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清醒
第 42 节 清醒
同他结婚的第七年,我在房间里发现,我的睡衣染上了我从来不喷的一款香水味。
是他初恋最喜欢的味道。
“这衣服沈琦穿了?”
“离婚。”
“她就是不小心弄脏了衣服,上来借用一下你的睡衣,你的心眼比针还小,这都你要离婚?”
“是。”
“离就离,你别没尊严哭着求我回头,像只狗一样摇尾乞怜,这婚怎么来的?我稀罕娶你?我早就巴不得你提离婚了。”
1
我打算洗澡时,拿了件睡衣,闻到了上面有玫瑰香水味道。
我从来不喷玫瑰味香水。
因为那是江时延初恋最喜欢的味道,也是我最讨厌的味道。
我冷静地将睡衣撕碎了,看着成为破布的睡衣,我喊了江时延进来。
江时延走进房里,看着已经破碎的睡衣和冷眼看他的我:
“你又在发什么疯?我今天谈生意应酬,忙了一天,没精力也不想跟你吵。”
“是不是沈琦回来了?”
他目光闪烁:“是啊,她回来了。”
沈琦是他的初恋,当初因为她父亲生病,又正赶上江家落魄了,无奈之下选择跟另外一个有钱男人结婚,后来跟着那个男人一起移民去了加拿大。
因为当时是遗憾分手,所以她是他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朱砂痣,如火的红玫瑰。
“这衣服沈琦穿了。”
他满不在乎地应了声:“是。”
这一刻,离婚这个念头无比汹涌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离婚。”
“她就是不小心弄脏了衣服,上来借用一下你的睡衣,你的心眼比针还小,这你都要离婚?”
“是。”
“离就离,你别没尊严哭着求我回头,像只狗一样摇尾乞怜,这婚怎么来的?我稀罕娶你?我早就巴不得你提离婚了。”
2
他会娶我,不过是完成他母亲的遗愿。
他母亲曾经瘫痪在床两年,是我费心照料。
后来,她看出我的心思,快过世前,让江时延娶我,并且他不能提离婚。
这些是我事后才知道,当时嫁给他,是他虔诚地跟我求婚,说他想跟我一起走向新的未来。
我以为他真的愿意放下过去同我重新开始。
婚后没多久,他母亲就离世了。
自打他母亲离世后,他对我不冷不热,无论我对他多好,都不见他真心笑过。
直到发现他找过跟沈琦眉眼相似的女人做秘书。
对她都比对我温柔缱绻,总是会用一样迷恋的眼神看向她,会为了她跟客户大打出手。
要我去警局保释他,他还在温言软语地安抚秘书,我看到秘书那双无比神似沈琦的双眼。
我才知道,我这么掏心掏肺地跟他在一起的这四年里,他从未忘记过沈琦。
我闹过,将他办公室里的东西都给砸了,逼他将人辞退。
他从那时起,就跟我分房睡。
也是那次吵架,他才说出跟我求婚,不过是为了完成他母亲遗愿,他本来就不曾爱过我。
那时起我开始恨他,不爱我,那就别答应娶我。
为了他的孝心才跟我求婚,就该赔上我的人生?
凭什么他在耽误了我这么多年后,功成名就后就能重新开始?
这段折磨人的婚姻七年。
从年少至今,十五年来,我不停地朝他跑,他却没想过靠近我一步。
这件事,只是一个导火索。
我跟他的婚姻早晚都会破灭,是我不甘心,非要试一试。
这七年的婚姻里,我死死拽着他不肯放手。
就算互相折磨,我也想要跟他至死方休。
突然我感觉太累了,累到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提的离婚,平静地提出来。
提出离婚的一刹那,我感觉松了一口气,原来也不是那么难:
“再也不会了,江时延你自由了,我会尽快拟好离婚协议,财产分配各自一半。”
“你最好说到做到。”
“这幢房子我已经住习惯了,到时候希望分给我,现在请你先离开。”
他怀揣着怒意摔门而去。
3
这些年来,他身家不菲,财产分割的清算没那么容易。
为了不影响公司股价,我们要离婚的事还不能宣扬。
我答应了,毕竟我有一半的钱,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公司五周年年会,作为董事长夫人,我得出席。
宴席上,我看到了沈琦。
七年不见,她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穿着白色礼服,身旁站着几个男人对她献媚。
江时延脸色如常,握着酒杯的手泛白,喝了口酒加以掩饰。
我知道这是他动怒的表现。
下一刻,沈琦扭到脚朝后倒去,他控制不住地朝她飞奔过去,众目睽睽拉着她入怀。
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动情了,还不撒手。
惹得其他人目光都望向了我,看戏、嘲弄、鄙视还有怜悯。
我摇了摇酒杯,笑着说:“初恋让人难忘,难免的,但是老公,再搂下去,我相信你是清白,其他人也不信。”
沈琦面色难堪,望着我的目光里多了愤恨。
江时延才同她拉开距离,过来搂着我的腰,压低声音:
“吃醋,不是都要离婚了吗?就知道你玩把戏……”
我打断他:“我们还没正式离婚,我可不想明天环宇江董事长的丑闻曝出来,毕竟公司股价有我一半。”
他在我辩驳声里,眉眼更冷了。
说完,我拿开了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我去跟其他的太太打声招呼。”
刚走开几步,沈琦端着酒杯,朝我迎了过来,朝我靠近,压低着声音:
“温虞知,给你捡了我不要的破鞋,还让你捡到宝了。没想到,他能够凭着自己东山再起,不过没关系,只要我招招手,他就会像只狗一样乖乖地回到我的身边。”
可悲。
他跟我一样都这么可悲。
还以为他的白月光有多爱他,当年分开有多迫不得已。
原来只是嫌贫爱富的借口,背后叫他破鞋求我,说他不过是条狗。
如果是从前,我会怒不可遏,歇斯底里,跟她吵起来维护江时延。
现在,我笑着回应:“现在好像你想要回去,想再次回收垃圾,原来你是个垃圾桶啊。”
她突兀地拿着酒杯朝我敬酒:“刚才的事情多有得罪。”
然后就将酒洒在了她的衣领上,我刚一抬手想制止,她就朝地上倒去:
“虞知姐,我知道我跟时延曾经在一起的事,在你心里是根刺,但是都过去了,我只是想给你赔罪,你不接受也不用拿酒泼我,还推我,让我当众难堪。”
4
我朝她伸手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警告她别玩弄这些手段。
江时延立刻来我的身边,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臂,力道大到我感觉我的手骨要被捏碎了。
他冷着眉眼对我说:“做人别太蛮横了,跟沈琦道歉,在周年庆上别弄得这么难看。”
我甩开了他的手,既然他都不在乎公司,我又何必一直维护?泪水在眼里翻滚望着他:
“你眼眶里长的是什么东西?你看不见吗?她自己往地上摔,还要我道歉,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了?”
他第一次看着我要落泪的样子,愣住了。
我看向了地上的沈琦:“你玩这些拙劣手段的时候,看看有没有监控,自己往地上摔,就别装成个白莲花的样子,你真的没想要跟江时延再勾搭?”
说着,我将手中的酒朝她的头上倒了下去:“既然你说我拿酒泼你,要向你道歉,那我就做实了,还真是对不起呢。”
“啊!”沈琦没料到我真的会当众拿酒泼她,发出了一声惊叫。
在场的人很多都是阔太太,小三不乏有过,都开始指指点点地说沈琦是狐狸金。
沈琦愤恨地将指甲都抠进到了泥地里,抽抽搭搭地在地上哭了起来。
江时延脱下了西装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看着在场的人当场宣布:
“我早就已经打算跟温虞知离婚了,因为性格不合,本来打算处理好一切再公布,既然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就提前宣布了。”
沈琦探出了头,看向我的眼里,是胜利者的得意。
我紧握着掌心,心还是有股痛意在蔓延。
纵然说了监控会有真相,他也没有想去看一眼的想法,无条件地选择偏袒沈琦。
他是见不得其他人说沈琦是狐狸精,不愿意她背负第三者这个名号,迫不及待就宣布了要同我离婚的消息。
我爱江时延十五年,占据了我一半的人生,戒断反应是必然的。
既然我能提出离婚,相信很快也会走出来。
5
我跟江时延离婚的消息迅速地登上了杂志,家里也知道了。
平日里不怎么联系的母亲,立刻给我打来了电话:
“温虞知,你怎么这么没用?老公也守不住,废物吗?”
“你已经三十岁了,现在离婚,你认为还能够找到比延时更好的老公吗?”
“男人在外有女人,还不是你不够好,你性格硬邦邦的,知不知道女人得温柔似水?”
“再者,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会怎么样?别忘了你弟还在环宇工作,你要是离婚了,你弟怎么办?”
我在她还没说完喋喋不休的时候,就挂断了电话。
我无奈地笑了。
我的母亲,上来不问问我伤不伤心,有没有委屈,而是斥责我,为什么要放弃她眼中的金龟婿,给弟弟的工作带来不便。
温虞知,你在渴望什么?
不是早就这样了?糟糕透顶的原生家庭,才会让你对江时延的一点恩惠,就交出了全部的真心。
又怎么能够指望,只想在你身上吸血的母亲和弟弟给你关怀?
当年,就不应该在他们上门求助的时候心软给钱看病,还买了房子给他们住。
真是不够清醒。
我跑到了酒吧,点了不少的酒水,边喝边想到了以前。
母亲生我的时候,因为是女孩,在生下我的当天,就被父亲赶去做农活。
自打我出生她就厌恶我,看我不顺眼,也不爱抱我。
弟弟出生后,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弟弟,会给他鸡新下的鸡蛋,买新的书包跟衣服。
我只能艳羡地看着,在我的印象里,我的衣服跟书包全都是捡表姐家不要的,就连我偷偷尝了一个鸡蛋也会被打。
直到我会干活了,帮母亲割了猪草,她才会对我露出一点点笑意。
我渴望母亲的笑容,会努力地帮着家里人干活。
就算是这样,十五岁那年,在我初中毕业时,她还是要将我送去城里头进厂打工。
她说:“虞知,我们家没有钱了,就够一个人读书,女孩子读那么多的书做什么?还不如早点上班,补贴点家用,给家里人用,到时候再嫁人有一笔嫁妆了,好给子雄娶老婆。”
就算我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前五,弟弟老是吊车尾,去念书的也不会是我。
在他们要将我送去城里的前一晚,我偷偷地跑了出去。
在那晚,我遇上了江时延,他被人绑到我所在的那个村子里头。
那人本是要勒索江家三十万。
他看到我了,让我别声张,要是能救他,可以答应我任何的事。
我当时觉得,他家能给出三十万,供我读书肯定不是问题。
我趁着人睡着了,偷偷地解开了他的绳子,带他跑出了村子。
他立刻就报警了,在警局等他家里人来的时候,我父母也跑来警局想报警找我。
看到我在警局的时候,当场就要打我。
是江延时将我拉到了他的身后:“她一夜未归,你们不担心,上来就只会凶神恶煞地要打她。”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我被打的时候,护在了我的身前。
“我们管教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以后她的事,我就要管,你们随便打人,这里可是警局,就算是父母,家暴也是犯法的。”他回头对我说,“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动手打你。”
那是我第一次心动了。
从来没有得到过偏爱和维护,可是他给我了。
等他母亲许念娇到的时候,他说了要资助我的事情。
我知道,这笔钱要是到了父母的手上,肯定是用不到我身上。
我问江母能不能带我去城里读书,直接给我交学费,生活费我会自己想办法。
江母听后,劝说了父亲:“孩子去厂里一个月也就赚个两三千,我带虞知回城里念书,她以后要是当白领蓝领,可比这钱多。”
他们还是不肯,说是万一我走了以后,不回来怎么办,厂里能赚一点是一点,再过三五年就能够找人嫁了,有彩礼。
“彩礼要多少钱?”
“六万六。”
江母直接给了我家六万六,说这就当是彩礼了。
我被带到了江家,开始念高中,学校有人嘲笑我土的时候,他都是维护我,跟人打架,也会在我成绩不好的时候辅导我,让我跟上进度。
此后,我一直都在暗恋江时延。
他为什么不能一直是那个将我保护在身后的少年?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副面目可憎的样子?
6
我正喝得上头时,有一个男人过来搭讪,还动手动脚。
我冷声拒绝:“我没兴趣。”
男人还是不肯罢休,强行要拉我起身,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清高。
我挣脱不开,就张口去咬了男人一口,他抬手就要一巴掌打过来。
有人紧握住了他的拳头,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还不快滚?没看到她不愿意?”
“谢谢。”我鞠躬向他道谢。
“学姐,别这么客气,好歹以前我们是一个学校。”
我疑惑地看着他,印象里,我并不认识他。
“我叫贺瑾昭,也是 A 大,经常看学姐代表学生会发言,印象深刻,不知道能不能加学姐个微信。”
他自然地掏出了手机,亮出了二维码。
刚刚救了我,我也不好拒绝。
加了人后,他说怕我喝多了不安全,送我回去。
送我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了别墅里的灯是亮着的,江时延来了。
等人走后,我进屋子里,鞋都还没脱完,江时延一把将我扯了进去,将我抵在墙上,强势地问我:“刚才送你回来的小白脸是谁?”
我瞧见他副样子,不由轻笑:“你吃醋啊?”
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你在痴人说梦。”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他巴不得要同我离婚,我跟谁在一起,他应当也不在意。
“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还没有正式离婚,你就闹出来丑闻,影响到环宇。”
我嘲讽的笑意越发深了,推开了他:“江总还真的是会说笑,都已经当场抱着沈琦离开,报纸传媒都报道开了,现在对我说别影响环宇。”
我走进了房里,松开了衣领最上方的纽扣,方才的酒喝得有些多了,让我整个人都有些透不上气。
他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的脸,语气森然:“出去跟人鬼混喝这么多酒。”
“你应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说事。”
“钱方面已经处理好了,对半没问题,房子分你一半也没问题,现在主要就是股份的分割,我手上占比公司股份百分之五十一,离婚,我只能给你百分之二十,我还是要做公司最大的股东。”
“可以,尽快拟好协议,我们签署协议。”
“温虞知,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说着朝楼上走去。
“我说了这房子我要,请你出去。”
“太晚了,我住客房,要是你再多话,这房子我到时候可以不分给你。”
算了,没必要计较,分房睡这么多年了,还怕他会做什么。
7
次日,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前面都是些骂人的脏话:
【温虞知,你十年前争不过我,现在也一样,别妄想能够让时延回心转意。】
看这语气,就知道是沈琦,我直接拉黑了。
江时延认识沈琦是在十年前,也是我们大一的时候。
在沈琦出现之前,江时延与我的关系一直是处在一种暧昧氛围里。
他没有否认过别人调笑着说我是他童养媳的事情。
也会在别人跟我告白的时候,摆着一张黑脸。
我甚至想好了,只要大学一毕业,我就向他表白。
我不断努力地学习,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可以回报他们家的一切。
直到沈琦的出现,她让我跟江时延的关系变质了。
沈琦先是接近我跟我做闺蜜,打听了我跟江时延的关系,知道了我是依靠江家才能够有书读,知道了我喜欢江时延的秘密。
她跟我们加入同一个社团,玩乐队,不知不觉进入到了我们的生活里,还没有等到大学毕业就跟江时延告白。
就在大二时,听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消息,我不可置信,她明明知道我喜欢江时延。
我想跑去问他,是不是真的。
等我找到他们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在学校的阳台上,热烈拥吻。
我被夕阳灼烧着眼眶落泪。
我问沈琦,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她也喜欢江时延,有权利追求,而且你们又没在一起,凭什么质问我,你不能因为他帮了你,就缠着他一辈子,他又没说过喜欢你。
难怪她有意无意地打听江时延的爱好,说是帮我想办法追人。
原来,只是找到能够接近江时延的借口。
从那之后,我开始有意疏远江时延,一个是因为他有女朋友,还有我不想在学校里看到他们两个恩爱的样子。
那样我太痛了。
看清沈琦真面目,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因为有一次我生病了,江时延只不过给我买了一次药。
她在第二天就约我出去,故意让江时延听到我喜欢他的事,还摔进了荷花池里,说是我推的她。
江时延就像是在周年庆上一样,同样不相信我,他怒火中烧地质问我,不由分说地要我道歉。
我当然不肯,解释了他也不信,从那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直到大三,江父出事过世后,江家的事业开始大不如前,江母急于找人帮忙,被车撞得瘫痪在床。
江家的公司快要整个清盘了。
沈琦的家里人也在这个时候出事,需要大额的手术费,也选择离开了江时延。
江家对我有恩,特别是江母,我在江家的这些年,她待我跟亲生女儿一样。
所以从开始照顾瘫痪在床的江母,我就是想回报她从前对我的恩情。
我一边照顾江母,好在学业也快完成了,并且跟江时延一起做计划书,拉新的投资商,想要救活公司。
为了能够拉投资商,我整夜蹲守在人家公司门口,就为了能够见一面。
投资人被我的诚意感动,决定听一听我的方案,带我到酒会上,将各种酒混合在一起,让我喝下去,再听我讲计划。
我知道,他还是不满意,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闭着眼,逼着自己喝下了所有的酒,等合同签下来的时候,我痛得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好在是江时延及时赶过来,将我送到医院洗胃才没事。
那次之后,我跟江时延的关系才得到缓和。
后来,我们搬出了大房子,住进了筒子楼,卖了房才能够有资金运转,他对我说早晚会买回来,让我重新住进去。
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才能够将公司救活,成为现在的环宇。
人啊,共患难容易,共富贵难。
明明苦的时候,我们之间还能够和平相处,互相鼓励。
他还会看到我的辛苦,亲手为我做饭,为我按摩。
在他拿出戒指跪下的那一刻,对我说,感谢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他想有个新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真的。
我们的婚礼甚至只有几个朋友到场,江母摸着我的头,将传家的手镯带到了我的手中,她说:“虞知,真没想到,当时说彩礼,你还真成了江家的儿媳妇,只是现在委屈你了。”
“不委屈。”
要是没有江母,我连读高中大学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没有读书,我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还苦,那时候公司已经好转了。
我相信只要再努努力,一切都会变好。
江母在我们举行婚礼后的三个月,就离世了。
一切是变好了,可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还是因为沈琦彻底破碎了。
8
我洗漱完下楼时,看到了江时延竟然还没走,在吃早餐。
一大早想起从前的那些事,早就没胃口了,我直接拿着包就出门。
出门没走两步,我就看到了贺瑾昭的车子在外头。
屋内一道强势的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很明显是江时延。
我没回头,只是走到了车子面前敲了敲车窗。
贺瑾昭长了一张很招桃花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又阳光,皮肤很白皙。
说是我学弟,我没多大印象,问了后才知道比我小三届,虽然二十七岁,却看着像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奶狗。
“学姐早。”
“有事?”
“最近在做项目,有些不懂的地方,想着学姐能够将环宇起死回生,一定很厉害,想要讨教一下,昨晚我救了你,不会连这都不答应吧?为了不耽误学姐的时间,我就开车来,送你去公司,你路上跟我讲解就可以。”
人都搬出了昨晚的事,我也不好拒绝。
拉开车门上车时,正好看到了屋里江时延的举动,他将手中的牛奶杯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看上去火气很大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贺瑾昭为了问方案的事情,车子开得特别慢,我到公司的时候,
江时延已经停在了公司楼下。
我刚一下车,就被他拦下来了,他嘲弄地看了下已经开走的车尾:
“什么时候口味变成这样了?喜欢这种小白脸。”
我懒得解释,凭什么他在外养着初恋,我坐会别人的车子,他还要阴阳我?于是,我愤愤说道:
“难道不知道现在市场流行听话乖巧会说好话讨人欢心的奶狗吗?像你这种每次嘴臭还只会发火的老男人,早就没市场了。”
他扣着我的手,将我抵在车上:“你说我嘴臭,我让你看看臭不臭。”
说着就强势地吻下来,我一脚就踩在他的脚上,他疼得后退了一步。
“发什么情?不会找沈琦吗?看清楚,你脑子是不清醒了吗?大庭广众说了要离婚,现在又众目睽睽亲我,你是不是有病?”
周围的人都开始停下来看了,我立刻绕过他,转身进了办公楼。
9
快下班的时候,贺瑾昭又给我发消息,说他早上给的方案通过了,为了表示感谢想要请我吃饭。
【太麻烦了,不用。】
【这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能不能留在公司就靠它了,学姐替我解决了这么麻烦的事,一定得请。】
我只好答应,陪他吃饭。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正好就撞上了江时延也在那个餐厅。
他看着贺瑾昭眼神阴郁,还没有开口说什么,沈琦就来了:
“你说你抽根烟,这么久还不来,菜都要凉了。”
她看到我,还泰然自若:“虞知,找新男友了?看开了这就对了,要不要一块吃?”
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用,膈应。”
等到包厢里,点了菜,贺瑾昭说他出去会。
上菜的时候,服务员送来了一束红艳的玫瑰花,他抱着玫瑰,眼睛里都是亮光,对我说:“学姐,我可不可以追你?其实都是借口,我就想多见见你。”
“你应该知道,我还没离婚。”
“不是快了吗?我可以等你。”
“刚认识,我认为我们不太合适。”
“那学姐就给我个机会,学姐难道不想试试恋爱约会的滋味?”
他这句话,打动我了。
我跟江时延,从来没有真正地约会过,那时候公司危机,我们都忙着工作,连约会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我们关系不睦,更别提约会了。
可能跟他做过最浪漫的事情,只是大年三十站在外头看烟火漫天,许愿能够一直在一起。
“学姐不吭声,就当答应了,先从收下这束花开始。”
贺瑾昭是个很健谈的男生,就算我不太爱说话,其间也被他逗乐了不少次。
等送我回去,他竟然想给我来个吻别,我不自然地朝后躲了躲。
“是我太心急了,好梦。”
我抱着玫瑰进屋,打算找个花瓶插好。
“这花也太俗气了。”
“就算再俗气,你也没送过我一朵。”
我找了个花瓶,哼着歌,将花给插好。
刚放好,江时延怒意冲冲地将花瓶拿起,像是今早一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掐着我的双臂:“你真的打算跟他在一起?就被一束这样廉价的玫瑰收买了?”
“为何不试试呢?”
“不可以,温虞知,我不允许。”
他迫切地吻在了我的唇上,手紧扣着我的背。
我用力地推也推不开,只能用咬:“你在发什么疯?”
“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你别说你吃醋了,那就太像笑话了。别跟小说里写的一样,你在看到别人跟我在一起了,才知道爱的是我,想追妻火葬场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你咬我,为了那个男人你咬我。”
他像是失控的野兽一样横抱起我,直接进了房间,压着我,解衣扣:“这么久了,你该尽下夫妻义务了。”
我挣扎,奈何男女力量悬殊太大:
“放手,我们要离婚了,尽你妈!”
“不是还没离吗?”
“婚内就算女方不愿意也是犯罪,你敢动我,我会告你,你不想明天的头条是环宇董事长强了董事长夫人,把丑闻弄得人尽皆知吧?”
他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松开了我,我当即甩了他两个耳光,指着门口,冷厉地说:
“立刻让你的律师拟好离婚协议,如果一周内我没看到,那股权的事情,我可不止要百分之二十,现在你马上给我滚!”
他张口,又没出声,捡了地上的西装,从房间出去。
10
沈琦跑到我的办公室,大吵大闹:
“你到底跟时延说了什么?他现在不肯接我电话。”
“你要跟他在一起,就让他快点处理好离婚协议的事情,别烦我。”
我头也没抬,然后将电话拨给了保安处:“闲杂人等怎么能够随便进公司?五分钟没有把人拖走,你们通通都别干了。”
沈琦被保安拖走的时候,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要找江时延的事。
我问了秘书,才知道江时延出国谈合作了,这次出去,最少得两个礼拜才能回来。
贺瑾昭平日里更是一直找我聊天,约我吃饭,看电影,散步,一起出去打球。
我要是工作不忙的时候,就会答应,一同跟他出去逛逛。
他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从前没有的日子,让我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
就连公司里的人都会问我,用了什么护肤品,看着皮肤格外好的样子。
每次贺瑾昭想要跟我进一步亲密举动的时候,我都拒绝了。
告诉他,我现在还没有离婚,我们还只是朋友,不要有越界行为。
他脸上看着不是很高兴,垂头丧气:
“不是马上就离婚了吗?江时延不是只有两天就回来了吗?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办理离婚手续,我们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吗?”
我笑着对他说:“那就等协议签署之后再说,你不是说了就剩两天吗?不会这都等不了吧?”
“行吧,那我就再等两天,要是还没离婚,你也得先给我答复。”
“嗯。”
11
两天后,江时延出差回来了。
他总算是同意跟我签署离婚协议的事情,只不过,等到协议拿出来的时候,他将上面的条款给改了。
我能够得到的只有一幢房子跟五千万的赡养费,没有任何的公司股份。
我拍了拍桌子上的协议书:“这可跟我们当初谈好的不一样。”
江时延冷着面孔:“你婚内就跟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还想要分我一半家产,别忘了环宇本来就是江家的,你能够拿一套房子跟五千万的赡养费已经很好了,好好拿着,五千万不少了。”
我不屑地笑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男人厮混了?”
“这些照片不是证据?这段时间,你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听歌剧,还去打球。”
“这些难道不是正常的社交?”我拿起照片看了眼,“拍得挺不错的,我可以留作纪念,难得你们煞费苦心地还找了个我学弟跟我来场偶遇,还安排了个酒鬼出来调戏我,演一场英雄救美。”
我的话音一出,江时延的脸色就变了。
真当我现在还是十八岁,那么好骗?
可惜啊,我满腔的爱意早就给了初见时候的江时延,现在的我,足够清醒。
无缘无故跳出来个人,就对我一见钟情,还非追我不可,举止行为怎么看都像是个海王,那么会讨人欢心。
在他告白的那天,我暗地里就找了私家侦探,去查查他的底细才知道,他是专门勾搭快要离婚的女性,让她们在结婚前被男方拍到把柄,将他们的关系弄得人尽皆知,让女方成为过错方,叫女方直接净身出户。
我这段时间不点破,一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是既然有人出钱给我谈一场恋爱,也不是不行。
我已经让贺瑾昭亲口承认,是江时延找他来追我。
我反手掏出了一大堆他跟沈琦的亲密照。
这两个礼拜,他也不是去出差,而是跟沈琦在巴厘岛旅行。
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那天不过就是上门来演戏,让我以为他们闹掰了,刚出公司,她就买机票去了巴厘岛。
江时延这几次对我表现出怒意交加的样子,不过就是为了来试探我对贺瑾昭的态度。
我几次三番都不否认跟贺瑾昭的关系,甚至为了他激烈反抗江时延,让江时延认为我已经彻底对贺瑾昭动心了,才会离开两个礼拜,方便他们拍到更多的证据。
江时延功亏一篑,反倒是让他自己留下了更多把柄。
“这离婚协议,你现在知道该怎么立了吧?”
“按原来说好的,我会通知律师。”
“按这个合同执行,不过,名字该换一下了,你拿一幢别墅跟五千万。”
江时延站了起来,猛然拍了桌子:“你别太过分了,环宇是我们江家的。”
“环宇当年要不是我几次拼命地找投资商早就清盘了,你要是不同意,是想让我将贺瑾昭的录音交给媒体吗?是想你的龌龊之举弄得人尽皆知吗?你为了股份,竟然不惜花钱雇人追你老婆,让自己戴绿帽子。”
“而且,这里有这么多的亲密照,好像沈琦回来就去了妇产科,相信上了法庭,你也会是过错方,五千万不少了,别太贪心,好好拿着。”
江时延一脸颓败之色地坐在了凳子上。
“好好想想,签好了寄给我,这次记得要快,不然,很有可能我又会改变主意,那可能你连五千万都没有。”
12
江时延最后签好了离婚协议给我寄了过来,又宣布了跟沈琦的婚礼,再次上了头条。
沈琦还要给我寄婚帖,拿了五千万, 还是要一场世纪豪华的婚礼。
可能还是想要说她没有输,让她抢到了江时延。
我自然就去了, 这次, 我花钱找了个真的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奶狗陪我。
我觉得我真的是蹉跎多年, 早就该拿着钱找其他人。
有钱,多的是会奉承的男人, 年轻人花样还多, 腻了就换下一个。
当初死死地守着江时延,真是傻, 花花世界何其精彩。
现在看看他, 年过三十了, 看着哪里有身边的小奶狗帅。
“姐姐, 可不许看前夫哥了, 要看我。”小奶狗伸手蒙在我的眼皮上。
“行行行。”我调笑着拿下他的手。
婚礼,到底没好好举行完,出事了。
沈琦的前夫到场, 当场挟持了沈琦。
江时延有些焦急地对他说:“你别冲动,沈琦她怀孕了。”
没想到这句话,让前夫哥刺激更大了:
“你这个贱人, 知道我要破产了, 要跟我撇清关系就算了,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愿意流。”
然后就朝沈琦的肚子捅去,江时延为了保沈琦的肚子,扑过去想要抢刀,小腹被捅了一刀。
“你这个脑瘫, 为这种女人不要命,当初她爸根本没病,就是个小手术, 要不了两千块,她主动爬上我的床, 勾引我, 要嫁给我, 你以为她真迫不得已?她爱的只有钱, 我落魄了,她立刻离婚,回来找你, 你这个憨货玩意。”
前夫哥还不死心,追着沈琦就捅了数刀:
“为什么要流掉我的孩子?我进监狱, 被人踢坏了命根, 再也不能生了,我们家就我一个,是你害我断子绝孙,你得死。”
等警察来的时候,沈琦应该是已经凉了, 血流了一地。
红事变白事。
江时延那一刀没要了他的命, 但是让他坏了一颗肾。
他哭着打电话跟我说, 他真的后悔跟沈琦在一起了。
我没空听,正忙着选男模呢,直接就给挂断了。
说到后悔, 我也挺后悔爱他十五年,互相折磨七年。
好在以后各走各路,山水永不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