员推了一车的道具过来。
我被甩在地上,师傅急忙停车,箱子剧烈晃动后摔下来,不偏不倚砸在我的小腹上。
一阵剧痛袭来,腿间传来温热,白色舞裙瞬间被血染红。
失去意识前,我看见贺行舟踉跄着跪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近乎空白。
他抱着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发着抖。
那样子,像是害怕失去我。
我又自嘲地否认掉,怎么可能?
7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鼻腔翻涌。
我这辈子进医院的机会不多,唯独的三次,都是为了贺行舟。
门口传来动静,我闻声睁开眼。
是贺行舟,正蹑手蹑脚地往床边来。
见我醒了,他有些无措,把手中提着的东西递过来:“妍妍,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夫妻肺片。”
说是放下,但心底还是不由得荡起浓浓的苦涩。
爱吃夫妻肺片的不是我,是时兮。
我不过是为了更像她一点,做个卑劣的模仿者罢了。
而且他哪怕对我稍微用点心,也知道这种时候我需要吃些清淡的,静养着。
我别过头,不再看他。
他自顾自地说:“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怀孕了,我要是知道一定不会推你。”
我甚至从他的口中,听到了丝责备的意思。
得知怀孕,是我生日那天。
我满心期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而他呢?找理由骗我去陪时兮。
“医生查房。”
她说我体质本来就虚弱,之前又打过胎,这次流产后估计很难会再怀上。
哪怕已经在竭力抑制情绪,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眼泪决堤而出。
医生的话一直在脑海回旋。
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贺行舟接了通电话,他略带犹豫地解释:“妍妍,小兮被豆豆抓伤了,也在这家医院,我去看看她。”
他没有一丝迟疑地离开了病房。
我心如死灰,对他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8
“宋小姐,豆豆它快不行了。”
我看见这条消息,停住正在收拾衣服的手,怔住。
心里隐隐涌上不安。
连忙问她豆豆怎么了。
她发来一段视频,豆豆浑身是伤地躺在手术床上。
它闭着眼,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它还活着。
我慌忙跑出医院。
赶到时,豆豆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
我失控地把它抱在怀里,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弱,它的体温越来越凉。
短短三天,我先后失去了所有对我重要的东西。
我崩溃地坐在地上,抱着它放声大哭。
医生不忍打断,但还是要和我交代关于豆豆的后续。
他说豆豆是从楼上被摔下来的。
有好心人发现把它送了过来,送过来时,它满身是血。
除此之外,它的手和脚是被硬生生拧断的。
身上的大面积烧伤,已经有好几天了。
我无法想象,它是怎么忍受这些折磨的。
将豆豆安顿好后,我去了贺行舟家。
来开门的是时兮。
她抱着胳膊堵在门口:“这里不欢迎你。”
我直接问她:“豆豆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她脸上没有一丝愧疚,挑衅地看着我:“是又怎样?”
我气得指尖发抖,抬手一巴掌打了下去,她的身形晃了两下。
她倏地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下一秒,一股大力将我扯开。
贺行舟心疼地捧起时兮的脸,轻轻地擦拭着。
然后把她拉到身后护着,眸底染着怒意:“宋欣妍,你敢动手。”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贺行舟,豆豆的事你知道吗?”
他的眼神闪躲着不看我:“知道又怎么样,一个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
我难以相信,他是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的。
在我第一次为他打胎后,整日郁郁寡欢。
他为了弥补我,把豆豆当作礼物送给我。
于我于他,豆豆都是特殊的存在。
我一直把它当成自己那个失去的孩子,他怎么能这么对它?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在贺行舟心里,没有人比得上时兮。
更何况是一只猫。
还是我的猫。
我按捺下心底的恨意,对贺行舟说:“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9
回家后将手机充满电后,电话不停地响着。
接通后,朋友关心道:“你没事吧,我知道这事不是你做的,你这几天先别出门——”
话被我打断:“什么事?”
“你不知道吗?我把链接发给你。”
我点进去一看,是一条微博。
视频里拍摄的是豆豆被摔下来的片段。
底下的评论都在骂,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干出这种畜生才能做出来的事。
这时,一条评论的热度直线攀升,成为热评第一。
“我见过这只猫,它的主人是一名芭蕾舞舞者,看不出来她竟然虐猫啊。”
五分钟后,我的所有信息都被扒出来。
电话、地址,以及舞团的位置。
门铃突然被按响,我下意识一颤。
门外的人像是不等到我开门,就不会罢休。
手机也在桌上嗡嗡响,催促着。
陌生的号码。
“开门。”
言序回来了。
他见到我的第一时间,猛地将我抱紧。
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味道包裹着我,那颗一直高悬的心,找到了落脚点。
强忍了这么多天的委屈、难过,倾泻而出。
10
他是看到微博后,立马赶回来的。
五年了吧。
从我和贺行舟在一起后,他就出了国。
再也没有了联络。
我把事情大概和他说了一遍。
言序满眼内疚地看着我,温声道歉:“妍妍,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不应该道歉的。”
我知道他是在怪自己。
如果当时他没走,是不是在我被欺负时,就可以保护我了。
可谁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些事。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被剧烈的砸门声打断。
言序让我坐好,他去开门。
听到时兮声音的刹那,我有一瞬间的恍神。
怕她找言序的麻烦,我走出去,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番场景。
时兮满身酒气,大雨将她淋湿,头发、衣服都黏腻地贴在身上,整个人十分狼狈。
她瘫在地上,抱着言序的小腿,痛哭。
她哽着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质问:“言序,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只要宋欣妍一有事你就能放下一切出现在她面前。
“而我围着你兜兜转转了那么久,你始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眼泪簌簌落下,她望向言序的眼底,是偏执的、滚烫的爱意。
“叮”。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贺行舟快步从电梯走出来,将地上的时兮拉起来。
双手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不停地晃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听到的话。
从喉咙里发出极度痛苦、压抑的声音:“时兮,你在说什么?”
11
我拉着言序进了房间,门外是贺行舟的怒吼,时而夹杂着时兮的抽泣。
一夜过去,舆论已经上升到不可控的地步。
网友们逼迫我必须要给出一个回应,不然他们会去我工作的地方亲自讨要。
同时,我收到了老师的消息。
这次加上之前的事,对舞团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他们最终决定将我劝退。
言序看着这条消息,对我说:“妍妍,要不要跟我去意大利?
“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去更好的舞台。”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这些年来,挖我的舞团不计其数。
为了贺行舟,我都拒绝了。
要是早知道喜欢贺行舟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当年一定不会走进那间房。
豆豆刚来家里的时候很调皮,我怕它会磕着碰着,就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里都按了监控。
当时我和贺行舟提起的时候,他敷衍着应付,我看着办就好。
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会成为证据。
我整理了那几天的视频,发到了微博上。
这段视频,在短短的两分钟后,掀起了大浪。
引起了无数养宠人的共鸣,舆论瞬间扭转,矛头对准了贺行舟和时兮。
言序担心他们会找我的麻烦,但我想,他们恐怕无暇顾及其他了。
12
从今往后,在这个行业里,都不会再有任何一家舞团要她。
她这辈子引以为傲的东西,毁在了自己手里。
贺行舟的公司正处于脱离贺家的关键时期,也是他摆脱自己傀儡命运的唯一机会。
这次的事件已经发酵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公司的股票每一天都在跌停,很多合作商也迫于压力终止了和他的合作。
公司的大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上以命抵命的大字。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地址已经被扒出,接连受到威胁和恐吓。
他不得不回到贺家,在他最讨厌的女人面前做一个乖乖的、听话的贺家大少爷。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也终于敢去见一见豆豆。
事情没结束前,我每晚都会做梦,在梦里,豆豆和我说好疼。
我告诉它,坏人已经得到了惩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一看,是贺行舟。
脑袋嗡地一下,我不由分说地猛地将他一推:“滚,你不配出现在这里。”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脸色变得煞白,失神了一般怔愣住。
嘴上不停地跟我道歉:
“妍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冷声问他:“贺行舟,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做噩梦吗?
“那两个被你扼杀的孩子,还有豆豆会原谅你吗?”
这些话像是诅咒。
他听完后,落荒而逃。
13
我以为那天之后贺行舟就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我没想到,他会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缠上了我。
还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说他对不起我。
说他和时兮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只觉可笑。
今天他又来了,我刚从超市回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他。
他怀里抱着个小箱子,里面发出弱弱的喵呜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递到我面前:“妍妍,送给你。”
怕我会拒绝,他忙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奶猫。
和豆豆很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贺行舟,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黯淡:“我只是想弥补你。
“如果你介意小兮的存在,我可以把她送出国,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他突然的转变,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要是在以前他这么说,我肯定会很高兴地就答应了。
毕竟我那么喜欢他。
这几个字同时也让我清醒。
“是因为发现时兮喜欢的人不是你之后,所以想回头来找我?
“贺行舟,你凭什么认为现在我还对你有所留恋?
“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绕过他,回家。
直到把门关上,他都还维持着那个动作站在原地。
话说得这么明白,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但第二天,他依旧来了。
还是带着时兮一起来的。
14
我们在楼下的咖啡馆坐着。
他们俩坐在我的对面,谁也没有先开口。
气氛凝滞。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贺行舟主动接过来放在我面前。
“妍妍,你爱的美式。”
我不耐地拧着眉:“有事就快说。”
时兮突然开口,让贺行舟先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外,她冷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过了一会,轻笑出声。
“宋欣妍,你到底有哪里好?为什么言序能喜欢你这么多年?”
呼吸一滞。
随之而来的是震惊、难以置信,各种情绪杂糅着。
怎么会呢?
言序是我哥啊。
“也是,他瞒得这么好,你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所有的事情好像在这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我问她:“你喜欢言序是吗?”
她没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替她给出了答案。
和当年的我一样,光是听到贺行舟的名字,就无法掩饰对他的喜欢。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时兮从第一次见到我时,就特别讨厌我。
直到现在,我突然懂了。
“五年前,你收到一条短信之后去了那家酒店,对吧。”
尘封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五年前,贺行舟生日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的内容是贺行舟喝多了,叫我过去。
我没有多想,就去了。
见到贺行舟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不仅喝醉了,还被下了药。
他几乎没有神志可言,对我来说,那一晚很痛苦。
我被他当成发泄的工具。
第二天起来,他看见身边的人是我,勃然大怒。
我被他猛然推下床,额头砸在了柜角,划伤了。
那道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他一直觉得是我费尽心思想爬上他的床,做了这些事。
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
在我准备离开酒店时,他说会对我负责的。
我才知道原来那晚,他是准备和她表白的。
后来,哪怕贺行舟和我在一起了。
但是在我们之间,永远都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就是时兮。
15
“那条短信是我发的,药也是我下的。
“我只是没想到你那么蠢,竟然真的来了。”
时兮出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一时恍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被妒恨铺满:“你不知道,那晚言序一直都在门口听着。”
心头猛地一颤,怪不得。
怪不得第二天我回家后,言序就说他要出国。
不管他妈怎么劝,怎么闹,他都没有改变主意。
他一心就是要离开。
“所以你喜欢的不是贺行舟,自始至终都是言序。
“你出国也不是因为我和他的事,而是因为言序出了国。”
困扰了我整整五年的事情,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贺行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说:“我也刚知道不久。”
所以你的道歉,你所谓的弥补,只是因为知道了当年的事不是我做的。
“妍妍,我知道我过去做了很多错事,未来我会尽全力去弥补,你可以原谅我吗?我们好好在一起。”
我沉默着没说话。
片刻后,我对他说:“贺行舟,我们早就结束了。
“在你无数次将我抛下,选择时兮的时候。
“在你无数次,将我的心踩在脚底的时候。
“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也不会原谅你带给我的这些伤害,我要你一辈子都要为自己做的这些事愧疚。”
说完这些,我好像才是真正地放下了。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慢慢地起了雾。
我看了眼已经黑掉的天,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贺行舟身旁,他下意识拉住我。
声音沙哑,艰涩地挽留:“妍妍,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我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没再多看他一眼,离开了咖啡馆。
16
言序撑着一把黑伞等在门口,见我出来后,把伞往我这边递了递。
我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像是有所感应,和以往一样揉了揉我的头:“都过去了。
“我们回家吧。”
我不禁回忆起他刚来到我家的那天。
我妈去世的第三年,我爸把言序的妈妈带回来,对我说以后这就是我的新妈妈。
我当时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找一个人来代替妈妈。
所以在他把言序母子接回家的那天,我离家出走了。
最后找到我的,却是言序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
我躲在小区的游戏场的滑滑梯里。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只知道他找到我的时候,外面也在下雨。
他的浑身都湿透了,对我伸出手。
那时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回家吧。”
言序再一次提出,让我和他一起出国的事。
这次我没有拒绝,结束了这一切,我也该开始新生活了。
最近忙着办理出国的手续,忙得不可开交。
除此之外,还要打发贺行舟。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是真的想和我和好,总是时不时地出现。
一开始,我当作没看见,完全不理他。
后来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买下了我隔壁的房子。
搬进来的第一天,他提着一大堆东西过来打招呼,说自己是新来的邻居,以后要麻烦我多多照顾。
最后是言序把他揍了一顿,他才安生了不少。
离开的前一天,我又去看了豆豆。
我和它说了好多好多话。
和它道歉,以后不能常常过来看它。
也向它保证,我永远不会忘记它。
17
刚到意大利,我对这边的一切都不熟悉。
好在有言序在。
我爸和他妈知道我和贺行舟分开,并和他来了意大利后,结束了环球旅行,特地赶过来庆祝。
记不清我们一家人已经有多久没有聚在一起过。
不小心,就喝多了。
半夜醒过来时,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就没断过。
我打开微信一看,全是以前和贺行舟认识的那些人给我发的消息。
他们说,贺行舟发了疯地找我。
差不多翻遍了整座城市,都找不到我的下落。
我看完后,把他们所有人都删了。
以前,我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接近不喜欢的人,只是为了能离贺行舟的生活更近一点。
而现在,他的一切都跟我再无瓜葛。
言序托人介绍我去了一家舞团。
他们给我提的要求是,要准备一支可以惊艳到他们所有人的舞。
我为此彻夜通宵,练习了一个月。
表演前夜,我突然想吃小龙虾,馋得不行。
言序被我闹得没办法,带我去了一家开在隐蔽角落的中餐馆。
我吃得太快,他剥的跟不上我吃的,我催他快点。
他满眼宠溺地看着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每次考试之前,紧张的时候就要吃小龙虾。”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承认:“谁紧张了?”
第二天,是言序送我过去的。
上舞台之前,他一直叮嘱着我尽力就好。
我揶揄道:“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
他在台下,和那群人一直看着我。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跳舞时,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
发挥得比自己练时,还要好。
跳完,所有人都没出声。
直到言序带头给我鼓掌,他们好像才从那支舞里回过神似的。
舞团的首席率先来到我身边,对我伸出手:“欢迎加入,宋欣妍。”
18
在意大利待了三年,我在舞蹈圈大放异彩。
很多舞团对我抛出橄榄枝,我都拒绝了。
Angel 不止一次问过我,为什么不去。
只要她还在,我就永远不可能坐上舞团首席的位置。
我笑笑没说话。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只是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个位置会属于我。
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过两天有一场很重要的演出。
Angel 有机会独舞。
表演的前一天,她找到我,和我说:“妍,我准备不再跳舞了。”
我诧异地望着她:“为什么?”
她的笑容有些苦涩:“我的脚受伤了,以后不能再跳舞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想到什么,忙问她:“是上次吗?!”
上个月的一场表演,散场后我们一起去聚餐。
在路上,有辆车开得飞快,几乎就要从后面撞上我,是她在紧要关头拉了我一把,为此她扭到了脚腕。
她怕我多想,摇摇头:“不要多想,不是因为那件事。
“我走后,这个位置我最看好的人选就是你。
“我希望你可以带领我们舞团,更上一个台阶。”
她把唯一的一个独舞的机会,让给了我。
她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看到宋欣妍。
19
这次的演出会有很多贵族来看,整个舞团都很紧绷,没日没夜地训练,生怕有一点差池。
表演前在后台,我听到他们在八卦,说剧院门口好像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人被救出来时,浑身是血。
我的左眼皮不知为什么一直跳个不停。
心里莫名一阵心悸。
我掏出电话打给言序:“到了吗?”
他笑着说:“我们都到了,小公主的表演谁敢缺席。”
挂断电话,我松了口气。
表演很顺利,我们舞团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结束后我回到后台卸了妆,洗完澡后准备去找言序他们。
还没出门,就被从外面进来的 Angel 拦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怎么都遮不住:“妍,你成功了。
“刚刚他们已经决定,你将会成为舞团的下一任首席。”
我激动得抱着她晃个不停:“真的吗?!”
我迫不及待地想去和言序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却迟迟没有看见他们的人。
电话打了好几通,都无人接听。
心底隐隐地不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望着手机,它响起的第一秒,我立马接通。
言序语气沉重:“妍妍,我在医院。”
我一下就慌了神,忙问:“你怎么了?严重吗,哪家医院我马上去。”
他顿了几秒,才说道:“我没事,出事的是时兮。”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怔。
“还有贺行舟。”
20
收到言序发过来的地址后,我打车赶去。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言序坐在门口等着。
“他们什么情况?”
言序说,他们是在剧院门口发生的车祸。
根据路人的说法,好像是两个人在车上起了争执,没有注意到栏杆,撞了上去。
原来在后台我听到的那场车祸,出事的人是他们。
言序的手上沾了血,我紧张地抓起来看。
那张演出票,从他的指缝滑落,掉在我的腿上。
他说:“这是贺行舟攥在手里的。”
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啪嗒。”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先被推出来的是时兮,医生说她伤到了大脑,可能一时之间醒不过来。
我问:“那另一个人呢?”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贺行舟被推了出来,我颤着手掀开那层白布。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呼吸。
我联系了贺家的人,他们得知贺行舟去世的消息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贺行舟的后妈说,她很忙,没有时间过来。
我和言序两个人,处理了贺行舟的身后事。
他下葬那天,时兮醒了。
但她好像疯了。
她抱着枕头,一会叫着言序的名字,一会叫着贺行舟的名字。
看见我时, 就会发很大的脾气。
我们不得不把她送去精神科, 检查的结果出来后, 显示她得了精神病。
她没有家人,贺家更不会管她。
言序找了家疗养院, 把她送了进去。
有一天,我刚练完舞出来,突然接到了疗养院的电话。
当时是担心言序有事联系不到, 所以把我的号码也填了上去。
“宋小姐, 时小姐说要见你。”
21
我到的时候,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远远地看着,她真的不太像一个精神病人。
听到动静, 她回过头看到我, 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来了, 坐吧。”
我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视线一直在看远处, 我顺着看过去, 那里根本没有东西。
过了好一会, 她才开口:
“贺行舟死了,你难过吗?”
但她好像不在意我的答案,接着说:“他来意大利, 是为了看你的演出。
“其实你的每一场演出, 他都会来。
“只不过怕你发现,他只敢躲在角落里。
“他是不是很可怜?
“在你最爱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爱的是我。
“发现自己其实真正爱的人是你后, 你已经不要他了。
“我们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可能就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吧。
“宋欣妍,现在你可以原谅他了吗?”
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这个答案,在那天我就告诉了贺行舟。
她大概是读懂了我的沉默,转移了话题。
“你和言序……还好吧。”
“挺好的。”
她不再说话,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言序。
他说在外面等我, 爸妈已经先去酒店了。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庆祝。
刚挂断,时兮开口问道:“是言序吗?”
又喃喃自语般地说着:“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再抬眸时,她的眼底一片死寂。
“你走吧。”
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刚回到家,言序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时兮自杀了。
我们赶去医院,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
手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22
我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待了那么久的地方。
见到老师的瞬间, 情绪在胸腔翻腾。
她像当年一样, 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是要站到更大的舞台上去的。”
这次我代表意大利的舞团, 受邀回来参加一场国际性的比赛。
表演的时候,我没有紧张。
但在评审团宣布结果的时候,我还是攥紧了手心。
“第一名, 意大利 Sunshine 舞团的首席,宋欣妍。”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同时迎接着台下属于我的喝彩,以及掌声。
结束后, 我抱着奖杯出了酒店,一眼就望见了等在路边的言序。
他对我伸出手,嘴唇一张一合: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