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末世之下
第 14 节 末世之下
病毒爆发,丧尸横行,灾难席卷全球。
我是这场灾难中,唯一不会死的异能者。
1
我递给司机一张纸币,打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街道边向对面望去,是一个高档小区。
我身边不远处是一个公交车站,几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等着车的同时打开手机,刷着软件。
我无所事事地看着对面的红绿灯,现在是红灯。
旁边等车的两个女生低着头聊了起来。
“最近怎么总有狂犬病人咬人的新闻啊?”
“我姑姑在医院,她说最近医院病房都挤满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进了我的耳朵,我无谓地笑了笑,等着红灯倒数最后几秒。
十秒。
女生抬头的间隙瞥到了什么东西,她愣了愣,拽住同伴的袖子,声音颤抖:“青青,那是不是狂犬病人啊?”
被叫作青青的女生猛地抬头,视线正对上街对面的人——眼球发白,面色青紫,身形抽搐,脖子上一个血淋淋的伤口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
他正磕磕绊绊地朝她们走来。
青青愣在原地,僵硬道:“狂犬病人,不长这样吧?”
“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两个女生一对视,影视剧中常出现的词汇跃然而出:“丧尸。”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二人立刻转身就跑。
我依然站在原地,等着红灯结束。
三秒。
“……阿杳……”
我抬眸,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两秒。
那个“狂犬病人”突然发狂,将路过的人扑倒在地,大口啃咬着他的血肉。
与此同时,街道边出现了许多个类似的“狂犬病人”。
他们睁着一片惨白的眼睛,寻找着猎物。
尖叫划破了城市上空。
一秒。
灯光由红变绿,我刚刚迈开步子,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
力道很大,我竟然一时没挣开。
我皱着眉头看向抓住我的人,是一个女生。
还没来得及甩开她,她就二话不说地抓着我的手跑向身后的超市。
现在是早上,人还不太多,女生拉我进来后立刻关上大门,并向要冲出去的居民喊道:“跑什么!外面全是怪物!”
几个居民面面相觑,突然不敢动了。
女生松开我的手,思索了几秒,拉下大门上的帘子,手搭在靠门的货架上,转头道:“来帮忙,把门堵上。”
人们这才像反应过来似的,上前帮忙推动货架。
一番折腾后,大门终于被堵死。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动作,心情不太好。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抹了把冷汗:“外面那是什么?”
女生回道:“丧尸片,看过吗?大概就是那玩意。”
中年男人面色更不好了。
见超市内已经有人报警,女生不再多说,直直冲我走来。
2
“阿杳!”
“……”我没有开口,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她。
她眼中包含了许多情绪,喜悦,震惊,后怕……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不加掩饰,最终都汇成了一种对待珍宝的小心翼翼。
她猛地抱住了我,声音哽咽:“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如果我是男的,我会怀疑这是一种新型搭讪方式。
可惜我是女生,她现在的行为在我看来就像一场单方面的狗血苦情剧。
但我没有流露出不耐,而是仔仔细细打量过她的面容,确认与实验所内的那份资料上的照片长相一致。
我缓缓开口:“抱歉,我失忆了,不记得你了。”
女生愣了一瞬,紧接着道:“我叫陆明茵,你还记得吗?”
我摇了摇头,陆明茵刚想开口,就被一道尖叫声打断。
一个年轻女生突然倒在地上,无声无息。众人自觉地离她好几米远。
“她……她这是感染了?”
“要是变异了怎么办啊?要不然现在让她出去吧。”
陆明茵走过去,稍微检查一番,神色迷茫:“我记得她不是逃进来的,她原本就在超市里,身上也没有伤口,怎么会感染……”
一旁的中年男人道:“哎哟,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快把她弄出去吧!”
陆明茵果断道:“不行,如果没有伤口也会感染,说明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一旦开门,谁知道进来的是病毒还是丧尸。”
“去找绳子,先把她绑起来。”
事实证明,陆明茵是对的。
那个女生没有变异,相反地,她拥有了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
她可以控制水。
那一瞬间,出现在人们脸上的,绝对不是欣
喜的表情。
超出人们认知范围的事接二连三发生,一点点击破心理防线。
手机 里,拥有异能这件事的热度居然比丧尸爆发还要高。
3
我坐到收银台后的椅子上,眼睛扫过超市中的其他人。
跟我和陆明茵比起来,他们更像正常人,神色忧愁惧怕,但又没有彻底绝望,还在等着警方的救援。
陆明茵拿着一块包装五颜六色的东西递给我,我垂下眸,却没有接。
她道:“补充能量。”
过了几秒,我才接过那块东西,撕开袋子,是水果糖。
草莓味糖块的甜度迅速蔓延味蕾,我动作一顿,有些惊讶。
“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陆明茵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咬了下糖块,感受着阔别已久的味觉。
突然,外面传来广播声响:“请各位居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锁好门窗,等待救援……”
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断循环在耳边,超市中的几个人像是等到了希望,松了口气。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警察还没来,人们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抱怨起来。
我并不太担心,即使警察不来,陆明茵的哥哥也会来救她。
我走到货架前,拿下最后一包水果糖。
袖子突然被扯了扯。
是一个小男孩。
“给我。”
我打量了下他,似乎觉得稀奇,嗤笑道:“不给。”
小男孩脸色一变,竟然哇哇大哭起来。
他声音的穿透力实在太强,紧接着超市大门颤了两下,应该是被外面的怪物撞的。
一个中年女人急急跑来,安抚道:“阳阳不哭。”
小男孩指着我:“我要糖。”
众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个中年男人皱眉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就把糖给他吧。”
“是啊,再哭也不是个办法。”
“外面那些丧尸会不会冲进来啊?你快把糖给孩子吧。”
我抱着双臂,默不作声。
陆明茵走过来,扫了眼局面,冲那个中年女人道:“管好你的孩子,你是想让丧尸冲进来咬死我们吗?”
奇怪的是,周围人竟然都不说话了,反而用谴责的眼光看向那个女人。
我弯下腰,晃了晃糖袋,轻声在男孩耳边道:“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哭声戛然而止。
孩子通常有着敏锐的直觉,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确实很想杀了他。
4
虽然小男孩的哭声停了,可外面的怪物像是认准了这里一般,不停地撞击着大门。
透过货架和帘子,隐约能看到大门玻璃上沾染的血肉。
偶尔还发出几声令人胆寒的嘶吼声。
白天的时候,丧尸还只是在附近游荡,所以超市内的人们短暂地放下了担心。
可现在不断响起的撞击声仿佛在嘲笑他们,愚蠢又天真的想法。
超市里的人一起抵在货架前面,生怕他们破门而入。
丧尸的精力仿佛格外充沛,撞到了后半夜,直到黎明,动静才消散。
阳光透过玻璃和帘子照射进来,我退到阴影处,准备睡觉。
不远处的中年男人从窗户望向外面,嘟囔道:“那怪物好像少了一些。”
话音刚落,一张可怖变形的脸伴随着嘶吼声贴着玻璃凑了上来,他尖叫了一声,跌坐在地。
嘈杂声不断,我蹙了蹙眉。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打开帘子!”是陆明茵的声音。
接着,超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是被枪声吵醒的。
装甲车一路扫射,击毙了一个又一个丧尸。
……官方现在就允许击毙感染者了吗,我漫不经心地想着。
看来外面的境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超市里的几个人发出欢呼,合力推开货架,迎接曙光的到来。
“哐”的一声,大门被推开,来人似乎很急迫。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停顿了一瞬,继而上前两步。
没入阴影中,我终于看清了他,眉目凌厉,面容冷峻,薄唇紧抿着,似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他一身制服依然妥帖,身形高大修长,看起来强势又可靠。
超市中的人看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但我却不太喜欢他。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都是我最讨厌的,上位者的气息。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道:“你带着剩余的人去接应。”
然后转过头,目光直直射向了我。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可他并没有,只是说了一句:“跟上我。”就转过身离开了。
陆明茵拉着我上了车,指了指驾驶座的男人:“我哥哥,陆昭,我们一起长大的,还记得吗?”
我摇头:“不记得。”
陆明茵失望地叹了口气,似乎接受了我“失忆”的事实。
陆明茵转过头,终于对外面的情况开始好奇:“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解决了吗?”
陆昭的声音跟他的神情一样冷漠:“感染者,没有解决。”
陆明茵惊讶道:“还真是丧尸啊。”
“爆发原因不明,目前可以确定传染方式有体液、血液、母婴传播,被他们感染后最快只需要一分钟就可以……变异。”
他似乎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这种情况称为“变异”。
我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只是通过这几种方式传播,救援不会现在才来。
陆明茵终于开始不安:“哥,我们去哪啊?”
“回家,中央在那附近设立了紧急避难所。”
话音刚落,就见他骤然蹙紧眉头,额际冒出冷汗,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不过片刻,他猛地踩了下刹车。
“哥,你怎么了?”
后座的中年男人突然道:“该不会是变异了吧?”
5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的人都被陆昭派去执行任务,在这条充满危险的公路上,唯一能带他们走向安全的就只有陆昭。
但现在这个唯一的安全,可能要变成最大的危险。
那男人瞪大眼睛,看着陆昭痛苦地蜷缩,急道:“让他下车!要不然我们都要遭殃!”
陆明茵脱口而出道:“不行!”
但她很快意识到,如果陆昭变异,为了车内人的安全,他必须下车。
可现在让他下车,无异于宣判他的死刑。
陆明茵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做事干净利落,从昨天就窥测一二。
但她现在却一把抓住我,眼眶泛红,“阿杳,怎么办?”
我漫不经心道:“别怕,人总是要死的。”
陆明茵愣在那,直直地看着我。
“……”我难得生出一丝心虚。
虽然我接近这对兄妹本就不安好心,但……
“他没变异。”我看向副驾驶,“跟我换位置。”
我坐上副驾驶,看到陆昭的左手还搭在门边——他应该是想开门下车,怕真的变异感染了我们。
可惜,痛苦吞没他所有的力气,他打不开车门。
陆昭闭着眼睛趴在方向盘上,除了呼吸的动作,没有别的反应。
我看了一会,伸手掰过他的头,将一颗水果糖塞进他的嘴里。
最后一颗给了他,真是浪费。
陆明茵的表情一言难尽:“阿杳,那是糖。”
她应该觉得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我没理她,只盯着陆昭,可半天没等到一丝反应。
……糖白喂了?
我有些不甘,凑了上去,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陆昭灼热的呼吸洒在我脸上,近距离下,我竟然看出一丝久违的熟悉。
正当我想继续凑近,看这熟悉是不是错觉时——
陆昭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宛如深海般幽深危险的眼睛。
6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漆黑瞳孔中,我的倒影。
陆昭宛如看到猎物的猎人,死死盯着我,眼中却仿佛凝聚着寒冰,所有情绪都掩藏在这层寒冰之下。
……果然是我讨厌的那类人,我缓缓靠在座椅上,和陆昭拉开了距离。
陆昭看着我,缓缓咬碎了嘴里的糖块,咔嚓声响起,就像在咬碎我的骨头一般。
“哥,你怎么了?”
陆昭咽下糖块,深吸口气,“没事。”
他没说什么,继续启动了车子。
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虚惊一场。
但车内的人却不敢再放松,神经紧绷着,直到车子驶入避难所。
临时避难所外是刚刚建起的高墙,看起来十分坚固。
驶入第一层大门,居民的车辆统一停在这。
但陆昭开的是军车,于是又畅通无阻地开向第二层大门。
直到过了第三层,他才停了下来,“下车。”
车内的人望了望外面的场景,才缓缓打开车门。
第三层入口处,排了长长的队伍,男人被带到左边的屋子,女人被带走右边的屋子。
我扫了一眼,大概猜出来这是在检测居民是否存在伤口,以判断是否被感染。
突然,一个男人大叫着被拖出来,拖着他的军官看到陆昭,上前问道:“长官,发现伤口,但他……”
男人大叫着:“我没有!我没有感染,那不
是!”
男人挥舞着手臂,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泛黑。
他被感染了。
但许是因为这是末世初期,很多人还心存侥幸和不忍,例如眼前的军官,他不忍开枪打死一个人。
男人的眼球开始泛白,挣扎要抓住军官的手臂,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
“砰!”
是枪声。
男人僵硬地倒在地上,表情还维持着生前的惊恐。
陆昭收回枪,神色淡漠,“立刻焚烧,不要直接接触他的尸体和血液。”
“还有,”他看向军官,“避难所内发现感染者,立刻击毙。”
军官那一瞬间的神色很复杂,却依然道:“是!”
7
通过检查后,陆昭带着我和陆明茵回到了他们的家。
军区大院里,陆昭带着我们走到一栋别墅前。
难言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一个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
还没等我细想,陆明茵就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茵茵回来了?你……”迎面而来一个中年女人,看穿着,应该是这里的保姆。
中年女人的目光却定在我身上,泛起了泪光,“杳杳。”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我知道那个中年女人被叫作周姨,在陆家工作了二十年,是看着陆家兄妹和杳杳长大的。
周姨好像接受了我失忆的事实,只说:“回来就好。”
然后她去给我们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带着试探的意味开口:“杳杳,到底是什么人?”
陆明茵见我感兴趣,立刻凑上来:“你爸妈工作忙,我们两家是邻居,所以一年里有半年多你都是在我家住的。”
“我们一起长大,当时还说好了要一起考 B 大。”
“但是你十七岁的时候,突然失踪了。”她顿了顿,“那时你爸妈在实验所突然出了问题,我们也找不到你。”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陆明茵凑近我耳边,悄悄道,“你当时还暗恋我哥呢。”
我扯了扯嘴角,确认了,我不可能是杳杳。
鬼才喜欢陆昭。
8
陆昭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他好像有什么急事,把我们送到家就走了。
刚吃完饭,陆明茵就拉着我继续讲杳杳的故事,企图唤醒我的记忆。
她刚刚回忆到我们五岁时非要冲陆昭叫妈妈,突然身形一晃,倒在了沙发上。
周姨惊呼一声,要打电话给陆昭。
我摸了摸陆明茵的额头,“不用,她没事。”
看到周姨迷惑的神情,我补充道:“只是发烧了而已。”
我和周姨一起把陆明茵抬到卧室,然后周姨去找退烧药。
我坐在床边,看向外面湛蓝的天空。
忽然,一团白色的闪电从天际劈下,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蹙了蹙眉,有些不舒服。
这时,周姨拿着药和热水进来,嘴里还念叨着:“真是多灾多难哦,大白天的打起雷了。”
我垂下头,没有接话。
陆明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她声音涩哑:“水。”
还没等我把水杯递给她,就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仿佛被空气托举着,送到了陆明茵床边。
陆明茵的表情比我还惊恐。
她一个激灵,一反刚才的虚弱状态,像弹簧般直直坐起,发出一声尖叫。
“……”
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陆明茵磕磕绊绊道:“阿杳,见见见鬼了!”
床边的杯子仿佛失去依托,砰的一声,砸碎在地面。
9
陆昭回来后,向我们阐述了一系列不科学的、违反自然规律的、灵异的现象。
过了很久,陆明茵才相信刚才不是见鬼,那是她的精神系异能,觉醒了。
她有些崩溃,“这还不如见鬼呢。”
陆昭在车上就觉醒了异能,白天那道雷电就是他试手的结果。
避难所内也逐渐有人觉醒了异能,大多是能控制五行元素的能力。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一个词语传入了我耳中。
“中央决定召集异能者,设立特别行动处……”
我突然插嘴道:“行动处,隶属于谁?”
陆昭的视线转向我,回道:“隶属 zy,但具体行动由内部决定。”
我点了点头,这个特别行动处的长官看来就是陆昭了。
一个官方的、权力足够大也足够自由的组织,应该能很快找到我要找的那些人。
可是,只有异能者才能进去。
10
我也“病”了一场。
醒来后发现我觉醒的是力量系异能。
我和陆明茵都加入了特别行动处,被分到了
一组。
在正式出任务前,陆昭对我们进行紧急训练。
绕着避难所跑了十圈后,暂时休息,路过第二层大门时,陆明茵跟守门的士兵打了声招呼。
士兵友善地笑了笑,敬了个礼。
但下一秒,他的神色突然诡异起来,额际布满青筋,眼白一点点吞噬瞳孔,身体扭曲地抽搐着。
他突然变异了。
这在避难所内时常发生,变异的人虽然没有伤口,没有接触感染源,但仍会突然变异。
上一秒在你身边说着话的人,下一秒就会变成吃人血肉的怪物。
这一点令官方十分头疼,且毫无办法。
就像现在——
我分明看到了陆昭紧蹙的眉,抿紧的唇,他应该是极其抗拒的。
但他仍然动作利落地掏出枪,了结了那个人的生命。
陆昭没有使用异能,反而总是用枪支结束他们的生命。
我觉得他应该在抵触异能者和丧尸的区别,选择用“人类”的方式,杀掉他们。
陆昭将枪别回腰间,不再看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向身边的人吩咐道:“再次通查避难所内人员健康情况,一周内与他密切接触过的人立刻隔离。”
避难所在陆昭的带领下,混乱又有序地发展着。
每一个决定,都关乎人类的生死存亡。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不再心存侥幸,当守护他们的人倒下,当鲜血染红地面,当死亡人数日益增加。
所有的走向都预示了一个结果——
人类正在走向灭亡。
11
紧急训练半个月后,一组首先被派出执行任务。
临走前周姨哭了一场,生怕我们回不来,陆明茵安慰了她好一会儿。
我在上车时余光瞟到了一道黑影,转头看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上了车。
这次一组的任务是救援两个小区内的居民,以及搜刮附近的物资。
避难所内的物资坐吃山空,而水稻、水果、蔬菜种植需要成长周期,短时间内无法满足整个避难所的需求。
官方发现丧尸在白天的速度较为缓慢,攻击力也会下降,所以我们的任务都在白天执行。
一组共三十人,十五人去小区内救援居民,另外十五人则去附近的商店、工厂等地方寻找物资。
十五人中又分成三组,其中一组去居民楼附近的超市寻找物资。
我和陆明茵都在这组。
几个人行动迅速,配合默契,将附近游荡的丧尸解决后,进了超市。
这是一家规模不算小的超市,之前应该经历过动荡,大门的玻璃被击碎,满地的玻璃碎片。
“咔嚓”一声,是踩中碎玻璃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超市内极为刺耳。
货架后传来一声嘶吼,一个面容可怖的丧尸向我们扑来!
陆明茵瞳孔一缩,下意识道:“停!”
丧尸突然顿住不动了。
但她维持不了多久,另外两个异能者立刻使用异能解决了丧尸。
丧尸很快被烈火燃烧殆尽,只剩一具骨架倒在地上,周围燃烧的火焰很快被水流浇灭。
火系异能者叫周念,水系异能者叫赵安安,因为两人的异能可以互补配合,所以她们的关系最亲密。
陆明茵一直跟着我,导致这一组五个人中剩下的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单。
那是个女生,冰系异能者,长相却是与异能相反的艳丽。
罗云瑄好像毫无所觉,友善地笑了笑:“我去拿生活用品。”
我看了眼门口,对陆明茵道:“我们分开,我去那边。”
等其他四个人拿完东西,我让她们去车里等我。
我靠着货架,拿着一袋糖,看着缓缓出现的矮小身影。
是超市中跟我抢糖的小男孩。
他偷偷上了车,跟了我们一路。
我不知道他是太过天真愚蠢以至于无所畏惧,还是觉得异能者会保护好他。
但都无所谓了。
我笑着晃了晃糖袋:“我的。”
小男孩噘起嘴,又故技重施,大哭了起来。
不出意外地,引来了丧尸。
那些丧尸翻过没有玻璃的窗户,颤巍巍地爬起来,涌向我们。
小男孩嘲弄地看着我,似乎笃定我会妥协。
那个眼神,太过熟悉,跟他的父亲一样。
居高临下,冷漠,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将糖放进口袋里,蹲下身,笑吟吟地对他道:“站在这里,不要出声,也不要动哦。”
他似乎想抬手,但下一刻,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动弹不得。
我拿起一旁的物资,转身离开这里。
丧尸与我擦肩而过,仿佛眼中只有那个小男孩。
还没等我走出超市,
就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啃食声,咔嚓咔嚓。
没有尖叫,没有呼喊。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呢。
12
。
我走到一处被重重保护着的别墅前。
这是实验所的研究人员的住处,他们从病毒爆发初期就被抓来研制疫苗,被誉为人类的希望。
一个男人急匆匆打开别墅大门,走了出来。
我:“王博士。”
男人回头,看到我的面容,神色一惊:“你……”
我放缓了声音:“阳阳让我来找你。”
王博士神情慢慢变得呆滞而迟钝,他木然开口:“是吗……你带我去找他吧。”
我带着他上了车。
一路驶出基地,开到了那家超市门前。
丧尸们听到动静激动了一瞬,随后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又停止了骚动。
我熄灭车灯,看向副驾驶:“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恰好要去杀你。”
他的神情变得惊恐。
“可惜,你很幸运,逃过了一次。”
“但你的儿子很倒霉,他在超市遇到了我。”我笑了笑,“他的眼神跟你一样,让人恶心。”
我将他带出了车厢,走到超市里。
“你儿子死在那。”我歪着头看向那处,地面上还遗留了一些血迹和骨头。
王博士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哽咽声,似承受不住般跪倒在地。
“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我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对自己的孩子百般疼爱,却对别人的孩子冷酷无情。”
他痛苦地摇着头,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我……我错了……张……”
“死于自己的研究成果,你应该很开心吧。”
我弯下腰,对上他的眼睛:“你不会孤单的,张怀,还有他们,马上也会变成怪物来陪你。”
冰冷惨白的研究所内,血迹斑斑的解剖台上,被锁住的少女,一管管被抽走的鲜血,一次次惨无人道的实验。
交织成了一个怪物。
比死亡更可怕的时间里,她汲取着仇恨的养分活下去。
丧尸涌入了超市,嘶吼着,靠近男人。
我听到他凄厉的叫声。
——“既然他们不接受继续实验,那就让他们的女儿成为实验品……”
我看到他被撕咬的血肉。
——“她是失败的实验品……”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蠕动着,想挣脱可怖的尸群。
——“实验品一号,确认销毁。”
——“警告,实验品一号出逃,该实验品具备高攻击性,高危险性,如若看见,请立刻击杀……”
面前疯狂的丧尸仿佛变成身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手中刺穿的不是王博士,而是我。
我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后退两步。
一团白光突然闪过,劈碎了眼前的丧尸。
雷电带着火花吞噬了丧尸的生命,就像研究所仪器的电流划过身体一样,带起阵阵疼痛。
我面色苍白地看去,超市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13
是陆昭。
他一个人出现在这。
他发现了吗?如果发现了还会给我接近的机会吗?不如趁着没人,直接……
还不等我想完,又是一阵雷电划过,超市内的丧尸少了三分之一。
陆昭跑过来,牵着我的手向外跑去。
但丧尸越来越多,他的异能却是会耗尽的。
可他却没有退,也没有回头,一直挡在我的身前。
我看着他剧烈地喘着气,杀死一个又一个丧尸。
“杳杳。”
他大概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我数到一,向前跑,不要回头,知道么?”
我猛地抬起头。
陆昭应付着发狂的丧尸,又重复一遍:“知道了吗?”
——向前跑,不要回头。
轰隆一声,屋外风雨大作,雷鸣一闪而过,映出我毫无血色的面容。
我忽然死死握住陆昭的胳膊,拉着他,一路跑出了超市。
而那群丧尸竟然没有再冲上来,而是愣愣地为我们让开了路。
我们急速地奔跑着,把身后模糊不堪的血腥场景甩在身后。
将一个个怪物甩在身后。
上了车后,我急促地喘息着,浑身战栗地看向陆昭。
脑海深处被浓雾覆盖住的大片记忆,终于挣扎地浮现出来,撕裂所有浓雾,残忍而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
我差点杀了他。
我差点杀了陆昭。
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翻滚的疼痛,我垂下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14
四年前。
陆明茵请了假,爸妈又不见人影,我背着书包,一个人在路
边慢悠悠地走着。
一个小摊卖着糖人,我感兴趣看了两眼,却无意间瞥见后面似乎有个人在看我。
我回过头,那人又消失不见。
有些奇怪。
我继续向前走去,身后有人盯着我的感觉却驱之不散。
不安漫上心头,我立刻打车回家。
下了车,那感觉依然没消散。
恐惧如潮水一般蔓延上来,我慌张地向前跑去,却撞上了一个人。
我抬头,眼前一亮,喊道:“哥!”
陆昭扶住了我:“怎么了?”
我回过头,低声道:“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陆昭抬眸向前看去,神色一下冷了下来,“确实有。”
我悚然一惊:“那……怎么办,报警吗?”
陆昭拍了拍我的头:“前面有警卫,你去叫人。”
“那你呢?”
“我先去看看,免得他跑了。”
我有些不安:“我们一起去叫警卫吧。”
陆昭安抚般笑了笑:“没事,他打不过我。”
“记得向前跑,别回头。”
我用尽全力向前跑着,却还是没忍住,回过头。
只看到了陆昭模糊的背影。
那人被抓住后拒不承认,最后警察没办法,把他放了。
于是陆昭开始天天接我和陆明茵放学。
一个月后,他要去隔壁市,于是让司机接送,确保我们俩的安全。
日子仿佛突然平静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爸爸的短信,让我去一趟他们工作的研究所。
我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有些开心,出门没叫上陆家的司机,直接打车去了。
离开前,我有些犹豫,要不要给陆昭哥发一条短信。
他明天就要回 B 市了,明天是他的生日。
……算了,明天再说吧。
我只是去一趟研究所而已,等明天陆昭哥回来,我和明茵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礼物,惊喜不能破坏。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到了研究所后,我被带入一间玻璃屋子中,然后听到了落锁声。
一个倒三角眼的男人站在玻璃外,叹息道:“项目研究到一半,你们不肯继续……我只好把你们的女儿带来了。”
我后背一凉,转头看向男人的目光处。
阴影里,坐着两个人。
“爸!妈!”
我扑了上去。
可他们看起来不太对劲,面色青紫,眼球发白,浑身颤抖着。
爸爸突然上前,咬住我的脖颈。
鲜血溢出,他却仿佛突然清醒一般松了口。
微弱的哽咽声从他喉间发出,他断断续续道:“杳杳……对不起……”
妈妈似是不敢靠近我,坐在角落里,无助地抽泣着。
她虚弱道:“跑……”
“快跑……”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从怀里掏出一块玻璃碎片,划破了爸爸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落了我满脸。
我仍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她拿起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动脉。
我甚至没来得及出声。
外面的中年男人面色逐渐暗下来,他暗骂一声。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狂热地盯着我。
然后说出了那句开启了我一生噩梦的话——“你,没有感染?”
15
我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四年的折磨夺走了我部分记忆,随着记忆的回归,我的脑海深处像针扎一样疼痛。
“阿杳!”
是陆明茵。
她眼眶通红,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差点以为你又要……”
又要再失踪一次。
我勾了勾唇角,对她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我没事。”
陆明茵看着这笑容,像见了鬼一样,激动道:“你、你想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
她激动地一把抱住我,絮絮叨叨在我耳边说着什么。
最后,都化为一句:“回来就好。”
没过多久,陆昭就来了,陆明茵善解人意地退出了房间。
我坐起身,犹豫许久,道:“哥。”
陆昭坐到床边,拍了拍我的头:“嗯。”
直到此时,我才能确认,他是陆昭,我是杳杳。
失去记忆后,我曾经在研究所看到过一份即将销毁的保密资料——陆明茵的各项数据都在上面,那代表张怀曾经盯上她过,又不得不放弃了。
我怀着探究的心思,把那份资料看了两遍。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因为她的父亲和哥哥,位高权重,不好惹。
所以在病毒爆发时,第一次见
面,我就认出陆明茵就是资料上的女生,我也知道她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哥哥。
只要能接近这两个人,我就能更快地杀了那群研究员。
当然,这些,都不能对陆昭说。
“……我当初被骗到实验所,他们用我做实验……”
“后来病毒泄露,我趁乱跑掉了。”
我喃喃道:“哥,我很害怕。”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他轻轻抱住了我。
“没事了,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在这个怀抱中,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真的一切都过去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一样。
直到过了很久,他问:“你和王博士怎么会去超市?”
我动作一僵,过了一会儿,答道:“他的儿子,落在了超市,我去帮他。”
陆昭应该是不会信的,但他会说服自己。
除非他想看到刚回来的杳杳死在他面前。
16
回到家后,周姨很开心。
她对我来说就像半个母亲,她开心,我也很开心。
周姨喜滋滋地道:“我去做杳杳喜欢的糖醋排骨,这两天都饿瘦了哟……”
她刚转过身,身形忽然一阵抽搐。
我察觉到什么,看着她的背影,僵立在原地。
周姨缓缓转过身,眼球发白,面容青紫,不再是一个人类的模样。
陆明茵发出一声尖叫。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
“砰!”
鲜血与尸体一起落到地面。
我看向陆昭,他收回枪,拿起手机联系人立刻来处理尸体。
好像死的不是周姨,不是照顾了他二十年的人。
熟悉的战栗感袭来,仿佛被寒冰裹住,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昭能毫不犹豫地杀了周姨,那我呢?
我会不会也被他舍弃?变成倒在地上的尸体,然后看着他冷漠地让人来处理尸体。
也许我犯了一个错。
17
中央在全国共设置了十处避难所,每一处至少有两百个异能者。
经过整合与训练,正式将避难所更名为人类基地,整体分为南北两个大基地,其中南方五个小基地,北方五个小基地。
南方的主基地为 G 市,北方的主基地为 B 市。
同一天,陆昭宣布不使用大规模热武器彻底消灭丧尸。
众人哗然。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经过研究,丧尸化是可逆转的,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研制出疫苗,就能使感染者痊愈。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异能者内部却起了矛盾。
特别行动处的大厅内。
“有武器不用,非要让我们用命搏,我不干了!”
“疫苗多久能研制出来?如果要等十年、二十年,还不如直接用热武器算了。”
“天天为这些普通人卖命,我们都成了他们的保姆兼保镖了!”
“我们是异能者,又不是钢铁侠,有武器为什么不用!”
…………
陆昭冷着脸,目光扫过这些异能者。
忽地,一道雷电划过,劈开了面前的桌子。
众人的抱怨戛然而止。
陆昭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异能者制度》:“异能者制度第一条,无条件服从上级安排。”
“如有不满,可以退出。”
刚才叽叽喳喳的人们面色铁青,不再出声。
在场的人面色都不太轻松,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我看向角落里的罗云瑄,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还冲我笑了笑。
开完会后,罗云瑄主动走到我身边。
“那天,我也在超市呢。”
我脚步一顿。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恶意。”
我冷冷盯着她。
罗云瑄散漫地笑道:“你想知道的东西,也许在陆昭那。”
然后,她不再多言,与我擦肩而过时塞给我一块东西,与几个异能者一起结伴走了。
我垂下头,握紧了手中的糖块。
我当然知道信息可能在陆昭那。
只是缺少了一点验证的勇气而已。
18
我回到家,只犹豫了两秒,便推开了陆昭书房的门。
我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我需要的资料。
第一页的信息姓名栏上写着两个字:张怀。
向后翻去,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迅速将资料塞回原位,在陆昭进来时转过身,笑意自然。
陆昭似乎有些惊讶:“杳杳,你怎么在这?”
我走上前,轻声道:“哥,我想你了。”
陆昭呼吸一滞。
随后,他偏过头,“最近
有点忙,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陆昭走到书桌前,似不经意问道:“你和罗云瑄熟悉吗?”
我垂下眼帘:“一块糖的交情。”
我掏出一块水果糖:“她今天给我的。”
自从被当成实验品以后,我就失去了味觉。
但那天在超市,我接过陆明茵给我的糖,含在嘴里时,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味觉,甜意。
陆昭盯着那块糖,缓缓道:“她很危险,最好离她远点。”
我点了点头,没有质疑。
电话铃声响起,陆昭接起,似乎在向电话那边传达不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的命令。
我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凌厉的眼眸。
不使用热武器解决丧尸,真是个仁慈又残忍的决定呢。
异能者逐渐暴露出野心与贪欲,他们不可能再同意与普通人为伍,他们想要的,是特权。
19
这是一组第三次执行任务。
我们从居民楼带回了十余个幸存者。
回去的路上,周念道:“你们看到了吗?”
赵安安点了点头:“那个男人把自己儿子吃了……”
更让人无奈的是,他刚刚觉醒了异能。
周念一脸不屑:“这种人不坐牢就算了,还要跟我们共事。”
末世中法律失去效用,哪怕真的杀了人,也无暇去管。
而异能者却是珍稀的存在,一旦觉醒异能,会受到官方的重点保护和培养。
周念:“瑄姐,你说呢?”
明明不久前周念和罗云瑄还不熟,可现在却像是把她当作“明灯”一样,什么都要询问她的意见。
罗云瑄依然笑着,淡淡道:“如果是在丧尸爆发前,他确实是个烂人。”
“但现在是末世,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活下来,无论他是好,还是坏。”
末世第七个月,特别行动处掀起了一场集体反抗的浪潮。
起因是二组出任务时遇到了尸潮,一死五伤。
特别行动处内部部分异能者正式提出抗议,要求撤销陆昭的长官职务。
实名制参与联名抵抗的异能者有一百三十七人,他们针对的不只有陆昭,连带其他长官的话也不再听——因为他们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却命令异能者去卖命,这在他们看来是可笑的,荒谬的。
这把利刃终于在第七个月,反噬了他的主人。
冰冷简洁的大厅内,陆昭站在那。
“加入特别行动处,政府为你们提供衣食住行等资源,代价是无条件遵守异能者制度。”
“直到今天,政府依然为你们提供着相比于普通人更优越的物资,可你们,却想反悔。”
他的眼神冰冷,手虚虚搭在腰间的枪上,“你们以为有了异能,就不再是普通人,可以高高在上地漠视他们死亡。”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坐在第一排的男人头上。
“可你们都忘了,现在的衣食住行都是谁提供的,没了那些你们看不起的普通人,难道要你们这些高贵的异、能、者、们去种地织布吗?”
“砰!”
鲜血混合着脑浆散落。
“既然你们喜欢用暴力说话,那就如你们所愿。”
陆昭收回枪,淡漠地笑了笑:“监狱要建好了,你们谁想去看看?”
末世之中,法律条文如同废纸,只有压倒性的力量才能解决问题。
果然,对于这些异能者,暴力是最有用的。
我看着罗云瑄坐在角落,似乎还笑了笑。
散会后,我悄悄跟上了她。
看着她走进一个房间,我立刻躲进她隔壁的会议室。
这时候要感谢那四年的实验,我的听力异于常人。
隔壁的人应该不少。
“急什么,不消灭丧尸,这是好事啊。”
是罗云瑄的声音。
“因为丧尸的存在,普通人才会朝不保夕,寻求庇护。”
罗云瑄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陆长官送给我们的另一条出路啊。”
20
今天是陆明茵的生日,我跟她的生日只差一天,我在她的后一天。
我特意去了工厂和超市搜齐了材料,给她做了一个巧克力蛋糕。
晚上,陆昭难得抽出时间陪她过生日。
陆明茵看着蛋糕,似乎很开心,眼睛里像缀满了星星。
她闭着眼,许了一个愿望。
许完愿望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几瓶酒,说要一醉方休。
陆明茵很久没这么开心了,陆昭也没提出反对。
可惜,她说得豪情壮志,酒量却不怎么好,喝醉后抱着我说要等到十二点给我过生日。
我拍了拍她的背:“明茵,生日快乐。”
陆明茵静了一秒,语调温柔:“我们都要快乐。”
陆昭把她抱回房间,回到客厅。
时针缓缓指向十二。
“杳杳,生日快乐。”
陆昭将一条项链戴在我的脖颈。
我低头,拿起项链。
是一个月亮。
温柔的、皎洁的月亮。
21
特别行动处的计划泄露了。
我们出任务时被一个被定性为反动派的组织围攻,抢走了物资。
陆明茵、周念、赵安安、罗云瑄和其他几个异能者去了另一个小区。
我们剩下的十个人被困在医院内,纷纷被冲散。
我握着枪,躲过一发子弹,拉着旁边的人跑到一个杂物间。
外面不断响起脚步声和枪击声,夹杂着使用异能的声音。
身旁的年轻男人脸上满是血迹,混杂着泪水。
他道:“我妹妹还在外面,我得出去。”
出去就是死。
但我并没有拦他。
可能是因为在末世之下,死亡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对于有些人来说,死了才是解脱。
可我现在还不能死。
那些人还没死,我不能死。
我搬开箱子,打开窗户,向下望了一眼。
五楼。
按照我目前的体质,应该摔不死。
我闭上眼,一跃而下。
这次行动,一组死了九个人。
九个人对于末世中的死亡人数不算什么,但对于异能者来说,却是一场大型事故。
“肯定有内奸!”
“时杳,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那一小组中,只有我活着回来了。
面对质疑,我淡淡道:“不然呢,我应该死在外面吗?”
那人更加认定我有问题,开始了激烈的争吵。
最终,这场争吵被陆昭打断:
“我不想听无端的猜测,怀疑就拿出证据。”
接着,他话锋一转:
“上级有一个重要任务,去 A 城接应回一个重要人员。”
陆昭点了几个人名,让他们去接应。
陆昭不容置疑道:“他是重点保护人员,绝不能受伤。”
那几个人去 A 城后,陆昭着手排查内奸,并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人。
两天后。
我等在基地门口不远处。
几个异能者下了车。
我上前道:“陆长官让我来接人,你们回去吧。”
我和陆昭关系亲密,他们知道,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就走了。
等他们走后,我看着站在原地,表情惊恐的张怀。
“好久不见。”
张怀目眦欲裂:“你……”
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我刚要上前,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身后是熟悉的气息。
阴影笼罩了我,我盯着地上的影子:“哥。”
“我要杀了他。”
陆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杳杳,他现在不能死。”
我沉默着,看他带走了张怀。
风声呼啸着,卷走了地上的落叶。
罗云瑄走到我身边,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她说:“他是跟着你来的。”
“你就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你在哪的吗?”
我眨了下眼,想到了什么。
僵硬地垂下头,拿出那轮月亮。
然后捏碎。
里面是一个微型定位仪。
项链的碎片躺在我的掌心,好像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罗云瑄的声音仿佛恶魔的引诱。
“时杳,跟我走吧。”
“我帮你杀了他们。”
22
罗云瑄带走了特别行动处的五分之一的异能者。
我也在内。
我们这批人,被官方定义为反动派。
但这并没有阻止罗云瑄继续召集异能者,救援居民。
虽然他们的救援不怀好意,但每个被救的居民都感恩戴德。
温度随着夏天的到来逐渐升高,屋外下起了雨。
没有空调,空气都是灼热湿闷的。
我的身体变得虚弱,大半日都待在房间里睡觉。
据罗云瑄说,最近的丧尸也少了很多,都躲到建筑里去了,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丧尸。
我偶尔也会跟着他们出任务,有一次和特别行动处撞在了一起。
很不巧地,陆明茵也在那。
她流着泪,求我回去。
我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阿杳早就死了。
随后双方展开了一场战争。
异能与枪林弹雨袭来,在我被子弹擦伤后,陆明茵终于忍不住使用了
精神异能,控制身边的队友停止开枪。
她违反了异能者制度,帮了我们,回去后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陆昭向来冷漠理智,把责任刻进了骨子里,不会包庇她的。
我和罗云瑄上了车,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她。
眼泪要坠不坠,身体剧烈起伏着,可怜得像一只无助的小兽。
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我抿了抿唇,不敢再看下去,强迫自己转过头。
罗云瑄拍了拍我的肩:“你想回去吗?陆昭应该不会拒绝你。”
“我不会回去的。”
陆昭不会让我杀了张怀的。
毕竟,那可是“人类的希望”。
下次见面,他只会杀了我。
23
罗云瑄要兑现她的承诺,帮我杀了张怀。
她找到了官方的研究所所在位置,张怀和那群人就在那。
在去的路上,罗云瑄问我这个病毒是怎么来的。
我恍惚一瞬。
“造神计划。”
罗云瑄一愣。
“张怀他们发现,人可以再次实现一次进化,掌握五行元素,意念操控物品……这是神才有的能力,他们认为,人可以成神。”
“他们研发出了 Z 病毒,最后成功了一半。”
一半变成丧尸,一半进化成异能者。
“病毒不是意外泄露,是他们故意投放的。”
“讽刺的是,这些研究人员,却没有进化。”
我嘲讽地勾起唇角。
他们是病毒的制造者,想要解决病毒,也只能由他们研究。
所以人类需要他们。
车子停下,我们一行人下了车。
研究所外有重重保护。
我引来了尸潮,罗云瑄他们带人引开保护在外的异能者,我趁乱混入进去。
锁死研究所的大门,无视跟着我进来的丧尸,上了二楼。
我拉开实验室的大门,看到张怀和另外四个人惊恐的表情,对他们温和地笑了一下。
“你们这么想造神……”
“那就由神来审判你们吧。”
几个人被控制着走出实验室,再从二楼的走廊上跳下去。
摔落到一楼的大厅,几个人身上的桎梏突然消失,挣扎着爬起来。
但丧尸却向他们涌来。
“救命!救命!”
他们慌乱地四处奔逃。
就跟当初的我一样。
崩溃,绝望,祈求着上帝的恩赐。
我轻笑起来:“真可怜。”
我不想成神,只想作为一个人,活着。
他们却剥夺了我选择的机会,施与了我无尽痛苦。
所以,我没有成神。
我是一个失败品。
失败的实验品一号。
丑陋的欲望与贪婪毁了他们,也毁了我。
人类,也将陷入永远的、无尽的黑暗。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转过头,我看到一个熟悉而高大的影子,陆昭腰间别着枪,眼神冰冷,面容冷肃。
他大概是来杀我的,我却并不在意。
我笑着,嘲弄地指着大厅中惨烈的景象:“陆长官,你所维护的正义……正在消亡呢。”
病毒会继续传播,死亡人数会不断上升,异能者的欲望不会满足。
末世将永远延续,直到人类消失。
这是神的审判。
是人妄图成神的惩罚。
预想中的子弹并没有来临,反而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听到他的喃喃,我怔在了原地。
他说:“杳杳,我带你走。”
24
雨声密密麻麻,接连不断。
那是人工降雨。
不,下的不是雨,是疫苗。
是人类的解药。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下了楼,推开研究所的大门。
解药淋在我身上,带起细细密密的痛意。
原本不属于我的力气逐渐消失,也无法再控制任何丧尸。
解药带来的不只是丧尸化的逆转,还有异能的退化。
人永远不可能成神。
荒唐的造神计划带走了几十亿人类的生命,就在前路即将到头时,人类终于得到了审判。
……那我的审判是什么呢?
个人的痛苦与绝望,都将被掩盖在历史尘埃下。
那些在这场浩劫中死去的人类不会复活,那些在末世中悲哀的冤屈也无法得以昭雪。
活下来的人们只会开心庆幸,他们活过了这场浩大的劫难。
他们得到了解药。
可我的解药却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罪人是不配有解药的。
以温顺的姿态接
受生命的消亡,最后带着绝望死去,这是命运对我的报复。
雨水与黑暗吞噬了我,我倒在地上,任凭液体砸进眼中。
我伸出手,想抓住透过云层的那一缕光束。
依稀看到了父母微笑着,站在那。
……带我走吧。
活着真是一件艰难的事。
太痛苦了。
带我走吧。
哪怕死后是地狱,也好过一个人独行的人间。
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我听到了一声焦急的呼喊。
25
眼前是一片黑暗。
我顺着一点光线向前走,却走不到尽头。
偶尔累了的时候,也会停下来休息。
依稀能听到有人在跟我说话。
“……感染者都已经痊愈,社会秩序也在重建,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下去。”
什么感染者?
“他们都得到了报应,正义从未消亡。”
“杳杳,一切都结束了。”
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爱你。”
远处的光线突然跳跃了一下,变得清晰明亮。
我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追逐着光亮,冲破黑暗后,入眼的是一片白茫茫。
我不适地眯起眼睛。
“阿杳!你醒了!”
陆明茵急急忙忙地跑去叫医生。
我一头雾水。
打量了圈周围,我应该在医院的一间单人病房。
过了几分钟,回来的却不是陆明茵,而是陆昭。
他看起来要哭了。
我有些奇怪:“……哥,怎么了?”
陆昭的动作一僵。
26
我失忆了。
前一天还在给陆昭准备礼物,第二天就到了四年后。
人生处处是奇迹啊。
他们说我的爸妈死于实验事故,奇怪的是,我接受得竟然比想象中更快。
电视上播着张怀等人邪恶的造神计划和惨无人道的实验,并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判。
我啧啧称奇。
也有人来找过我的麻烦,但陆昭对他们说我是被反动派逼迫的,那副护短的架势硬生生逼退了所有人。
其他的,他们没让我听见。
我失忆前应该是做了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总之,我在医院过起了神仙般的生活。
偶尔,陆明茵也会跟我提起外面。
她说罗云瑄失踪了。
有点熟悉,但不认识。
她说其余反动派都被官方抓捕起来了。
我吃着薯片,没在意她说什么。
失忆的空白太大,跟不上他们的潮流了。
什么异能者,反动派,丧尸。
我怀疑是他们编出来骗我的。
出院后,我住到了陆家。
陆明茵说周姨死了,我难过了一天。
才相信了他们说的末世不是骗人的。
不过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带着他们的期望好好地活下去。
陆昭给我找了老师,补习课程,参加明年的高考。
在我失忆的这段时间,陆明茵背着我考入了 B 大。
而我,还是一个可怜无助的高中生。
我感觉我被背叛了。
陆明茵笑嘻嘻地在我面前炫耀,高考完有多爽。
无助的我只能向陆昭告状。
27
高考后,我终于解脱了。
陆昭送给我一条月亮项链。
我很喜欢。
他说:“杳杳。”
我抬头。
陆昭神色认真而虔诚:“我喜欢你。”
我呼吸一滞,心脏咚咚响着,声音大到仿佛要冲破胸膛。
接着,我做了个人生中最唐突大胆的决定。
我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我也喜欢你。
喜欢你很久了。
背后的电视还在播着灾后重建情况,主持人热烈地说着末世已经结束,人类前途一片光明……
电视前的我们抱在一起。
空气都变得灼热而甜蜜。
即便过去坎坷而痛苦,黑暗而无望,可那终究是过去。
人类的脚步总是向前的。
而我们将怀揣希望与爱,踏着他们挣扎出的道路,向光明走去。
人类生生不息,永远向往光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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