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末日失序
第 33 节 末日失序
核污水引起生物变异的时间，远比人类预料的要早的多。
2023 年 9 月 29 日，中秋节，世界巨变从一座海滨小城开始。
世界失序，我在苟活一个多月后，杀死了末日唯一的救世主。
1
【9 月 28 日晚】
总算在节日前一天深夜处理完了手头上积压的工作。
也该处理一下自己的感情问题了。
我准备和徐杨好聚好散。
所以临睡前，我给他发了条信息。
『明天晨跑，一起吧。』
徐杨没有回信息。
2
【9 月 29 日晨 5:50】
工作让我养成了醒来第一时间看手机的习惯。
二十分钟前徐杨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宝宝，明天六点我准时买好早餐到你家去，等我。』
我看了眼外面乌云密布的天气，还真不适合晨跑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百无聊赖的刷起短视频。
第一条【29 日凌晨，数名赶海者被不明生物咬伤，现已送往医院，暂无生命危险。】
第二条【海城市政府呼吁市民国庆长假期间尽量减少去海边游玩的计划……】
第三条【昨日，海城殡仪馆报警称三具尸体离奇失踪，目前警方正在调查，调查重点为殡仪馆所在的滨海新区辖区内所有餐饮店铺，包括但不限于包子铺、馅饼店……】
我正兴致勃勃翻看评论区网友讲的几十年前人肉包子事件。
【臭 SB 来电】
手机屏幕上方一闪一闪的提醒。
我长叹一口气，这个假期是过不好了，顶头上司来电。
我内心 OS：『毁灭吧！SB 世界！』
“喂，祁总早上好！”
“小张啊，那么早就醒了啊，既然有空一会来公司过系统给甲方提个报表，对方急要。”
“好的，祁总。”
“提交之前你再和小胡核一下数据，另外……”
【砰——砰——砰——】
楼道里有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TMD 本来要加班就烦，哪个邻居大早上扰民啊！
我连声应了 SB 上司的所有安排，边往裤兜里塞手机，边开门。
门将将打开一条缝，
突然！
【砰——】
什么东西猛得撞了过来，门应声关上。
我吓了一跳，准备开骂。
这时，徐杨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显得几分沙哑与低沉，仿佛艰难挤出般。
“晓晓，别出门！”
什么鬼？
我得去公司加班呢！
我费力想打开门。
“徐杨！你堵着我家门干嘛！”
我使劲拍着门，外头回应我的只有徐杨剧烈的喘息声。
我从猫眼向外看去，黑糊糊一片，大概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细听好像是徐杨椅在了门上，他呼吸里带着上了风箱似的重重的【呼呼——】声。
“徐杨！你怎么了？开门！你出什么事了？”
难道碰上楼里的邻居起矛盾挨揍了？
我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着黑暗视线里突然光亮一瞬。
徐杨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扯着甩飞一圈，他脑袋撞在楼梯上血流不止，嫣红的液体撒落四周。
我慌忙准备开门。
下一秒！
徐杨整个人被摔在了门上。
他被鲜血染红的脸正对着我的视线，充满惊恐的眼神让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终究没能把门打开。
徐杨扒住门，说了句“晓晓，别开门……”就缓缓滑了下去。
3
【主人，现在是早上 6:00 整，请对我说『天猫精灵，早间新闻频道……』】
世间万物的声音仿佛在我耳道中扭曲成缥缈的蜂鸣声，我看着徐杨死在了我眼前。
而沾满他鲜血的猫眼外，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恐怖游戏世界。
血红黏腻的凹凸镜里，透出一些身形怪异的……
人？
他们扭曲着四肢，脸上、身上布满奇怪的腐烂似的黑洞洞的伤痕。
让我想到了釜山行里面的丧尸。
不同的是，那些黑洞般的伤口里好像藏着一些类似鲨鱼的小生物，它们还在尽情享受般撕咬着。
我僵硬了几秒，才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我将门锁拧死了。
天猫精灵中机械播报的声音已经停止，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我呆坐在地上许久，久到黑云遮蔽了全部日光，大雨倾盆而下，湿气裹挟着血腥味充斥而来。
我几乎是爬到阳台的。
双臂堪堪撑起瘫软的身体，我看到了此生都难忘的一幕。
瓢泼大雨中，各种奇形怪状的鱼类在马路、草坪、花园中翻滚。
有些长着一口细密尖牙的鱼，【咔嚓咔嚓】撕咬着空气，并仿佛以此为能量迅速游走前进着。
而像鲨鱼变异长出爪子的大鱼，产下的小鱼迅速附着在猫猫狗狗身上，将它们撕咬成布满黑窟窿的怪物。
不一会儿，这些猫狗就以扭曲的姿态“复活”了。
我突然想起杀死徐杨的那些丧尸，与这些被奇怪小鱼寄生的动物，何其相似……
我滑坐在地上。
一定是我起床的姿势不对，躺下重睡！
我麻木的躺在床上。
这时！
【呜——呜——呜——】
灾情警报响起。
同时，国产手机中应急广播频道自动弹出。
【紧急！紧急！请广大居民朋友不要外出！不要外出！】
【紧急！紧急！不要外出！不要外出！】
【紧急！紧急！禁止外出！禁止外出！】
几乎是警报停止的同时，我听到整栋楼爆发了一阵激烈的讨论声，而后归于寂静。
起初，人们还往社交平台上上传自己拍到的窗外怪物。
后来，海城的网络断了，邻居们隔着大楼喊话，讨论着奇怪的鱼类什么时候回到海里……被咬伤的人和动物为什么没人来管。
喊声引来丧尸，人们也不怕，在大家眼里丧尸就如同是无头苍蝇般的低智怪物，只要不出门，就没事。
再后来，人们开始断粮，怨声四起。
海城断电前，我正撕下日历的又一页。
4
【10 月 6 日上午】
手环没电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时间。
海城终于放晴，外面的怪鱼缺乏水源和能量开始行动迟缓，丧尸也垂头丧气的。
楼上邻居们密谋的行动也在此刻实施。
没有人愿意饿死，他们选择铤而走险，目标是对面的超市。
而我因为经常加班，囤了一些泡面，粗略计算，剩余的泡面一天一袋，还够我吃半个月。
楼道里一片死寂，我躺在床上仿佛都能感受到他们的脚步声到了几楼。
听着他们有惊无险的躲过【咔嚓咔嚓】的声音群，来到了楼下。
我终于在除吃饭的时间外离开了床。
走到阳台时，我看到对面楼的人也都在阳台上，大家目光追随着那群勇敢的人。
楼下成群的丧尸在无意识的游走，大鱼瘫在潮湿的草坪上休息。
我认出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男人，他的老婆刚生了二胎，家里正是什么都缺的时候。
他一身连体渔具，包裹严实，那些擅长寄生的小鱼被他一脚脚踩死。
曾经他靠贩鱼为生，爱鱼爱海，现在他大概恨死了这些东西。
他边走边示意其他跟下来的人，千万不要被小鱼寄生，只要不发出动静，其他大鱼和丧尸就不会发现他们。
我们两幢楼的人都屏息看他们安全靠近了超市，超市门已经坏了，他们会畅通无阻的拿到东西，然后回来。
其他人就可以效仿他们，得到食物，活下去，直到救援到来。
为首的渔具男走进超市，不少人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下一刻，这些笑容僵在了脸上。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
挂在超市入口的橙色布偶欢快的扭动着，绘声绘色的欢迎着孤勇者的到来。
同时，所有丧尸转动脖子，灰白的眼珠翻动了一下，朝超市方向涌去。
惊呼声响起，撕咬空气驱动的怪鱼也快速朝他们游过去。
空气就像它的水，它速度很快！
而那十几个人正努力拿货架堵门。
动作太慢了！
会被咬！
我紧盯着那些怪鱼。
没办法了！
【刺啦——】一声，我拉开窗户。
随手拿过一个衣架开始敲打金属护栏。
那些大鱼和丧尸果然僵住，丧尸们疯狂翻动灰白的眼球，企图辨别声音方向。
突然，小臂传来一阵刺痛。
衣架滑落，我连忙收回手关上窗。
几条变异的小鱼落在我胳膊上，正疯狂啃食我的血肉。
黑洞洞的伤口在我手臂上快速蔓延。
我没有一刻犹豫，冲回屋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对准了伤口，按动！
“啊——”
灼烧的痛感累加被啃食的疼痛在肉体上蔓延，我痛到大喊，却扔不敢熄灭手中的打火机。
因为我知道，一旦被这些怪鱼活体寄生成功，我就会死。
可我没想到，火焰让那些怪鱼扭动着尾巴往我血肉深处钻！
5
我想象自己死后变成丑陋丧尸的样子，这太不淑女了……
干冰！
家里还有干冰！
灼烧感更甚，继而变为紧缩的冷感。
豆大的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疼痛的极致原来是麻木，好像死亡都变得不可怕了。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游动和啃食感，我才放过了已经破烂不堪的手臂。
找出来很久以前的云南白药一整瓶倒在了伤处，希望回温后不至于血流不止吧。
我躺在地板上尽力蜷缩着身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是一动也不想动了。
楼道里传来【呵呲——呵呲——】的丧尸喘息声，大概是被我的尖叫声引来的。
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楼下那些人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我好疼……好疼啊……
6
再睁眼已经是深夜了。
除了丧尸和怪鱼的游动声，四下寂静，楼上小孩轻微的哭声好像消失了。
我强撑着给自己泡了一碗面，囫囵吃着。
温度回升下腐尸的恶臭味越来越浓，我不得不想起死在我门前的徐杨。
明明都和隔壁楼上的美女有一腿了，何必在我面前用生命演一出深情戏码。
我记起当时盯着猫眼很久，也没有看到徐杨变成丧尸，真是奇怪。
不然他扭曲游走的样子我一定第一时间拍下来发网上，让大家都笑话他。
想起徐杨往日为了逗我开心，傻乎乎跳小熊舞的样子，我一口面条糊在了嗓子眼，呛出了满脸眼泪。
后来他出轨美女，还自以为天衣无缝，而我本打算戳破了说清楚。
却是他到死都在堵住我的门，保护我。
人啊！多割裂啊！
7
【10 月 7 日上午】
我发烧了，受伤的手臂很疼，让我几次想冲进厨房拿刀砍了它。
但我没有力气了。
楼下再一次传来动静，是压抑着的争吵声。
渔具男坚持要挪开货架回来，其他人压住了他。
他们都抬头看向我的上方，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挣扎。
片刻，一张纸飘落。
上面是红彤彤的大字。
【小儿子，饿死了。
我的肉撑不了几天了，记得回来救老大。】
被压着的男人挣扎了一会儿，好像放弃了。
众人放开了他，任他闷着头往超市深处走去。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了超市二楼。
我看到他脸上决绝的表情。
飞蛾扑火，大概不是描述现在的场景的。
但他明明就是张开了双臂跳下，巨大的动静立刻引来了成群的丧尸。
他拖着摔出一截白骨的大腿，艰难挪动着，眼神死死盯着我楼上方向。
他终于挪到了楼下，最终被淹没在尸群中。
一双僵直的手举起一张破烂的纸。
我看着断成两节的纸在风中翻涌，拼凑成一句求救的话。
【求求你！救救他们娘俩！】
几分钟后，他“复活”成人类害怕的样子，却依然举着手中的烂纸。
8
我依旧准备给自己泡一碗面，对付完这一天。
可渔具男临死时的样子不断浮现在我眼前。
我安慰自己。
『怎么会是向我求救呢！我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
『肯定还有别人看到，也许就给他老婆孩子送去点吃的呢！』
可我没听到一点脚步声。
我再次走向窗边，看向楼下渔具男掉落的背包。
『里面应该有很多吃的吧……』
我淡漠的躺回床上。
半夜，楼道中出现急促的脚步声，而后，
“吃的！我要吃东西！死之前总得吃……”
哭喊声戛然而止，明天这里又会多几个游走的丧尸。
但这，不关我的事。
9
【10 月 11 日下午】
连日晴天，外面的怪鱼已经休眠，丧尸却进化的动作更灵敏。
我正忍着疼痛挖自己胳膊上的腐肉。
楼上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妈妈！妈妈你别死！”
丧尸因为他的哭喊声，呼呼朝楼上涌，恶臭味更浓了。
清理完伤口，我一股脑把剩余的泡面全煮了，还用了唯一的户外便携燃气瓶。
我总不能做饿死鬼吧。
十多天来的唯一一顿饱饭，我边吃边吐，最后头抵着地板嚎啕大哭。
【刺啦——刺啦——】
门板上传来响动，我咽下哭声默默流泪。
10
【10 月 11 日晚上】
楼上小孩的哭声渐弱。
大部分丧尸涌进了大楼，下面暂时安全了一些。
我打开杂物间，找出之前和徐杨攀岩用的绳索。
一端连上八爪钩，一端系上滑动扣。
我打开窗户，尝试了几次才将八爪钩固定在楼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吸引了丧尸群在楼道里来回游荡。
一切准备就绪，我整个身子探出窗外。
因为怕有动静，不敢动作太大，好一会儿我才接近地面。
就在我准备钩住地面的背包时，对面超市里站起一个人，他手上甩动着什么东西。
下一秒！
一团白色东西朝我飞来！
是一块腐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寄生的小鱼！
我猛地踢了一脚墙面，躲了过去。
对面爆出一阵大笑。
几个人聚在货架前开始朝我喊话。
“小妞啊？过来玩玩！爷们这里的东西够吃！能收留你！”
“快过来啊！一会儿丧尸来了你可就跑不了了！”
“这细皮嫩肉的叫丧尸咬了多可惜！不如让哥几个舔舔呢！”
“哈哈哈哈——”
我成了他们绝境生活里突然出现的乐子，仿佛这些话出口，他们就仍是统治家庭的王。
刚刚朝我扔东西的男人，越来越暴怒，他又拎起一块腐肉。
“死女人！还不赶紧过来！想死是不是！”
“强哥，这女人不愿意过来，玩不到弄死算了！”
“就是就是……”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贪婪变成了怨毒。
被称为强哥的男人，再次甩动腐肉。
而我，也蓄势待发！
我紧了紧背上的背包，抓牢了手中的绳子。
强哥手里的腐肉再次向我飞来！
我荡起绳子，曲腿借力，
【啪——】
一脚将那团腐肉踢了回去。
肉团撞在货架上，原本牢牢钻进肉中的小鱼被撞开，落在了几个男人身上。
而我抖了抖脚，看他们四散嚎叫着，胡乱朝身上拍打着。
活泼似峨眉山的猴子。
丧尸被他们引来，我没再停留一秒，快速朝楼上攀爬。
11
大约半小时，我才爬上了楼上那户的窗户。
隔着玻璃，我看见一小孩趴在他母亲身上，旁边有他饿死的弟弟。
我敲了敲窗户，他抬起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
却，没有任何动静。
我又用受伤的胳膊艰难举起他父亲的背包。
他这才打开窗户让我进去。
地上躺着的女人，大腿处满是鲜血，包裹着的伤口凹陷一片。
她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我为她瞌上了眼睛，将背包里的东西倒在她身边。
【咕噜噜】一罐罐奶粉滚到了被饿死的婴儿身边，白色的罐身衬得皮包骨的婴儿尸体更显黑黄。
原来他到死都不相信他的小儿子被饿死了。
也许那张纸上，写的是【救救他们娘仨】。
【刺啦——】一声，小孩打开奶粉罐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锋利的铝片划破了他的手。
我艰难找回久久不用的声音。
“我帮你吧……”
我刚要帮他打开手中的奶粉罐。
小孩却用力抱住了它，眼神狠狠盯着我……像护食的小狼。
我默默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叮嘱道：
“还有很多，慢点开，别受伤。”
他终于打开了罐子，先是抓了一把奶粉放在了自己弟弟的嘴上，又抓了一把放在了他母亲嘴上。
最后，才自己坐在一边，抓着一把又一把的奶粉往嘴巴里塞。
我给他接了一杯水，他灌了水的肚皮被撑得圆鼓鼓的。
12
【10 月 12 日凌晨】
我从来不敢睡得太沉，所以后半夜，我听到脚步声向我靠近的时候，其实我已经醒了。
月光下一抹反光闪过我的眼皮。
我睁开眼时，小孩拿着奶粉罐起下来的铝片正对着我的脖子冲过来！
“是你们害死了我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你们都是坏人！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所有人！”
我捂住他的嘴巴和他讲道理、打商量。
但他咬破了我的手，喊叫声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丧尸，门板在尸群的冲击下松动。
我准备原路返回家中，却被那小孩死死抱住了腿！
门板轰然倒地的瞬间。
我手中的铝片划过了小孩细白的脖子，鲜血四溅，糊住了我的眼。
从窗户翻出去之前，我将他推向丧尸群。
丧尸们涌来，踩烂一罐罐奶粉，白色粉末纷飞。
『他会以另一种方式“复活”的！我没杀人！』
13
“啊——”
在不知道第几次从噩梦中醒来。
我甚至记不起是梦到了峨眉山的猴子，还是高铁上的熊孩子……
我好像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太阳高升的时候，我会从已经馊掉的泡面盆里挑起几根面条吃掉。
然后趴在阳台上观察游动的丧尸和进化到不再需要水反而生出脚的怪鱼。
最后定定眺望天空，好像下一秒就会有直升机把我从这毫无人气的炼狱中救走。
可惜……依旧没有……
后来，日历有几天忘记撕了，我无法分辨我被困了多少天。
夜晚，我渐渐生出幻觉，老是听见类似远古传来急促的阿拉伯咒语。
就在我耳边，而我喃喃着与神明对话。
太阳依旧升起，饥饿不足以支撑我再去阳台上溜达。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张晓！你还活着对吗？”
一定还是幻觉。
“张晓！”
那么大动静，都没有丧尸聚拢的声音，一定是假的。
【砰砰砰——】
“张晓！”
回应她的只有顶着门的冰箱【叮铃哐啷】的碰撞声。
碰撞声？
真的有人在砸门！
14
要得救了！
我想起床，可只是滚掉了下去。
敲门声停了。
『我在！别走！』
我甚至难以出声。
只能艰难的向门口蠕动。
脚步声好像渐行渐远了。
『还有人！我还活着！张晓还活着！别走！
『别走！别放弃我！我想活着……』
我用尽全力抬手，扯住了冰箱忽扇开的门。
【哐当】一声。
冰箱应声而倒。
我被砸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一片狼藉的家中坐着个纯洁的女人。
她一身白衣，有些眼熟。
是她！
徐杨的出轨对象！
隔壁楼的那个女人！
15
发现徐杨出轨是在两个月前，盛夏酷暑中难得一天清晨飘了小雨。
我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出门吃早餐。
远远看见一挽着美女的男生背影神似徐杨。
当下我并没有怀疑自己的男朋友，第一念头只是——想他。
于是，我给徐杨发去信息。
【老公，起床了吗？要不要约个早餐？】
前面的男生掏出手机，这时，我手机上弹出回信。
【宝宝，昨天加班有些累，今天赖会儿床，改天我买早餐给你啊～】
我僵在原地，笑容都还没有敛去，就看着徐杨挽着美女进了隔壁一栋楼。
他的侧脸我看了两千多日日夜夜，早就刻在了 DNA 里。
没错是他！
我为此消极了好几天，不断导致工作出错。
可我和徐杨是准备从校服到婚纱的，所以我给了他一次机会。
一天晚上，我约了徐杨到家里吃饭。
我们一起有说有笑的做饭、吃饭，期间我有不经意试探他，可他没有漏出一丁点破绽，我也以为是自己误会了。
晚饭后的夜晚，我故意撩拨他，沙发上的他面红耳赤的婉拒了我。
他说，“晓晓，你是我最珍惜的女孩子，我不会那么草率就……”
话没说完，他耳朵爆红，无措的挠挠头。
“晓晓，天色不早，我该走了。”
我送他出了小区，转身回家，但他不知道，我躲在阳台上偷偷看着。
看他等我返回家中后又折返回来，并走进了隔壁那栋楼。
我彻底失望，加班加点弥补工作中的错误——
直到那天，他好似明白了什么，要买了早餐来见我……
16
“张晓！张晓！你在听我说话吗？”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我情绪猛得一沉。
她是徐杨的出轨对象，徐杨死在我家门口，她一定不是来救我的。
“嗯，你说。”
我艰难开口，声音轻不可闻。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你的身体需要调养的好一些，再让他们来接我们。
“我先去楼下超市搜罗点能补充营养的东西，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扶我躺在了床上，自顾自的往外走去。
她之前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毫发无损出现在我家？
丧尸和怪鱼消灭完了的话政府接手灾区才对吧？
好奇心驱使，我摇摇晃晃爬到阳台，向下望去。
丧尸和怪鱼依旧游荡在楼下，只是它们好像在惧怕她，根本不会靠近她。
所以她极其顺利进入了超市，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爬回床上时我发现，沙发上放着一白色医用药箱。
箱子里有一排注射器，里面装着墨蓝色浓稠液体。
再看向自己被重新包扎了的手臂，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产生。
『实验品，他们要让我成为什么实验品吗？』
17
“张晓，我回来了，其他东西我也不会弄，还好找到了一些自热火锅，有点辣你能吃吗？”
我点点头。
白色热气升腾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雾气中朝我飞来的白色腐肉，又一瞬间变成了银白色的铝片和满天纷飞的奶粉……
我缩在床上抱紧了自己。
“呐！你先吃一点点，长时间不进食，吃这些胃不一定能受得了。”
我咽了咽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能帮我尝尝辣不辣吗？”
她一愣，随即笑了一下。
“好。”
食物送进她嘴里，她咬了一口，慢慢吞下。
“不算辣。”
『没毒。』
我赶紧接下她递过来的东西，顾不上热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热乎乎的东西下肚，我才终于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她也端起一碗，边吃边和我说着外面的情况。
“几座海边城市几乎是同时出现了变异鱼类登陆的情况，很多人因为寄生鱼感染了丧尸病毒。
“海城情况还算轻一些，没有出现气溶胶传播的现象。
“其他几座城市情况更严重，所以救援力量也会有所倾斜。”
“今天几号了？”
她愣了一下，回想片刻后说：
“双十一了……”
“哦。”
记忆中的双十一与现在对比过于惨烈，我们陷入久久的沉默。
良久，她说：
“你先休息吧。”
【11 月 11 日夜晚】
她通过一个随身呼叫装置和什么人交谈着。
话里话外提及“来不及”、“快点”、“注射”、“过来”等字眼。
沟通结束，我听到金属箱开合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渐近。
她靠近我，却不怕暴露似的开口。
“晓晓你别怕，这是……不疼的……”
古老空灵的阿拉伯咒语在我脑中盘旋，语速越来越快。
『神会宽恕你的，你是为了活下去。』
『是的，我要活下去……』
我张开双眼，白衣天使般的女人在我眼前扭曲、旋转。
她手中注射器的针尖迎着月光泛起莹莹白色。
“晓晓别怕，徐杨说过你怕疼，我一定轻轻的……”
『实验品！唯一活着的实验品！乖乖听话！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晓晓别怕……”
『疼痛比死亡还要恐怖……』
“我不要！啊——”
我尖叫一声，手中的刀没入恶魔的身体。
“神会宽恕我的！我只是想活着！”
“晓……晓……”
“别叫我！你想杀了我！你们都想杀了我！”
“呼叫器……找人……救……救你……”
“骗子！都是骗子！死到临头还骗我！”
我把那个女人的尸体拖向门外，然后走向呼叫器。
19
“踩烂！都踩烂！”
我一下又一下的跺在发出【滋滋啦啦】声音的呼叫器上。
然后伴着脑海中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起舞。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神明看不见……我杀人了没……白雪、夏夜、我不停歇，献身了神明，地狱的恶魔被我杀死……”
“哈哈哈哈哈哈……”
20
【11 月 14 日白天】
我是在角落里一个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显示屏上看见了现在的时间的。
它一直坚持不懈【滋啦滋啦】响着。
直到我按下了上面的绿色按钮。
【徐教授！你们在哪里？又过去三天了！再找不到你们会死更多人的！
【没时间再等了！张晓的血型和抵抗剂相合，但没有你后续的研究也肯定不行，不会有人违背你强行抽取张晓血液的！
【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先回基地来，我们抽一点血实验一下总行吧！
【徐教授！徐教授！】
“张晓，你好，我是徐蕾，徐杨的姐姐，我来找你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由我研发的抵抗剂 CN-LUTHERAN 需要对应稀有血型血液基因片段作诱导，而我听徐杨提起过你的血型，刚好合适，你……
“张晓！张晓！你在听我说话吗？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你的身体需要调养的好一些，再让他们来接我们。
“我先去楼下超市搜罗点能补充营养的东西，你等我一下。”
……
有什么画面在我脑海中闪现。
我当时在想什么……
『徐杨说过我血型特殊，以后怕有意外就不要生宝宝了，什么都没有我重要……
『可是为什么出轨了呢？』
“不是的！不是的！骗人！骗人！”
【喂！徐教授？喂！徐教授呢？张晓？你是不是张晓？】
“都是骗人的！”
【张晓？张——滋啦——滋——滋——】
“你们是不是骗人的？怎么没有声音了！快说你们是骗人的！呜呜呜——快说——”
我泣不成声。
呼叫器的屏幕依旧闪烁。
21
【11 月 19 日夜晚】
一队穿着黑色厚重防护服的人把我带走。
还有，门外一个女人的尸体。
他们对着她鞠躬, 语气里满是遗憾。
然后眼神复杂的盯着我, 后槽牙都要咬碎似的。
“后续实验方法还不完善, 徐教授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对于后续研究方法选择了保密。”
“但是这个实验最初提起设想的时候, 不是有个最终检测办法吗？”
“那太冒险了, 如果唯一标体实验没有成功, 那后续怎么办？”
“但如果她被丧尸撕咬没有死亡，且丧尸体内病毒衰退, 寄生鱼僵化死亡, 实验就成功了。”
“万一她被咬死了呢？”
“不过是个疯子！”
“她死了的话, 去哪里找下一个已知的 LUTHERAN 血型的标体？就算找到了，谁愿意……”
“抽血实验在我们未掌握实验方法的情况下，太慢了，你们看看外面，每天有太多人死亡。”
“都怪她杀了徐教授……”
谈论陷入了僵局。
22
【11 月 20 日晨 6:00】
【早间新闻播报：据悉，被称为“末日唯一救世主”的生物学家徐蕾意外身亡，抵抗剂后续研究走向不明，人类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抑制住丧尸病毒的蔓延直至彻底消灭丧尸病毒，目前尚不明确……】
【此前, 号召全国乃至全世界已知 LUTHERAN 血型人员自愿报名参与拯救全人类实验，截止目前，报名人数仍未破零……】
“张晓, 吃早饭。”
“好，今天还会体检吗？”
“不知道。”
“给你们……添麻烦了……”
工作人员动作一僵。
“今天会体检。”
“谢谢。”
23
我在研究基地里是自由的，但几乎没人愿意跟我说话，他们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
厌恶的语言没有冒出来，但厌恶的神情难以隐藏。
今天惯例体检时，我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只镊子。
它足够我撬开通向顶楼的锁。
我该庆幸基地不过是在老旧小学里临时改造的，如果是什么高科技，恐怕我束手无策。
当我登上顶楼的时候，基地的警报声响起。
“张晓！你不能逃！”
“张晓！人类需要你的血液！”
书中曾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所以人类从不怯于以最卑劣的想法揣测他人。
我是，此时的他们也是。
核污染致使生物变异、丧尸爆发前, “高尚”早已成了某些卑鄙者展现的通行证。
世界早已失去秩序。
我的墓碑上又会刻下什么呢？
成——无私奉献的 LUTHERAN 实验标体！
败——杀死末日救世主逃避责任的罪人！
我转身背对着基地外成千上万的丧尸和鱼怪。
轻轻一跃, 微笑道：
“唯一标体实验——现在开始！”
楼顶的喊声传来。
“不！”
“等一下！”
“张晓！你太自私了！”
“你这个人类的懦夫！”
……
24
【2024 年 1 月 1 日晨 6:00】
【早间新闻播报：距离唯一标体实验成功已经过去月余，据悉，海城丧尸及鱼怪已基本肃清，目前, 由张晓及百余名志愿者贡献的血液已投入抵抗剂的后续量产过程，目前沿海城市灾情基本可控……】
“张晓队长？你也来扫墓吗？”
“嗯。”
“张队长召集那么多志愿者已经很辛苦了，扫墓由我们这些幸存的人来就好。”
几个年轻女孩认真擦拭着墓碑。
【人类生存贡献奖获得者——徐蕾之墓】
“咦？徐教授墓边多了一个新的……”
“嗯，昨天认领了被火化的丧尸骨灰，我想徐教授应该愿意有家人陪在身边。”
“张队长, 你流泪了……”
“海风有些大, 我该回去了。”
我转身离开, 背后的讨论声合着腥咸的海浪声，冲击耳膜。
……
“徐教授的家人？”
“她弟弟，据说她是为了帮她弟弟筹备婚礼才主动来海城基地工作的。”
“那婚礼……”
“她弟弟在灾难发生的凌晨, 发了准备求婚的朋友圈，好像仅自己可见。”
“啊！那岂不是他女朋友到死都不知道啊！”
……
『知道，她会用自己的一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