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恶意
第 21 节 恶意
“宝贝,你在家吗,妈要进来了。”
深夜,我和室友刚听见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千万不要开门,门外的不是人!”
1.
我想杀了我室友。
这个想法刚涌现,就被我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我的合租室友叫李晓莉,今年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五二,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找工作,整日整夜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也喜欢玩 momo 之类的社交软件。
她不爱卫生,外卖袋总是堆到生蛆发霉了才扔,我从没见她洗过衣服,房间里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熏得整个客厅入木三分。
更过分的是,她半夜会带在软件上认识的男人回家,出租屋本就隔音不好,他们房间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常常整夜都睡不了觉。
这天,她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她的男网友“孤独的狼”要来和她奔现了。
我刚到家,李晓莉就兴冲冲地给我看照片,照片上是个很精神的男人,穿着成功人士标配的西装,戴着一块做工精致的手表,头发还抹了发胶。
李晓莉勾起了嘴角:“羡慕吧,他不仅长得又高又帅,还是全国百强企业的经理,我们俩已经网恋三个月了!”
我没有被她兴奋的情绪感染,而是问:“你俩准备在哪儿奔现,地点选好了吗?”
“选好了。”李晓莉娇羞地说,“我给他发了咱家的定位,他说今天晚上就到了。”
我的表情冷了下去:“为什么又在家里?”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儿宾馆贵,还不如家里方便。”李晓莉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咱家这么乱,我还得好好收拾一下。”
我冷笑一声,她口中的“收拾”,不过是把自己房间所有的脏衣服都锁进柜子,把所有的外卖盒都从楼上扔出去,然后再洗洗发臭的油头,给每个房间喷上香水。
不想被她的劣质香水味荼毒,我甩上门,准备提前睡个觉。
闭上眼,我却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所有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白色的手套、白色的口罩,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好像被关在了一个透明容器里,身边还躺着许多白色的、奄奄一息的巨大动物,看不清动物的整体,只能瞥见脏乱的毛发。
白大褂从我旁边抓走了一只动物,用针管给它注射了液体,又把动物扔回容器。
那只动物很快抽搐起来,然后开始发狂地在容器里乱窜,甚至撕咬起旁边的同类,脚底的容器很快被血色染红,凄惨的叫声响起,白大褂隔着透明容器观察那只动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我印象中,穿白大褂的一般都是医生,但只和眼前的人对视一眼,我就明白他不可能是医生。
因为我看到了那皱起的眉头,还有他眼神里的恶意,像是迷雾里吐着信子的毒蛇……那不可能是一个医生的眼神。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夜色已变得漆黑。
我发觉自己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刚想拿起手机看眼时间,却看到主界面密密麻麻的信息。
在我睡着的这一阵,家人朋友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最顶端的便是母亲的消息,写着:“不要出门……”
母亲先是打了十几个语音通话,看我实在不接,只得发语音道:“小瑾,我听说这块不知道爆发了什么传染病,好像骇人嘞很,这地方待不得了,妈跟你爸回老家避几天。你这几天在家待好,不管啥子事都不要出门,记住没?”
打开新闻,铺天盖地的都是传染病的资讯。
主持人语气严肃地道:“今天,我市爆发了一种大规模恶性病毒,从上午开始,市第一人民医院陆续接收到近百例症状相似、情况恶劣的病人。该病传染性极强,感染者身上会出现大块黑色斑点,并伴随严重的攻击、撕咬行为。请各位市民一定要警惕感染者,不要外出。”
推开门,看见李晓莉独自坐在沙发上,我问:“你的男网友呢,他没来找你?”
“他没来。”李晓莉声音有些喑哑,“病毒闹得太严重,他说不过来了。”
“病毒?”我提高了音量,“什么病毒?”
“你没看新闻吗,外面闹了一种很恐怖的病毒。”李晓莉说,“据说得了这病,人就会跟狗一样失去理智,见人就咬,这病一被咬就会染上,外面就像地狱一样。”
“狗也不是见人就咬,疯狗才会。”我笑了笑,“你是游戏玩多了吧,怎么可能有这种病。”
“是真的。”李晓莉颤抖着说,“我刚才下楼拿外卖,看见外卖员被保安咬了,那个保安长得奇形怪状,看见我就冲了过来,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现在已经出事了!”
“没事就行。”我点了点头,“你怎么不开灯呢,屋里黑漆漆的,不难受吗?”
“不要!不要开灯!”李晓莉声音有些尖厉,“那些东西喜欢光,你一打开灯,它们就会顺着找过来!”
“那我不开灯就行了,看把你吓的……”
我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瑾,你在家吗?妈要进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李晓莉受到惊吓般向后钻去,几乎想把自己钻进沙发里。
我面色也沉了下去。
这时,手机弹来一条消息:“千万不要开门,门外的不是人!”
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我没有理会哐哐作响的门,而是回复道:“为什么这么说,门外的是谁?”
那边没有回复。
我径直走到门边,门外的敲门声更剧烈了,那与我母亲有九成像的声音也竭力喊道:“快开门,快开门啊!”
“小瑾,妈忘拿钥匙了!”
“快开门,妈身后有好多怪物!快救救妈!”
“不要开门。”在我摸上门把手的时候,手机如愿又震动了起来。
我打字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情况。”
那边立马回复了两个字:“许璟。”
许璟是我从小到大的同班同学,也算我唯一一个交流较多的朋友。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边打来了电话,我去屋里找到蓝牙耳机,记忆中熟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是我,我是许璟。”
我没有应,只是问:“许璟,你十七岁生日时我送你的玩具小熊是绿色还是白色的?”
那边很快道:“我十七岁的时候,你没有送我任何小熊,你说觉得我缺少男子气概,送了我叔叔之前用的杀猪刀,还给我掂了两斤猪头肉。”
我点点头:“不错,当时你妈还说猪头肉好吃,夸我有心了。”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我妈没有夸你,那次我妈吓了一跳,去你家指着你鼻子骂了一顿,还让我不要和你再来往了。”
我这才放下了心:“你真的是许璟,可你怎么知道我家的情况?”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电话那头说道,“我现在被困在一个四面都是大屏幕的房间里,每个屏幕上都在直播你现在的状况。”
“直播我的状况?还是实时追踪的?”我凝重了起来,“你那边能脱困吗,报警试试。”
“没用的,我都试过了。房间没有出口,手机也只能打通你一个人的电话。”
“既然能看清我周围的环境,那你告诉我,门外的是什么东西?”我问道。
“门外的是一个人形的怪物,它脖子很长,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嘴,好像能模仿各种人的声音,现在它正通过猫眼在向里看你。”
我趴到门上,和一片红色对视,那怪物像是感觉到了人的气息,更加剧烈地拍着门。
“不是传染病吗,这是个什么东西?”
“传染病的附赠品吧,现在外面乱得人仰马翻,没人知道是什么。”
我点头:“门外有几只这样的怪物,是每家每户门前都有吗?”
“不是,只有你家门前有,走廊其他地方只是普通的感染者。”
“看来我享受的还是盐选会员级待遇。”
“或许事情比你想的还要糟糕。”
许璟:“你转身,假装无意地扫一眼,不要刻意去看窗户,空调外机上蹲着一个油漆工,他正在透过防盗网观察你,准备找准时机爬进来。”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扭过头,果然在窗沿上看到一个不停颤抖的安全帽。
“不过这些还可以想想办法,窗外的油漆工一直在观察你却不敢进来,应该是顾忌着什么别的东西。”许璟苦笑道,“眼下最麻烦的,其实是……”
他欲言又止。
我叹了口气,按下了灯的开关:
“最糟糕的,是我房间里的这个东西吧。”
明亮的灯光洒下,躲在沙发角落的李晓莉顿时无处遁形,她暴露在白光下,浑身恐怖的大块黑斑格外引人注目。
她浑身颤抖,脸上是大片大片蜿蜒的血块,眼睛布满黑红的血丝,竟和猫眼里的红色十分相像。此刻,这双眼睛正怨毒地死死盯着我。
2.
她浑身白花花的肉不停颤抖着:“别照我、别照我……”
“果然,家贼难防。”
我轻轻叹了口气:“既然知道自己感染了,为什么还要回家祸祸我呢?”
“我没有!我没有被感染!”李晓莉声音又尖锐起来,“我没跟那些怪物接触过!更没被任何东西咬过!”
“一出来就闻到螺蛳粉的味,你跟我说没和人接触过,当我傻吗?”
李晓莉身上的黑斑就像有生命一样,一丝一丝地向外扩散,像是布满了蠕动的铁线虫,她痛苦地从沙发滚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痉挛起来。
许璟:“趁她还没完全发作,赶紧逃吧。”
“逃?能逃到哪?”我蹲下身子,从宽松的裤管里解开绑在小腿上的东西。
“你准备做什么?”
“趁他病,要他命。”
我飞快地往前跨一步,拿出准备已久的匕首,直接李晓莉的头捅去。
李晓莉突然睁开了眼,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恐惧地看着我:“你,你要干嘛……”
“干你。”我一刀捅在李晓莉脖子上,她尖叫着朝旁边滚去,刀刃刺破她的动脉,迸出大摊的血。
她的血呈黑红色,还带着一股腥臭味,我看着长袖上的血,皱起了眉。
李晓莉还在挣扎:“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江瑾,我们是室友……杀人是违法的!”
“不杀你,等着你进化完了来杀我吗?”我又补了一刀,李晓莉惨叫出声,朝着不远处爬去。
论体能,这个天天宅在家里吃外卖泡男人的蛀虫远不是我的对手,再加上她这会正处于虚弱期,很快李晓莉就被我拖着腿拽了过来。
李晓莉放弃了,也发了狠,发疯般咬向我的手,我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持匕首卡在她的嘴上,按着她的脑袋往地上摔。
“砰!”
“砰!”
第三下的时候,李晓莉终于吃痛松开了嘴,我趁她缓神的工夫,毫不犹豫地抹了她的脖子。
李晓莉的尸体刚开始还抽动两下,很快便不动了,我又在旁观察了一会,确定她凉透了才放下心。
“看来这些怪物还保留着一些人的生理特性,抹脖子可以将他们杀死。”
“嗯……”耳机那头传来许璟不大自然的声音。
“你怕了?”我问道。
“没有,就是第一次见杀人,感觉挺刺激的。”许璟说。
“杀人?谁杀人了,刚才我一出来她就要咬人,我不得已才做出正当防卫。”我说,“你刚刚也看见了。”
“嗯,我作证。”许璟附和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不急。”我把匕首上的血擦拭干净,重新绑在裤腿里,又去房间里翻了些东西,最后从床底下抽出了一把破旧的长刀。
刀很沉,上面生着红色的铁锈,经过岁月的沉积,血腥味好像已经长进了刀里。
“这是你当年送给我那把杀猪刀?”许璟一眼就认了出来,“你一直留着,还把它放在了床下?”
“嗯,那小刀用起来太不方便了,还是我爹的刀用得习惯。”我说,“等会要面对的,可不是李晓莉那种废物了。”
我挥动了两下杀猪刀,木制的刀柄做成很舒服的波浪状,加之我从小就帮老爹干活,只觉得握在手里非常趁手。
杀猪刀在手,心里终于踏实了点。
“现在我们有三种选择,第一,正面对抗油漆工,他的地理位
装了这么多东西,旅行包沉甸甸的,我打量一圈,目光停留在床头陪伴我多年的小兔子上。
小兔子已经年纪很大了,浑身皮毛被洗得发黄,只有一双玻璃制的眼球亮晶晶的。
“保佑我吧。”我把小兔子塞进口袋,“我要去干大事了。”
耳边再度传来许璟的声音:“决定好怎么选了吗?”
“决定了。”我说,“我选择——第四个选项。”
我再度掂起刀,一步步走向地上的李晓莉。
刀起刀落,仿佛在案板上简单地切肉。我分割着地上残缺的身体,就像是在家切最普通的猪头肉,内心没有多么害怕。
门外的怪物可就没这么淡定了,大概是闻到了肉香,它更加卖力地拍打着屋门,那酷似我母亲的声音也变得嘶哑、扭曲。
“果然,这东西对它们有很强的吸引力。”
我把分割好的肉块装进袋子放在窗台,自己则是握好杀猪刀,静静蹲在窗户下的死角。
“咕叽。”
窗外传来很奇怪的声音。
“咕叽、咕叽……”
我屏住呼吸,这才明白是窗外的怪物在咽口水,口水越来越多,它也快要沉不住气了。
终于,一个安全帽颤颤巍巍地从窗户上伸出来,它布满黑色斑点的脸猛地贴在玻璃上,向外突出的眼睛正在打量周围。
或许是肉香太吸引人了,油漆工再也顾不得别的,用扭曲如鸡爪的手艰难地扒开了窗户,可惜窗户只能开一个小缝,油漆工脖子伸得老长,脑袋拼命地往里钻。
眼看着肉离自己越来越近,可此时,生物的本能却让它察觉到一丝危险。
它抬头,和面露凶相的我四目相对,我高举手里的杀猪刀:
“surprise,朋友。”
“扑哧”一声,大量乌黑腥臭的血喷了出来,我撑开事先准备好的雨伞。
油漆工的头在地上咕噜了几圈,空调机上的身体也摔到了楼下。
我立刻把家里所有的窗帘和床单拆掉,费了些劲,拧成一股结实的粗绳。
“许璟,你确定楼下那户没有人吗?”
“监控只能看到他们家的客厅,目前是没动静的。”
“好。”窗帘摩擦力比较大,系在柱子上更合适,我比划了下长度,又缠上去一张床单。
“现在就只差一件事了。”
我看了眼地上的生肉,还有油漆工圆滚滚的脑袋,跑去厨房,提了两瓶黑色的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百草哭,谁喝就让谁哭。”
我戴着洗碗用的橡胶手套,小心地掰开油漆工的嘴,往里面倒了半瓶农药,又往李晓莉嘴里倒了半瓶,剩下的全浇在肉上。
效果非常霸道,黑色的液体碰到肉,发出“刺刺啦啦”的声音。
许璟僵硬道:“你把这种东西放厨房里,不怕食物中毒?”
“不怕,我又不在家吃饭,这东西碰不着我。”
“所以你就倒它们嘴里,防止它们来报复你?”
我没好气地道:“报复个屁,他们就剩俩脑袋了,怎么报复我,在空中飘着来找我吗?”
“那是要做什么?”
“给门外学我妈说话的东西,加点晚餐。”
我把那堆肉和油漆工的脑袋轻放在客厅,又一脚,把李晓莉的头踢到客厅。
嘭!
李晓莉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正中门上。
门外的怪物更兴奋了,哐哐撞起了大墙,我也知道时间紧迫,用一根绳子系着背包,让背包砸在了楼下的空调机上。
许璟:“小心点。”
我把绳子紧紧夹在腋下,开始向下爬,脚踩不到地的感觉让人心里发毛。
“你还能看到我这边的情况吗?”
“可以,监控主画面自动跟随过去了,但屋里还是盲区。”
“看来得自己打地图了。”我蹲在下一层空调外机上,观察着屋里的情况。
房间里东西摆得很整齐,能看出主人是爱干净的人,和外面混乱恐慌的世界不同,屋里像是个温馨舒适的家。
看到屋里没有响动,我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又把绳子割断,把背包和杀猪刀拿了进来。我这才放松了些,整个人坐在地上。
“你还好吧?”
“没事,缓一下就好。”
稍作休息,我立马奔向厨房,仅靠家里那点吃的很难让我在这种环境里生存,所以现在目标很明确,我需要最广泛也是最不可少的东西——食物。
火腿肠、牛奶,甚至是白菜萝卜……我飞速地往背包里塞东西,冰箱很快被我洗劫一空。
我又打开第二层,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大号塑料袋。
打开,里面是一大坨冷冻的生肉。
“这是冻猪肉?看样子不太好携带。”许璟说。
我皱起眉,凑近闻了闻:“不像是猪肉,这地方不能待太久。”
我把生肉打包装好,又放了回去。
把客厅、书房都搜刮了个遍,我把耳朵贴在了紧闭着的卧室门上,没听到声音才推开了门。
卧室也被打扫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液晶电视,床头还有一小筐零食,我把零食放进背包里,一抬头,看见了床头挂着的结婚照。
照片上是一对幸福的夫妻,新娘头披白纱,笑得很甜美。
“抱歉。”我看着女人嘴角的两个梨涡,轻轻道,“我要活下去。”
正准备离开,阳台上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是有人来了吗?”
我动作一僵,那个声音又问:“是不是有人来了,能救救我吗……”
我身子没有动:“许璟,能
看到阳台的情况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许璟道,“阳台的画面……是一堆马赛克。”
我心中起疑,这时窗帘被人拽开,一个赤裸的女体呈现在我面前。
我一眼就认出她是照片上的新娘,只是不同于照片上的笑靥如花,现在的她干瘪、枯瘦,身上满是瘀青和红痕,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脖子上那条手腕粗的铁链。
“可以帮我把锁链打开吗,钥匙就在床头的柜子里。”女人哀求地看着我,像只可怜的落水狗,“我丈夫是个变态,他一直在虐待我,救救我吧。”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我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向后退了一步。
女人柔声道:“你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不可能活得下去,帮我解开吧,我能够帮你的。”
见我不动,她有些焦急:“快点帮我,不然我丈夫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了我们都要死!”
“你丈夫?”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立马决定离开,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巨物在地面拖行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了。
3.
我屏住呼吸,门开了一个小缝,一只眼睛正通过门缝四处打量。
客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一步、两步……他艰难地拖动着麻布袋子,地上留下一串猩红的血。
“他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好像智力有缺陷。”许璟低声说,“目测有两米多高,头是歪的,手里拖的像是尸体,你立马把头低下去,他正在四处打量。”
突然,脚步声停止了,客厅里传来像狗一样嗅东西的声音。
“他向这边过来了,你千万别发出动静。”许璟提醒道。
我贴着墙壁,手紧紧抓着铁架子,窗户被人打开,一只毛茸茸的头从我头顶擦过,他困惑地左右看了一眼,停了几秒,又拖着袋子走了。
只要男人向左下方看一眼,只要他头转一下,就能看到蹲在空调机子上的我。
我松下了手中的杀猪刀,刚才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进屋里去了,看到那个被你打晕的女人,正在原地发呆,趁现在赶紧冲出去!”
我立马跳进房间,抓起沙发上的背包,冲出了门。
“他刚从外面回来,说明走廊暂时是安全的,但他现在听到客厅有动静,已经追上来了。”
身后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头皮发麻道:“那我现在该怎么走,走电梯还是楼梯?”
“不能走电梯!”
“我这边刚显示出电梯的监控画面,里面有好几只人形怪物,现在正在电梯里砸门,只要门一开,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可是走楼梯我没有任何胜算,在绝对的体能优势下,我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况且楼梯上可能还有其他的怪物等着我。”
我皱起眉,又是一个左右为难的局面。
停顿了两秒,我果断按下了电梯按键。
“你疯了?”耳边是许璟抓狂的声音,“我说了电梯里有怪物、有怪物!起码那个男人还是个活人!”
“正因为他是活人。”
按完上行键,我一头扎进了楼梯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愣在了原地,他用迷茫的眼光打量着四周,正要向楼梯间走来,“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我把楼梯间的门反锁,门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怪物的嘶吼,男人像个孩子般大声吼叫着,声音带着浓浓的愤怒与无助。
门外的动静很快弱了下去,传来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许璟声音有点抖:“这也是、你想好的?”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现在能不能看到电梯里的画面,还有没有怪物?”
许璟顿了一下:“没有。”
我飞奔着又下了一层楼,按了下行键,许璟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电梯没有异样,你可以进去了。”
看着显示器上的数字不断向一楼逼近,我丝毫不敢懈怠。
“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回高中。”我毫不犹豫,“现在是放假时间,学校是目前距离最近、物资最多的地方,我也比较熟悉,而且……”
而且那些学生手无寸铁,不是我的对手。
“许璟,帮我看好路。”
耳边是风呼呼的声音,有许璟的视角助力,我轻松从学习的高墙翻了进去。
“我这边能看到三个地方,分别是教学楼、操场、食堂门口。因为放假,操场和食堂门口都没人,但教学楼里一楼和五楼各有一间教室在亮着,也不确定里面是什么。”
“应该是活人,那些东西不喜欢光。”我说,“但这只能短暂地驱逐怪物,毕竟那些东西发起狂来只剩本能,
而且很容易成为其他人的活靶子。”
我先去了食堂,路过操场的时候,路过操场的时候,许璟说:“这个地方一点没变,还是高中最美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想起那一天被人围着指指点点的样子,想起那些鄙夷和奚落,漫天的谣言、桌上血淋淋的大字。
“是很美好。”
许璟赶紧住了嘴:“其实也不是那么美好……我只是想起当时能每天和你在一块,对了,食堂怎么变成这样了?”
食堂门像是被人暴力破开,满地都是食物残渣,有些已经发了霉,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腐臭的味道。
我捂住口鼻:“看来食堂早就被人搜刮过了。”
“你要小心,仔细看地上的痕迹,如果是人吃的,不应该会弄这么脏,倒是很符合那些怪物吃东西的样子。”
“怪物还会吃其他食物?”
许璟说:“我觉得那些怪物也不是自愿吃食物的,从刚才几次情况看,怪物只对人肉感兴趣。但学校里活人有限,应该是生物的本能让它们来到这里。”
那就没有继续深入的必要了,毕竟和“死人”抢食物不是我的初衷。
“现在手机还是没信号,也不知道媒体有没有更新怪物的信息。”
许璟忽然问道:“你觉得,是怪物可怕,还是人可怕?”
“怪物对付起来很麻烦,战斗力比普通人强还不怕死,但这种没有脑子的东西注定不是人的对手,除非……”
“除非什么?”许璟问。
我表情变得凝重:“除非这种东西,也能长出神智。”
许璟沉默了两秒:“那确实很恐怖,在体能优于人还高智商的怪物面前,人没有胜算。”
“我打算去教学楼五层,那有间能上锁的阶梯教室。”
“那间教室还亮着灯,里面好像有人。”
“就是有人才有意思。”
教学楼里很安静,走廊没有开灯,能听见清晰的滴水声,还有沙沙的写字声,我悄悄走近一楼亮灯的教室,透过门的小窗户扫了一眼,教室里竟然坐满了“人”。
那些学生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每人面前堆了一摞半人高的书,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线,脖子上还有干了的黑血,它们双眼呆滞,盯着讲台上模样更狰狞的老师。
它们动了动手指,试图写下点什么,面前是一本摊开的《5 年高考 3 年模拟》
但它们的手再也用不上力,它们迷茫地看着书本,仍然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还没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悄悄地路过,不敢惊动它们,它们专注地干着一件傻事,专注到没察觉门外有人经过。
许璟声音有点苦涩:“老一辈的人常说,人死后,会回到有执念的地方不愿意离开,努力了十几年,天黑了也不愿意离开教室,最后却变成这副鬼样子。”
“不想种田、不想进厂……不愿意成为别人生命里的一颗螺丝,觉得人生还有第三条路走。结果在人堆里挤破了头想成为的小镇做题家,到头来还要被人嘲讽。”
我看着这些学生,有些无奈。
4.
各自沉默了一会,我来到了五楼,走廊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尽头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不同的是,这次气氛终于不再是诡异的安静,阶梯教室里传来男女的嬉笑声,给死气沉沉的校园增添了点活力。
正门被人从里面上锁,我也没打算贸然行动。跟着许璟的指示,我来到了阶梯教室隔壁,打算继续用老套路从空调外机翻进大教室。
“你确定大教室这边窗户是打开的?里面什么情况?”
“是打开的,里面只有三个人,他们的防范意识很低,还在聊天……咦,等等。”许璟顿了下,“里面的人我好像认识。”
“你认识?”我心里一紧,要是许璟的熟人,我还得换种方式下手。
“你也认识,是咱们高中同学,好像是丁贞、陈颖和王万元。”
“哦,那我就不手软了。”
提前布置好了绳索,我蹲在机器上,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生嗔道:“王哥,你说咱们还要在这破地方待多久呀,手机也没信号,我都快无聊死了。”
“宝贝,有我陪着你呢。”染着黄毛的王万元一把搂住她,“我二叔不是说了,先在这里避几天风头,很快会有人来接了。”
“是呀贞贞,现在居民楼都被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包围了,教室多安全呀。”一旁的陈颖也附和道。
丁贞面露嫌弃:“这里晚上阴森森的,哪里安全了,再说这窗帘一动一动的,跟后面有人一样……草,窗帘后面真的有人!”
三人立刻向窗帘看去,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我从窗外跳了进来。
“你们继续。”
“江瑾?”陈颖最先认出我,“你怎么在这儿,还拿了这么大一把刀,你想干嘛?”
“放心,我还没理由动你们。”我瞥了她一眼,“毕竟我不喜欢主动欺负别人,那样容易遭报应。”
“呵呵,杀猪匠的女儿就是硬气。”丁贞像踩了尾巴般立马站起来,“这才几年没见,怎么还是这副土酸样,真以为拿把刀就能子承父业了?”
“贞贞,别激怒她。”陈颖皱着眉提醒道。
“激怒她能怎么样?她爸是一个农民,是一个杀猪的,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她才能上学!我们整死她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当年做得那么过分她不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平静地看着发疯的丁贞,这时王万元也开口了:“江瑾,你的小跟班许璟呢?今天怎么不见你跟那个娘炮一块。”
耳机里依然是沉默,我安慰道:“别急,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收拾我们?你脑子抽风了吧!”王万元诧异道,“就你那小身板,老子收拾你还差不多!”
“王哥。”陈颖拉了拉王万元的衣服,“窗帘……好像在动。”
窗帘……在动。
所有人立马闭上嘴,精神紧绷地看向窗帘,窗帘慢慢鼓起,像是一个人的形状。
那片人形凸起在窗帘后耸动了两下,然后渗出一小块黑红的血渍,只是很小一块,却让人脊背发凉。
“小心!”耳边传来许璟的惊呼,同时我也冲了出去。
窗帘扬起,一颗狰狞的怪物头露了出来,他或许是曾经的一位老师,又或是教导主任,躯体因为死亡时长显现出巨人观,胳膊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经络。
身后传来女生惊恐的叫声,我没有迟疑,一刀砍了下去。
这一刀直击大动脉,黑色的血迸出来,溅得我满脸都是。
我继续砍出第二刀,此时地形对我很有利,怪物半个身子还在外面,脖子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连着脑袋。
“再见。”
我抓着窗沿,看着怪物从楼上摔了下去。
它最后看了我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碎掉的镜片后带着一丝欣慰。
处理好怪物,我把窗户关上,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三人:“你们继续。”
那三人已经软软瘫在地上,浑身不断颤抖。
此刻我满脸黑血,教室安静得只能听到血液落地的滴答声。
我叹了口气:“怎么没人说话了。”
“你……你真是江瑾?!”丁贞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得尖厉,“你不会是怪物变的,然后伪装成人来吃我们肉的吧?”
“你的肉又酸又臭,可不好吃。”
“我懂了,你要报复、你想报复我们!”丁贞想站起身,无奈腿软得怎么都直不起来,“你记恨我们上学时对你做过的事,想要来杀了我们,对不对!”
“杀你……不如杀猪。”
没有力气跟这群白痴纠缠,我找了个靠近门的位置把刀放下,准备休息一会。
“江瑾,要不找个机会把这三个人给……”许璟在耳边提醒,“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不了,留着他们吧。”我看着空旷的阶梯教室,“我喜欢活人,和活人说说话也挺好的。”
可惜这三个活人没再敢和我搭一句话,他们抱着那点少得可怜的物资,默默去了教室的角落,三个人的身子拥挤着颤抖,好像我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怪物。
教室里再次安静得可怕。
太静了……静得像是个死人的世界。
突然,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叽叽”叫了一声。
丁贞和王万元看向陈颖,陈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吃的,现在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听她可怜巴巴的语气,我沉思了两秒,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袋鸭脖。
我抽出一卷纸,先把身上的血擦净,然后在桌子上优雅地铺了一张,把支架放在桌子上,用手机调出了缓存的电影。
撕开包装,黑鸭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我一边啃鸭脖一边追剧,又从背包里掏出了番茄味薯片、仙贝、魔芋爽、鸭腿、鸭翅、鸭肠、鸭锁骨、火腿肠、方便面……
“嘎吱嘎吱”“刺溜刺溜”的声音不断回荡,沉默的教室也特么沉默不下去了啊。
最后,我又开了一听可乐,因为一路奔波,可乐一打开就流出了大半,但我一点也不嫌浪费,喝了两口就扔在地上。
丁贞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蹲下身子,抱着腿“呜呜”地哭了起来,终究是还在上学的孩子,哪受得了这种折磨……
王万元边搂住她边说:“江瑾,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
“都是同学一场,你为什么这么冷血,眼睁睁看着同学在旁边饿着肚子自己吃独食?”
“因为我很过分呀。”
我歪头看着他,又吃了一片薯片。
“你心情好像很好。”许璟这时说。
我微微一笑:“还是同学们比较可爱。”
“江瑾,江姐。
”陈颖向我走了两步,“你就把吃的分给我们一点吧,我们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你忍心看我们活活饿死在这里吗?”
像是怕我直接说忍心,她又说:“就算你忍心,那我们饿死在这你不觉得玷污这里吗,救救我们吧!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求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根本没看她。
“我求你。”她弯下了腰。
“不够真诚。”
“我求你。”她跪在了地上。
我没说话,身后立马传来“咚咚咚”的磕头声,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猛烈。
我按下了暂停键,有点无奈:“她吵到我看电影了。”
“是的,她挺吵的。”许璟说。
我从包里拿出那袋从李晓莉柜子里找到的吐司面包,扔给了她。她接过,充满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额头已经沾满了鲜血。
“但她比他们聪明。”
他们一起瓜分了那袋面包,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极了那些怪物,连袋子上的面包屑都要舔一舔。
“这面包的味道怎么这么奇怪。”丁贞小声地抱怨,“我怎么吃出了一股脚臭味……”
“我吃着是厕所味。”
“呕,比我爸脚还臭……”
“……”
夜深了,我准备休息。
卸东西的时候,许璟突然问我:“瑾哥,你觉得现在的世界怎么样?”
“为什么问我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世界好像生病了,把坏人逼成疯子,把好人变成死人,好像这样才能淘汰出那批最疯狂的人。”
“灾难甚至消灭了部分阶级矛盾,大多数人变成了待宰的牲口,被放到了同一起跑线,很矛盾,也很公平……”
“其实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世界。”
我没有答话。
“瑾哥,生了病的世界,才适合你。”
我闭上眼睛,世界又变得一片漆黑。
世界?生病的从来都不是世界……
是人。
我很快又入梦了。
这次,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提着一个巨型容器,不紧不慢地走在喧闹的菜市场。
街上很热闹,有喇叭声,有瓜农的叫卖声,有鱼儿在水箱里翻滚的声音……穿着背心的孩童们从门前嬉闹跑过,留下一串串笑声。
没有人注意过那个格格不入的男人,他就那样漫步到垃圾场,考究的皮鞋越过那些鱼类的内脏,刺鼻的腥味让他手里的容器颤抖不止。
似乎有所感觉,他突然往我的方向看来,他的眼圈乌青,眼白瞪得很大,那是一双诡异如死鱼一般的眼睛。
我惊出一头冷汗,手脚都不敢移动一寸。
他没有停留,口罩向上提起,应该是轻轻勾起了嘴角。
容器落地,里面的生物喷薄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洪流涌向了街道、人群、下水道……
“江瑾……”
似乎有人叫我,似乎有人在叹息。
“瑾哥、瑾哥!”
我猛然睁开双眼,才发现是许璟在叫我。
“你终于醒了,你先继续假装睡觉,不要发出动静。”
“那三个人不对劲。”许璟说,“确切地说……是陈颖不对劲。”
“教室灯关后,那两个人很快就没了动静,应该是睡着了。但陈颖没有,她坐在你正后方,趴在桌子上,把头放得方方正正,我在监控里清晰地看到,她一直在观察你。”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她手上有黑色血丝!只是用袖子遮住,不容易观察到。”
“别回头,她正在盯着你看。”
5.
“瑾哥,陈颖动了。”
不用许璟说,我也能听到,陈颖好像脱了鞋子,在地板上轻轻地走着。
一步、两步……
她踮起脚尖,生怕吵醒我。
我假意伸懒腰,手却缓缓握向了刀柄。
“不过,她还不知道你已经醒了。”
在陈颖扑来的同时,我从位置上猛地翻起身,杀猪刀迅速挥了出去,在空中留下淡淡的血腥气。
陈颖连忙用右手去挡住头部。
这是遇到危险的基本反应,人往往会下意识地用右手挡住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但陈颖不会知道,我要的,就是她的右手。
“啊——”
那只缠满黑线的手连着皮肉被削落在地,从血管里爬出一条条黑色的虫子,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陈颖的惨叫吵醒了丁贞,丁贞边抱怨边向这边走来,也是这时,刚从陈颖身体里脱离的黑色虫子迅速窜入她体内。
丁贞面色变得惊恐:“救我。”
“好疼,你们快过来帮我!”
没人愿意上前,陈颖捂着右手向后退了一步,王万元也没有动。
丁贞脸色立刻变得狰狞,一个箭步
朝我冲来:“既然都不愿意救我,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一切都只是几个瞬间的事,那些黑色的虫子明显比丁贞速度更快,有两条迫不及待地从丁贞手腕上跳出,然后向我冲了过来。
一条被我砍断,另一条缓缓没入我的小腿。
手腕上立刻传来刺痛,一条黑线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但就几秒,又重新归于平静。
我皱起眉,刀尖对准了丁贞。
丁贞呆呆地看着我:“你为什么没事……”
“这个问题,下辈子再问我吧。”
我毫不犹豫地结束了丁贞的生命,刀落的时候,她那张秀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迷茫。
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没舍得对自己的朋友和爱人下手,而把最沉重的恶意给了和她没什么交集的普通人。
但她重视的人,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王万元早就吓傻了,软成一摊烂泥。陈颖脸色苍白,应该是失血过多,但还是平静地和我对视。
她的表情复杂,但仍然站得笔直。
“你想为她报仇?”
“我没那么自不量力。”陈颖摇了摇头,“我从没想过害你,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希望你能手下留情。”
“把你藏的食物拿出来。”
陈颖愣了一下:“什么食物?”
“昨天你主动向我示弱,想让我放松警惕,但你根本没吃那些食物,而是偷偷藏到了一边,把你藏的食物给我,我不动你。”
“我没有藏东西。”陈颖表情有点为难,“那是因为我吃不了食物,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示意陈颖走近,失去右手的她已经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我把耳机摘了下来,听她耳语了几句。
最后,我问了她一句:“不吃食物,那你打算靠什么来维持生命?”
陈颖扭头看了王万元一眼,吓得对方毛骨悚然:“靠,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瑾!”王万元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求求你带上我吧,等我出去以后,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高中那时候我们也不是故意对你那样的,那时候大家也是年龄小,不懂事。”
“我一直觉得你长得最好看,比丁贞那娘们好看多了,你就带上我吧,你们女人还不是需要男人保护……”
我看着王万元恳求的表情,只说了一个字。
“滚。”
离开教室时,天也泛起了鱼肚白。
楼下又传来沙沙的写字声,还很早,那些学生又开始早自习了。
“陈颖和你说了什么?”
为了不惊扰那些学生,我低声说:“她说,她知道哪里现在最适合生存。”
“她说的话可信吗?”
“这个人不可信,但她说的地方应该没错,我有我的判断依据。”
许璟也没有再多说:“嗯,我会陪着你的。”
我又来到了食堂窗口旁边,在铁栏上摸索了一圈,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钥匙,然后绕到一条巷子里,推开了废旧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很安全,又有大箱的方便面和零食饮料,应该是之前食堂旁小卖部的存货,我把铁门从里锁上,靠在了门上。
这一刻我才真正地放松下来,大口呼吸着仓库里的空气,仓库里存货很足,节省点吃够维持很长时间。
这片空间很黑,却让人格外有安全感。
“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间仓库,你是怎么摸过来的?”
“我以前在这儿做过兼职,他们去世之后,我就喜欢在这片漆黑里发呆,以后就是没有人庇护的小孩了,总要习惯一个人生活。”
许璟沉默了一会:“江瑾,如果你愿意,其实我……”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那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我拿出小兔子,揉了揉它脏脏的脸颊,和它亮晶晶的眼睛对视。
“因为……他快要等不及了。”
夜晚的时候,仓库门外传来了猫叫。
那叫声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某种虐待,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有些凄厉。
我躺在旧床垫上,和许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给蓝牙耳机充满了电,身边放着开包的薯片和可乐,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二天夜里,门外依然有猫叫。
“这次比昨天声音更大了。”
“可惜猫不能吃,要是猪叫说不定我还愿意出去看看。”
我面无表情地吃了口薯片。
第三天,猫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婴儿的啼哭声。
“四个六。”
对面来劲了,给我浇了壶冷水:“四个十。”
“王炸。”
我冷笑一声,对面又浇过来一壶冷水。
许璟有些无奈:“你炸他干嘛
,他是你队友啊。”
“反正是人机队友,我自己也能赢。”
“可你这还有一个三、两个五……”
“……”
在许璟的唠叨中,我结束了这把游戏。
“外面有小孩的哭声。”许璟提醒我。
“是啊,可我有什么办法,小孩也不能吃啊。”我眨了眨眼睛。
“还挺冷静的,你觉得外面会是什么东西?”
“圣母诱捕器罢了。”
我翻了个身,根本懒得理会。
在仓库的第七天,外面的人像是终于消磨尽了耐心,猫叫和婴儿的哭声都消失了。
夜晚又变成了一片寂静,突然一条手机信息弹了出来。
像是被铃声划破了寂静,世界突然恢复了通信秩序,无数条手机信息蹦了出来。
最显眼的仍然是母亲置顶的消息。
“瑾儿啊,你那边啥情况了?”
“不用担心妈,妈在这边挺好的,已经到避难所了。”
“还是咱们国家政策好啊,你在家待好,妈在这边也很安全,这两天国家一直安排人过来体检,好像过几天就能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
听到这,我打开了新闻首页。
最高处,是一个名为“vacious”的词条。
似乎是网络还没完全通畅,视频还没有加载出来,而是拼凑成一块块雪花,男主持人雄厚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次病毒最终被卫生委员会命名为『vacious』,为了应对『vacious』病毒,国家紧急成立了专家小组,并派出了数千支分队,在各地成立了十二万六千所紧急避难处。”
“紧急避难所无偿为各地幸存者开放,24 小时收容,负责吃住、治疗以及后续的转移工作,只要通过体检就能入住,各避难所的位置已经下发到网民手机上,请听到通知的幸存者立刻在地图上查阅,前往避难所。”
“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人民。”
我切回和母亲的聊天界面,那口熟悉的腔调再次响起:
“瑾儿啊,你要是能看到消息,就别待在那个破出租屋了,赶紧来避难所找妈吧。”
“妈就在西三环的这个避难所,离你学校也不远。”
我沉思了两秒,继续查看消息。
令我意外的是,陈颖竟然也发来了语音消息。
陈颖的声音是从未听到的慌乱:“千万不要来避难所……千万不要……我看到了……”
这个女孩,能在下跪时依然不卑不亢,在被我砍掉右手后依然能镇定地和我谈判,但此刻,她的声音竟夹杂着巨大的恐慌。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后来她再说什么我也听不清了,只剩下一声比一声更惨烈的尖叫声。
听完语音,许璟的声音也变得僵硬:“接下来怎么办。”
“有些事不一定有表面上那么好,但也不一定就有那么差劲,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
我把背包里的物资收拾好,拉链仔细地拉上,小心翼翼地擦拭了杀猪刀。
把仓库里的东西整理好,如果发生别的情况,这里会是我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最后,又给运动鞋紧了紧鞋绳,把小兔子放进了口袋。
“真的要来吗?”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打开铁门,一抹久违的阳光洒了进来,带着一股清澈、干净的味道。
我深吸了口气,这么明显的指向性信息,想来对方的耐心也所剩不多,在催促着我向前走动。
回想起这些天,很多事情已经很明晰了,太多的细节都能说明一件事,只是我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也许是我太过投入,许璟也没有打断我,我们都在沉思,没人注意到蹲在铁门后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如果我仔细看上一眼,就能认出他是校门口那个每天抽大烟,又因为调戏女学生被开除的保安,老张。
但我太过专注,没发觉他蛰伏在那里,也正是因为这点疏忽,他像只猎豹般暴起,朝我扑了过来。
我猝不及防,杀猪刀被拍落在地,他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一步一步向仓库里走去。
看见仓库里如墙的物资,他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他妈的,这么多吃的,不枉老子等了你这么多天!”
“好好好,人是我的……吃的也是……”
他把头凑了过来,开始撕扯起我的衣服,常年带有烟臭味的鼻息扑洒在我脸上。
“畜生,你他妈放开她!”
耳边是许璟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怒吼,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因为短时间的缺氧,几乎要失去意识。
“许璟……”
6.
随着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我开始无力反抗,手脚软软地垂了下去。
老张这才松开手,粗暴地把我摔在地上,然后欺身压了上来。
“等一下。”我尽力调整着呼吸,“门……门还没关……”
“那些怪物听到动静,会过来的……”
老张眼睛眯了起来,常年色眯眯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
“不要打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我露出一副乖巧的表情,“但你要保证……以后必须要让我一直跟着你,不然这种环境我一个小女生活不下去。”
见老张怀疑的眼神,我又说:“你就带上我吧,我们女人还不是需要男人保护……”
也许是我主动谈条件让老张放松了警惕,也许是顾及怪物,老张起身把大门从里面锁好,一回来,就看见我 1 从水泥地上挣扎着要起来。
他目光立马变得凶狠,我见状委屈地说道:“叔叔,地上凉……”
他蹲下身,像看商品一样从头到尾打量着我,脸上又挂上笑容:“果然还是学生好啊,你可千万不要耍花样,上一个反抗我的现在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不会的,叔叔。”我主动搂住老张的脖子,“你没机会给我准备后事了……”
老张表情刚有些欣喜,立马变得狰狞,他五官扭作了一团,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插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刀。
那是曾被我绑在裤腿上、捅死李晓莉的刀,老张没想到我手里还会有武器,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
“等着让你爹给你准备后事吧。”
我擦了把脸上的血,看着老张身体软软倒了下去,他的血是红的,和那些怪物腥臭的血不一样。
我把他身体拖着扔了出去,这种时候甚至不需要亲自销毁罪证,立马会有天然的清道夫赶过来。
“如果他没有放松警惕,如果他提前发现了你的武器,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现在的哪一步,不是铤而走险被推着过来的。”
我拿出口袋里被鲜血染红眼睛的小兔子。
原本可爱的小东西,现在看上去有点狰狞。
“可惜,被弄脏了啊。”
避难所离得很近,根据导航的位置,我很快就找到了。
但看着眼前陈旧的建筑,我感觉这里并不像避难所,更像是一栋被废弃的大楼。
先入眼的是一棵上了年头的银杏树,树上的叶子随风迎面撒了下来,金灿灿的。
我愣了一下,我记起小时候自己家门口也有一棵这样的树,只是后来的一场大火,现在只剩下一截枯了的树干。
我推门走了进去,门没有锁,奇怪的是附近也没有怪物。
“妈,你在哪?”
楼道里没有人回应,静得可怕。
我顺着楼梯走上了四楼,楼里的布置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一直看到熟悉的门牌,我强忍住心酸,轻轻敲了三下门。
“是小瑾回来了吗,算算这个点儿也该放学了。”
里面传来亲切的声音,几乎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等一下啊,妈正在做饭,这会儿腾不开手,很快就过来给你开门了。”
“你赶紧炒你的菜吧,等会儿我把手头的活放下我就去给她开门了。”
“哎呀,那你还不赶紧去,咱闺女肯定在外头等急了。”
“来喽来喽,小瑾,爸爸来喽~”
“……”
“咔吧”一声,门开了,并不像人为拧开的,就像是门本来就没有锁。
我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却并没有见到熟悉的人。
屋子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四面高大的围墙,每面墙上镶满了显示器,各个屏幕上都能看到我的状况,每一个视角都无比清晰。
屏幕的下面,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和所有见过的怪物不同,它因为躯体过于庞大不得不蜷缩起脖子,后脑勺紧紧贴在天花板上,双眼正直勾勾地向下看着我。
怪物有根蟒蛇般粗长的脖子,上面长满了嘴,每一张嘴都像是被人用刀生生缝上去一样,痛苦地不断张合着,它没有眼珠,眼眶里缝着两颗漆黑的玻璃球,不断地向外渗着血。
上面的两张嘴动了动,发出熟悉的声音。
“小瑾回来了,小瑾回来了。”
“怎么看着这么憔悴,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爸爸妈妈不在,是不是有好多人欺负你……”
“小瑾,想爸爸了吗……”
“……”
最中间的那张嘴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摇了摇头,这是一场只针对我的骗局,背后的人因为过于了解我而太过自信,自信到遗漏了很多地方。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从第一次在小兔子里拆出那个针孔摄像头,从他偶尔流露出阴森又倾慕的眼神,从高中那些霸凌者从他抽屉里翻出我不同角度的照片……
或许他早就想到了,这是一场双方自愿打下的哑谜。
几年前的那场大火带走了这栋楼的一切,只有还在上学的我们逃过一劫,从此我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感情,只想活下去。
我受到过太多的恶意,所以也就捋清了那些怪物面对人的反应。
与其说是传染病,那些黑色的虫子更像是代表着人与人之间的恶意,这种恶意会传染,会把原本正常的人扭曲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因为巨人神经有问题,分辨不清人与人之间的恶意,所以他能始终保持“活人”的状态。而李晓莉属于普通人,在对彼此怀有恶意的同时对我的反应最大,从它们怨毒的眼神里我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对于他们来说,我就像是一个外来者。
这些猜测,在陈颖体内的黑色虫子在我身上消失不见后得到了证实。
恶意应该分为两类,一类是让同类相残的病毒,还有一类是针对我的欲望。我从那些怪物的眼神里看到了渴望,就像一个游戏世界,吃掉外来者能获得大量经验与金币。
“所以,你早就猜到了这是在哪?”
“本来还在犹豫,但看到你这个熊样我才彻底确定了。”
“在这个地方,我无缘无故承受着所有人的恶意,我发现那些感染病毒的人,只要对我的欲望越深,就会身体变形得越严重。”
“这是在你的梦里吧,许璟。”
许璟露出一丝苦笑:“我就知道什么也瞒不了你,连这个都能猜到。”
“我也不想让它们这样,它们对你怨念太深了,所以我吃掉了好多好多人,但我总得倾听它们的声音吧,然后它们就报复我,把嘴巴留在我的脖子上。”
“看啊小瑾,我真的好喜欢你。”
许璟凑了过来,庞大的身躯挪动,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嘴都好像在同时说着“喜欢你”,笨拙地像小狗一样轻轻舔着我的脸。
他漆黑的玻璃球眼珠看着我,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人偶,任何人被这种眼神盯上只会觉得脊背发凉。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七岁的你剪着短寸跟在叔叔后面,比我还高一个头,你说以后就是你罩着我了,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了。”
“小时候父母总打我,朋友都笑话我,只有你一直在保护我,你还跟我讲父母才是最值得依靠的后背。后来我越长越高,你留起了长发,我们也越来越亲近了。”
“可为什么会有那场该死的大火,为什么我所有在乎的人都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可从那之后你好像生病了,所以我把这个病态的世界当作礼物送给你。”
“小瑾,生了病的世界,才更适合你。”
我深深看了许璟一眼,没有说话。
“你会像对待保安那样对我吗?”他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留在这里,你知道这是我的梦,就一定会想办法杀了我。”
“我看到你左手袖子里藏着一把刀,正准备趁着说话把它捅进我的身体,但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些。”
“我只要你骗骗我就好了,说你爱我,就像骗那个保安一样,这样死在你手里我也愿意了。”
我用力握紧了刀柄:“没必要许璟,结束吧,别再浪费我时间了。”
听着这句话,许璟愣了一会,玻璃眼珠里突然流出大颗的泪水。
他看着我,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失落:“就连骗骗我都不愿意吗……”
像是一道防线溃败,周围的怪物都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怪物聚集到了楼下,四周的墙壁也变得摇摇欲坠。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许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他纤长的手指覆盖在我手背上,带着那把冰冷的刀,指向了自己的咽喉:“来吧,小瑾。你知道我不可能忍心看你死在这里。”
在他不舍的眼神中,我接过那把刀,狠狠捅向了他的喉咙。
“我不会原谅你的。”
大量的血崩了出来,许璟脖子上无数张嘴巴发出痛苦的叫声,他却释然地笑了。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小兔子从我袖口滑落,掉进他的手里,他死死地攥住,上面浸满了他的血。
这个世界并不爱我,也从没有人爱过他。
以后,也不会再有人爱我了。
……
居民楼塌陷,周围发生剧烈的地震。
无数碎石块掉了下来,淹没了怪物留恋的眼神,也淹没了我。
我好像做了场沉重的噩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最煎熬的就是那场大火,明明我没经历过,却觉得刻骨铭心。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那场大火是许璟放的。
他了解我,我又何尝不懂他,那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隔壁传出少年的惨叫声,他衣袖下刺眼的瘀青,也让我常常难以入眠。
许父好赌,总是夜不归宿,留下一堆的欠条和债主搅和这对母子的生活,也逼疯了许母这位曾经的人民教师。
巨大的压力下,只剩
下许璟这唯一的发泄口。
他们会折磨他殴打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一记耳光,会让他在下雪的季节滚出家门,会用最难以入耳的语言辱骂他。
许璟是恨父母的,尽管他说话总是温声细语,衣服也干净整齐,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但他不该强行撕碎我的伞,逼我和他一起淋雨。
他用脖子上的嘴伪装成我父母,把我引诱到这里,就是想对当年的事道歉,让我能给他一次机会。
我不会原谅他,但这次我的对手并不是他。
相反,他会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我要和他一起活下去,而不是一起“死”在坍塌的大楼里,输得一败涂地。
想起梦里那些奇怪的白大褂,我总感觉这场梦只是个预兆,今天梦里的一切,未来都可能在哪里上演。
梦里的那些恶意,在现实世界又会是什么呢?
是黑色虫子,是生化武器,还会是……病毒呢?
我们的世界,真的能承载住国与国之间的恶意吗?
当我再次睁开眼,外面正是晴朗,还能看到一片薄薄的雾气。
我看了眼时间,立刻起身穿好衣服,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小瑾,我是……”
“许璟,你现在立刻把精神绷紧了,给我看清楚周围什么情况。”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在一个……”
“在一个四面都是大屏幕的房间,每个屏幕都在直播我的状况。”
“对,你怎么知道?”
“这些不重要,直播是实时追踪的,你现在注意观察好每块屏幕,我出门一趟。”
对面传来许璟懵懂的声音:“啊、好……”
刚推开门,就看见沙发上抠着脚趾聊得不亦乐乎的李晓莉,看见我,她立马把脚收了下去。
“江瑾,你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浪啊。”
“告诉我学校附近的菜市场有哪些?”我抓住李晓莉的袖子,然后跟着记忆描述道,“人很多,有卖西瓜、有敲鼓下棋的,旁边还有个水族馆……”
李晓莉被我严肃的语气吓到了:“有水族馆,那不就是人间宾馆对面的那一家,我经常路过那儿。”
我拿出手机查了查,然后看了她一眼:“好,人民会记你一功。”
“你在瞎说点啥啊。”李晓莉懵了吧唧地看着我,“对了,我要跟你说件事,今天晚上……”
“没问题,你这两天抓紧和你那什么孤独的狼、忧伤的狗联络一下感情,还有那些亲朋好友都好好道个别,记得说一声你明天就要离线了。”
李晓莉愣了:“你怎么知道他叫孤独的狼?”
我立马把杀猪刀掂在手里,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李晓莉:“记得跟他们说一声啊,不告而别人家会觉得咱没礼貌的。”
“江瑾,你是个神经病啊!”李晓莉追出来骂我。
跟着导航来到了菜市场,此时还很早,市场门口却已经挤满了人,两个小孩在一旁嬉闹着跑过,差点撞在我身上。
“就是这了。”
我看着熟悉的街景,竟有一瞬间的恍神。
“许璟,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暂时还没有看到,有些镜头还没加载出来。”
“那你继续跟着我走,重点看一下垃圾场。”
我一路跑到了垃圾场,听见许璟说:“瑾哥,我在垃圾箱后面见到了一个外国人,穿着白大褂,好像正在……放老鼠?”
“那些老鼠长得好奇怪,都是黑色的,看上去牙很长、很吓人的样子。”
我缓缓顿住了脚步,果然,还是来不及吗?
我看到了那个人,他也看到了我。
他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深陷在乌青的眼圈里。我们对视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开口。
他的口罩向上提起,应该是勾起了嘴角。
我握紧了手中的刀,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
“许璟,趁着他现在没武器,帮我看好他的位置。”
“他是谁,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趁他病、要他命,大火的账以后慢慢跟你算!”
对面是短暂的沉默:“你都知道了?”
“嗯,就看你怎么帮我y ending 了。”
天亮了,阳光不错,今天有个好天气。
又是一场属于我们的游戏。
只是这次,输赢未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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