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他不爱我
第 49 节 他不爱我
他说只要我给他的心上人抵罪,就会娶我。
入狱五年他却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再见面,他还是那个矜贵孤傲的顾墨琛。
而我,则成了连头都不敢抬的哑巴。
1
监狱的铁门咣啷啷打开,门外空无一人,顾墨琛或许早已不记得世上还有我这样一个人。
“3728……”
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警察刚一开口,我便瞬间立正站直,紧张地低垂下头。
我的编号,在狱中的五年,我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警察叹了口气,叮嘱我出去后好好做人。
我弯腰道谢,转身自嘲一笑,五年牢狱,里面形形色色的犯人早已教会我到底该如何做人。
卑微地,匍匐于地,任人欺凌,即便被吓成了哑巴,也要不停向他们求饶。
我才能最终走出这间大门。
空荡的街道,雪花大片大片飘落,我却只能穿着五年前破洞的单衣,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被寒风刺得更加疼痛。
前后张望,我还是没看到顾墨琛的身影。
他真的没来接我。
2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来到顾家门前,却不敢敲门。
他会履行承诺吗?
顾墨琛当初就不喜欢我,现在肯定更不愿意娶我吧。
谁会喜欢一个哑巴。
沉重地迈动快要冻僵的双腿,我离开了顾家。
走到拐角处,一辆黑色汽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顾墨琛那张冷峻的脸露出:“你是许茵?”
我空洞无神的双眼触及顾墨琛的那一刻,愣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惊喜。
他还记得我,顾墨琛没有忘记我!
我刚想抬手和他打招呼,却发现顾墨琛正皱着眉上下打量我,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疏离,冷漠,惊讶,唯独没有一丝的惊喜。
顾墨琛和五年前一样,五官卓越,光鲜亮丽。
而我,早已被人当作刀俎上的鱼肉,任由那些人切割成他们想要的模样,再也不是那个明媚阳光的许茵。
我迅速低下了头,用力攥住衣服下摆的破洞。
“许茵?”顾墨琛又唤了一遍。
我嘴唇嗫喏了一下,想要喊一声他的名字,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是啊,我还是个哑巴,我在妄想些什么呢。
这时,另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顾墨琛,滚下去!”
我稍稍抬头,透过车窗看到后排车座一个并不清晰的身影,是顾墨琛的小叔叔,顾临。
他正朝我这边看过来,拧着眉,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五官冷硬,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气魄。
我以为他在针对我,在狱中被人羞辱欺凌了五年,那痛苦的记忆促使我立刻不停鞠躬道歉。
我怕这个看上去脾气不好的人,会像他们一样,打我,肆意辱骂我,撕扯我的衣服,我腰弯得越来越厉害,连连后退,摔倒在路边。
胳膊上尚未痊愈的伤口再次擦伤,鲜血染红了单薄的衣衫,好疼!
但我的嗓子只能发出难听刺耳的痛呼声。
顾墨琛推门下车,朝我走过来。
我心中再次升起一点欣喜,他不会嫌弃我对吗,所以才下车来扶我。
五年不曾来探望我,肯定不是我如我想的那般,早已忘记我了。
我帮他的心上人顶了罪,顾墨琛至少应该是感激我的对吧。
然而,顾墨琛却在我身前一米的地方停止了脚步。
叹息声传来,我抬头看他,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烦躁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殆尽,紧握了握拳,尝试着站起来,脚踝处传来剧痛,我再次跌坐在地上。
顾墨琛……
我在心中轻声向他求助,换来的却是他的不耐烦:“你先回家,过两天我再找你!”
留下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好像身后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在追他一样。
3
家?
我哪还有家?
遇到顾墨琛之前我是孤儿。
遇到顾墨琛之后,他曾因为我一句害怕,彻夜开车去另一个城市陪伴出差的我。
在我工作不顺心哭泣时,将我抱在怀中轻声安慰。
我说了一句想吃红豆汤圆,从没做过饭的他,半夜起床为我下厨。
被菜刀划了好几道伤口,后来还被烫伤。
可他还是自责。
只因为汤圆没煮熟,没办法给我吃。
我当时想,这肯定就是爱情吧?
然而,就在我以为自己终于要有一个家的时候,他的心上人周茹从国外回来了。
见到周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顾墨琛那些温柔宠溺并不是给我的,不过是通过我这张脸来怀念另一个人罢了。
我想问顾墨琛,他彻夜开车去找我的那晚,心里担心的是不是周茹在异国他乡也会害怕?
抱着我安慰时,那些哄我开心的话其实是想说给周茹听的吗?
给我煮红豆汤圆的时候,是不是想给周茹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最终,我还是那么懦弱,没能问出口。
那一瞬间,我无比讨厌自己这张脸,为什么要和周茹长得像?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在自我否定的煎熬痛苦中,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了。
然而在此之前,周茹和别人发生冲突打了起来,对方意外死亡。
而我在现场。
顾墨琛告诉我,只要我向警方承认事情是我做的,他便娶我。
多么荒谬可笑!别人是因为爱情结婚,而我必须替他的心上人定罪,以此为交换,才能拥有一段毫无爱情可言的婚姻。
但我答应了。
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以真心感化他,顾墨琛终有一天会爱上我。
为了顾墨琛,我什么都可以放弃,那样卑微,就怕他不爱我。
然而,五年的牢狱之灾我受了,他还是不爱我。
4
雪越来越大,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顾墨琛的身影早已看不见。
忍着脚踝处的疼痛,我艰难起身,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时,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腰。
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并未发现已经离开的顾临又步行折回。
我抬眼触及到他冰冷的目光,反射性地缩起肩膀,颤抖着挣扎。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以后再也不敢缠着顾墨琛,缠着顾家了。
“我是魔鬼吗?”顾临不悦地出声,放开我。
我拖着半瘸的腿后退,脑袋低垂着,恨不能埋进雪地里。
余光瞥见顾临抬起胳膊,我以为他要打我,抱着头跪在地上呜呜呜地求饶。
“起来!”
顾临一把将我扯起来:“你是顾墨琛的未婚妻,没有人能欺负顾家人!”
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到我身上,长至脚踝,将我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刺骨的寒风冰雪。
我怯懦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中并未露出一丝的厌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有人记得顾墨琛的承诺,记得我是顾墨琛的未婚妻?
5
顾临将我带回了顾家。
顾墨琛回来后看到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的心再次跌入谷底,佣人们看我的眼神也带了鄙夷。
身上的新衣服明明面料顺滑,但我却觉得那样刺身,明亮的色彩更加衬得我脸色苍白。
或许在他们眼里,小丑即便穿了新衣也依旧是小丑。
大概是觉得不妥,顾墨琛随即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先住着吧。”
看到我的一瞬间脱口而出的话,才更能表明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顾墨琛不仅忘了我,甚至应该很厌恶我。
在顾家住的这半个月,我只在第一天见过顾墨琛,之后他再也没回过顾家。
佣人们看我的眼神愈加嘲讽,毫不避讳地议论我脸皮厚,顾墨琛那么地不欢迎我,还赖在顾家。
我还在对他抱有什么样的希望呢?
镜子里的我面容干枯,双眼凹陷,我质问自己,许茵,你能不能有一点自知之明?
我脱下顾家为我准备的新衣,换上这里唯一一件属于我的那件单薄破旧的衣服,准备离开这里。
却在门口处遇到了顾墨琛的司机,他说顾墨琛让他来接我出去吃饭。
我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顾墨琛不可能带我带我出去吃饭的,他那么讨厌我,为了不见到我,甚至连家都不回,又怎么会主动约我。
司机以为我不想去,一直劝我,不让我离开,非要让我上车。
他那样执着,我心中差点就又要升起一点希望了,或许是我突然出现,顾墨琛一时无法接受才逃避,现在他想清楚了,所以愿意和我好好谈一下这件事?
在我犹疑的时候,司机半推着我上了车。
车子在一家会所停下,会所里装修奢华,来往客人时尚靓丽,而我连衣服都不来得及换,就过来了,还是那件破了洞的旧衣。
我感到无所适从,顾墨琛如果愿意和我谈一谈,为什么会选这样的地方?
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思索间,我已经由司机引着来到包间门口,司机替我敲了门,就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心慌意乱,片刻后,有人来开门。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热情地将我拉进去,里面坐着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最中间是周茹,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容貌甚至更加艳丽。
6
和她相比,我连小丑都算不上,她是耀眼的明珠,而我从入狱那一天起就已经跌入泥潭,晦暗无光,卑微懦弱。
顾墨琛不在,这里认识我的只有周茹,是她骗我来的。
可我连质问她的能力都没有。
我不想在她面前比手语。
我转身朝门外走,被她的朋友拦住,夸张地笑着招呼我坐下。
他们挡在门口,我没办法出去,只能任由他们将我拉回来。
有人调侃:“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顾墨琛还是那么喜欢周茹。周茹让他把未婚妻叫来给大家看看,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就为了讨周茹开心!”
所有人都朝我看过来,有看戏的,有嘲笑的,有肆无忌惮鄙视的……
我心尖刺痛,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让我只知忍耐,我低垂着头,咬紧牙关。
周茹坐着,我站着。
周茹昂首挺胸,自信优雅。
我浑身紧绷,瑟缩胆怯。
在她面前,我仿佛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可明明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是她冲动,过失行凶,进监狱的却是我。
顾墨琛答应娶我,却为了博她一笑,将我骗来让周茹和她的朋友羞辱。
周茹打量我,像是旧社会的上位者打量卑贱的奴仆,淡淡道:“许茵,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我只是跟墨琛开玩笑的,没想到他真的把你叫过来了。”
但我从她的眼神中、语气里,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歉意。
甚至还很得意。
有人小声跟周茹说:“别闹情绪了,顾墨琛只要不瞎,肯定喜欢你啊!”
其他人哄笑出声。
“胡说什么,顾墨琛就算瞎了,也只对周茹是真爱!”
“这又不是古代,哪有人包办婚姻,顾墨琛他奶奶也是,为什么非要他娶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包办婚姻?
顾墨琛告诉别人,是奶奶逼他娶我的?
我想问他们顾墨琛是不是真的这么说的,一时着急,暂时忘了自己已经哑了,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难听,刺耳。
在周茹面前毫无尊严。
周茹仿佛发现了什么新鲜的趣事,笑问我:“许茵,你……不会说话?”
其他人也像发现了新大陆,接着她的话说:“还是个哑巴?”
“绝了,顾墨琛上辈子造孽了吧,顾奶奶给她安排这么一个未婚妻?”
一个人开头后,他们甚至连都不掩饰了,大声地在我耳边喊:“听说哑了以后,还会变聋,你是不是听不到我们说什么啊?”
周茹起身走到我身旁,将在我耳边喊的女子拉走,红唇上翘:“行了,她好歹是顾墨琛的未婚妻,别欺负残疾人。”
7
看似在护着我,却将我最后一点尊严踩进了泥里。
她的神态是那样趾高气扬,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同情怜悯,和对顾墨琛的志在必得。
我帮她顶罪,周茹连一丝一毫的谢意都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凭什么?
她凭什么可怜我?
我在狱中被人骂,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大冬天被人把头摁在冷水里……
这些本该是周茹经历的,我代她受过,只不过为了换取顾墨琛哪怕一丝的情谊。
可周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顾墨琛便把真心捧给了她,甚至不惜羞辱我让她取乐。
凭什么!
极度的怒意让我再也无法忍受。
“啪!”
用尽所有的勇气,我扇了周茹一巴掌。
周茹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其他人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出手,全都呆愣住。
反应过来后,周茹毫不客气地抬手,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狱中经历的一幕幕涌入脑海。
那痛苦的经历让我瑟缩着。
就在我以为周茹巴掌要落在我身上的时候,顾墨琛的声音传来。
“许茵,你怎么敢?”
原来早在顾墨琛出现在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周茹已经捂着脸颊泪流满面。
甚至比我颤抖得更厉害。
紧接着我心口被人踢了一脚,重重地跌倒在地。
顾墨琛怒视着我:“许茵,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你为什么还要来找茹儿的麻烦?”
我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有!是她骗我来的!
顾墨琛神色厌恶:“做出那副可怜样子给谁看,说话!”
说话?
可我是个哑巴啊。
其他人已经开始掩嘴偷笑了。
顾墨琛还在说:“如果你还想嫁给我,就不要妄想和茹儿比,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什么身份?她是未来的顾太太!”
是顾临。
和上次一样,他将我从地上扯起来。
顾临看向顾墨琛:“为了不相干的阿猫阿狗,跟自己人动手,顾墨琛,你真是好样的!”
8
顾墨琛还在为周茹抱不平,争论她是多么的无辜,而我蛮不讲理。
原来顾墨琛爱一个人,会无条件站在她那一边,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刻薄残忍。
而我,无论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始终不能成为顾墨琛的选择。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这么可笑的梦了。
我转身离开,这次再没有人拦我。
我身上只有入狱之前的两千块钱,买完羽绒服就更少了,短时间内租不到很合适的房子。
而且我长时间不和人交流,和别人交谈过程中总是畏畏缩缩,还是个哑巴,几乎所有人都不愿意理我。
更没有人愿意雇我工作。
餐馆老板嫌恶地将我推出去:“一个哑巴还想找工作,滚远点,别给我招晦气!”
我被推了个趔趄,被人扶住肩膀才没有摔倒。
我扭头一看,又是顾临。
他长得凶,眼神冷,我每次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下意识就想躲。
顾临反而箍着我的肩膀箍得更紧了:“欺负你的人你不躲,我帮你,你反倒躲着我?”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手指急忙比画,这是我出狱后,第一次在人前比手语。
顾临果然没有露出厌恶鄙夷的目光,我松了一口气。
顾临不解:“什么意思?”
他手心朝上向我伸过来,让我在他手上写字。
看着他宽大的手掌,我愣了一下,顾临催促:“快写。”
我指尖悬在他手掌上方,顿了许久,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顾临气笑了:“谢谢?你刚才比画了一串,就两个字?”
他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更吓人。
我九十度弯腰向他鞠躬,然后在他愣神的时候,飞快转身离开。
总不能和他说实话,我觉得他长得不像好人吧。
顾临又追上来:“你不是在找工作?我有一套房子,你负责每天打扫。”
9
我知道顾临故意这么说的,想帮我,我很感激他。
给顾临看房子的这段时间,顾墨琛一次都没找过我,我也没有联系他、关注他的消息。
想来没了我这颗绊脚石,顾墨琛应当很开心吧。
我不甘心被顾墨琛欺骗,被周茹羞辱,一败涂地,但五年来早已刻在我骨子里的懦弱自卑,让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我痛恨自己只会逃避。
我开始努力赚钱,现实里找不到工作,我只好在网上接单画画。
每天上午画画,下午出去走走,和外界接触,锻炼自己快要消失的与人交流的能力。
顾临偶尔会过来“检查工作”,虽然知道他对我并无恶意,但看到他那张凶巴巴的脸,我还是会下意识闪躲瑟缩。
顾临恨铁不成钢:“瞧你那点出息,难怪被顾墨琛和小三儿欺负成这样!”
所有人都说我破坏了顾墨琛和周茹的感情,可明明我和顾墨琛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和周茹分手了,也是顾墨琛主动提出要和我恋爱的。
就因为他们觉得顾墨琛和周茹之间才是真爱,所以在他们眼中,我倒成了恶人。
顾临是第一个站在我这边,承认周茹是小三儿的人。
但他语气冷硬,毫不留情,直往我心窝上戳。
五年来所有的委屈因为他一句话全都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向外流。
“你……”顾临望着我通红的双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好了,我的错,不该那么说。”
那天之后,顾临过来的频率提高,可能是他实在看不惯我这副软弱的模样,每次都要带我去人群中或重大的场合锻炼胆量。
有人敢嘲笑我是个只会比手语的哑巴,顾临一个眼神就吓得对方或是道歉,或是落荒而逃。
渐渐地,嘲讽我的人越来越少,我也在顾临的影响下,慢慢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
空洞无神的双眼,看到顾临一本正经瞪别人、威胁那些欺负我的人时,开始不自觉地染上笑意,散发光彩。
但,顾临非让我去医院接受治疗。
我知道我说不出话,不是声带受损或其他生理原因,只是因为心理创伤。
克服心理障碍,不可得避免地就要触及曾经那五年在狱中,我永远不想再回忆的伤痛。
我不愿面对。
10
我和顾临发生争执,他一连几天都没再过来。
我也赌气地不想理他,即便半夜发烧,头痛得快要炸了,我都忍住没向他求助。
次日,顾临发现我躺在床上,额头滚烫,抱起我去医院。
他气得咬牙切齿:“对着我倒是挺有骨气,脑子烧坏是不是也不准备告诉我?”
“怎么不见你对顾墨琛态度这么强硬?”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以前生病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这么紧张我、担心我。
我脑袋埋在他肩窝,特别想哭。
顾临无奈:“一提顾墨琛就哭,你最好不是还对他念念不忘!”
在病房里,顾临不止一次说过这话,表情气愤隐忍,似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负责给我诊疗的老先生吐槽顾临:“她都嫁给你了,说明心里有你,别总对老婆的前任斤斤计较!”
我:“……”
顾临:“……”
我指指顾临,又指向自己,使劲摆手,表示我跟顾临不是那种关系。
老先生显然没理解我的意思,笑道:“觉得他总提这事,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是吧?夫妻之间磕磕绊绊是难免的,他惹你生气,调教调教就好了。”
我:“!”
顾临望了一眼我爆红的脸颊,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将医生推了出去,却一句都不解释。
我蒙上头,不好意思看他。
顾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去处理点事情,一会儿回来,出来透透气,别闷坏了。”
11
听到关门声传来,我才松了一口气。
顿了片刻,刚将被子掀开一点,门口传来响动,我以为是顾临又回来了,又将自己蒙了起来。
下一秒响起的却是顾墨琛的声音:“许茵,我说过会娶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一点时间?”
“你就这么不知廉耻,非要缠上顾临?”
我猛地坐起来,不远处一脸厌恶愤怒神情的顾墨琛站在那儿,他旁边还跟着周茹。
在顾墨琛面前,周茹笑得总是那么温柔:“墨琛,许小姐已经变成哑巴了,想抓住一切机会嫁进顾家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顾墨琛脸色更加不好看:“哼!什么机会,不就是不择手段!”
“哑巴?什么意思?”他诧异道,“许茵你……”
顾墨琛看着我,似是这才想起我从出狱去找他那天起,就从没说过一句话,神色复杂起来。
这就是我赌上一切去爱的男人,那么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我成了哑巴,顾墨琛却能将关于我的所有事忽略得彻彻底底。
周茹轻声开口:“听说许小姐声带完好无损,身体也很健康,但就是说不出话来,应该的确是哑了,肯定不是许小姐故意装的。墨琛,你就别纠结这件事了。”
顾墨琛眼底刚升起的一点愧疚,顿时荡然无存:“许茵,你故意装哑博取同情,就为了让我娶你?”
娶我是你主动承诺的,我没逼迫任何人,是我用自己的前程和未来换的!
即便没有爱,顾墨琛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抄起桌上的杯子砸过去,在他们脚边碎成一地瓷片。
周茹尖叫,顾墨琛将她搂在怀里护着,怒视着我:“茹儿说中了你的心事,恼羞成怒了是吗?”
“你若还想嫁给我,就收起这些手段!”
我指着门口,无声说了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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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几分钟后周茹又折回来。
笑容毫不掩饰地嚣张:“墨琛就是这么无条件信任我,实话告诉你,当初也是我让他去说服你替我顶罪的。我跟他说自己得了焦虑症,如果进监狱,一定会死的,他就信了!”
“事实上,当你承认是你失手伤人时,我所有的焦虑就都没了。墨琛在国外给我买了房子,资助我去顶尖的大学完成学业,认识优秀的人,他陪我去世界各地旅行,做一切我喜欢的事,这五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未来的顾太太,你呢?”她的笑仿佛最锋利的刀插进我的心脏,“居然哑巴了,是监狱里有人欺负你吗?”
那暗无天日的过往再一次在我脑海里回放,我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
我痛苦得恨不能死去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着顾墨琛能来看我一眼,能帮帮我。
他却在和周茹甜蜜地约会,哄她开心。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践踏我的真心,践踏我的尊严!
我抓起手边所能拿到的一切东西,砸向周茹:“滚!滚!滚!滚!”
内心翻滚的怒气刺激我开口说话:“这辈子你都别想嫁给顾墨琛!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嫁给顾墨琛!”
周茹冲过来想打我,被进来的顾临一脚踢开。
顾临冷冷睨着她:“你说的我都录下来了,既然那五年的经历这么让你引以为傲,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好了!”
周茹面色大变,想说些什么,被跟着顾临过来的助理拖了出去。
我眼泪止不住,嘴里不停重复一句话:“我一定要让顾墨琛和周茹付出代价!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顾临抱着我安抚,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不哭了。
他故意说笑转移我的注意力。
“第一次听你的声音,没想到听见的却是顾墨琛的名字,顾临两字就这么烫嘴,嗯?”
13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能说话了,眼睛里难掩惊喜。
张了张嘴,想唤顾临的名字,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耳朵顿时烫起来,抿紧了唇,小幅度地从他怀里退出。
顾临松手,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喊我的名字吗?”
“我就这么可怕?”
我垂着头,顾临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实在有点遭不住,索性大着胆子抬头,和他对视。
脑子一时短路,还问他:“顾,顾临,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问出口我就后悔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临却十分淡定地反问:“难道你不喜欢我?”
我:“……”
14
顾临本想把录音直接交到警察局,我拦下来,发给了顾墨琛。
我就想知道得知真相的顾墨琛会怎么处理此事。
等了很多天都没听到消息。
顾墨琛或许都没去询问周茹,因为周茹不止一次来求顾临求我,不要公布录音。
显然她还不知道证据在顾墨琛手上。
我提醒周茹:“顾墨琛才是你该求的人,录音发给他了,我手上的备份已经删除。”
周茹:“什,什么意思?”
我笑道:“意思就是目前能把你送进监狱的只有顾墨琛,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不知周茹怎么和他谈的,反正一直没有顾墨琛将录音公布或交给警方处理的消息。
顾墨琛的奶奶,也就是顾临的母亲从外市养病回来,将我和顾临叫去顾家商谈婚事,确定婚期。
婚事公布的当晚,顾墨琛一脸颓败地过来找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浑身散发着酒气。
望着我看了许久都不曾开口,似在隐忍着什么。
我不耐烦道:“连行凶伤人你都能替周茹掩盖,没了我这个绊脚石,你和她不应该幸福美满吗,又来找我做什么?”
顾墨琛急忙道:“我没想过要替她掩盖,我只是……”
“只是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不知道我对你……”
我一点都不想听他说那些冠冕堂皇后悔的话:“你对我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不过是你用来爱周茹的一个工具!”
“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也要让心上人无忧无虑地生活,多少人为你们之间的爱情感动啊!”
顾墨琛跑过来握住我的肩膀:“不是这样的,许茵,我只是一直不知道我爱的是你!或许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看到你伤心、受伤,我不是没有感觉,我也会烦躁会难受,但我以为是因为我向婚姻妥协,讨厌被逼迫结婚,所以才有烦躁难受的情绪……”
我用力推开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你爱我?
“我被人肆意辱骂,手臂打到骨折,冬天脑袋被人按在冷水里,窒息冰冷,我不止一次想过去死,我多希望你能来看看我!你呢?
“你心安理得地金屋藏娇,怕她焦虑症发作,心里留下阴影,给她买房子,送她去读书,结交优秀的人,哄她开心,和她甜蜜约会,许她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我,已经成了一摊烂泥!
“真正被人欺凌到有心理阴影的人是我,你知道我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的那天是什么感受吗?多可笑,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配不上你了,你会娶我吗!”
我每说一句,顾墨琛就抽自己一巴掌,力道十足,嘴角有了血迹,表情悲怆,整个人仿佛被人抽干了骨血,只会机械地打自己。
听到那句“你会娶我吗”,却立即说:“会的!是顾墨琛配不上许茵,我想娶你,我只想娶你!”
我厌恶地别开眼,继续说:“你爱我,看到我穿着破了洞的衣服站在雪地里,被冻得发抖,第一反应是皱眉?怪我脏了你的眼,又要破坏你和周茹的感情?”
“你爱我,却纵容周茹将我骗去羞辱。所有人围着我嘲笑我是哑巴,你进来看到周茹哭得梨花带雨,问都不问,就笃定是我欺负她?”
顾墨琛不再解释,一直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许茵,对不起……”
曾经那么矜贵孤傲的顾墨琛此时却卑微地跪在地上,因为我一句话、一个表情就患得患失,狼狈地祈求我原谅。
我淡淡道:“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吗?”
顾墨琛眼角似有泪滑落,随即,空洞的双眼闪过一抹光亮:“许茵,我知道了,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做!”
15
次日周茹便被警方逮捕。
周茹之前去国外读书,是顾墨琛付了一大笔钱,校方才同意她入学,顾墨琛联系校方收回了周茹的学位学历证书。
赠予她的房子、车子、现
16
顾墨琛因为窝藏包庇,也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
董事会将其除名。
婚礼前一个月,顾临陪我去见了他一面。
顾墨琛看到我的那一刻,欣喜地站起来,冲到玻璃窗前,唤着我的名字:“许茵,我就知道一定会来看我的!”
落后我几步的顾临追到我身旁,冷冷扫了一眼被玻璃窗隔在另一边的顾墨琛,手臂用力一揽,将我牢牢箍在怀里。
顾墨琛双目刺痛,“许茵,你答应过我,只要我照你说的做,就给我一次机会!”
我平静地望着他,缓缓开口:“你配吗?”
“你配让我放弃幸福吗?”
那一瞬间,顾墨琛眼中仅剩的一点光亮消失殆尽,脸色灰败,如行尸走肉。
许久之后,他喃喃出声:
“彻夜开车去找你,那时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会害怕。
“你难过,我安慰你,那一刻我担心的只有你。
“做红豆汤圆的时候,我一直记着你喜欢吃甜的, 多加了好几勺汤。就这样还是没能做成功, 我哪有时间去想别人呢。”
“可,”顾墨琛泣不成声, “我为什么就是没有珍惜你?我们为什么会错过?”
五年前我没能问出口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我转身,目光平静。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顾墨琛不该因为我长得像周茹而答应和我恋爱。
不该为了帮周茹逃脱罪责, 出卖自己的婚姻。
我也不应该被所谓的爱情诱惑,答应那样荒谬可笑的要求,更不该相信顾墨琛终有一天会爱上我。
17
顾临见我沉默着,抱得更紧了:“别跟我说,你还在想那个混蛋?”
我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顾临, 我好喜欢你。”
迟迟没听到回应, 但他的心跳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唇角弯起,抬头看他,指尖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顾临,你心跳好快哦。”
下一秒, 顾临的吻倏然落下。
我踮起脚回应。
这一次我要努力抓住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顾临吻了许久, 我快要喘不过气了,他还不放开, 过往路人纷纷朝我们行注目礼, 我像只煮熟的虾子,从耳朵到脸颊, 泛红发烫。
我拍打他胸前, 想将他推开, 顾临反而搂住我的腰将我抱得更紧了。
但总算是结束了这个吻。
然而, 下一刻,他抓起我刚才拍打他的那只手按在他胸膛,唇贴在我耳根, 嗓音低沉暗哑:“手感好吗?”
我:??
他以为我刚才拍他是故意占便宜?
顾临:“去领证吗?领了证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我手稍微用力感受了下,忍不住咽口水,是挺舒服的哈。
这谁顶得住。
稀里糊涂说了句:“好, 好啊。”
我话音刚落下, 双脚瞬间腾空, 顾临一把将我抱起,跑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车子一路开往民政局。
直到红本本拿在手里了, 我都还懵懵懂懂的。
“顾, 顾临,咱,咱们结婚了?”
“嗯,结婚了。”顾临又牵起我的手,往他胸前放, “有了这个证, 你想怎样都行……”
“我没, 没想!”我眼神闪躲着,往回抽手。
顾临笑:“没想什么?”
他依旧把我的按到他心口处:“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想让你知道我此刻有多么幸福。”
我:“……”
顾临目光灼热, 我有点受不住,低下了头。
即便紧抿住唇,也掩盖不了嘴角的笑意。
是真的好幸福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