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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如此

也不过如此

也不过如此

炙热的她: 似火般冲出突围

我九死一生从绑匪窝逃了出来,却被我亲哥一巴掌扇到地上去。

他疯了一样,红着眼吼我:“你怎么能把莱莱一个人留在那里!”

我亲妈红着眼眶:“你真的太不像话了!”

我亲爸也冷着脸,厉声道:“她可是你妹妹!”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妹妹,就是绑匪的雇主。

这次绑架,她为的,就是除掉我。

1

在我十三岁那年,天底下最狗血的事情发生在了我身上。

那天一直对我拳打脚踢的父亲,突然笑得格外可亲。

一直戳着我额头、骂我是赔钱货的母亲,突然温柔地牵起我的手,领着我去买了一条很漂亮很漂亮的裙子。

我有些害怕,又隐隐有些开心。

我以为我的父亲母亲终于发现,我并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我会做家务,会缝衣服,会把父亲醉酒砸碎的瓶子默默收拾好,会把母亲打完麻将,随手丢在地上的包收好……

甚至如果他们愿意,我还会逗他们笑。

那天我穿上那条很漂亮很漂亮的裙子,父亲母亲就一左一右地牵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一家装潢很是华丽的餐厅。

那是我幻想了很久的场景。

以前放学,我同学的爸爸妈妈都会一左一右地牵着自己的孩子。

而我每次,只能孤零零地跟在他们身后。

甚至在一次大雨中,我被尾随,差点就……

我摇摇头,不允许自己再陷入那么可怕的回忆里。

父亲和母亲在一扇实木包厢门前停下。

母亲俯下身,用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口吻问道:“辞辞,你知道吗?爸爸妈妈这些年赚钱养你很不容易的。”

父亲也在旁边接着说道:“所以辞辞啊,爸爸妈妈在家有脾气也是很正常的。辞辞是个好孩子,辞辞一定会明白爸爸妈妈的苦心,不会怪爸爸妈妈的,对不对?”

我手臂上慢慢爬上鸡皮疙瘩,这种感觉有些怪异。

父亲母亲没有叫过我“辞辞”。

父亲一般都叫我“死丫头”,母亲则叫我“赔钱货”。

可是没有人能拒绝父母的亲近。

特别是我这个,从小到大就没有尝过亲情滋味的人。

我必须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努力表现。

我连连摇头说道:“我明白,我不会怪爸爸妈妈的。”

父亲和母亲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们对视了一眼,牵着我推开了包厢门。

包厢内只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耳垂和脖颈都有闪闪发光的首饰。

只是她神情有些古怪,眼眶微红,好像哭过了一样。

她定定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母亲脸上有些得意,把我又往前牵出来了一点。

那个女人的脸色微变,脸上的喜意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不少。

整个餐桌上,父亲和母亲全程笑意盈盈的,而那个女人一直兴致不高的模样。

最后留在我记忆中的画面,就是那个女人拿了一叠很高很高的红色钞票,递给了我的父亲。

父亲和母亲,就灿烂地笑着接过。

然后母亲就附在那个女人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

女人看着我的眼神,骤然变得难看万分。

她好像压抑得很大力,才控制住了自己,得体地点了点头。

母亲这才走过来,和我说道:“辞辞,爸爸妈妈去上个洗手间,你乖乖地待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哈。”

我一直都必须很乖巧。

所以我就点点头,然后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他们。

可是直到很久,他们都没有回来。

在我终于有些不安,局促地想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开口了:

“他们不要你了。”

她继续说道:“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我从来都知道,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自我有记忆以来,父亲和母亲就毫不忌讳地跟我说:“你是我们看着可怜,才从孤儿院那儿领养来的,你可一定要懂得感恩。”

就连父亲母亲两边的亲戚,也会当着我的面说:“你们领养个女娃干嘛,这种没有血缘关系,都不知道她是哪个坏种生下的,可别长大变成了白眼狼。”

我看过一本书,里面说:

“只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才会格外无私,无论孩子如何索取,家人都会照单全收。”

而我没有这个血缘资格,所以我必须永远懂事,永远感恩。

就算父亲和母亲打我骂我,只要他们还愿意给我一口饭,还愿意养着我,那我就得感恩。

那个女人优雅地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

她离我很近很近,近得我一抬眸,就可以看到她那毫无瑕疵的毛孔。

她说:“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有如一道惊雷劈向了我。

我登时就呆住了。

“只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才会格外无私,无论孩子如何索取,家人都会照单全收。”

这句话突然就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我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突然伸手握住我的肩膀,情绪激动,眼眶这会儿又变红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孩子,我是你的妈妈呀!”

我好像身处幻境。

在我很小的时候,在我知道我是被领养的时候,每当我被打被骂,我都会幻想过我的妈妈来找我。

她会护在我身前,告诫父亲母亲不许打我骂我。

可是这十三年来,这个角色从未出现,我便不敢再轻易奢望。

我只能尽力做个好孩子,维系那没有血缘关系的所谓亲情。

可妈妈的模样,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我的脑海中变换过千百种。

当学校老师帮我扎辫子,妈妈的模样就是老师的模样;当面铺的老板娘给我煮了一碗面,妈妈的模样就变成了老板娘的样子……

可是这千百种模样突然急剧重叠,汇聚在我面前的这张脸上。

那是一个于我而言,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就站在我面前,和我说她是我的亲生妈妈。

她的手紧紧锢住我的双肩,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突然就很恐惧。

那是一种梦想突然就实现的极大虚幻感。

不真实到,我做出了一个让我后悔了一辈子的动作。

我推开了她。

她的双手自我手臂脱落,眼中带着错愕和受伤,还有一些细微的、意料之中的嘲讽。

她垂下眼帘,低低地说了句:“他们说得确实没错,不在身边养大的,果然不亲。”

我看见她眼底那抹淡淡的悲伤。

我伸手。

可她却转身,向前走了一步。

我的手就这样,仅仅只是擦过她那柔软的面料。

她毫无所知。

她再次转身,脸上的温情就这样尽数褪去。

而我怯生生的手,也已然收回,不敢再度伸出。

她不再看我。

而我,却一直在偷偷看着她。

原来,她就是妈妈呀。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老天给我的机会永远只有一次。

我这来之不易的血脉亲情,会因我那一次的推开,而从此变得难以拥有。

2

回到林家的那天,我刚踏进家门,便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生,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扑倒在我脚下,泪意涟涟道:“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怪我生病了,爸爸和哥哥才无法过去接你。”

那个女生鹅蛋脸,双眸明媚,粉雕玉琢,着实好看。

可我没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如此无害的女生,会让我与我的血亲,最后走向无法挽回的绝境。

乃至后来,我甚至失去我最珍贵、也是唯一的陪伴。

我还没来得及说“没关系”,没来得及说“我不会介意这些”。

那女生便哭得更伤心了,她道:“我就知道姐姐不会原谅我的。”

这时,从楼上赶下来的爸爸和哥哥,看着这个场景,他们都眉头微皱。

爸爸意有所指地道:“都是一家人。”

哥哥毕竟年少,说的话就直白多了:“林家可没有这么会摆架子的人。”

我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妈妈停完车回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扶起地上哭泣的女生,往楼上走去。

爸爸和哥哥就跟在她们身后。

我格格不入得像个外人。

但无论怎么说,我还是有了一个家。

一个有着血脉亲情的家。

“只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才会格外无私,无论孩子如何索取,家人都会照单全收。”

这是老天赋予我的机会,我要好好把握住。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很多时候,就算是血缘亲情,也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那个女生,是当年爸爸妈妈在医院抱错的孩子。

她叫林潇莱,是一个千娇万宠养大的小公主。

而我,沈辞,从来都是个仰人鼻息、处处赔笑才能艰难苟活的野孩子。

从来都是。

我不知道林潇莱对我的恨。

我也从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她恨的。

我的到来,并没有让爸爸妈妈和哥哥对她的爱少一分。

他们四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永远站在局外,永远都融不进去。

我甚至一直以为她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直到我看见绑匪点头哈腰叫她“大小姐”,我才知道她平日里笑得灿烂的脸下,究竟掩下了多少澎湃的恨意。

她恍若换了个人,神色有些冷淡到癫狂。

我被绑住了手脚,封住了嘴巴,浑身伤痕累累,像个垃圾一样被踢在角落。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辞,你不该出现的。”

我看着她。

她神色变得倨傲:“那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哥哥。”

她蹲下身,用两只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语气轻蔑:“你以为就凭你,也能从我身边夺走他们?”

我从未想过要夺走谁。

他们只需在零碎的余光里,分出来给我一点关怀,都足以让我雀跃欣喜。

我一直都知道,区区一个我,是完全撼动不了林潇莱在林家的地位。

这也几乎是林家心照不宣的定律。

可是林潇莱她不知道。

又或者说,她占有欲太过高涨。

她,太过贪心。

3

入夜那会,我终于找到机会逃了。

我疯狂地跑。

呼啸的风声从我耳边穿过。

嚣张的雨点发狠地砸在我身上。

我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烧着。

可我不敢回头。

我也不能回头。

我还想活着。

我必须活着。

我跑到麻木,跑到肺部发疼,跑到双腿仿佛不是我自己的。

我终于看见柏油路。

终于看见远处一辆疾驰的车。

我也终于由于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而倒下。

可我知道自己还不能晕过去。

我就这样趴在地上,浑身血淋淋地拦住了那一辆车。

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下车司机模糊的、震惊的一张脸。

我被送到了医院。

我醒来的时候,见到了我的家人。

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我很疼。

我突然想到林潇莱。

我想爸妈和哥哥更爱她,是不是因为她总能柔声柔气地撒娇?

我想我是不是学着林潇莱撒撒娇,他们也会多心疼我一下。

只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林潇莱和我,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我们两个人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天壤之别。

我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我那亲哥就像疯了一样,一巴掌把我活生生扇到地上。

我手上的针管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脱离,那处立刻冒出了血珠。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哥质问我:“你怎么能把莱莱一个人留在那里!”

我亲妈红着眼眶,对我吼道:“你真的太不像话了!”

我亲爸冷着脸,厉声道:“她可是你妹妹!”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妹妹,就是绑匪的雇主。

这次绑架,她为的,就是除掉我。

我看着怒气冲冲的三张脸,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我十分清楚,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

他们心中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已经倾斜。

他们对我,早已有着无由来的偏见。

我何德何能,能向这样的他们求得一个公正的判决。

他们发泄完怒气便扬长而去。

留我坐在冰冷的地上。

留我手上的血滴溅在裤子上。

我心头一阵发闷,几近喘不过气来。

病房里空无一人,我只能费劲地爬到床头,按下了呼叫铃。

医生来得及时。

我又拿回了一条命。

4

林潇莱是在三天后被“救”出来的。

她整个人蓬头垢面,身上却没有什么伤。

她被哥哥搀扶着来到我的病房。

爸爸冷声叫我道歉。

妈妈也脸色阴沉,无声地对我施压。

哥哥依旧那么直白,脸上的怒气与嫌恶不加掩饰。

我安静地看着林潇莱,没有说话。

她又哭了。

她的眼泪流过那满是污泥的脸,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林潇莱带着哭腔道:“是我自己不好,这件事不怪姐姐的。”

我看着爸妈和哥哥,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内心不由得有些发冷。

我定定看着林潇莱,启唇开口道:“没错,这件事怪不了我,这一切本来就是你自导自演。”

我想林潇莱大概会心虚吧。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看见林潇莱的表情,我哥就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力度之大,把我整张脸都打偏了去。

我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只撞见林潇莱上扬的嘴角。

她在无声地嘲讽我。

我抬眸看向我哥。

他怒气未消,对着我吼:“道歉!道完歉你还是我们林家的人!”

我看向爸爸妈妈。

他们面无表情,好像挨打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我突然就觉得很可笑。

原来血脉亲情,也不过如此。

我这二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与他们一起的这七年,我处处小心翼翼,而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我看着我哥,一字一句问道:“如果我不想道歉呢?”

我爸威慑力十足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不道歉就滚出林家!我们林家不需要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人!”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出来。

我说:“好啊,那我就滚出林家。”

反正这腐朽到内核里的家,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再度留恋了。

我并不后悔。

可是如果当时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让我失去我这一辈子最珍贵的陪伴。

我宁愿不要尊严,也要跪下,跟林潇莱磕几个响头,求她原谅我。

5

那天我就回了林家。

我并不是来拿什么行李的。

我在林家的东西少得可怜。

自从我上了大学,留在我房间里的东西就更少。

我只是来带走我的小狗。

其实这个假期,我本来不打算回家的。

我需要去打工赚钱。

只是奶奶病危,她又很疼我,我便放心不下,想回来多看看,多照顾照顾。

小狗是我大学养的。

它是我在一个雨夜,在垃圾桶旁边发现的小土狗。

那会寒风大作,它就蹲在垃圾桶边瑟瑟发抖。

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我自己。

所以即便我自己经济也很窘迫,我还是把它带走了。

宿舍不让养狗,我就出去租房。

它本来病得很厉害,在我悉心照料下才逐渐变好。

它陪我度过了很多个孤独的日子。

在所有人忘记我的生日,只顾着围在林潇莱身边帮她庆生的时候。

只有我的小狗摇着它的小尾巴,在我脚边绕着圈圈打转。

它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把我摆在第一位的。

于我而言,它是我唯一完完全全拥有的,最最珍贵的礼物。

我在房间里抱起小狗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我转头,看见了林潇莱。

她脸上有挂不住的得意。

她说:“你输了。”

我很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突然就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好像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一般。

她靠近我,目光亮晶晶的:“你问的是哪件事呢?”

我皱眉。

她道:“是我叫绑匪绑架你那件?还是......还是你十三岁那年,我故意装病,拖住爸爸和哥哥,不让他们去接你那件?”

我喃喃重复:“装病……”

她得意洋洋:“又或是,我在学校这六年,一直故意叫人找你麻烦那件?”

恐怖的记忆有如潮水一般奔腾而来。

我的眼睛缩得跟针孔一样细。

回林家后,我就跟林潇莱上了同一所学校,而初中高中这六年,我几乎每天都活在校园霸凌的阴影下。

她勾唇:“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来着。”

她凑近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马桶水好喝吗?”

回忆铺天盖地涌来,我立刻干呕出声。

林潇莱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快意地笑出了声。

她继续残忍地说道:“不止这些,你房间里不是发现了,妈妈那条找不到的项链吗?也是我放的呀。”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因为这事,我从此背上手脚不干净的小偷罪名。

林潇莱用手指点了点脑袋,样子俏皮极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噢噢,还有爸爸那份竞标失败的合同,也是我拿给竞争对手的。不过……”

她咯咯地笑了几声,说得可爱非常:“不过我是用你的名义哦。”

我身子一僵。

难怪,在一个很突兀的时间点,爸爸对我的态度,由原来的疏离变成了明显的嫌恶。

“还不止还不止!”林潇莱看着我逐渐崩溃的神情,笑得更加开心了,她一脸无害,“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

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恶魔。

她也没想要得到我的回答,她自顾自说了下去:“因为啊,他女朋友在小巷里被人扒光,是你的混混朋友做的哦。”

虽然内心早已有了猜测,我还是不死心,声线颤抖地为自己辩白:“我没有、我没有混混朋友……”

林潇莱似乎被我的反应取悦了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当然没有啦,那是我的朋友啦。”

我看到一个近乎癫狂的神经病。

她陡然便停住了笑,脸上冷意突现:“我说过,那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哥哥。”

林潇莱蹲下身,目光与我持平:“既然已经丢了,既然已经抱错了,为什么还要找回来呢?”

她看着我,却好像在透过我看向其他人。

她的声音好像来自地狱一般:“你知道吗?他们得知你的消息时,是想过把我送回老宅的,他们说怕你看了我不舒服。”

我浑身紧绷。

林潇莱继续说:“可我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林家只能有我这个女儿,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眼光下移,落在我怀中的小狗身上,笑得隐晦而残忍。

林潇莱伸出手,似乎想要逗弄我的小狗。

小狗却察觉到了不安,猛地挣扎。

我赶忙偏过身子,护住了小狗。

林潇莱的手指落了空,她却也毫不在意。

她只是意有所指道:“要怪只能怪你摊上个无能的主人咯。”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林潇莱就拿起桌上的圆规,狠狠地往自己手背上扎了两次。

然后她就跌在地上,猛地大叫了一声。

我紧紧抱住了我怀中的小狗。

6

我听见爬楼梯的脚步声,慌乱而嘈杂。

我盯着林潇莱的脸,亲眼看见她脸上的得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可怜。

我听见我哥、我爸和我妈的声音:

“莱莱,你怎么了?”

“莱莱,发生了什么?”

“莱莱,你没事吧?”

我被推到一边,他们三人扶起瘫在地上的林潇莱。

我和他们四人,中间有如隔了一道巨大的、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两方双双对峙。

我听见林潇莱的声音虚弱地响起:“爸,妈,哥,我没事,我就是被姐姐的小狗咬了一下,没事的……”

我使劲摇头。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辩解:“没有!我的小狗没有咬她!没有!她在撒谎!她一直在撒谎!那条项链,那份合同……”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我脸上。

是我爸。

他怒吼:“你到底要干嘛!啊!你到底要干嘛!”

他额头上青筋骤现,像极了一只发怒的狮子。

我爸突然就伸手,要抢我怀中的小狗。

我紧紧护住,嘴里不住地、绝望地喊着:“不是这样的!我的小狗没有咬人!”

可是没有人相信。

我的力气始终敌不过一个成年男子。

我爸很快从我手中夺过小狗。

我无力哀嚎:“不要!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它!”

可是他没有理我,在盛怒之下,他高高举起小狗——

我伸手要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小狗,那只眼里心里只有我的小狗,它那小小的棕色的身躯,就这样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发出了一声闷响。

一声沉闷的、砸在了我心头的闷响。

我甚至还看见小狗的身躯又弹起来了一次,复而又轻飘飘地落下。

它那小小的、蕴含着无限能量的身躯,就这样孤零零地、没有生命力地躺在那儿。

我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耳朵、鼻子、嘴巴慢慢地、慢慢地流出了鲜血。

我爸妈和我哥扶起林潇莱,头也不回地下楼。

我恍惚还听见我妈说:“快去打狂犬疫苗,这畜牲。”

我不知道她在骂我,还是骂我的小狗。

我浑身都在颤抖。

我看见我的小狗也在看着我。

它的尾巴还在摇。

只是摇得很困难、很迟缓。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不住摇头:“不不不!不会有事的!”

我不知道我是在安慰小狗,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跪下抱住小狗,它身上的温度慢慢让我清醒:“宠物医院,对,宠物医院!”

我跑到地下车库,看见我哥正坐在驾驶位。

后座上,我爸我妈一左一右地坐在林潇莱身边。

我哭着拍打车窗:“哥,爸,妈,你们能不能留一个开车送我去兽医院啊?我的小狗……”

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会开车。

我没有驾照,我不会开车。

林家坐落的小区也很偏僻,打车要好久好久。

我的小狗,已经没这个时间去等了。

我不住哀求:“我可以和林潇莱道歉!我可以跪下来道歉!求求你们!我真的不能失去我的小狗!救命啊......”

我妈脸色很冷,她说的话更冷:“连自家人都咬的狗,死了就死了。”

我哥看都没看我一眼,启动了车子就扬长而去。

我抱着我的小狗,追着车子跑了出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雨。

整个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我哭着让他们停下。

没有人理我。

那辆车速度很快,几乎只是几秒的时间,它就消失在我面前。

带着我的全部希望,就这样消失在我的面前。

而我就这样,无力地跑着,一秒一秒地、无比真实地感受着我的小狗被抽掉了所有体温。

很快,它就僵硬了。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家人,不应该要互相信任的吗?

为什么我的家人,会被三言两语离间,会亲手杀掉我的小狗,会无视我的痛苦绝望?

不是、不是家人。

他们、绝对、不是、家人……

那天雨下得好大。

我期盼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场大雨中,尽数熄灭了。

连我的救赎,都被老天尽数收回。

我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

我连我的小狗都护不住。

大雨滂沱,雨点急促成帘,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大路上,不省人事。

7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陪在我身边的是奶奶。

她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奶奶见我转醒,喜不自胜,嘴里不住念叨:“医生、医生,我乖孙醒了......”

只见她搀起拐杖,动作迟缓地准备起身。

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勉强笑道:“奶奶,我没事,不用叫医生。”

奶奶反手握住我的手,皲裂的皮肤不住颤抖:“囡囡,小狗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闻言,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我的小狗那毫无活力的身躯。

条件反射一般,我的眼泪麻木地落下。

奶奶一看很是心疼,两行老泪滑过脸颊。

她生病那会,是我带着小狗去陪着她,逗她开心。

她对小狗那乖巧机灵的模样,也是喜欢得很。

我惨笑一下:“奶奶,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想给小狗取个好听的名字的。”

奶奶无声地哭着,伸手擦擦我的眼泪。

我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笑了下:“可是我老是觉得,没有什么名字配得上它。”

“所以就一直『小狗』、『小狗』叫着,叫到它......”我喉头哽塞,顿了一下,声音很低地继续道:“叫到它没了,也没给它取个好名字。”

奶奶泣不成声。

我扭头问奶奶:“奶奶,我不明白啊......小狗它做错什么了呢?”

奶奶使劲拥住我:“乖囡囡,别想了......”

我摇摇头,自虐一般继续道:“小狗它没做错什么,它只是运气不好,摊上了我这个没用的主人而已。”

奶奶抚着我的头,声线哽咽:“不会不会,我家乖囡囡怎么会没用呢,别乱说,不许胡说......”

我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沉沉开口:“奶奶,他们并不是我的家人。”

奶奶拥住我的身躯一僵,脸上现出一抹意料之中的苦涩。

好一会,奶奶才道:“傻孩子,但你要记住,奶奶永远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有如一道开关,我的眼泪再度落下。

奶奶边轻拍着我边说道:“好囡囡,离开之前,跟奶奶再去最后一次林家祠堂吧。”

在奶奶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奶奶见我没回应,便又道:“既然你要离开了,那奶奶去过祠堂,也要回乡下了。林家,就留给他们四个人搞得乌烟瘴气吧。”

我回拥住奶奶,点点头:“好,奶奶,我陪您回去祠堂。”

于是我又回了一趟林家。

那天他们一家四口都不在,想必还在医院陪护着林潇莱,和她那莫须有的伤口。

我跟着奶奶在祠堂里跪拜过祖宗后,肚子突然一阵难受。

于是我上楼去了厕所。

在我解决完下楼的时候,奶奶的行李也收拾好了。

临行前,奶奶给了我一张银行卡:“乖囡囡,以后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我本不想收,可是奶奶不许:“奶奶这次回乡,就是不想死在外头。这一次,可能就是我们祖孙最后一次见面了。囡囡乖,听奶奶的话,收下,你收下奶奶才能放心。”

奶奶说着说着,眼眶又微微湿润了起来。

我只好无奈收下,眼眶发热地承诺道:“奶奶,你别胡说什么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会经常回去看你的。”

奶奶应了一声,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我目送奶奶坐着的车子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我眼前。

奶奶一直不喜林潇莱。

但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奶奶也一直不肯明说。

她只是很多次都会在餐桌上,看着林潇莱,目光沉沉道:“小女娃子,心机还是不要那么深的好。”

每次林潇莱都会立刻红了眼眶,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而我爸妈和我哥就会忙着打圆场。

他们一直以为,奶奶是因为血缘关系,才不喜欢林潇莱。

我以前也一直这样以为。

此刻我才隐隐明白,奶奶在医院遇见小孩子,都一脸笑眯眯的慈祥模样。

她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与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女孩子恶意相向?

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奶奶认清了林潇莱的真面目。

而奶奶一直隐而不宣,大概只是想给林潇莱一个改过的机会。

可是坏种就是坏种,她怎么可能会改过自新呢?

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我走出林家大门。

七年前我两手空空地来。

七年后我依旧两手空空地走。

我回头,遥望林家别墅。

这将是永别。

而在这最后的离开,我特意为他们送上了一份大礼。

希望他们能够喜欢。

我扭头目视前方,唇边冷意乍现。

8

仅仅只过了三天,林家就爆出了丑闻。

一段高清视频在网上广为流传。

里面清晰地播放着,林潇莱得意洋洋又疯癫至极的脸:

“是我叫绑匪绑架你那件?”

“还是你十三岁那年,我故意装病,拖住爸爸和哥哥,不让他们去接你那件?”

“马桶水好喝吗?”

“不过我是用你的名义哦。”

“那是我的朋友啦。”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我爸我妈我哥拥着林潇莱,跟我争锋相对。

更有我爸高高举起我的小狗,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这段视频很快被顶上热搜。

网友骂声一片:

“这爹脑残加心理变态啊,快送去人道毁灭吧!”

“那女的眼神好恶毒,妈的,茶到我了!”

“他娘的以为这是甄嬛传呢?真想不到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神人!”

“那四个人就傻逼一家吧!快点进监狱去吧!”

“那个被冤枉的小妹妹好可怜,我真被气哭了!”

居于前排有一条热评是:“细思极恐,为什么卧室里会有监控?”

底下议论纷纷。

不到一小时,有网友就把林家人给人肉出来了:

“这个林家就是,靠研发售卖监控器起家的。”

“妈呀,竟然还是大公司品牌,我还买过他们的监控!”

“怕了怕了,避雷这个品牌的所有产品。连自家人房间都安装监控的公司,真不知道会不会使些什么手段监控客户隐私。”

“连毛孩子都下得去手的东西,我再支持一分钱我就不是人!”

......

网上骂声一片。

林家上市公司的股价,仅仅在一夜之间就暴跌。

林家官网发帖,称已经起诉了泄露隐私的吴先生,并再三保证旗下产品不会附带任何程序,去窥探客人隐私。

可惜没有人买账,官网很快也沦为喊骂的雷区。

我看着屏幕里林家公司暴跌的股价,面无表情。

爸,你最珍视的,不就是事业有成,带给你高人一等的感觉吗?

那么我便将你视为珍宝的东西,毁给你看。

你还会有机会东山再起吗?

我看没有了吧。

你这些年的心血,你的骄傲,终将不复存在。

我的嘴角现出一丝弧度。

我的手指跳转到微博页面,往下轻轻一拉,热搜刷新:

#吴先生称从未泄露视频#

吴先生是公司的员工,我那草包哥哥,只要电脑一出现问题,就会交给他修理。

我知道吴先生并没有说假话。

他确实没有利用职权之便,放出这些视频。

没有人知道,放出这些视频的人,是我。

9

小狗是我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确实没用,没能保护好它。

但我不能接受自己没用到,连报复都不能实施一番。

伤害了它的人,我就算没办法让他们偿命,也是要让他们好一番痛苦的。

奶奶让我陪她去祠堂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萌生出一个初步的计划了。

我特地跟奶奶约了,他们四人不在家的时候。

我最初只是想去我爸房间里,拿几份他的商业心血泄露出去,让他在事业上狠狠受挫。

因为我太知道,我爸把他的事业看得多重了。

那对于他来说,不只是简单的一份收入来源,更是一种地位与身份,是一种进入上流社会的体面。

可是我没想到,他书房有道门锁。

我不知道他在防谁。

可能只是防我,也可能在防所有人。

我血液翻腾,很不甘心。

于是我摸进我哥的房间,看到他的电脑。

我尝试地输入了他自己的生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了锁。

而在我翻阅他电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在我房间里偷偷安了监控。

想必是想防着点我这个“外人”,却没想到录下了他最亲爱的妹妹的罪证。

真多亏了我哥这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我把视频拷贝到 U 盘上,然后推倒电脑旁的水杯,目光阴沉地看着电脑屏幕挣扎着,骤然变暗。

那条“细思极恐,为什么卧室里会有监控?”的热评,就是我用小号回复的。

目的就是为了把话题引到林家的产品,引到我爸引以为豪的事业上。

在一周后的电视上,我看见我爸在媒体重重围困下,心力交瘁地晕倒在了地上。

我内心毫无波澜地关掉电视。

这时我听见有人在敲门。

自从离开林家,我就回来了大学附近的租房里。

我走到玄关处,隔着门问道:“是谁?”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辞辞,是我。”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门,迎上了我妈哭得通红的一双眼。

她看着我,哽咽道:“辞辞,对不起。”

她这一双红眼,让我有种回到七年前的感觉。

那时的她,也是双眼红红地看向我,有如我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说什么?对不起?

可这一切都太迟了,不是吗?

10

我疏离地看着她:“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似乎被我冷漠的态度打得猝不及防。

也对,我以前面向她时,哪次不是笑脸相迎。

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她不回答。

我便不耐烦地重复道:“我说,你有什么事吗?”

我妈回神,顿了半晌才呐呐道:“辞辞,你......你怎么搬出来住了?”

我心底一阵发笑。

为人父母,连我搬出来住了两年,都一无所知。

似乎是我眼里的嘲讽意味太过浓烈,我妈把头微微低了下去:“我在学校没找到你,就去你养父母那找了。”

她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声音愈发沙哑:“我遇见一个面铺老板娘,她说你养父母六年前赌博欠下不少债,被人追债砍了只手,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那个面铺老板娘还说,幸好你认亲认得早,不然你摊上这样的父母,这一生也得毁了。”

我嗤笑一声,冷淡出声:“所以,你是要我感恩你们?”

我妈有些慌乱,她带着哭腔道:“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听到她说,你小时候一直被你的养父母毒打,我觉得......我觉得我很......我很痛心......”

她眼角落泪,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以为,他们待你是极好的。毕竟你那时,我要来接你的时候,你还很依赖地躲在你的养母身后。而且你的养母那时要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还跟我说......”

我冷静地看着她:“她说了什么?”

我妈逃避一般地闭上眼睛:“她说,『这孩子这十三年只认我这一个妈,林太太,你要让她接纳你当妈,可得加把劲哪。』”

她似乎很痛苦,双手紧紧揪着头发:“我不明白!我才是你妈妈,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地把你生下来的妈妈!为什么你会不跟我亲!”

我看着她,突然就大笑了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荒谬的母亲!你对我从来只有埋怨,埋怨我不能在第一次见面就亲近你!埋怨我让你,在我养母面前落了下风!而你却从来连耐心和陪伴,都吝于施舍我!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怎么会有!”

我平复下情绪道:“在林潇莱冤枉我偷了你的项链的时候,你的心是否有过一秒是站在我这边的?在她冤枉我泄露了合同、欺负了你儿子女朋友的时候,你们这群所谓的家人,是否有过一秒,哪怕就一秒,相信过我?”

我妈脸上的血色极快地抽离。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快意地笑了出来:“没有吧?”

我妈啜泣道:“辞辞,我和你爸爸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林潇莱我和你爸已经把她送去了警局。你哥他得知真相,他也很后悔误会了你!他现在天天喝酒解愁,他也觉得很愧疚。”

我目光沉了下来:“愧疚?是吗?我房间里的监控,不就是他装的吗?他不是一早就知道实情了吗?”

我妈赶忙解释:“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哥他只是在你爸合同泄露那年,有点警惕过度而已。他在那件事风波过去后,就没有再监视你了,真的!他就没有再去看那个监控,久而久之,他都忘记那个监控的事了。”

我内心一阵作呕,想到这些年都有一双眼睛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就犯恶心。

我冷漠道:“让你儿子做好准备吧,他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一定会告到底的。”

我妈脸色一顿,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试探性地抓住我的袖口:“辞辞,你回家吧,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家?”我轻笑了一下,“我哪有家啊。”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目光突然变得尖锐:“甚至我那唯一真正的家人,都被你的丈夫弄死!”

我妈抽噎道:“辞辞,回到家后,妈妈可以给你买很多条更可爱更听话的小狗的......”

我闻言非常愤怒:“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狗啊!你们觉得你们买得起吗!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真让我作呕!”

我用了狠力,推了她一把。

她被我推得连连后退,好久才稳住脚步。

我“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不一会儿,便听见她的声音低低地从门外传来:“辞辞,你不要生气,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你先缓缓,妈妈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但是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11

她走后的第二天,我就退租搬家。

这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我搬进新家第三天,就收到她的电话。

不仅是她的,也有我爸的、我哥的。

我都没有接。

也不仅是电话,还有成片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都是在问我现在住在哪里。

都在说自己错了,希望我能原谅他们。

可是小狗的一条性命,哪里是他们这些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可以换回来?

他们越道歉,我越愤怒。

我委托了一个律师,全权受理我哥侵犯我隐私权的案子。

律师问我:“沈小姐,请问你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我思考了半晌:“我希望他能进去。”

律师一顿。

我继续道:“就算不能进去,我也要搞臭他的名声。”

律师颔首:“我明白了。”

于是这个小案子审理得轰轰烈烈。

这个案子,也因为本身带着话题度,屡上热搜。

“这哥是变态吧!”

“长得倒挺好看,净做些不是人干的事!”

“我 yue 了!谁知道他在自己妹妹房间安装监控是为了啥!”

“年度猥琐哥,他当之无愧!”

“看他这张脸,我都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网上骂声一片。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我哥那边几乎是逆来顺受,律师辩护得有气无力、无关痛痒。

最后我哥被拘留了。

我在当天晚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辞辞,你哥说只要你能原谅他,他做什么都愿意。”

我几欲吐出来。

真好笑,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报应,不是给我的补偿。

我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12

我去看了林潇莱。

她不复以往的骄傲,整个人颓丧至极,身上还隐隐有些恶臭。

林潇莱看着我,眼神冰冷:“你来干嘛?”

我笑了下:“不是很明显吗?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她脸上一僵,无数情绪翻涌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最终汇聚成阴狠的笑意:“你有什么资格看我笑话?你不过就是一个永远活在我阴影下的可怜虫!”

我笑着摇头:“林潇莱,你几岁呀?”

这个话题转得太过突兀,林潇莱脸上有了些许迷茫:“什么意思?”

“你现在二十岁,”我看着她,目光定定:“你服刑出来,也才二十多岁吧?”

林潇莱脸色难看到可怕。

我“啧啧”叹了几声:“可惜,你还这么年轻,就没有未来了。”

林潇莱脸上浮现了一种叫做“恐慌”的情绪。

这还是我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我继续道:“你知道网友是怎么说你的吗?你知道自己被评为了『最狠毒妹妹』这件事吗?”

林潇莱强装镇定,嘴硬道:“你难道不知道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吗?你以为网友能记这个事记多久?”

我思考了下:“那就多谢你提醒了。”

我看着林潇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会在适当的时机,让大家重温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大家,淡忘你。”

林潇莱的镇定瞬间瓦解,她咬牙道:“真是个疯子。”

我淡道:“彼此彼此。”

我起身正欲离开。

林潇莱却突然在我背后发出冷笑。

她的声音随即响起:“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做出损害林家企业的事,他们不会再接纳你的!”

我慢慢回头,双眼对上林潇莱那双带着红色血丝的眼。

我慢慢笑开:“你一定想不到,他们有多死乞白赖想要我原谅他们。”

林潇莱脸上笑意一僵。

我慢慢收回笑容:“他们不接纳我?呵呵,林潇莱,搞清楚,是我不接纳他们。”

我走到林潇莱身边,附在她耳边道:“而且,谁告诉你,他们知道是我放出视频的?”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林潇莱的身体僵硬得很。

我的声音低到几近听不见:“我要他们,永远怀着对我的愧疚,不得安生。”

说罢我便直接离开。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林潇莱后知后觉的尖叫声。

13

走出监狱,我顺路去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我把旧手机卡扔进垃圾桶,正想要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纸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凑近一看,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

那只小奶狗本来是闭着眼的,但察觉到我的靠近便慢慢地睁开了眼。

然后它就摇起了尾巴,踉踉跄跄地直起身子,朝我走过来。

我这才看见,它后背有一道桃子形的小黑斑。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的小狗,它后背上也有这道斑!

形状、色彩、位置,全都一模一样。

我失神地伸手去摸它。

它便伸出舌头舔起我的手。

小狗......小狗它被我捡到的时候,也是这样舔着我的手。

真的是你吗?

我喉头沙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小狗。”

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我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我的救赎,好像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