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末日小镇
第 28 节 末日小镇
我听着门外大舅舅和大舅妈的呼救声,拦住想要出门去营救的妈妈。
“啪。”
我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眼泪瞬间从脸上滑落了下来。
“妈……”
“那是你的亲人!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我妈挣脱我的束缚,一路小跑到门口,打开门,把正在被丧尸追赶的舅舅和舅妈放了进来……
1
年关将近,身为社畜的我,此刻还在通往出租房的一号地铁线上,疲惫席卷了我的全身。
平时挤上去都难的一号线,此刻只有三三两两和我一样大年二十九还在上班的人。
此刻我正靠在座位旁边的扶手处听着歌,思考人生。
坐我斜对面的男人,突然对我翻了个白眼,也不是,他好像对我们一排人翻白眼。
其实当时一上车我就注意到他了,他在座位上一直抖腿,慢慢地全身都在抖,一开始我觉得他是没素质,但也只是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声。
可是后来他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旁边的人关心他,他还让人家滚。
什么人嘛!
所以他给了我白眼,我也给了回去,但是令我奇怪的是,我已经翻了两三个白眼了,他的黑眼珠子还没翻回来。
莫名心里一紧。
我就这么看着他,大概三十秒后,他原本抖动的腿停了下来,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站了起来。
下一秒,他做出了让我此生难忘的事情。
他的眼角突然开始流血,手一直在用力地刨着自己的肚子,就在我以为他只是肚子痒想挠挠的时候,他的力气突然大了起来,只是几秒钟,他的肚子就被他刨了一个洞。
“撕啦。”
像是找到了入口,他的肚子就这么活生生地被他撕开了!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伸手把自己肚子里的五脏六腑拿出来疯狂啃食。
家人们,手撕鬼子见过吗?虽然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关系,但炸裂程度是一致的。我甚至感觉我要尿失禁了啊。
“啊!”
我完全沉浸在超出我认知的事情当中,直到身边小姐姐的尖叫声,把我从炸裂的状态中找了回来。
而原本在专心吃自己内脏的内脏男,也被小姐姐的声音吸引到了,猛地扑了过来。
此刻轮到小姐姐愣在原地,吓得不敢动了。
像是本能,在他触碰到小姐姐的前一秒钟,我把她往另外一边用力一推,我自己也快速闪到另外一边。
好消息是,男人没有转过来看我,并且我穿的是羽绒服,他带血的手仅仅划破了我的外套。
坏消息是,我推得还是晚了,小姐姐的脖子被男人的指甲划伤了。
地铁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力气稍微大点的男人,上前把男人一脚踹到地上。
呵呵,我真的被这个见义勇为的动作所征服了。
因为原本离我两米远的内脏男,此刻就被踹到了我的脚边。
哥!你真是我唯一的哥!我真服了啊!!!
打是打不过的,见义勇为也轮不到我了,我转身就想朝着车厢尾部跑。
刚跑没两步,我就发现我错了,因为我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吓软了,摔到地上的疼痛感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的腿稍微找回了点知觉。
离我不到一米远的男人,听到我这边的声响,爬起来转身看着我。
也不算是完全看着我,因为他这个白眼翻过去就没有再翻回来了,我看不到他的棕色瞳仁。
我人麻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朝我扑过来。
就在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身后突然有股力量把我往后用力一拖。
内脏男快准狠地趴在了我刚刚跌坐在地的位置。
刚才见义勇为的大哥,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男人重新爬起来之前,将他用力踩在脚下,不能动弹。
我这才转头看着刚刚帮助我的人,是一个比我看着还要高一些的小姐姐。
她将我扶了起来,我连连感谢,甚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呜呜呜,谢谢小姐姐。”
好吧,其实是我腿还有点软,站不稳,只能借助她的力量勉强站直。
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的时候,我发现勇为大哥背后的那个小姐姐,突然像内脏男一样,翻起了白眼。
“哥!哥!快走,你背后那个小姐姐也要变异了。”
是的,除了变异,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勇为大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脚下,从他扭曲的五官中可以看出来,脚下的人力气很大,一旦他松懈,脚下的内脏男就会立刻爬起来咬人。
其他人听到我的惊呼,全部朝着车尾跑去。
刚刚救我的小姐姐,也拉着我跟着人群跑。
勇为大哥怎么样,我不知道,因为我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但我还是在转身的瞬间朝他大吼:“快跑!大哥!”
好在车上没什么人,所以不至于发生踩踏事件。
而地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聪明的人已经恢复了冷静,拿起地铁上的专用破窗锤开始凿窗。
等我们跑到车尾的时候,一面窗户刚好碎了,一次性能容纳两个人通过,大家争先恐后地翻越窗户,毫无秩序。
我抢不过,但求生欲让我没有放弃,我也一个劲朝着窗户挤。
刚刚救我的小姐姐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就在我的手攀到窗框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窗框的碎玻璃把我的手扎得鲜血直流,可我已经来不及感觉疼痛了,用力把自己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因为不是攀爬跳出去的,所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可怜的我不仅磕到了头,手臂也擦伤了。
此时我是外伤,我的老板和他的祖上十八代已经在我心里受了内伤,鞭尸的那种。
我想砍死黑心老板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他强制我们加班,我也不至于遇到这种事情。
疼痛反而刺激着我更加清醒,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跟着人群跑去,在离开之际,我转头看了一眼车厢内,勇为大哥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员了,抱着没能跑出来的人开始疯狂啃食。
阿门。
隧道里没有灯光,我们只能靠着地铁车头和车尾的灯光看清脚下的路。
2
大概跑了几分钟,我们终于看到了地铁站,可门是关着的,但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有人拿着刚刚砸车窗的锤子开始砸门。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显然是被吓到了,连忙去找保安。
不得不说,这锤子确实好用,将玻璃门的四个角用力捶,玻璃立刻就碎了。
我只想说,哥,破窗你是专业的。
而十几个保安也已经到位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背后有吃人的东西追,前面是试图把我们带去警局的保安。
“你们这是违法的知道吗?”
面对保安大哥的质疑,我们无一人理会,因为听声音,那些东西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十几个保安把我们堵住,可我们人数明显比他们多一半,恐惧的力量让我们想不了那么多了。
“大家快离开地铁站,后面有丧尸啊!”
丧尸?
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炸了。
“保安大哥,你们也快回家吧,丧尸啊!后面全是丧尸!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保安队长和身边的人低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我们已经等不了了,将人撞开,疯一般地往地铁站外面跑。
我听着空旷的地铁站,到处都是让人快跑的回声。
好在地铁站刚好是我家旁边的那个,所以我很快跑回了出租房,从卧室拿了车钥匙就出了门。
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带,我现在只想立刻开车回到镇上的家里,距离 C 城 200 多公里,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别堵车。
3
直到坐进车里,我才感觉到我的心跳,还有手上和手臂上传来的疼痛,人一旦松懈一些,感知就会被放大,此时我疼得想哭。
车里还有一箱水,我拿出一瓶,把手上的碎玻璃碴冲干净,又用纸巾随便包扎了一下。
处理好伤口以后,我才重新坐进车里,启动车子打开导航,朝着回家的路上开去。
好在油箱是满的,所以 200 多公里的距离,怎么都能到家了。
太阳已经下山了,因为近年关,所以外面还是很热闹的,很多人都在外面跟家人、朋友吃饭,一片祥和。
平静得让我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了,如果不是因为手发出钻心的疼,我都怀疑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
大概开了十分钟,如我所想,C 城大军在节假日出行方面是不会让我失望的,我看着导航上一片深红色的道路,心里越发不安。
趁着堵车的空当,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睡了没?”
“没有,在看小说。你好久回来?”
听到我妈的声音,我瞬间大哭了起来。
“我现在就回去,你和我爸先睡,我应该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到家,等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咱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妈听了出来,有些着急:“啷个了?乖乖。发生了啥子,啷个还哭起来呢?”
我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而我爸也明显听到了我崩溃的大哭声,问我怎么了。
我抽噎着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并说明了什么是丧尸。
“爸妈,我真的好害怕。”
“乖乖不怕,爸爸妈妈等你回家,你路上注意安全,开车小心点。要是遇到那种有人拍窗求助的,你别管,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平安回来,一定要平安。”
“晓得了,妈。”
“哎哟,也不晓得,得不得又封城哦。你不睡觉,穿衣裳要去哪儿?”
我听到电话那头我妈原本是对我说着话,突然话锋一转,对我爸说话。
“我骑车去城里给二娃买点药,万一要是封城了,二娃的癫痫啷个搞?药都买不上。”
我连忙开口叫住我爸:“爸!等会儿!我反正要路过 N 城,到时候把药带回去就行了,我有车,方便一些,这大晚上的,山路又没灯,太危险了。”
我妈也连忙附和:“明天去买一样的,你急什么。乖乖说得对,大晚上的这么危险,先好好在家里待着。而且乖乖说的这个事情,咬人才会感染,也不一定会发生在镇上,怕啥子。”
电话那头,我爸没有说话,应该是被我妈劝下来了。
“乖乖,你也莫要去 N 城了,赶紧回家,明天天亮了我让你爸骑车去城里买药。”
“没事,妈。老家医院还不知道给不给开那么多呢,我去 N 城药店买一些带回去。”
电话那边短暂地沉默两秒后,传来了我妈的叹息声。
“哎,乖乖,你现在在车里,随时都能开车跑,但你不在我们身边,我和你爸的心还是一直悬着,要是因为买药,被咬了,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啊。”
“我……”
我爸也在一边附和:“是啊,C 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政府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你先回来,我明天去城里买药,来得及。”
我只好应了下来,他们又嘱咐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这次的丧尸,我刷了微博和各大社交平台,丝毫没有一丝被曝出来的痕迹,可我明明记得不管是在地铁还是地铁站里,都有人打开手机录视频,怎么会没有发出来。
而且地铁没到站就停了……
这很不对劲!
4
接下来,我用了两个小时才开到 C 城收费站,一望无际的红色尾灯,让我心里有些发急。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国道的路线,红色的也多,但断断续续的,深红很少。
赌一把,我决定走国道。而且如果路上能遇到 24 小时营业的药店,还可以给我弟买一些药回去,顺便买一些维生素、感冒药、急救药品、消毒水这些。
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全国十四亿人口,如果一半的人成了丧尸……
不敢想了。总之,一切做好最坏的打算。凡是没办法自给自足的,都多买一些,比如药。
很好,国道比导航上显示得要堵,但相较于高速,国道已经友好很多了。
可能是暂时脱离了危险,身体的细胞松懈了下来,晚上开夜路,还是很累的,而且车子以时速二十开着,让我有些昏昏欲睡,困得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停到路边睡一晚上。
“砰!”
巨大的拍窗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被惊醒,下意识踩了急刹,由于窗外太黑,我什么也看不到,就在我准备开车继续走的时候,车前突然站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丧尸。
它似乎对我的车灯很感兴趣,不断地拍打着我的引擎盖。
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消失殆尽。我前面的车队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了,我后面的车队还在因为我停下来而堵着。
也许是因为见过丧尸了,所以现在我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而且还有车子保护我,只要我不开车门或者打开车窗,他应该拿我没办法。
车前的丧尸像是没有知觉一般,还在用力捶打着车的引擎盖,只两三下,我的引擎盖就凹了进去。
我感觉我再不走,发动机可能都会被捶爆炸。
突然,我灵机一动,将全车的灯关闭。
几秒后,我松了口气。
我赌对了,关了车灯以后,它果然没有继续捶了。
撞人是不敢撞的,撞丧尸,也是没有那个勇气。随即我往后倒了一下,错开它,变道前进。
至于后面的车队……我会在心里默默为你们祈祷。
或许是因为我的变道行驶,也或许是因为后面的车看到了那个丧尸,纷纷跟着我变道。
至于那只丧尸,在经历节假日出行大军的洗礼后,是否还能拥有完整的身体,我已经不得而知了。
我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总感觉一切快要来不及了……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丧尸了。”
“它咬你没得?”
“没事,我在车里,暂时安全。但是我感觉要来不及了,我回去还不知道要几点了。你现在赶紧和我妈把咱们家后院的菜园子加固,多用砖垒几层,垒高一点,然后加两圈电网。再多买几个雨水井水过滤器,还有太阳能安装在房顶。药的事情你们别管了,我开车路上看有的话,就多买点带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再去买点鸡鸭鹅还有小猪仔养在地下室和菜园子里。”
我把我能想到的一股脑全部交代了出来。
我爸的语气有些蒙:“啊?这么紧急吗?”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对,等一下我把要买的东西发到你的微信,现在才十一点,王叔应该还没睡,你打电话让王叔把货给你,我把钱给你转过去,加钱都行,千万别买便宜货!妈,你监督着点我爸。”
王叔是镇上唯一一家开五金店的,所以我能想到的就只能是找他。
我妈连连应好,也许是因为我的语气太急切了,所以尽管他们有些蒙,但还是按照我说的起了床。
电话挂断以后,我去知乎找到了我收藏夹里的一篇丧尸文,把文中作者为末世准备的设备,截图发给了我爸。
还有厚厚的窗帘、防窥膜。至于隔音棉,我纠结了一番,还是加了上去。
镇上的房子不像农村是独栋,而是并排,家家户户都是墙挨着墙,加上地下室,一共三层,楼顶是露天的天台,专门用来放太阳能蓄电池,再合适不过了。
二楼有五间房,两个客厅,一个厕所,基本上是我们居住的房间和客房。
一楼的门是卷帘门,还有两个门面,再往里是防盗门,从防盗门进去才是我们吃饭、做饭和看电视的地方。所以相当于家里有两道防线,第一个是卷帘门,第二个是防盗门,如果不是尸潮和人为刻意毁坏,应该问题不大。
地下室有一个后门,后门打开是一个露天的用红砖围起来的菜园子,家家户户都有,我觉得有必要弄成大棚形式的,再把隔音棉一加,鸡鸭鹅的声音应该就不太能传出去了。
地下室里面,有一个专门养猪的猪圈,养三四只猪都没什么问题,但是也要隔音。
我把我的想法以语音的形式发给我了我爸,要买的东西则是通过文字和图片的形式发送的,顺便转了十万过去。
又从银行提出了我全部的积蓄,整合起来差不多又是十万,一并给我爸转了过去了。
说实话,其实这样做很不理智,因为国家并没有发出任何关于丧尸的通知,也不一定就真的如小说所说的只要丧尸出现就末日了,或许要不了一两个月,丧尸就全部被抓起来研究了呢。
但是我不敢赌,可能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那玩意有多恐怖。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天蒙蒙亮,我终于在路边看到了一家药店,除了买我弟要吃的药,我按照丧尸文里写的,把钙片、维生素、抗生素、急救用品、感冒药、消毒水、测血压的,凡是我觉得能用到的,让店员全部给我包了起来。
主要是每份的量买得不算太多,所以店员并没有过多质疑,只是在给我弟买药的时候,多聊了两句。
“医院里的太贵了,外面的便宜些。”
店员宽慰了我两句:“哎,你家也不容易,坚持复查吧,会好的。新年快乐。”
妈的,想哭……
“新年快乐。”
我还是没忍住,跟她多说了两句:“大过年的,别营业了,回去多囤点货,过个好年,C 城……爆发了新的病毒,大概一两年都出不了门,一定要多买点吃的放家里。”
店员感谢我的消息,但也只是笑哈哈地催促我赶紧回家,毕竟今天已经大年三十了。
我抱着买的两箱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不敢说是丧尸,因为这玩意超过了正常认知,一般人不会信的。而且万一 C 城政府已经管控下来了呢,我这不就传了假消息制造恐慌了吗。
又陆续路过了三四家药店,还有几个小型超市,继续填补物资,吃的、用的、玩的、穿的,平时舍不得买的,我都疯了似的买。
老板脸都笑开花了,但还是忍不住问我:“买那么多啊。”
“嗯,过年嘛。老板,新年快乐。”
直到我把车子塞得满满的,才停止了购买。
5
到家以后,已经上午十点了,我把车开进房子,又把两个门面的卷帘门拉了下来锁死。这才走了进去。
回家以后,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喊了几声,最后在地下室发现了我妈和我弟。
“妈。”
我妈正在清理猪圈,看到我回来了,急忙上前把我转着圈地看,最后看到我手上和胳膊上的伤,瞬间红了眼眶。
“乖乖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弟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我妈身后,喊我姐姐。
是这样的,我弟只要几个月不见,再见到我的时候,就会很害羞,害羞不超过一个小时,我俩就会打起来,尽管我们相差十二岁,但并不影响我揍他。
“我爸呢?”
“你爸在楼顶跟你王叔安装太阳能呢。”
我走出地下室,看到菜园子还没搭,但是围墙什么的,已经垒好了,电网也安装上了。
“妈,这个棚子好久搭?”
“等你爸和王叔把太阳能安装好,就开始搭棚子。”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准备这些,他们没问什么吗?”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放心,我没说丧尸,说了他们也不会信,还会笑呵呵地说,一个人打十个丧尸。所以我说疫情又要严重了,让他们多准备点吃的在家里。”
我点了点头:“大过年的,家家户户应该都有很多年货,怎么都能吃很久了。只要不出门,就没事。”
“放心吧,走,陪我去买米。”
我先带着我妈和我弟把车上的物资全部搬了下来,留下我弟一趟一趟地往空房间里搬。
“你这车头怎么了?昨晚撞着了?”我妈看着被砸凹的引擎盖问我。
我关好车门,拉着我妈上了车:“昨晚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丧尸,它的力气还挺大的,两下就砸变形了。还好没有一直拍车窗,哎。”
光是想想都有些后怕,我妈也连忙安慰我:“没事,都过去了。”
我按照我妈的指挥,车朝着米店开去。看着镇上大家喜气洋洋的笑容,心里是止不住的苦涩。
“金金回来啦。”
“米叔好,新年快乐。”
我礼貌地跟帮我们搬运米面的米叔打着招呼。
等车塞满,我看着他空空荡荡的铺子,忍不住开口:“米叔,你家里还有米吗?”
米叔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面粉:“没有了,今年都卖光了,下午我儿子来接我去 C 城过年,之后就不回镇上了。”
其他买米的人听到他这么说,都纷纷恭喜。
只有我面色苍白:“叔,你把我车里的米面搬两袋在屋里放着,不用退给我钱。”
我莫名其妙的一番话,惹得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笑呵呵地说:“金金这不是刚从 C 城回来嘛,听说又要封控了,在家里哪也去不了,还挺严重的。金金也是好心,米哥,你就搬两袋米留着吧,以防万一。”
老米还没说什么,周围的婆婆娘嬢先热闹起来了。
“真的假的?昨天我女儿给我打电话都说莫得撒子事。”
“我天天刷新闻,也没有看到过。”
“疫情那么严重的时候,咱们镇上也没什么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次应该事情也不大。”
“是啊,那病毒还能传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吗?”
我被他们问得一愣一愣的,我妈将我拉到身后。
“就是因为太严重了,所以没有被曝出来,要是新闻都发出来了,大家还怎么过好年啊。你说传不到我们这个小镇来,过年家家户户都要回来的,啷个传不过来呢?你们快去多买点吃的放家里吧,再多捡些柴,要是没电了,还能用灶台煮饭吃。”
我妈说完了以后,就拉着我上了车。
“没事,乖乖,我们先回家收拾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6
等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以后,已经晚上了,我们把所有的门都确认锁好以后,一家人才坐在桌子前吃晚饭。
“哎。”
我爸叹息了好多声,但也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哎哟,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的,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这是第一次,我们一家人没有看春晚,没有守岁,而是早早地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了。
累了一天,我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阵阵撞门声吵醒的,家家户户基本都用的是卷帘门,卷帘门的威力,可以说是震耳欲聋,我很难不醒。
拉开窗帘的一个小角,看见马路对面陈奶奶家的卷帘门在被疯狂地撞击,这个声音太大,引来了很多围观者。
下一秒,那个撞门的“人”,抱着离他最近的人开始咬了起来。
我瞬间睡意全无,眼前的一幕幕似乎在告诉我,昨天发生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有人看到,上前去拉开他们,拉扯的过程中又接连咬伤了四五个人,镇上的人挨家挨户都认识,所以尽管有人因为拉架被咬伤,还是会有人继续拉架。
我忍不住打开窗户,对着外面大喊:“快回家!大家快跑,离咬人的人远一点。快跑啊,他们马上要变异了!”
随着我的大喊声,楼下十几二十个人都转头看着我,在这个空当,原本被咬伤的人,此刻眼睛开始翻白、流血、四肢开始抖动。
“快跑啊!再不跑大家都得死!”
此时我已经顾不了小说里说的什么末日之下要苟着,提防人性险恶的事情了。
都是一个镇上的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在保证我和家人安全的情况下,我不忍心看着他们全部变成丧尸。
“哎哟,老钱家的女子,大过年的,说撒子话哦。”
“金金,莫要喊咯,大人的事情,你莫要管。”
“就是的,金金,新年快乐哟!”
“金金,刚睡醒嗦。”
“老钱屋里的金金哦,好几年不见,都长那么大了,好久回来的?”
直到底下有一个叔叔发出尖叫声,他们的注意力才从我身上转到咬人的那群人身上。
“叔叔娘嬢,爷爷婆婆,快回屋里呀!!求求你们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爸妈此时也被我的声音吸引了,从客厅急匆匆地跑到我的卧室,看着楼下那群人。
直到我爸妈跟我一起喊,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原本熙攘的人群,此时四处逃窜,有的跑得慢,已经成为丧尸的盘中餐。
我咬紧嘴唇,努力让自己振作,直到一只覆满老茧的手挡住了我的视线。
眼泪无声地滑落。
“别看了,小心晚上做噩梦。”
我妈把我从窗边拉了回来,我爸把窗户紧闭,窗帘重新拉上。
我忍不住紧紧抱着我妈:“明明刚刚还在跟我说新年快乐的李叔,怎么就……他们为什么不听我说的呢!妈,我刚刚不喊他们离开,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转头看着我,浪费逃跑的时间啊。妈,呜呜呜。”
我妈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她心里肯定比我更难受。
我紧紧捂住耳朵,试图用力隔绝楼下刺耳的尖叫声。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7
吃过早饭后,我把家里所有的手机平板和电脑全部拿出来,准备下载一些电影、电视剧之类的。
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到了两个旧手机、一个平板和一个电脑。
还有充电宝也要充满电,以防万一。
只见我爸神秘地带我来到他的“影视房”,里面全是各种电影和电视剧的光盘,还有一台 DVD。
“怎么样?昨天你睡着以后,我和你妈一起翻出来的。”
我上前随便翻开一个 CD 册,香港的、东北的、四大名着、云贵川的,应有尽有。
“行,那我只用下载我自己看的剧就行。”
“你不和我们一起看?”
我想了想:“看《西游记》的时候,你们再找我。”
“切,没品位。”
我很认同我爸的话:“嗯,还有游戏也要下载。”
说完我就离开了我爸的影视房,来到客厅,重新开始下载。
正在挑选影片的时候,我妈突然拿着手机过来了。
“你看,乖乖,群里的叔叔娘嬢没有怪你,还说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他们恐怕都被咬了。”
看着我妈一脸笑容,当下我也没有想太多,默认了淳朴乡民的真心,甚至在想如果哪家需要药的,还能给他们分点。
我拿过我妈的手机,在群里把我自己短时间内从网上了解到的信息都分享了出去。
【这个是丧尸,其实也只是一种病毒,你们只要小心一些,不要被咬伤或者挖伤就没事。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先不要出门了,在家里等待政府的救援。国家官方信息已经发布了,这个丧尸对声音、气味、光亮、血腥味比较敏感,所以大家在家里小心一些,就不会有事的。还有就是丧尸的力气很大,家里的门窗都要堵好。】
打完这些发出去,顺便去网上找了链接和截图,一股脑发到群里。
群里一下又炸开了锅。
【被咬到了会怎么样?】
【被咬到了就该背时。】
【老三,你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显眼包。】
【我婆婆被咬了,现在在床上疼得打滚,有没有什么药能吃啊?金金。】
我……
还不等我回答,有人已经抢先一步在群里说话了。
【金金又不是医生,问她不如问群里的黄医生。】
此时,大家都在群里黄医生,一分钟后,黄医生发了张红头文件的照片在群里。
【快把你婆婆关起来,再晚一会儿她也要变成丧尸了。目前没有疫苗可以防御,也没有药品可以治疗。一旦被咬,三分钟之内人就死了,根本来不及治疗。】
【哎哟,老张刚刚出去买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们哪个看到了啊?】
【我刚刚看到老张在那个地方拉架。】
【我看到老张好像被咬了,老张媳妇,一会儿你家老张回来,千万不要给他开门啊。】
【都一个小时了,他回哪去啊!我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老张媳妇在外面?】
【我还在找我家老张,你们谁看见了他,给我说一声。】
我妈抱着手机,连连叹息:“哎,我刚刚看到他被咬了,乖乖,是不是立马就会变成你说的那个丧尸啊?老张多好的人啊。”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只想守好我们的家。
我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拿着手机走出了我的房间。
原本正在下载电视剧的我,手机突然收到了一连串的信息轰炸。
我点开一看,是公司群炸了。
【我靠,丧尸!C 城出现丧尸了,真的假的?】
一个同事发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一张丧尸吃人的图片被发了出来。
【是真的,我老家 W 城这边也有了,昨晚回家差点被咬了。】
【好家伙,昨天我看到一个人在吃狗,生吃!吓死我了,原本想拍照的,但是害怕,就跑了。】
【你们这有啥的,昨晚守夜,正开心地放烟花呢,我家马路对面的一对小情侣在亲嘴。对于单身狗来说,伤害值爆满。结果那男的直接把那女的脸咬掉了,吓得我赶紧偷偷跑回家了。】
【你没报警吗?】
有一个同事对楼上发出质疑。
【报警了啊,但是警察还没到,那两个人就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妈呀,还好警察来之前他们走了,要是被咬了,你就罪过了。】
【哎……】
【不是,没人管吗?】
【网上相关的视频都打不开了。】
【大家快去微博看,压不住了,被感染的人太多了。】
看到这条消息,我立刻打开了微博,结果微博又 bug 了,我只好打开抖音。
好在抖音没有卡,但基本上每刷三四个视频,就有一个是关于丧尸的。
这时,群里又炸了。
【年后还去公司上班吗?】
【上屁啊,去送死吗?】
因为是小组群,所以老板和人事都不在群里,只有我们组的十几个人和组长。
【组长呢?】
【组长,我申请年后请假一个月。】
【+1】
伴随着+1 的刷屏,组长依然没有出来,就在大家纠结要不要去公司总群里发的时候,总群就发来了消息。
人事:【由于新型病毒暴发,请朋友们在家做好防护,等待救援。】
【工资还有吗?】
老板:【年假结束后,暂时在家办公。】
【???】
群里又炸了,但老板没有再发任何消息了。
我懂,但凡老板是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家,我就不至于在大年二十九多加班三个小时,还没有工资。
8
今天或许不是病毒暴发的第一天,却是官方发布信息的第一天。
大概也就是让我们在家里等待救援,国家已经成立了代号“鹰隼”的救援部队,对全国人民展开救援。
网络基本已经快瘫痪了,因为大家都闲在家里,没事就只能上上网,刷刷存在感,吹吹牛。
哎,都活着才是最好的。
……
今天是确认丧尸病毒的第二天,网络、水电、信号,一切正常。
据不完全统计,全国确认感染病毒者,目前 人。
各大官方平台都在报道,国家已经在开始研究此病毒,并在“鹰隼”的坚守下,市级政府在当地建立安全营。
安全营主要负责给各个社区每日分发物资,再由社区分发到小区。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至于我家楼下,每天都有丧尸在挨家挨户撞门,哪家声音大点,灯光足点,就集中在哪家。
为了防止丧尸聚集,我再一次把注意事项用我妈的手机发到了群里。
……
今天是确认丧尸病毒的第三十天,我们一家人除了不能出门,日子还是一如往常。
但网络信号断断续续,值得开心的是,各地安全营已经全部建成。
不知道真假,但在断网前,所有人收到的信息,都是充满希望的。
……
今天是确认丧尸病毒的第六十天,网络在半个月前已经彻底断了,好在信号还有,只不过从 5G,变成了 2G,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目前还是可以的。
仿佛一切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
今天是确认丧尸病毒的第九十天,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此时我正在二楼客厅,拿着《盗墓笔记》第九册,教我弟学字,楼下的卷帘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阵拍打声。
我的心猛地一惊,因为我们一家人苟了三个月,所以丧尸并没有注意到我们家。但突然出现的拍打声,让我内心升起久违的恐惧。
我爸妈似乎也听到了,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到我房间的窗户处,向下望去,竟然是大舅舅和大舅妈,手里还抱着两个三岁大的孩子。
他们谨慎地看着周围,还在不断地拍打着卷帘门。
距离三百多米的泥路上,此刻一个快只剩骨架的丧尸,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歪歪扭扭地朝着我家的方向来。
因为这三个月镇上的人都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没人出去送人头,镇上的丧尸没有活人进食,就开始慢慢自相残杀,所以它们数量有所减少。
但并不是完全消失啊!
就在我观察四周还有没有其他丧尸的时候,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楼下。
我听着下楼的脚步声,连忙朝我妈冲了过去,而她已经打开了防盗门,朝着卷帘门下的一个小门走去。
在她开锁之际,我拽住了她的手。
门外传来大舅妈的求救声。
“春凤,快开门啊!快开门!”
“求求你们了,那个东西马上就来了,求求你们快开门啊!救救我们。”
我妈甩开我的手,我再一次拦住了她。
“妈……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开门,我看到大舅舅手上……”
还不等我说完,我妈挣开了我。
“啪!”
随着声音响起,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是你的亲人!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被打蒙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妈已经开门把大舅舅和大舅妈放了进来。
在丧尸赶到之前,我们眼疾手快地将门重新反锁了起来。
我大舅妈将怀里的孙子放下,转头抱着我妈一顿哭。
我妈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们先进去。”
9
我妈把大舅妈和两个侄孙带了进去,我站在防盗门处,将大舅舅堵在门外。
其实我已经吓到腿软了,只能依靠着门撑着自己的身体。
因为我看到了大舅舅手背上拇指长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了,所以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我妈将大舅妈安抚了下来,见我将大舅舅堵在门口,走上前就要拉我。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妈拉我两下,硬是没把我拉动。
“妈……大舅舅手背有伤。”
我妈没再拉我,大舅妈走上前,看着我解释:“刚刚骑车过来的时候,被树枝刮伤的。”
我没有转头看着她,因为我怕大舅舅变异,但我听出了大舅妈语气里的心虚。
这更加让我确认,大舅舅被挖伤了,至于为什么没有变异,可能是因为伤口太小,现在的丧尸战斗力不太强,所以感染得比较慢。
就在我准备后退一步把防盗门关上的时候,大舅舅突然开始翻白眼,眼球开始渗血。
我不再犹豫,果断关上了防盗门,将门反锁,并吆喝我爸搬沙发柜子将门堵死。
大舅妈大声哭泣,但也不敢上前阻拦,只是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爸堵门的空当,我将大舅妈,还有两个小侄子,分别关到了楼上两间房和楼下的一间客房。
因为每间卧室都被我填满了速食,所以他们饿不死。
“大舅妈,对不起,希望你理解我。”
我不敢赌。
许是因为大舅妈心虚,也就默许了我的做法,没有多说什么,自觉走进一楼的客房。
至于我妈,看着我的行为也没有阻拦,多次欲言又止。
对于我妈的做法,我很生气,但更多的是后怕,万一我没看到大舅舅手上的伤呢……
做完一切,门口已经传来撞门声,不仅仅是防盗门,此时卷帘门也被撞得铛铛作响。
我看着爸妈和弟弟:“隔离三天,如果他们没事,再放出来。”
我爸连连答应,我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弟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走到二楼卧室窗户处,看着楼下,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丧尸。
我大致数了一下,有三十五只。
“全镇的都他妈到我家了是吧?”
我又观察了一会儿,大部分丧尸都快成骨架了,所以力气并不大,但一直撞门,我的耳朵有些受不了。
我正在犹豫该怎么把它们引开的时候,突然,一架无人机出现在了我面前。
上面挂着一张纸条。
【金金,你家里有治感冒的药吗?我可以用无人机将你家门口的丧尸引开。】
我不带任何犹豫地将窗帘拉上,转身朝着其中一间囤着物资的客房走去。
几分钟后,我把一盒感冒药和消炎药拿袋子拴在了无人机上,我目送着它离开。
十几分钟后,无人机又来了,这次它上面拴着一个小型音箱,里面放着久违的《最炫民族风》。
楼下的丧尸听到了声响,最终跟着无人机离开。
它们会去哪我不知道,但丧尸离开,撞击卷帘门的声音还没有停止。
我想,应该是变异的大舅舅也听到了音乐声,但出不去。
10
三天后,大舅妈和两个侄子被我放了出来。
好在他们没事,我悬了三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我妈见他们没事,连忙去厨房把腊肉、香肠什么的拿出来,做了个大餐。
虽然无法跟年夜饭相比,但就目前的环境而言,已经算得上豪华了。
饭桌上,大舅妈一边抹着泪,一边吃着饭。两个小侄子也乖乖地吃饭,没有说话。
我妈给大舅妈夹菜,问道:“河娃和玲玲呢?”
是大舅妈的儿子和儿媳。
大舅妈低头吃饭,眼泪止不住地掉,没有回答我妈的问题。
反而是我的大侄儿开口说:“家里没有新鲜肉给爸爸妈妈吃了,所以爷爷奶奶带我们跑了出来。”
大舅妈想上前捂住大侄儿的嘴,但显然动作慢了,我大侄儿已经说完了。
我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大舅妈,你们养丧尸?”
大舅妈像是被刺激到一般,将筷子拍到桌子上:“不是丧尸,是我的儿子和儿媳。他们只是暂时变了个样子而已,只要我们坚持到救援部队来救我们,他们肯定可以得到救治。”
我没有说话,我妈的脸色冷了下来。
“嫂嫂,你们胆子真大,也不怕被咬。”
大舅妈平复了心情,又重新将筷子拿起来,痛苦道:“大年三十他们才从城里赶回来,一回来就回房间睡觉了,把两个孩子扔给我们。早上我想叫他们起床,才发现他们把门反锁了,还堵住了。我就只好走到窗户边,结果看到河娃和玲玲两个人,在吃自己……”
说着,大舅妈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我和你大哥在群里看到了消息,自然也就知道他们怎么了。怕他们把自己咬坏,我决定每天拿猪肉喂他们。但是新鲜肉两个孩子也要吃,我就尝试着给他们吃腊肉,结果他们只吃生肉。
“我们把过年给他们准备带走的新鲜肉,全部拿出来,每天按时给他们吃。就这样坚持了三个月,新鲜肉被吃完了,他们没有相互吃对方,力气却比一开始大很多。前几天我正愁拿什么喂他们的时候,卧室门又发出了砰砰撞击的声音。我晓得,他们饿了就会撞门。
“但是我已经没得吃的给他们了,你大哥就想着去山上抓野鸡,反正村里家家户户挨得远,去山上的话,注意一点也不会有事。可是就在你大哥准备出门的时候,卧室门突然砰的一声倒地了。在他们下楼之前,我们抓紧时间骑车离开了。
“在路上,你大哥为了保护我们三个人,被一个丧尸挖了一下。我以为伤口不大,就没事,所以……”
我冷冷地开口打断她:“所以你没有提醒我们大舅舅被挖伤了。要是我没有看到大舅舅手上的伤口呢?我们全家人,包括两个侄子都会被你连累死。”
许是因为我的话太重了,我妈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大舅妈还在狡辩:“我看他十几二十分钟了还没变,我就以为他不会有事。而且养一个,会比养两个容易一些,万一国家研究出来的特效药可以让他们重新变成人呢。”
我要被大舅妈的言论气笑了:“养一个丧尸或许是容易,但是你们还有三张嘴要吃饭。”
大舅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妈的语气也不太好:“嫂嫂,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在这里住着,不要想着把大哥放进来,或者拿肉喂他。国家早就发布新闻了,被咬了就确认死了,活不过来了。”
大舅妈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看了看两个侄子,再次开口警告:“大舅妈,如果你还想你家的香火延续下去,就别守着死人了,多想想活着的侄子,他们才是希望。你就算不顾我们一家人的死活,你也该多想想两个侄子。”
或许是因为我的话她听进去了,自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过大舅舅和哥哥嫂嫂。
11
当天夜里,其他人都睡了,我妈拿了杯热水走进我的卧室。
“还没睡啊,乖乖。”
我看着《盗墓笔记》,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是的,我还在生气,但底气又有些不足。大舅妈隔离的这三天,我思考了很多,时常在问自己如此铁石心肠是否合适。
见死不救,我真的能心安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从小在正能量的熏陶下长大的普通人。
“哎,前几天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打你的。是妈妈太冲动了,看着外面没丧尸,就想着赶紧把人放进来,结果差点害了全家。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妈以为我还在生气,就坐在我的身边,继续说:“七年前我带着你弟回到镇上,是你大舅妈一直在帮我。她对我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到。而且这几年,她家也帮衬我们家不少。真心换真心,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们……”
我还是没抬头,只是握住我妈苍老的手。
“妈,我明白。都是一个镇上的,在我们有的情况下,可以要多少给多少,但是这一切必须在保证我们一家人安全的前提下。”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背:“妈知道了,妈以后不会了。”
“妈,这些天我还能收到短信,说是国家紧急成立的救援部队,已经解救到了幸存者,所以我们应该很快就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但在这之前,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说着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真的太害怕了……
12
距离确定丧尸病毒,已经过去了半年了,这几个月,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少,基本上一天我只能看见一两只丧尸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了。
还有那个无人机,我不知道主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将丧尸都引到了哪里。
但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除了他时不时地找我要物资以外,我目前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意图。
我在有限的能力内,基本对他有求必应。
都是一个镇上的,能帮就帮了。
多活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手机短信时不时还能收到政府发的短信,靠着这个短信,让我的内心燃起许多希望。
“真好,卫星站目前没坏,还能收到短信。”
七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这一天,我正吹着风扇,一架熟悉的无人机又飞到了我的窗前,上面一如既往地挂着纸条。
【金金,我需要二十斤新鲜肉,请分几次通过无人机运输给我。只要新鲜肉。】
看完我眉头紧皱,且不说他要这肉做什么,这二十斤肉,我家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我们也并不打算给。
我从书桌上拿起笔和纸:【你要二十斤肉做什么?我家里已经没有新鲜肉了,抱歉,无法给你。】
写好将纸条挂了上去。
无人机走了,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夏天太热,肉容易坏,你前几天给我的肉,有的都臭了。你家不是养猪了吗?可以宰了再分二十斤肉给我,我可以多等一会儿。】
看完字条上的字,我的心猛地一颤。
他竟然知道我家养猪……
我记得当时买猪的时候,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当天去买小猪崽的,不只我们一家人。
莫名地,我的内心燃起阵阵恐惧。
我又给他写了一张字条,挂在了无人机上。
【实在抱歉,我家没有养猪。】
无人机走后,我将窗户关牢,窗帘拉好,跑去客厅找我爸。
“爸!你记得那个无人机吗?”
每次无人机来要物资,我们一家人都知道,一开始我们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能救一个是一个,毕竟他每次要的东西并不多。
“记得,啷个了?”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竟然知道我家养猪,而且刚才找我要二十公斤新鲜肉。”
我爸听完,也皱起了眉头:“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家没养猪。”
“我感觉他不是试探,是肯定我家养猪了,所以他不会相信你说的,他还会回来的。”
此时我妈也从楼下走了上来,看我们两个人面露愁容,忍不住开口问:“浪凯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又给我妈重复了一遍。
我爸问我妈:“当时你买猪的时候,有谁看到了?”
我妈想了想:“除了卖猪的老李,那就是老张的媳妇了,其他人我认不到。”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条重要的线索:“老张的媳妇,妈,你说的是那个大年初一被咬伤的张叔叔,去外面到处找人的张叔的媳妇?”
我妈点了点头:“是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她也来买猪了。”
我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无人机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张叔媳妇?”
我妈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寂静许久的群。
我接过手机,一点一点往上翻。
【看见我爸张建国了吗?还有我妈。】
【你妈出去找你爸了。】
【刚刚从我家楼下经过。】
【你爸妈都被咬了,你是老张的儿子吧?快别出来了,你爸妈已经变异了。】
微信名张建国的账号,再也没有在群里发一条信息了。
我又翻到了最底下,最后几条信息中,夹杂了一句【老张的儿子把老张和他媳妇带回家了】。
之后这个群里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一条消息了,因为那个时候彻底断网了。
看完信息,我的背后冒起冷汗。
大舅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突然在我的耳边阴恻恻道:“他该不会把他爸妈也养起来了吧?”
“砰砰”——
来不及容我细想,卧室的玻璃被敲响,我的手一颤,手机滑落在地上。
“我去。”
我爸拦住要起身的我,站起身朝着卧室走去。我则跟在他的身后。
还是那架无人机,我爸把窗户打开一个缝隙,将无人机上挂着的黑色塑料袋取了下来。
让人意外的是,无人机没有停留,确认我们把袋子拿走以后,就离开了。
我爸关好窗户,将黑色塑料袋放在地上,就在他准备打开的时候,我突然伸手阻止了他。
“等一下,爸,戴双手套吧,还有口罩。”
我爸见我这么紧张,没有反驳我,转身去拿了手套和口罩。
看着黑色塑料袋,我的内心产生强烈的不安感。
在我爸去拿口罩和手套的空当,我则找了把菜刀握在手上,以此来增强自己的安全感。
我将我妈我弟、大舅妈和两个小侄子撵到客厅,我和我爸在卧室,准备随时打开它。
我和我爸都戴好口罩和手套后,我爸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
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我的身体产生了生理反应,胃痉挛了。
“呕。”
里面是被啃食一半的手指!
我爸相比较我而言镇定多了,从我的手中拿过菜刀,将手指划拉到袋子的一边,将压在手指底下的字条用菜刀挑了出来。
【不想死就把猪肉给我。】
看完字,我一边干呕,一边看着我爸把袋子重新系上,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同时被扔出去的,还有我们的手套和口罩,以及那把菜刀。
我赶紧拿起消毒水把刚刚黑色塑料袋接触的地方疯狂消毒。
好一会儿,我才从干呕中缓过来。
我见过吃自己内脏的内脏哥,还有相互啃噬的左邻右舍,按道理我不应该产生生理不适的,但是莫名地,我就是控制不住。
“没事了,金金。我们先去客厅。”
我爸扶着我走到客厅,我妈见状连忙扶我,大舅妈则给我倒了杯水。
我爸把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是什么说了一下,此刻一家人都在想着办法。
我妈心疼地看着我:“不行就把猪宰了给他吧。”
我忍着不适,第一个反对:“不行!我们的让步只能让他得寸进尺。”
我爸也认同地点头:“嗯,而且这万一是他虚张声势呢。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底牌。”
关于我爸说的他有什么底牌。
晚上我们就见识到了。
13
我们全家人最终商量出来的方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所以下午无人机来了两三次,我们都拒绝开窗了。
晚上吃完饭,我们一家人正准备睡觉,楼下突然响起了巨大的撞门声,不仅如此,还有丧尸特有的“嗬嗤”声,这个声音我听了半年,不会有错。
我透过窗户向下看去,可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有多少丧尸,但随着剧烈的撞击,我明显感觉到房子有极轻微的晃动。
我爸妈也感受到了,来到了我的房间。
我们都看不到楼下的情况,但心里约莫估计应该算有一个小型的尸潮。
像是感应到了我们心中所想,窗外突然一束亮光照了下来。
是无人机。
我们借助亮光向下看去,我差点晕过去。
数不过来,根本数不过来。
突然,我有点想报警,警察叔叔会来救我们吗?
我爸妈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手使劲攥着,手心已经掐出深深的痕迹,我很害怕,只能以此来让自己尽快保持镇定。
我不敢再看楼下,反而是看着无人机,上面果然有字条。
楼下的丧尸虽多,但一部分基本上都是只剩骨架的,所以它们没办法一个踩一个攀爬上来。
我压下心中的恐惧,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把字条从无人机上面取了下来。
【金金,我只要二十公斤的猪肉。否则你们一家人都要成为它们的队员了。】
爸妈看了字条都气得浑身发抖,但是不能再犹豫了,我估计了一下,照这个撞法,撞一晚上我家应该受得住,但是如果一直撞,那房子迟早要倒。
我拿起笔和纸。
【如果我们死了,那你也别想活了,想要猪肉就把它们都引开。还有,一架无人机换二十斤猪肉。否则免谈,大家一起死。】
我将字条挂了上去,无人机离开了。
这种主动权一直在对方手上的感觉很不友好!他能操控这些丧尸,无非就是能靠无人机的气味和声音去引导这些丧尸。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也搞一台,这样大家都有筹码。
至于他有几台,我不清楚。
但我能确认的是,他也不想鱼死网破,因为他也怕死。
如果他有多余的,他肯定会给我。
等了十几分钟,无人机又回来了,只不过这次还是只带了一张字条。
【威胁我?妹妹,你太天真了。你觉得我会害怕吗?反正我无父无母,死就死了,但你有弟弟,有侄子,有父母,有亲人。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一直在监视我们家……
但看到字条细想一番,我突然笑了。
如果他只是写寥寥几字,我或许会真的拿不准他。但既然写了这么多字,我可以确认,他非常怕死。
更何况,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言不怕死,他完全没必要跟我在这里耗着。
嗐,心理战,没在怕的。
我又给他回了张字条。
【一架无人机换二十斤新鲜猪肉。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是的,倘若丧尸真的把我家攻破了,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楼下的丧尸还在撞门,但无人机一直没有再来。
我的心里突然有些发虚了……
不!心理战不能输!
我爸突然开口说道:“金金,就算没有我们一家,镇上还有那么多户人家,他按照相同的办法威胁其他人家,也可以撑到救援部队营救的时候。”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还是太年轻了。
我没有说话,继续守着窗边等着,又过了一个小时。
就在我爸准备下去宰猪的时候,无人机回来了,这次除了字条,还多了一架全新的无人机。
我赢了!!!
我爸将无人机和字条拿了进来。
【无人机给你们了,丧尸你们自己引开吧。二十斤肉,明天早上我会来取。】
我急忙打开无人机,包装壳上有一个撕开过的痕迹,我也没有注意,激动地就准备在家里试飞了。
我爸阻止了我。
“让我检查一下。”
二十分钟后,我爸在无人机的尾巴上,找到了不属于它的针孔摄像头。
我握着操作盘的手一颤,一阵后怕。
无法想象我家的画面传送到他那里,会发生什么,太可怕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爸确认无人机没什么问题,将无人机给我。
我练习了一晚上,终于可以平稳地操作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将小音响和带血的姨妈巾挂在无人机上,从窗户里放了出去。
楼下本来还在撞门的丧尸,听到无人机的动静,纷纷朝着无人机拍打。
我操作着无人机,我爸看着无人机传输的画面,指挥着我寻找方向。
大概操作了十多分钟,随着我爸的一声令下,音响和姨妈巾被抖落到了地上。
我爸却并不着急让我把无人机收回来,而是继续指挥着我操作它。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无人机快没电了,我爸才让我操作着将它飞回来。
说来真是巧,回来的路上,正好赶上来拿肉的无人机。
等我的无人机飞回来以后,我才招呼我妈把提前准备好的猪肉拿出来,分成二十袋,一次挂一袋,让他运走。
我家昨晚没有宰猪,毕竟这么大的血腥味儿和声音,只会让门外的丧尸更激动。
给他的肉,是昨晚我妈将冻在冰箱大半年的肉,拿出来提前解冻后的肉。
至于他收到后什么反应,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我们也有无人机了,他能用无人机控制丧尸,我们也可以了。
我妈在一边等待着一袋一袋地送,我则坐到我爸的旁边,一起看着刚才无人机传输过来的画面。
随着音响和姨妈巾的掉落,一大群丧尸齐齐扑向姨妈巾。
我发现比起声音,丧尸似乎对人类的血腥味更加敏感。
我突然想试验一下,动物血和人血,哪个会让它们更兴奋。
接着往后看,越看越害怕,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到处尸横遍野,准确来说,这个镇上,似乎只有我们一家活人了……
至于隔壁,好像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动静。
“难怪他盯死了我们一家,原来镇上的大部分人都被他霍霍完了。”
我之所以确认是他,因为我在很多家的门上都看到了跟我家楼下相似的血印,那是小型尸潮留下来的痕迹。
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因为这一趟无人机搜寻,基本上没有看到活人。
我爸嘴里嘀咕着,我表示认同地点头。
我妈听到我们这边的动静,也忍不住骂了一声:“真是畜生!”
我问我妈:“妈,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知道,场上打酒的旁边。”
我站起身,红着眼眶,突然郑重道:“爸妈,我想杀人。”
14
我还是没能实行我的计划,因为我说了这句话,差点被我爸妈混合双打了。
但又像是在给我驱魔,因为杀人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非常不正常。
那天他知道我们给的不是新鲜肉,但也没有说什么,起码不是腊肉就行。
毕竟腊肉丧尸不吃。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还是能每个月收到一条政府的短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于这份希望不抱有太大幻想了。
无论如何,我们一家人活着就行。
那个男人还是会隔三差五地来找我们要东西,能给的,我都给了。拿不出来的,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也会时不时地把无人机放出去溜达,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并且我顺利地找到了他家,看到了他隔壁房间已经完全尸化的张叔和他媳妇。
原来他真的一直在养着他的父母……
我突然觉得,如果是我的父母至亲被咬了,大概率也会像他一样吧?
万一国家能研发出来特效药,拥有完整身体的丧尸也能恢复正常呢。
但为了救自己父母,而残害同乡,我很难苟同。
我将无人机又调回他的房间,在对上他因为饥饿凹陷的双眼时,我的心里还是一憷。
他却对我挑衅地一笑。
我决定下次拉泡粑粑给他做回礼,并且我也这样做了,因为是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他以为是我给他带的吃的,就从无人机上接了下来。
直到他打开以后,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也开始呕吐了起来。
莫名地,我的内心有一种复仇的快感,很满足。
“小样!恶心不死你。”
只是我爸妈看我,像是在看怪物,每天拉着我要给我驱魔。
那个心心念念的实验,最终也做了,人血对于丧尸来说更受喜欢一些。
我们双方相互压制着,就这么到了第二年春节。
我看着外面因为天气太冷而行动缓慢了的丧尸,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爸,我们把丧尸炸了吧?”
我爸没有回答我,在思考我这句话的可行性。
我妈则是不太赞同地开口:“哎,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好吧……”
我带着我妈走到窗边,随便指着一个骨架:“那是谁?”
我妈脱口而出:“脸都被咬烂了,我怎么能看得出来是哪个。”
“那就是咯,妈,它们都是骨架了,就算有特效药,它们也活不过来了。与其让活着的人在家里担惊受怕,不如把镇上的丧尸都炸了。这样的话,起码来年开春活着的人可以种菜吃,活下来。”
是啊,这里是镇上,不是城市,从城市到镇上,还要绕许多的山路。与其被动守着囤货等待救援,不如我们自己成立一个安全区,等待国家的救援。
我爸很赞同我的观点,我妈也被我说服了。
那现在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期待父母活过来的男人。
我把自己的想法给他说了一下,最主要的是,让他放弃自己已经变成丧尸的父母,我知道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为了活着的人能平安活下去,我们必须保证镇上没有丧尸才行。
我以为我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他,结果他很快就答应了,还说炸丧尸这件事包在他身上。
我有点不太敢信任他,毕竟我们曾经是想要对方性命的“同乡”。
说实话,我有些好奇他为什么突然会那么快同意我的说法,主要也是因为相处了一年,这男人的奸诈我太懂了,他现在主动提出要炸丧尸,还放弃自己的父母。
我感觉有诈。
【为什么同意我的想法?】
我们就靠着无人机来回送信。
【金金,你有多久没有收到短信了?五个月吧?外面的世界,可能已经一片废墟了。也可能山里的人也像原始部落一般在活着。但是金金,我们真的还能等到国家救援吗?属于人类文明的世界,或许要彻底消失了。就像几万亿年前的恐龙时代,人类统治地球很多年了,该翻篇了。
【而且,抛开这些不谈。我明白我爸妈再也回不来了,我爸多好的人啊,我妈多善良的人啊,可他们还是走了。是我不孝,我留不住他们。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们,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意义活着呢?】
看完这封信,说没有感触是假的,但我也只是写下简短的几句话。
【活着才是希望。毕竟你残害了镇上那么多人,你得等丧尸被清除以后,去坐牢啊。】
我觉得我劝人真的一绝,以至于我爸妈看到我写的内容以后,都忍不住让我多写一些再劝劝。
写是不可能写的,费脑。
我用无人机将纸条递到了他那里,他看着字条,随即对着我的无人机笑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我成功劝他活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对我竖起一个中指。
哈哈!我他妈的……
15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将我准备好的姨妈巾全部放在了黑色袋子里,感觉一架无人机还是太少了,我写了张纸条给他。
【把姨妈巾挂在你的无人机上,我再去搞几个。】
他笑着将姨妈巾取了下来。
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意识到他最近的笑容很多,可能跟我们一样吧,心情激动,毕竟要炸丧尸。
我仿佛看到了自由在向我招手。
等我将无人机收回来正准备挂上新的姨妈巾时,突然天空一声炸响!猴哥闪亮登场!
不是!!!
我打开窗户朝着爆炸声看去,大概距家两三公里远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个地方是我和他找了一个月,最终商榷出来的炸丧尸的空地。
因为如果有火的话,四周是小河,不会让火势蔓延。
并且,我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方圆五十公里内的丧尸,全部引到了镇上,我们要保证建立的安全区没有一个丧尸,不然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我将无人机放了出去,朝着那个地方开去。
我爸妈也听到了响动,看着无人机传来的画面。
是他,张叔的儿子……
此时他已经被火淹没,至于我为什么能确认是他,是因为我看到了熟悉的汽车,和他手上还没来得及烧化的戒指。
他开车把所有的丧尸引了过去,把自己当作吸引丧尸的诱饵,当所有丧尸都聚齐后,他点燃了身下的汽车……
我记得他说过,姨妈巾的上血,哪有新鲜的人血更吸引丧尸呢?
当时我以为他要用我做诱饵呢,毕竟在我眼里,他是一个为了自己和父母可以牺牲所有人的魔鬼。
我看着出神,我妈突然啧啧两声。
“乖乖,以后你还是别劝人了。”
我……
“无语,是你们不懂我。哼!”
人都是很复杂的,很难用一两个词汇去形容一个完整的人。
人也不能用好人,或者坏人来区分定义。
我只知道张叔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或许,有些惋惜吧……
替张叔……
16
大火烧了三天,这三天我用无人机到处巡逻,将一些没能赶过来火化的丧尸都勾引过来奔赴火海。
又巡逻了一周的时间,我确认方圆五十里内都没有丧尸了,跟我爸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连眼睛都戴上了护目镜,确认一般咬合力无法将我们的衣服咬穿的时候,我和我爸一人拿着一把长刀,打开了关闭一年的防盗门。
因为很多地方断电,为了彻底扫清残留在房子里的丧尸,我和我爸的头顶都戴着照明灯。
我妈则是在家里用无人机继续巡逻。
我在车旁边看到了我的大舅舅,因为我们一出门,就让我妈他们把防盗门关上,所以此刻只有我和我爸看到了他。
大舅舅靠在车轮旁一动不动,在我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我爸上去就是一刀。
我大舅舅……不!车胎旁的丧尸身首异处了。
“来,咱们搬出去找地方烧了。”
我们打开了卷帘门下面的小门,走了出去。
从家旁边开始,一个一个地敲门,并且拿着大喇叭,将提前录制好的声音,对着楼上放着。
“家人们!家人们!我是金金。外面的丧尸已经被我们消灭,谁家有丧尸,请开窗示意我们,我们会帮你清理。”
就这样,我们挨家挨户地搜,挨家挨户地喊,搜完方圆五十里的地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从搜到第一家幸存者开始,我们找到了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更多的人选择加入我们,地毯式搜索丧尸。
最终,根据统计,幸存者一共 263 个人。每个人都被我拍照存档,这些未来都是要交给政府的。
如果救援部队能解放到这里的话……
我将大家都集中到一起,每天早上教大家如果看到丧尸该怎么砍。
不开玩笑地说,八十岁的老太太,看到丧尸,都能一刀毙命。
除了每天晨起练刀,其他时候,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丧尸暴发以前,大家都有条不紊地耕种,生活,吃着大锅饭。
正如张叔儿子所言,仿佛回到了原始时代。
没有电,没有网,没有自来水。
但因为大家都是从无到有的,所以现在从有到无也能适应得很快,毕竟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开始,每个人都因为活下来而感到庆幸,所以每个人都卖力地干活,活着。
但时间久了,就会有人又开始懒癌复发。
第二个年头已经过完了,我们还是没能等到救援,但今天是我们幸存者第一次在一起过年,所以格外热闹。
这一年的时间,我们做了太多太多,甚至在方圆五十里的地方,建起了高高的围墙,用来抵御丧尸。
但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最近已经有很多人不服我,并且看不起我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
我拿着一年前的大喇叭,站在高高的楼顶,看着楼下的 263 人。
“家人们!经过各位一年的努力,我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安全区!”
底下一片欢呼雀跃!
“未来的日子,我决定!我们不吃大锅饭了,每家每户,将咱们今年一年的产出、食物,全部平分!未来,大家各自搭伙过日子。我和我的家人,会守在围墙的门口!保证大家的安全。”
没人再欢呼了,他们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有的人开心,是因为终于可以甩掉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了。
也是同一批人,不太开心,因为自己辛辛苦苦这一年,到头来要把自己辛勤一年的劳作,分享给别人,自然是不乐意的。
很明显,大部分人是后者。
在大家提出质疑之前,我率先开口。
“经过一年的时间,我相信大家的感情更加深厚了!不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依然是镇上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们还是如往常一样互帮互助。一切没有任何不同!”
我讲了许多勾起过往回忆的事情,大部分人喝了点酒,情到深处,吵嚷着现在就要开始分了。
我任由他们去平分,打破头也罢,真心愿意平分也罢。
总之村里人,人人都有种地的手艺,现在物资又那么充足,饿不死。
至于我们一家人,则带着家里原本的那几只鸡鸭鹅和三只猪,收拾好行囊朝着围墙的墙门走去。
大舅妈和两个小侄子,最终拿着属于他们的那份物资,跟我们一起守着墙门。
我们就驾着驴车慢悠悠地晃着。
墙门内有一套房子,也是这一年修建的,虽然有些简陋,但足够生活了。
我舅妈把两个侄子的房间收拾好以后,跑过来偷偷问我。
“你就这么舍得把村长的职位让出去?”
我一头雾水:“什么村长?”
“你还不知道?自从你尽职尽责带领大家建立这个安全区,在大家心里,你已经是大家默认的村长了。”
我妈瞧见了我们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笑着摆摆手:“我家金金哪能当什么村长啊。她还那么小,能稳稳当当地活下来,就已经知足了。”
我认同我妈的话,从小到大我就不是一个愿意扛事儿的人。
多累啊,自由自在地不好吗?
17
距离确认丧尸病毒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 1328 天,快四年啦!
这两年在我意料之中,镇上的人都生活得很好,他们逢年过节也会过来看看我们,给我们带一些粮食,还有镇上老中医采的草药,都是治一些普通感冒的。
听这次送粮食的人说,镇上已经有人结婚啦,而且识字的人利用起了废弃的学校,重新开始教学。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丧尸暴发前。
……
今天是确认丧尸病毒的第 1380 天,我爸激动地拿着他研究四年多的收音机跑过来找我。
“金金!!收音机有声音了!!!”
我凑过去听。
“滋滋,朋友们,滋滋,我们的救援军,滋滋,已经在营救大家,滋滋,的路上了,滋滋滋滋。请各位,滋滋,在家里耐心等待,滋滋。”
我有点想哭。
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轰鸣的声音。
我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去,看见了正在对着天空挥手的两个侄子。
抬眼看去,三架直升机盘旋在我们房子的上空。
我激动地抱着我弟,狠狠地朝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我弟虽然表现得比较嫌弃,但是他并没有推开我,反而用他洗干净的手,擦着我的眼泪。
直升机找到适合停下来的空地降落,停稳后,数十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了下来。
我爸激动地上前跟他们挨个握手。
我紧随其后,在我准备他们拥抱的时候,我弟拎着我的后衣领往后一拉。
“姐!就四年没见男人而已,不至于。”
我上去就给了他一脚:“你懂个屁。”
真神奇,四年时间而已,曾经那个矮我一头的弟弟竟然跟我差不多高了。
最终我还是没能拥抱这些帅气的兵哥哥,有些可惜。
我爸本来想将他们迎进屋里坐坐的,他们婉拒了,并希望我们带他们去镇上,确认每位公民的安全。
于是,我们一家人坐着毛驴车朝着镇上出发,穿军装的十几人则跟在我们身后。
我百无聊赖地跟他们聊着天。
“哥, 外面的病毒都清理了吗?”
为首的将领点了点头:“嗯,城市的病毒都已经清除了,所有的人都打了疫苗, 社会恢复了秩序。”
我又想哭了:“那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们呢。”
首领有些愧疚地看着我:“抱歉,我们来晚了。但此次我们带来了免疫丧尸病毒的疫苗, 让全镇人民都能接种。”
我将包裹里的本子拿了出来,递给了首领。
“喏,这是最近一年的人物登记册。一开始我们在这里建立安全区,是 263 个人,到现在, 已经有 291 个人了!”
主要是墙门内的房子没有太阳能,没有电。所以我曾经用手机给每个幸存者拍的照片, 现在都看不了,我就只好用册子记录了下来。
首领接过花名册, 认真翻阅了一下,然后对我郑重道:“辛苦了,您真的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这个时候我应该谦虚地说没有没有的。
但我是谁?钱金金啊!
我看着首领,点了点头:“是的,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首领点头, 赞同了我的说法。
18
我是钱金金,一个普通人。
但此刻,有两条路摆在我面前。
“金金啊!留下来吧, 做我们的村长!”
“是啊, 金金, 如果不是你和你爸爸,哪里会有现在的我们啊!”
“金金,这个村里没你不行啊!”
还有一条路。
“女人!这是一亿, 跟我结婚。”
“女人!你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救星,嫁给我是你的福气。”
“女人!你没得选,只能选我。一亿彩礼不够?一百亿如何?”
很纠结,真的。
一边或许能造福百姓, 另外一边或许能做一辈子的豪门太太。
纠结!
“金金,该起床了。”
“姐, 再不起床,航班就晚了!”
“姑姑, 起床啦、起床啦。”
我很烦,因为霸总的戒指都快套进我的无名指了。
我睁开眼睛, 看着围着我的爸妈、弟弟、大舅妈、两个侄子, 擦了擦口水。
迷迷糊糊地开口:“妈,你说我是做村长,还是豪门太太?”
我妈笑盈盈地说:“都让你晚上少看点霸道总裁的言情小说了,非不听, 熬着夜都要看。”
嗐,这不是想把缺失的那四年补上吗?
四年没谈恋爱唉!还不能让人看看“霸道哥哥”解解馋吗?
大家都笑了, 唯独我弟, 给了我一个脑瓜崩:“自然是做钱家的女儿。但是你再不起床,就坐不上去欧洲的航班了!”
病毒彻底过去,已经三年了。
我选择了拿着国家的补助金,带着家人环球世界啦!
管他什么春秋大梦, 和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环球之旅,我钱金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