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念有回响
第 48 节 念有回响
求婚当天,祁言的白月光回国了。
他把我领上天台,给我的不是钻戒,是他白月光狠狠扇下的十几个耳光和一桶粪水。
他搂着白月光大笑,拍下我满身肮脏,脸颊高肿的样子。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你吧?玩玩而已,可笑的恋爱脑。”
我无声笑了。
爱他,不过是完成系统任务,接近我真正爱的人。
1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我陪在祁言六年。
因为我和他赌气出国的青梅长得很像,我被当成替身,任务进行得非常顺利。
我是祁言身后的尾巴,在他彻夜买醉时,守在酒吧外等他一夜。
在他寂寞烦躁时,只要他一通电话,哪怕凌晨两点,下着暴雨,我也必须打车去见他。
为了学做他喜欢吃的菜,手指被切伤一次又一次……
终于,六年的时光,祁言仿佛真的忘掉了她,慢慢爱上了我。
他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为我买暖宝宝,冲红糖水。会在我生日时,送上空运来的鲜花和定制珠宝。
他也会在旁人嘲讽,我只是黎落替身,等正主回来,我就会被赶走时,替我出头,把昂贵的红酒浇她们一脸。
在缠绵忘我时,祁言扣住我的手指,借着酒醉在我耳边,沉哑呢喃:“你是你,黎落是黎落我分得很清楚。”
“念念为我留下吧,我失去你会死!”他握着我的指尖,一根根吻过。
我看到他头顶爱意值达到了一百,这代表祁言爱上了我,我的任务完成了。
相识纪念日那天,我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求婚戒指。
系统响起倒计时,归零后,我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我选择留下来。”
系统短暂卡顿后,发出警告:“你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就再也无法离开。攻略对象祁言有狂躁症,性格阴晴不定,很难信任别人。危险系数四,满级为五级,留下可能会遭遇人身危险。”
我想着那枚被藏起的戒指,按着心脏微微泛起的痛楚:“我不想失去他……”
系统尊重了我的选择,一阵电流感涌过,藏在身体内的东西最终剥离消失。
我慢慢瘫倒在地,从此我自由了,再也不用被系统控制。双手捂住眼睛,我高兴得流下眼泪。
这个消息,没来得及告诉祁言,他就先一步发来短信,邀请我去天台。
我不知道,那天是他青梅回国的日子。
那枚戒指,也不止我一个人能戴上。
2
天台的风很大,漫天的繁星也不及装饰的彩灯。
在易碎的光影里,我见到了祁言的小青梅,穿着干净的牛仔裙依偎在他怀里,像个橱窗里的公主娃娃。
祁言弧度冷凉的脸隐没在昏暗里,玩世不恭摩挲着黎落的腰:“人给你带来了,别跟我耍性子了,她只是我玩了六年的替身,早就玩腻了。”
他唇贴上黎落白皙的耳朵,咬字轻佻:“随你处置,只要你开心。”
这一句话宛如恶魔低语,开启了我的噩梦。
在天台冰冷的晚风里,我微微发抖,愣怔问:“阿言你说什么?”
“阿言,也是你能叫的?”黎落盛气凌人走到我面前,尖尖的美甲攥住我下巴,十几个耳光接连不断打下。
我耳朵被打得嗡鸣,面颊又疼又烫。
祁言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垂着眸光,没有一丝波澜地观赏着。
直到黎洛手打疼了才松开我。
祁言心疼地握住她手指,亦如无数个曾经纠缠的夜晚,把她的手指放在唇下亲吻:“怎么打她,我都无所谓,你别弄伤自己。”
满嘴都是血腥味,高肿的面颊连着一侧眼睛,疼得睁不开。
我跪倒在地上,沙哑喘息:“祁言,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
祁言像是早预料到我会这么问,眼底浮起暗红凉薄的笑。
“夏念你这么爱我,赶着倒贴当舔狗,不就是为了攻略我完成任务?”
他早就知道有系统的存在,也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
“我忍了你六年,就想看看你为了完成任务能卑贱到什么程度!”他伸手碰了碰我红肿出血的侧脸,“很疼吧!这是你把我当玩物的下场。念念你回不去了,欢迎来到地狱!”
他装出的情深,满满的爱意值,连系统也骗过了。
如果此刻我还能看见他的数值,一定是无法挽救的负数。
作为相伴六年的人,他比谁都了解怎么做才能彻底羞辱我。
一桶肮脏的粪水从头浇下。
浑浊恶心,我浸透在腥黄的污水里,那些水流进脸上的伤口里,疼到不停发抖。
他护在怀里的小青梅一脸嫌恶:“好丑,好恶心!我要吐了!要是我弄得这么脏,还不如死掉!”
“念念别动……”祁言一如既往温柔地叫我,掏出手机录像拍照,“留个纪念,念念『最美』的样子。”
“你要听话一点,哪天我不开心,说不定会不小心放到网上。”他弯下身,朝我露出最冰冷的微笑。
3
黎落回国,两家隔日召开记者会,宣布黎家千金和京圈祁家二少爷订婚的消息。
我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到了直播里的祁言,穿着浅灰色高定的西服,冷峻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捧出那枚我见过的求婚戒指,对着镜头向黎落求婚。
“我和落落青梅竹马,彼此等待了十几年,终于在今日修成正果。”
所有人都在为他们双向奔赴、青梅竹马的爱恋鼓掌。
黎落那张与我相似的脸上露出震惊、无以言表的欢喜,眼角沁出泪珠。
她伸出手,让祁言帮她缓缓套上钻戒。
直播给了特写。
白皙纤细的手指上钻戒闪烁璀璨,可细看之下,那圈戒指大了一点,几次差点从黎落指节滑落。
黎落也发觉了尺寸问题,瓷娃娃般的小脸有点难看,有意把手指挡了起来。
记者不合时宜问起了我:“听说祁少有段六年的地下情?身边一直有个替身?”
黎落微微恼怒,但在媒体面前也只能忍着。
祁言扫了那个记者一眼,极为冷淡:“你也知道是个替身,替身只配玩玩,值得提起吗?”
我脸上还缠着绷带,笑的时候牵扯发痛。
他们玩得真好,我永世难忘。
我泡在浴缸里洗了一夜,用完一整瓶沐浴乳,把皮肤搓破才放过自己。
脸上的伤口已溃烂流脓,需要植皮才能修复。
我忘不了医生复杂怜悯的目光。
这是我摆脱系统,留在这个世界付出的代价。
记者不嫌事大,又问起黎落:“黎小姐听说祁二少养了六年的替身,和你很像,你已经和二少订婚了,会介意这段过往吗?”
黎落笑容鄙夷,落落大方地说:“感谢夏小姐六年来当别人的影子,替我守在祁言身边,才没让祁言忘记我,成就这段感情。”
这是正主的气势,高高在上,一句话把我踩入深渊。
有人故意圈出我的微博号,求婚直播的同时,无数恶评涌入。
【赶着当三儿,真不要脸!倒贴了六年,还是个影子,我都替你可怜。】
【整容女,心机婊,故意乘虚而入,在人家青梅出国,勾搭别人男朋友,还被白玩。】
【赝品装得再像也不是正品,拜托人家是千金小姐,你算个得儿?】
在黎落回国前,祁言曾也护过我。
她的闺蜜笑我是不自量力的替身,床上用品。
祁言听见后,面色冷得吓人,一杯红酒泼过去:“说出的话收不回去,地上的红酒你们给我舔干净!”
记不清是多少次,他为了黎落,扔下我。
聚光灯下的祁言,唇角不笑的时候也有浅浅梨涡,像极了那个只在我梦里出现的人。
我给他当了六年替身。
他做了我六年解药。
终于,系统消失了,我可以选择离开,不再假装爱他。
4
拉黑他们所有联系方式后,我去了一家偏僻的疗养院。
羸弱苍白的少年躺在病床上,没有知觉,没有意识。
淡色的唇边拥有和祁言一样的梨涡。
空荡的玻璃瓶里,我放入一束百合花。
打扫的护工和我搭话:“你是病人的谁啊?这么多年好像没见过你。”
我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角,看着病床上人的睡颜:“……我是他的同学。”
护工感慨:“哦……高中同学吗?他当年为了保护一个女生,被砍了十几刀,成了植物人,昏睡了整六年了。先前还有人经常来看他,现在也没有了……”
“祁家你知道吗?京圈里很出名的!他就是祁家大少爷,名门大公子为了救一个女生,把自己弄成这样!估计是醒不来了,祁家人都不抱希望了。”
我藏在毛衣下的手指,凉得没有温度,控制不住轻颤。
护工拖地空隙又嘀咕:“你前几年怎么不来……医生说前几年醒来的可能性最大,越往后越难。”
我浑浑噩噩露出笑容,耳朵嗡嗡地响。
温热的液体,砸在自己手背上。
六年前,我在做什么?
按系统要求,不停攻略祁言,帮他记课堂笔记,记住他所有口味爱好,帮他处理那些他厌烦的追求者。
我所有想法感受,被系统全方位监管。
但凡有一点偏离剧情,ooc 就会遭遇惩罚,短时间被剥离感官,甚至周围的人都会遭殃。
很多年前,我意外觉醒,发现自己只是追妻火葬场里的炮灰女配,寥寥几笔的替身。
我这一生,不管如何努力,只会被祁言短暂地爱几年,再被一脚踢开,完成他和青梅破镜重圆的结局。
因为我的意外觉醒,系统出现了。
它不允许我偏离剧情,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它还我自由的前提是祁言爱上我。
我在小说里的设定只是路人,平凡不过的家庭,唯一的光点是与女主七分相似的容貌。
我成绩考上一中,父母却拿不出高昂学费。
系统在脑海里提醒我:“你可以不用上这么好的高中,反正你的结局注定好了,只要让祁言注意到你,就能拿到刷不完的黑卡,还会带你全球到处玩。”
按照系统提示,我上网搜索了祁言,京圈顶层祁家浑不吝的二少爷,前不久飙车被抓上了花边新闻,我注定只是他消遣玩物。
我嗤笑一声关掉网页,去求爸妈让我上了一中,我不能违逆系统,改变剧情,只能一点点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系统没有处罚我,反而说:“上一中也好,和男主同校,你加紧攻略他,成为他多年的痴心暗恋者,才好完成后面替身剧情。”
我没能和祁言分到一班,而和他同胞哥哥祁温做了同桌。
那时候,祁言的青梅女主——黎落还没有出国,他们两个在哪都是主角。
出身上流、容貌精致的黎落一出现,立马引起学校轰动。
因为我容貌和她相似,又是注定的女配,黎落很快注意到我,处处针对我。
5
系统每日安排任务,让我刷祁言好感度。
哪怕是羞耻,把自尊踩在脚下的任务,只要能让祁言注意到我,我必须完成。
开学第一天,我把祁言堵在楼梯口,当着几百个同学的面,给他递上情书。
周围响起笑声,还有流里流气的口哨声。
我脸色涨红,只敢盯着鞋尖,结结巴巴说:“祁……祁言,我喜欢你……”
蓝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盖不住他那股痞气,他们班才下篮球课,祁言卷着裤腿,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腿。
少年斜靠在楼梯扶手间,额前黑发沾湿,高挺的鼻梁上沾着汗珠,桀骜野性。
他接过我手里的情书,没有看一眼,当着我的面撕成碎片,踩在篮球鞋下:“给小爷递情书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还有下次递情书,把头抬起来,小爷可不会喜欢一只鸵鸟。”
哄笑声刺得我捏紧手指才没有流出眼泪,缓缓害怕地抬起脸,看清了祁言那张漂亮又傲慢的脸。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竟然说:“明天和三中篮球比赛,你给我到场送水。”
他的死党倒吸凉气,又深深打量我两眼:“长得不错,干净清秀,是祁小爷喜欢的类型,和黎落有点像呢!你不怕黎小公主吃醋?”
“小爷我怕什么,我还不能接受其他女生了?就非她不可!”祁言眉毛微挑。
系统告诉我,那段时间男女主吵架冷战,是我插进去最好的时机。
篮球赛那天,黎落也来了,她带着闺蜜团,像是众星捧月的公主。
中场休息,祁言仿佛没有看见他的青梅,越过黎落,接了我手里的矿泉水,哑着声说:“放学我接你?”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催促我答应。
我愣神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好……”
这种态度把祁言惹恼了,他冷笑:“想和我约会的女生能绕操场几圈,你这么勉强就算了。”
祁言没有喝完水,把矿泉水瓶砸在我脚下,溅了我一身。
没人注意到,我被带进了篮球室里,黎落带了几个闺蜜把我团团围住。
“什么身份啊?也敢和落落抢男朋友!”
“才开学就表白,这么饥渴!”
不要脸,婊子……恶毒的话伴随着冰冷的矿泉水从头浇下。
“别人是绿茶,你是白水?给男人白睡吧!这么喜欢送矿泉水,让你一次喝个够!”她们开了一瓶又一瓶矿泉水,逼着我喝。
我喝不下的,就从头顶、衣服领口倒进去。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篮球室,外面的人早就走光了。
浑身湿透了,鞋子里都是水,我抱着自己哆嗦,只有眼泪是热的,走了几步我扶着墙根,吐得天昏地暗。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没有人敢上前。
“就是她给祁言送的水?她怎么敢啊……”
“我们别过去!别跟着她倒霉!”
我拎着书包走下楼梯,绝望地对脑海里的系统说:“我不想当女配了,我不要再接近祁言……放过我吧!”
系统没有回答,一瞬间剥夺了我的五感。
我陷入一片听不见,感觉不到的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疼痛传遍全身,我从楼梯跌落下去,一直摔到最底层。
6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务室。”
醒来时,我被人抱着,抬头恰好看见他白皙面颊上的梨涡。
我惊得挣扎:“祁言?”
他低下头,温柔露出笑:“别怕,我不是祁言,是祁温,是他的哥哥。”
祁温解下外套给我披上。
他衣服很干净,有淡淡睡莲的清香。
我僵住身体,我是祁言的舔狗,系统不会允许我和其他配角接触。
“我不冷……”我要掀开身上外套。
祁温按住我的手,他耳尖微红,轻声说:“你衣服湿透了,身上好冰,别着凉了。”
到了医务室,祁温帮我把外套拉链拉好,才放我下来。
医生简单做了检查,询问我:“怎么会从楼梯摔下来?”
果然,没有人察觉到系统存在。
我狼狈牵了一下嘴唇:“突然头晕没有站稳。”
只要我违背系统要求,这样的惩罚会再次出现。
“你可能贫血。”医生看向祁温,少年站在飞舞的尘光下,剔透纯净得像是能发光,“你是她同学吧?同学间要互帮互助,多照顾她一点。”
祁温听完,很温柔耐心地点头:“好,以后我照顾她。”
我盯着祁温侧颜,心跳控制不了加速。
“人物 ooc 警告一次!”黑暗又一次袭来。
“夏念!”祁温紧紧搂着我,温润的眸里充满紧张。
苏醒过来后,我推开他:“没事,我只是……”不能爱上除了祁言以外的任何人。
回到家,我妈在阳台声音发抖地打电话:“他没事吧?在医院做手术……待会我就过去陪他。”
“妈,妈……”我连叫了几声,我妈才回过神。
“念念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我妈眼眶发红:“你爸在工地,踩空了摔断了腿。你别担心,已经送去医院做手术了!”
一股凉意从头浇下,比黎落浇在我身上的水更冷,我躲进卧室里,声音发抖地呼唤系统。
“我爸出意外,也是你做的?”
系统很干脆承认:“是我,只是给你的警告!书中人物不得背离剧情,这一次只是你爸爸的腿,下一次会是他的命。”
“你必须当好祁言暗恋者,也要让他爱上你。”
7
我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整个班级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祁言不自量力的舔狗,没人愿意和我接近。
靠窗的座位,少年趴在桌上睡觉,风吹起他白色校服衬衫,头发在阳光下呈现栗色暖光,泛着一层柔晕。
很奇怪,祁言、祁温是双胞胎,有着近乎一样的容貌,气质却完全不同。
一个是恶魔,一个是天使。
开学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祁温来上课。
我坐下后,祁温睁开惺忪,琥珀色的眼瞳:“我给你带了早餐。”
愣了一会后,我面颊微微发烫:“我……我吃过早餐了,不用麻烦。”
课桌里面塞满了各种早点,还有粥和豆浆。
“同学,要多吃饭,我答应医生照顾你。所以吃胖点,别再晕倒了,生病的滋味不好受。”祁温敲了敲我课桌。
“你为什么一直没来上课?”
祁温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心口:“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也许活不到二十岁。”
他说得这样温和淡然,我手指一滑,笔尖刺破课本。
一种无力感淹没我,他和我一样,只是书里无关紧要的配角。
下了课,系统又提醒我接近祁言。
我捏着笔记本,拦住祁言:“这是我上课整理的笔记……”
他是天生主角,京圈子弟,哪怕不学习也能拥有别人企及不了的人生。
祁言接过我笔记,我以为他会再次撕碎,踩在脚下,没想到祁言随手塞到背包里。
他痞气抬起我下巴,玩味的唇贴近:“你一次次接近我,是喜欢我?”
我忍着眼底翻涌的酸涩,笑着对他说:“是啊,我喜欢你。”
祁言唇角勾起可有可无弧度:“以后每天帮小爷我记笔记,还有这些东西帮我扔掉……”
他拿出一堆红红绿绿,有香味的情书。
“以后再有女生向我表白,你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做?”
祁言不耐烦屈指弹在我额头上:“傻吗?当然是让她们滚,念念你不怕她们把我抢走?”
我把那一堆情书,一张张撕碎,扔进垃圾桶,从此出名,被认定是祁言的备胎。
有女生羡慕我,说我能接近祁二少,就是凭着一张和黎落相似的脸。
黎落不会放过我。
我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用力甩了甩抄笔记抄到发酸的手指。
祁温经常睡觉,偶尔会侧着脸望我:“我的弟弟被宠坏了,他不是好人……”
“你会受伤。”他声音低了下去,凤翎一样的睫毛扇开阴影。
“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没有选择。
祁温愣了一下,淡色的唇轻轻抿起。
8
放学我把凉透的茶叶蛋豆浆,一样样珍视地放进书包里。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我小口咬着祁温买来的包子。
“谁让你吃这些垃圾食品?”祁言竟一直等在教室外面,拧着眉头从我手里抢走包子,扔进垃圾桶。
他自以为是接过我的书包,抱怨:“这么重,里面装了什么?不会有男生写给你的情书吧?”
我惊慌失措想抢回来,祁言脸色暗到极点。
他打开我书包,笑了起来:“就这些破烂玩意?你还当宝贝藏着,带回去吃?”
书包里没来得及喝的豆浆、早点,被他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我疯了一样,过去抢:“祁言你还给我!”
祁言扔了我书包,按住我的手,将我抵在墙上。
少年黑发下的眼瞳幽黑深邃,像是桀骜的兽。
可我看着他,想起的却是趴在窗下,安安静静睡觉的另一个人,琥珀色的眼瞳永远温柔,会帮我挡去阳光,会帮我在给祁言抄笔记时,帮我扇风。
在我走神时,祁言吻住我的唇。
我闭上眼睛,流不出的眼泪,倒流回心底。
吻完之后,我看见祁言头顶的爱意值,只有五十,还没到及格线。
“怎么眼睛红红的,像个不乖的兔子,让你委屈了?”他捏了一下我被他咬红的嘴唇,傲娇不悦地说,“这也是小爷的初吻,和别人还没试过。”
我突然很想笑,爱意数值骗不了人。
不管亲吻拥抱,还是做尽最亲密的事情,他喜欢的人都不是我,我只是最合格的替身配角。
祁言再次找到我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他揉了下发顶,懒散嚼着口香糖:“落落报了运动会八千米长跑,她来那个了,你替她跑一下,你们俩很像,换上落落的衣服,别人发现不了。”
很巧,我也在生理期。
“我可以说不吗?”我一只手捂着小腹,脸色微白。
系统发出警报,人物 ooc,我的世界只能围着祁言转。
他语气加重:“你非得这么自私吗?同为女生,你不懂来那个时会有多难受?”
“还是……”他不屑冷笑,“你不会以为一个吻算什么吧,我只是玩玩你,你还不是小爷我的女朋友!”
我别上黎落的号码牌,替她跑了八千米,没有跑到一半,小腹绞痛到眼前发晕,流下的血染透了运动裤。
在我晕倒的时候,祁言陪在黎落身边,敞开校服,把她抱在怀里,焐热手掌贴在她小腹上按摩。
医务室醒来时,还是祁温陪在我身边。
一向温热的祁温,掌心捏紧:“生理期剧烈运动,也会出人命!”
他面色发白,捂着心脏喘息:“夏念,为什么?你不能在乎自己一点,我的弟弟到底哪里值得?”
我捏着雪白的被子,声音很轻,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祁言和黎落青梅竹马,两家人极有可能联姻,已经定好让他们一起出国读大学。”他眸光摇晃,声音低哑,“夏念,你和阿言没有结果。”
听到他会出国,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让我顶替八千米,是黎落对我的惩罚,我都知道。
“祁温,不要再管我的事。”
我不能有一丝一毫动心,我才是最自私的人。
他捏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夏念,你知道吗?因为我身体不好,从小就无法成为祁家接班人,被教导无论拥有什么,都必须让给弟弟。”
“我真的很羡慕他,羡慕他拥有那么多,被人爱着。”
9
运动会结束,晚上有篝火晚会。
黎落突然说想看烟花,祁言带她爬上学校后面的山,让我跟着,帮他们背着东西。
身体还没恢复,我拖着长跑扭伤的脚,像个笨拙的蜗牛,一瘸一拐远远跟在他们后面。
看着他们爬上山顶,在月光下亲吻。
黎落倚靠进他的怀里,流着泪向他说什么。
最终祁言点头了。
我是个局外人,看了一场偶像剧,看他们争吵决裂,最后又重新相爱。
漫天烟花点燃,照亮黎落红扑扑的笑脸,她依偎在祁言怀里,祁言亲吻她的额头。
烟花尽,人也散了。
祁言带黎落下山,把我一个人扔在漆黑的山顶。
山后面还有一大片荒坟。
没有人在乎我最怕黑,也最怕响雷。
雷声过后,豆大雨滴砸下,我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
“祁言,祁言……”我声嘶力竭叫他名字,明知道自己只是配角,不会得到回应。
我崩溃地在黑暗中摸索,拖着剧痛几乎不能再走的脚踝。
脚下没注意,整个人摔到山坡最下面,被荆棘割得鲜血淋漓。
我发出一声尖叫,正对眼帘的是残破的墓碑。
“系统……救救我,让我回家,我真的害怕!”
系统没有回答我,我浑身湿透,无路可走,比无人要的流浪狗更狼狈可怜。
少年同样被雨淋透的白色衬衫,出现在夜色里。
“夏念别怕,我带你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山上……”我缩成一团,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野猫,蜷缩在墓碑前。
祁温没有回答,蹲下纤瘦的背,背起我。
我浑身冰冷,贴在他背上,突然想起:“你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快把我放下来!”
“念念别动……”
“祁温你不要命啦!”眼泪混着雨水呛入喉咙,我哭得喘不上气。
“我这短暂的一生,或许是为了遇见你。念念别哭了,你的眼泪,像是流到我心里,很疼……”
我伏在祁温的背上,哽咽着对系统说:“我不想攻略了……你直接让我死吧!”
系统剥夺掉所有感官,把我推入看不见,听不到的黑暗里。
在陷入这片地狱般的黑暗前,我听见祁温低微,轻颤地说:
“念念换一个人喜欢好吗?
“祁言的世界有很多人,我只有你。
“我会把你当成全世界,我生命的所有……”
10
那一晚祁温的话,我没有给出回答,他却先变成脆弱的蝴蝶,飞出我的世界。
山顶烟花后,祁言和黎落复合了,他没有再找过我。
大概,也是黎落授意,让他在山上丢下我,让我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个随意被丢弃掉的替身。
黎落觉得给我的报复还不够,她找来小混混,把我堵在巷子里面。
他们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你就是夏念,胆子不小,惹了黎公主!”
“听说你是个绿茶,最会舔男人,祁言你配不上,要不换个人舔?”他们下流笑着,解开裤带。
“滚!别碰我!”我一步步往后退,用书包狠狠砸开靠近的混混。
包上链条,划伤了一个混混的脸,他嘶了一声,看着指尖的血:“贱婊子,有人出了大价钱,让我们玩死你!还特意嘱咐我们,毁掉你这张碍眼的脸!”
他们把我按跪在地上,拿出水果刀在我脸上比画:“就在这割一刀,没了鼻子成丑八怪,还能勾搭男人吗?”
刀尖在我鼻梁上划过,疼痛过后,血流到鼻尖。
祁言不会过来。
没有人敢来救我。
“成哥,等会毁容,先让哥几个玩一会……”他们有人伸手去拽我校服裤子。
“滚!别碰我!你们都去死!”我的怒吼,换来的是耳光。
“滚开!你们别碰她!”祁温冲进巷子里,和那些混混扭打在一起。
他有心脏病,一个人对着十几个人。
“走啊!别管我……”我冲着他穿着白色衬衫,纤瘦挺拔的背影,嘶吼。
祁温嘴唇破了,流了很多血。
他跪倒在我面前,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念念别看,不疼,我一点也不疼。我已经报警了,很快警察会过来救你。”
他们踩在祁温背上:“哪来的蠢小子,病恹恹的也敢学别人英雄救美,找死!”
“你还敢报警!让哥几个蹲牢子,弄死你!”
他们踢开祁温,要把我拽走。
祁温挡在他们面前,死死抱着他们的腿不松开。
几个混混惹火了,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他们拔出刀,对着祁温的背刺下。
一刀,两刀……
“不要!”
“放过他,我都答应你们……”
晚了,白色衬衫被血染透,湿嗒嗒的血流出了巷子。
我没想过,一个人能流出这么多的血,不管我怎么用手去捂,也挡不住。
“祁温,祁温……”我拼命叫他名字,叫得声音破裂。
他微微睁开琥珀色的瞳:“念念……别哭……我这里疼。”
我垂下脑袋,贴着他冰凉的脸:“我喜欢你,我没喜欢过祁言,我只喜欢你!”
系统顷刻剥夺了我的身体,我软软倒在他的身边。
他近在咫尺,染血的手指,我却碰不到。
11
这一次,系统的惩罚格外久。
我被关在黑暗里,久到我以为会永远活在这片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个人的黑暗里。
醒来,我躺在卧室床上。
妈妈眼底布满红血丝,面颊瘦得凹陷下去。
“念念……”她一开口,大滴眼泪砸下来,“你爸爸没了。”
眼前好似只剩下一片空白。
明明是冬日,我却听到了蝉鸣声,在耳边刺耳地叫着。
“他只是摔断了腿,已经做好了手术!”
我妈倒在我面前,哭得直不起腰:“医生说是手术感染,人突然就没了,连抢救都来不及……”
泪水肆意爬满整张脸,我摸着胸口,这里没有伤口,为什么这么疼?疼得我直不起腰,不敢呼吸。
因为我的任性告白,系统夺走了爸爸。
连最后告别的机会也不给。
我像具被掏空的提线木偶出现在祁温病床边。
少年安安静静睡着,身上插满仪器。
阳光从玻璃窗照在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
仿佛只是个寻常的午后,他还会醒来,软着声音问我:“第几节课了?你也不叫我。”
“帮他抄笔记,手疼不疼?我来帮你抄吧,他都不会看的。”
病房里,祁家人目光深深浅浅落在我脸上。
“都是你!”穿着旗袍的温婉祁母,见到我,脸色扭曲,声音尖厉颤抖,“祁温有心脏病,我们已经联系好国外医院,只要他接受治疗,就可能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你为什么要勾引他!我打听过你的名声!
“夏念是吗?你勾三搭四!招惹了祁言还不够,还要勾引祁温!他不是保护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十几刀,他全身的血差点流尽!
“你配不上他对你的好!”
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我仰着脸,拼命看窗外刺眼的光,两只手几乎掐烂,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就连哭,我都做不到。
“我不会让你再来看祁温,脏了他的病房!”
我唯一能做的是固执地站在病床边,看他最后一眼,贴近他的耳边,低声祈求地说:“醒过来好不好?我可以等……这辈子等不到,下辈子继续等。”
祁母拽过我胳膊,耳光没有扇在我脸上,被祁言拦下。
他目光深邃晦暗,额前的碎发长了许多没有打理,几乎遮住了眼睛。
“跟我出去!”
他强势攥紧我手腕,把我拉到走廊,锁上门。
少年高挑身形压下,禁锢我在他阴影里,他凉薄说:“我哥那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为你去死!”
“夏念你至少悲伤点,为他流点假惺惺的眼泪。”
“可是我不喜欢他……祁二少你知道的,我是你的舔狗,我的心都在你这。他为我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被撕扯成碎片,灵魂搅烂,舌尖都在发抖。
可我仰着脸,逼着自己提起嘴唇微笑。
系统你看我演得好吗?
够像爱他吗?
祁言猝不及防移开眼睛,眼神复杂,震惊、讽刺、自厌。
他一拳砸在我旁边的白墙上,留下血迹:
“夏念你真贱!
“你这么爱我,就留在我身边赎罪!
“再痛,再苦也得忍着,这是你欠我哥,欠我们祁家一条命该受的!”
12
高中毕业后的那一年,我刚满十八岁,成为祁言的金丝雀。
他的白月光黎落被查出买通混混,伤人性命,不得已被逼去国外读书。
黎落打来电话时,我恰在祁言身边剥核桃。
祁言不喜欢吃核桃,只喜欢折腾我,看我捏碎坚硬核桃壳,细心帮他挑出核桃仁,剥得两手通红,指尖布满细碎伤口。
他问我:“夏念,你为我哥做过这些事吗?”
我片刻愣神,笑着摇头:“当然没有,只有你吃过我剥的核桃。”
我为祁言做过的事很少很少,甚至为了不受系统惩罚,我避免和他接触,将他远远推开。
哪怕如此,我还是欠了他一条命。
祁言脸上闪过扭曲的满意,他接到了黎落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黎落哭得声音嘶哑,崩溃问他:“你和不和我一起走?”
祁言吃着我送到他唇边的核桃,脸上露出很苦的表情。
“抱歉,黎落……我走不了。”
电话里回荡着黎落的抽泣,她说:“祁言你他妈是个懦夫!我恨死你了!”
“没办法,你弄伤的人是我哥,我们没办法像当初一样。”
“高中烟花那一晚,你忘了?你说你会照顾我一辈子,我做错什么,你都原谅我!祁言你是个骗子!”
坚硬的核桃壳划破指尖,十指连心,我痛得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那一晚,他答应黎落,会没有底线宠着她爱着她,所以我被黎落扔在荒山里,用来证明祁言的诺言。
可是,我再也不会悲伤难受了。
所有的泪,在爸爸死掉的那天干涸,在祁温出事的那天流尽。
他们分开的第一年,祁言在黎落生日这天买醉,他醉醺醺的时候叫来我,质问我为什么丢下他,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我也很想问他,祁温怎么样了,护工把他照顾好了吗?他会不会醒过来,还要睡多久。
我们谁也回答不了谁,祁言怒了,他倒下十几杯红酒:“你他妈是个哑巴?连哄我都不会吗?你不是最爱我?眼巴巴赶着当替身!”
“这么多酒,你全部喝下去,少一滴都给我滚,永远别出现。”
我喝了吐,吐了喝,最后整个人像死狗一样瘫在马桶边,但我一滴眼泪也没流,只用吐红的双眼望着祁言:“解气了吗?别赶我走。”
只有留在他身边,才能让他爱上我……最终摆脱系统。
醒酒后的祁言抱着我,眼神愧疚,揉着我发顶:“念念为什么这么傻?你可以学着她,把酒泼我脸上。”
他又在透过我的脸想起黎落。
她是女主。
我只是成就他们爱情的配角。
那次之后,祁言对我好了不少,像是……真的对我有了感情。
带我出入各种场合,让我等在包厢外面,却不会逼着我进去应酬喝酒。
他们说祁二少情伤终于治愈了,浪荡不羁也收心了。
六年时间,我陪在祁言身边,按照系统指示,当好女主替身。
因为完成任务十分出色,系统奖励我能离开这个世界,不用再当配角。
我却拒绝了……
黎落回来的当晚,他们给了我最难忘的“大礼”,原来替身,永远只是替身,配角只能是配角。
女主扇了我十几个耳光后,他神色淡漠,吻住黎落的手:“怎么打她,我都无所谓,你别弄伤自己。”
黎落趾高气扬,等着看我被抛弃,送来给她当出气筒的绝望崩溃。
我只静静地擦去脸上脏水。
他们不知道。
我没有一秒爱过祁言,没有人会爱上施暴者!
我不惜作践自己留在他身边,全是为了能爱另一个人。
我是祁言的替身。
祁言也是我的替身,他不过也只是我生命中的配角。
这很公平。
13
没有了系统控制,我去了疗养院,时时刻刻陪在祁温身边,接替了护工的工作。
刚开始护工还不放心。
我告诉她,我是祁温的女朋友,等他醒过来,就和他结婚。
护工叹了一口气,也许他们都觉得,祁温不可能醒过来。
后来,她看我给祁温换尿袋,帮他翻身擦身体,只要醒着就待在病床边,陪他说话,哪怕没有回应。
那一晚,祁温心电图波动,发出警报。
护工还没起身,我已连滚带爬,冲向了护士台。
跑得太急,我在床柱上撞断了一根脚趾头,直到跑到医护台,喊了医生护士过来,确定祁温没事,才感觉到疼。
医生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最近祁温心电图和脑电图比以前活跃很多,极有可能会醒过来。
护工瞧着我包扎起来,不能穿鞋的脚趾,有些感慨:“小姑娘,我没见过有谁能这么爱一个人。”
“他救过你命?”
我微笑,凝望祁温安静的睡颜:“是啊,我的命是他的。”
“你怎么不早点来?你早点来,说不准他早点能醒过来……”
我捧起祁温没有知觉的手,放在唇边:“你会原谅我吗?我错过你六年,不会再错过你余生,哪怕你昏睡着忘掉我,只要我一个人记着,爱着就够了。”
离开病房打水时,门外立着一道铅重的影子。
祁言戴着墨镜,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我扫了他一眼,手指上没有戴婚戒。
留在疗养院的这几个月,我没用过手机,不清楚他和黎落到了哪一步。
不过,不管到了哪一步,都和我没有关系。
没有系统,我根本不会靠近他一步。
我旁若无人,拎着水壶离开。
“夏念!”他咬牙切齿叫我,“你他妈敢装看不到我!”
他把我按在墙边,扔掉我手里水壶,和以前一样霸道可笑。
“夏念跟我回家!”
我觉得好笑:“你和黎落结婚了吧?让我给你当一辈子替身,见不得光的情人?”
“不是情人!”他咬牙低吼,“我没和她结婚!”
他愠怒摘下墨镜,露出赤红布满血丝的双眼:“你这几个月躲在这,跟我哥卿卿我我?”
“是啊,有问题吗?”
我冷淡态度,激怒了祁言,他像是愤怒的野兽,又负着伤:“你知道我为了找你,差点掀翻了整个京市!你消失了多久,我有多久没能合眼过。”
“我只是替身,值得吗?”我把原话奉还给他。
“夏念!那些话都不是我真心的!”他赤红的眸垂下,泛着湿漉的微光,“跟我回家吧,以后没别人了,只有你,我们好好过。”
我甩开他的手:“没有以后!”
“祁言,你也只是替身,我找到正主了,还会再看你一眼吗?你让她扇下的耳光,泼来的粪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永生不忘!”
他像是被无形的尖刃刺穿,瞳仁痛得收缩。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当然还记得,是他的生日,也是祁温的生日。
往常这个时候,我会亲手为他做蛋糕,无论他回来多晚,我都等他,只为给他插上蜡烛,让他许个愿。
在祁言许愿的时候,我也会许愿,每年的愿望都一样,让祁温醒过来。
他声音哑得泛苦,肩膀也在微微颤抖:“你说过,每一个生日都会陪在我身边!”
“你不能让我动了心,又把我的心挖走踩碎。”
我眼底划过一丝遗憾,在医院没法为祁温做蛋糕了。
“说完了吗?”我对他淡淡一笑,“我得回去陪阿温,他一人虽然不能说话,但我知道他陷在昏睡里会害怕。”
祁言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指节紧到发白:“你把我当替身,我也认了。回我身边行吗?黎落的那枚婚戒,是按你手指大小定制,从一开始就是为你买的。”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祁二少你真贱!追妻火葬场追错人了,你的爱,让我恶心!”
14
甩开祁言,我回到病房,给几个月没用过的手机充电。
屏幕刚亮,无数条信息涌进来。
【夏念,你去哪了?把别墅钥匙扔门口,你够胆!因为直播的事情?我可以解释,在我真的生气之前,赶紧回来!不然,我不要你了!】
【一天过去了,我订个婚而已,你闹什么?这六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那些珠宝首饰你一样没带走?行,都不要是吧,我全送垃圾站!】
【夏念……看见回我电话,你非要把我逼疯?】
……
祁言这样的二世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每天给我发短信,从一开始的暴跳如雷,到后面的委屈担心。
【念念,回我个短信行吗?我睡不着,从来不知道京市的晚上也有星星。你能看见星星吗?】
【念念,我想你。】
【我想你……】
后面的短信,他重复发这一句话。
我直接全部选中删除。
关机之前,推送新闻跳了出来,订婚的第二天,不按常理出牌的祁家二少退婚了,黎落穿着婚纱跳楼寻死,被救了下来。
这件事,整个京圈炸开了锅。
也有祁言死党,狐朋狗友给我发来消息。
【嫂子回来吧,二少疯了!】
【二少喜欢的人是你,他玩出真感情了,黎落成了你的替身。嫂子,可怜二少吧,他昨晚喝了一夜的酒,叫你名字。你消失了半个月,二少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你下落,还被祁家老头子骂了,赏了好几棍子。】
迟来的情深,狗都不要。
我关掉手机,拔掉手机卡。
护工满脸惊喜叫我:“夏小姐你快过来,祁少爷醒过来了!”
我跑过去时,脑子里乱糟糟,还怕是在做梦,用力掐了掐面颊。
床上的祁温睁开琥珀色的瞳,他丢失了六年,容貌和记忆都停留在高中那一天。
“念念,你的脸怎么红了?”他望着陌生的医院,温润如水的目光停在我脸颊上,轻轻皱了眉头。
我揉了揉面颊,这是我刚才掐过的地方。
“低下头让我看看。”他吃力说。
我赶紧低下身子,把面颊贴近,柔软的触感划过,他吻过我泛红的地方。
护工笑得一脸喜庆,悄咪咪退出病房,只剩下我和祁温。
这些年,我留在祁言身边,和他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也不及祁温这个吻,让我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念念,我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我耳根泛红,眨巴眼睛问他:“现在梦醒了吗?”
他轻笑,穿着病服纤弱的祁温如同天使。
“没有,我在做更美的梦。”
15
祁温昏迷了太久,肌肉出现萎缩。
接下来的日子,我陪着他重新学习走路,每天复健。
祁温走得很吃力,他不许我扶着他。
好几次,他重重摔在地上,我心疼得要跑过去,被他拦住。
他把嘴唇咬得失色,吃力站起身:“念念,我不想当个废人,我想快点好起来,还能继续保护你。”
我模糊了眼睛,摇头:“祁温,我不要你保护,我们错过这么多年,我只想和你安安稳稳在一起!如果有下次,换我挡在你面前!”
陪他走到走廊尽头,我又一次看见了祁言。
他眼底的红血丝没有褪去,眼眶发青,下巴上全是胡茬。
他没有看我,只看着祁温,嚼着口香糖,没有情绪地笑起:“哥,你终于醒了。”
“你醒了,我可以带念念回家。”
我站在祁温身后,听到这句话,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浑身发抖,毛全都竖起。
“我不要和你回去!我从头到尾喜欢的人都不是你!”这句话脱口而出。
祁言高挑身形僵住,他落拓勾唇:“念念别说傻话,必须跟我走!”
他经过祁温身边时,拄着拐杖的祁温,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了他。
“阿言,从小到大,只要你喜欢的,我全部都让给你。
“唯独她,是我的全部,我不能让!
“阿言,我活不久的,就算是让我一次行吗?这是哥唯一一次求你。”
祁言停下脚步,他眼底的红加深一分,喉结滚动。
他红着双眼,声音沙哑:“好,哥,我只把念念借给你,我还是会带她走。”
祁言一走,我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我不可能再跟祁言离开。
走回病房的一路,祁温安静不语,仿佛是易碎的水晶人,我心如绞痛,却不知能说点什么,只能握着他的手。
护工急匆匆迎上来:“夏小姐,网上关于你的视频流言传开了,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下面的评论太难听了!你赶紧联系媒体把视频下架掉!”
她举起手机,在我眼前播放。
视频上加粗的标题:祁二少悔婚原因曝光。惯三被狂扇耳光,喝粪水,心存报复,勾引二少,使正牌订婚妻子独守空房。
视频里,祁言和黎落的脸打了马赛克,只有我清楚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黎落的耳光一下又一下扇在我脸上,恶臭的粪水淋了我一身。
“阿言是你配叫的?”黎落的声音做了处理。
可还是瞬间把我拖回那个夜晚,漆黑的地狱,我像只虫子,被他们碾碎,肆意欺凌。
“祁温,我求你别看,别看了!”
无数条恶毒评论飘在视频最上面:
【惯三该死!活该被打,真解气!】
【听说她在高中时候就水性杨花。】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护工被我崩溃发抖的样子吓坏了,她慌张关掉视频。
“那些不是真的……”
祁温把我从地上抱起,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抱在怀里:“我知道不是,念念别哭。不管你什么样子,只要你是夏念,都值得我付出一切。”
16
回到病房,我身体还在发抖。
祁温一直把我抱在怀里,温柔耐心地抚摸我后背,等我平静下来。
半个小时里,我断断续续向他说了系统,必须完成的任务,爸爸的死因。
还有我困在祁言身边,给他当替身的六年。
说完这些,我像是又死了一遍,把最痛苦的记忆重新体验。
“阿温,我脏透了是不是?
“可我没有办法,我只是这本书里毫不起眼的配角,全部的价值都是为了男主,你的弟弟。”
祁温的身体也在发抖,他温暖的唇吻着我额头,我流泪的眼睛。
“念念你还有我,我们在一起可以彼此温暖。
“我不会放开你的手,哪怕是地狱,也有我陪你。”
“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替你解决。”一向温柔的祁温,这一次的声音好似裹了寒冰。
没用多久,一段全新没有经过处理的视频放在网上。
完全展示那一晚,祁言和黎落对我的折磨霸凌。
不止是这段视频,还有高中篮球室的监控,她们把一瓶瓶矿泉水逼我喝下,从头顶、衣服领粗暴灌入。
网上风评一下子扭转,嘲笑唾骂我的人,排队向我道歉。
祁家,黎家受到很大影响,在高中嚣张跋扈的黎落很快被扒出更多黑料。
甚至,她买通小混混伤人,好不容易被摆平的事情,又一次掀了出来。
天理昭昭,报应终有轮回。
听说黎落受了很大打击,她不敢出门,不停有咒骂的短信发到她手机上,逼着她去道歉。
傍晚,我陪祁温散步,接到黎落打来的电话。
她语气不耐烦,气急败坏:“夏念你赢了,我给你道歉,真不好意思欺负你这么多年,你能原谅我吧?”
“不能!”我直截了当说完,准备挂断电话。
她更急了:“我什么身份,你什么东西,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要钱吗?说个数我转给你,把这件事了结了。”
“我不要钱,欢迎你一同踏入地狱,尝一遍我受过的伤害!”
这段电话道歉的录音,不知被谁也发到网上,黎落彻底被逼疯了。
她来到医院,画了妆也盖不住她惨白脸色。
“夏念你毁了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只要你死了,网上那些刁民就不会受你鼓动攻击我还有黎家!”
她偷穿了医生的白大褂,面容狰狞,疯疯癫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
“我要让你用最惨烈的死法,死在祁言面前,让他看着你毒发身亡,以后他就不会再爱你,会乖乖回到我身边!”
我推着祁温的轮椅,转身要逃,被黎落带来的保镖挡住。
祁温抬眸看着黎落:“拿我做威胁,我是祁言的哥哥,一样能威胁到他。”
我轻轻笑了,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换我来保护你,不会再看着你倒在我面前。
这比死,更让我难受!
我用力把祁温轮椅推开,对着不敢靠近的护工大吼:“带他走!”
祁温涨红了脸,崩溃叫我,被护工强行带离。
17
黎落满意地把针尖对准我脖子动脉,另只手拿出手机,让我给祁言打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祁言低沉宿醉的嗓音:“我告诉过你,别来烦我!”
“我是夏念。”
那边短暂愣了几秒,祁言很聪明,声音冷静:“你被黎落挟持了?我马上过来!让黎落接电话。”
黎落欣喜接过电话,听到的是祁言冰冷警告:“你动她的后果,黎落你承担不了。放了她,有事冲我来,是我欠了你。”
祁言赶来得很快,京圈二少也有这样狼狈着急的模样,裤子都穿反了。
黎落见到他,眼睛一瞬亮起来,又哭又笑:“你终于肯见我了!”
“放了她!”
黎落哭着摇头:“不可能,我让你过来,就是要你亲眼看着,夏念死在你面前!”
针筒扎向我脖子刹那,祁言扑过来,把我保护在怀里。
那一针扎在他的肩膀上。
针头掉落前,已有液体注射进他的身体。
他抱着我的身体在轻轻发抖:“念念,如果我说很疼,你会转身看我一眼吗?”
而我没有转身,毫无留恋地推开他的怀抱。
“祁言为什么要救她!她是个狐狸精,你哥还有你全被她迷得命都不要了……”黎落跌坐在地上,看着离开她不远的针头,尖叫大哭。
那个傍晚,火烧云染红了京市的长空。
警车灯光闪烁,黎落被铐上手铐带回审查,她将面对的是祁家报复,十几年的监牢,没有人护着她了。
祁言被推进抢救室,后来的后来,我也没见过他。
陪祁温出国治疗心脏登机前,祁家保镖送来一幅画。
画作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画的是打开的笼子,一只鸟远远地飞走了,没有回头,也不会回来。
祁言他放下了。
或者说,他不得不放手。
白纸的最下面吃力写着一行字:【念念不忘。】
我想起前几天,他曾经的死党发来的短信。
【恭喜夏小姐从此自由了!祁二少为了救你,抢救了三天,保住了命,但毒素进入大脑,成了智商等同六岁孩子的傻子。】
【你高兴吗?没见过比你更铁石心肠的女人,你连一眼也不肯施舍给他。】
【他每天叫着念念,求保姆带他出去找念念……你早就长在他心上,和他的命缠绕在一起。】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掰断手机卡连同撕碎的画一起扔进机场垃圾箱。
飞机升高,白云遮住京市,看不见了。
我握紧身边人的手。
“念念,如果我没能下手术台……”
天空的蓝,蓝到忧伤,水一样融在他琥珀色眼底。
我温柔打断他的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正文完)
番外:
1
十八岁前,他是个混账,飙车抽烟打群架,标准的二世祖。
身边围着他的人总有很多,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有人爱慕他的容颜,有人仰慕他祁家二少爷的身份。
高中有个奇怪的蠢丫头,尾巴一样黏着他向他告白。
喜欢?
喜欢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会娶黎落,青梅竹马,天生的吸引。
黎落哭了他会心疼。
黎落骄纵,惹了天大的事,有他祁小爷扛着。
其他送上门的爱慕者,他总像是看不清她们的脸,记不住她们的名字……打心底觉得厌烦,仿佛一切都是设定好的。
那个三班蠢丫头向他告白,他撕碎情书踩在脚下,看了一眼她的脸,只记得和黎落长得很像,比黎落高一点,五官有点倔强。
长得再像,也不是黎落,他可以消遣一段时间。
知道她会被欺负,出篮球场时,他看见她从篮球室里出来,浑身湿透了,扶在墙角边吐得天昏地暗,一边吐一边哭,要把胃都给吐出来。
他不紧不慢转着篮球,没有现身的打算。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敢追他祁小爷,就得付出代价。
她得玩得起才行!
看她眼巴巴送来笔记,笑话,他祁言是看书学习的乖乖学生吗?泡吧飙车,打桌球,哪一样不比学习有意思?
不过她的字很好看,像她人一样清秀又带着韧性。
她想帮他抄笔记,就让她抄吧,追人方式真老土,蠢丫头。
难得等她放学,她居然在书包里塞满早点,这些不值钱的玩意,自己是养不活她吗?对她不好是吗?
想起来,似乎一直是这个叫夏念的女生倒追他,他从没对她好过,更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但为什么,看见她发疯抢书包,眼睛红红的样子,觉得很碍眼,碍眼到忍不住吻了她。
这也是他祁小爷的初吻,连黎落他都没试过。
吻完之后,他恼怒又有点后悔。
她身上有淡淡香味,最要命的是嘴唇很软,他上瘾了。
所以当黎落提出,让夏念代替她八千米长跑时,他出现了一秒犹豫,又厌恶自己的心软。
只是玩玩,能把自己玩了陷进去?太可笑了!
他说了很伤人的话,看她脸色发白,很为难地接过去,却乖乖地戴上号码牌。
那时,他在想,如果她说不愿意,她再表现坚决一点,他一定不会让她去跑。
可是她只是倔强地抿了抿嘴唇,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心乱烦躁,没有出现在操场,陪黎落待在教室,禁不住她的撒娇,给她暖着肚子。
等那群狗腿,兴高采烈回来说:“夏念晕过去了,还流了好多血……”
他像是不受控制,倏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往教室外面走。
直到黎落叫他:“阿言你去哪?”
他才清醒过来,他去哪啊?
去看倒贴的追求者?
看那个平平无奇,拿来消遣的夏念?
越是发现自己的奇怪、不受控制,他越想证明自己对夏念不在乎。
少年气盛,就是这么可笑。
他故意让夏念背着沉重书包,跟着他们一起爬山,故意让她看见自己为黎落放的烟花。
他们顺理成章接吻,黎落的嘴唇也很软,但总缺点什么。
接吻的时候,他走神了,黎落看着漫天烟花,哭得倒进他怀里。
“祁言,我们会长长久久吗?
“你照顾我一辈子好不好?”
看着怀里相似的脸,他心不在焉地说:“好。”
“让那个替身消失,阿言我讨厌她!”
黎落拉着他下了山,把夏念一个人留在漆黑荒无人烟的山顶。
天空下起雷阵雨,黎落枕在他膝头,肆无忌惮地笑:“你说夏念有没有找到下山的路?哈哈哈,那个山上传说闹鬼,估计能把她吓死。”
他听不下去了,撑起伞往外面走。
黎落慌了神:“阿言这么晚,你出去干吗?”
他没有转身,努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寻常:“我东西落在车上,去拿一下。”
出了门,他丢了雨伞,淋着冰冷大雨往山上跑。
她会哭吗?
夜那么黑,雨那么大……可真蠢!
为什么这么好骗,这么听话,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他站在树影下面,看着自己的哥哥背着她,一脚深一脚浅往山下走。
他看着夏念紧贴在他哥哥背上,像只哭花脸,可怜狼狈的小野猫。
这样的夏念,他没见过,似乎永远见不到。
原来,自己不在乎,轻易丢弃的东西,有人在乎,视若珍宝。
2
他无数次地在想,为什么只能男女主相爱。
黎落出事的时候,他总能恰在时候出现。
男主和女配就不能有心灵感应!
如果夏念出事的那天,他能路过巷口……会不会最终的结局不一样?
祁温浑身是血抬出巷口的时候,他脑子炸开了花,后面紧接着抬出了夏念。
那一刻,世界静止了,只剩下他急促恐慌的心跳声。
哥哥插上氧气管,生死不明,他替夏念挡下十几刀,夏念没事,受了惊吓,总是醒不过来。
祁家所有人都恨死了她。
只有他趁人注意不到时,坐在夏念床边,闲不住摸了摸她的手腕,看一眼仪器上的心跳。
夏家人来了,给他哥哥道歉感谢,妈妈面色冰冷,不许他们靠近,也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一次。
是他替祁家出面,暗中给全了夏家人面子。
后来那只小病猫出现在病房时,整个人蔫了吧唧,眼神里空荡灰败,一点光芒也看不到。
他听说夏念的爸爸突然去世了,本该安慰的话,他说不出口。
妈妈要扇她耳光时,他忍不住拦下,把她拖出病房。
她害得哥哥变成植物人,是间接凶手,该恨她,继续欺负她。
可他见了鬼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竟丢了魂般囚她在身边当金丝雀。
看她笑着说喜欢他。
他心里凉得发慌,他知道小病猫在说谎,笑得太假了,简直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也是那一天,他像是跳出了设定,完完全全记住了她的脸,她笑着欲哭,眼底碎裂的样子。
也是同一天系统出现了,它告诉他,男女主在大结局前不按剧情走,人物一旦 ooc,整个世界都将分崩离析毁灭。
他也得知夏念身上也有系统。
他爱她,又不敢爱她,接近又不能接近。
藏着最深的一颗心,说着最残酷的话。
小病猫仿佛习惯了,习惯他的恶劣,把她当成替身羞辱,再也不会哭了。
没人知道,他每一次伤她,他都更痛,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解释不能安慰。
系统安排他,给夏念灌酒。
她喝了吐,吐了喝,把自己折磨到没有人形,他手指掐紧松开,松开掐紧,无数次想让世界毁灭, 只要能让她停下来。
他是这个世界男主, 而她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配角。
主角注定无法和配角相爱。
系统劝他再忍忍,马上就能结局了, 只要再羞辱女配一次,为女主出气,最后男女主订婚,追妻火葬场成功。
他没想到羞辱会是这样, 痛彻心扉,断绝一切后路的羞辱。
他要装作不在意,装作一点也不爱,把夏念送给黎落折磨。
天台上的风好冷,吹得他没有一丝温度。
风又好大,吹红了眼底, 他只能低着头, 不让夏念看见,进而整个世界崩溃掉。
系统让他给黎落买婚戒,他存了一点私心,在不影响剧情前提下, 他按照夏念的手指定了戒指。
那场直播, 他当着所有人面,羞辱夏念只是不值一提的替身, 他的心在看不见的地方滴血, 痛得差点说不出话,只能用面无表情掩盖。
在全民见证下, 他给黎落套上不合尺寸的婚戒, 结局完成了, 系统消失。
摆脱系统的第二天, 他取消订婚,在他欣喜到发狂回到别墅时,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家, 夏念离开了。
在他能说爱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只是替身。
替身也没关系,只要她回来……
数不清的夜晚, 他假装睡着, 可是一起生活过六年的别墅, 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他没有骗夏念,失去她, 他真的活不下去。
那一针, 他丢失了大部分记忆,每天浑浑噩噩活着。
他一直记得自己丢失了很重要的人,她叫念念。
他只记得她的名字,忘了她的模样,忘了她去了谁的身边。
他只是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找着。
偶尔清醒时候, 他会突然想起, 痛苦到用头撞墙止痛。
一遍遍在纸上写:【念念不忘……】
“念念,我想你……”
他笔下的鸟儿飞出了那只为她铸造的金丝笼。
瞧,他哪怕傻透了, 不记得一切,也清楚明白。
她离开后,永远不会回来。
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