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跟秦朝徐福直播连线拯救大海
第 34 节 跟秦朝徐福直播连线拯救大海
被核污染的变异海怪叉死后,我重生了,还拥有了跨时空直播系统。
于是我连线了秦朝徐福。
我劝他继续东渡,却不再带三千童男童女,而是三万士兵。
期望他能夷平岛国。
从过去彻底结束这场漫长的核污染末日……
1
“真是飘逸超然,世无其二,莫非仙尊正是陛下所找寻的方外之人?”
“定然,这仙尊……仙骨奇佳,如玉如珠,衣着……衣着……”
“衣着也仙风道气,定是仙尊不假。”
我穿着贴满了胶布的核防护服,头戴脏污发黄的半透明头罩。
看着虚空中飘过的一行行字幕,以及穿着古代衣服的徐福和他的一对童男童女,陷入了回忆。
2123 年,是核污染末日的第一百年。
8 月 4 日,我和队友轮值搭档,离开地下掩体城,一起去陆地上巡逻,顺便找寻食物。
在回来的途中,我被因核污水而变异的巨型海虾给一须子叉死了!
再睁眼,我就重生到死之前。
还拥有了可以跨时空跟古人连线的直播系统。
……呆滞中,系统问我想跟谁连线。
妖媚妲己?美男潘安?又或者戏法班主、诗词才子等等。
我选择了远在秦朝的徐福。
传说中,他为秦始皇寻找长生之法,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创建了岛国。
可两千多年之后的 2023 年,岛国这群孙辈却背祖忘德,违背所有人的意愿。
进行了一场可怕的核污水排放,最终造成了几乎整个世界的毁灭。
所以,我想抓住这次直播连线的机会,阻止一切。
我还没等跟徐福再说些什么,冰冷的石板门就被队友李诺拍响了:
“成勒,你醒了吗?我们该一起出去找物资了。”
食物还是要找的,不然我们根本活不过今晚。
但想想上一世自己死去的惨状,必须换一条路,避开那只巨型海虾了。
李诺一身跟我差不多狼狈的装扮,手里还提着一个破布口袋。
“走吧!”
我提起放在门口一样的袋子,跟在他身边,穿过金属、木头混杂建成的昏暗地下掩体城。
虚空中,徐福几人看得有些呆滞。
“这便是仙尊的仙洞?另一位是您的仙友?”
我没有回答,思索了下,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徐福,你要开始东渡了吗?”
2
“仙尊说的东渡是?”
徐福还有些困惑,虽然他的确接到了秦始皇的指派,去寻找方外之人,但还未定好地点。
三千童男童女、无数的工匠农夫,也仍在选定之中。
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
地下掩体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冷冷的光刺入,灰色的世界映入眼帘。
到处都是散落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变异动物的。
没有植物。
这样的世界,植物是最难存活下来的。
我抬起头,看着灰色的天,还有不远处同样是灰色的海岸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虽然防护服有过滤系统,但因为太过破旧,聊胜于无罢了。
这个世界,早已经被海洋核变怪物统治,人类如同过往的鼠蚁,龟缩地下,知识消失,科技停止。
即使还活着,每个人也都受到了核污染影响。
我今年二十五岁,不被叉死,最多也就七八年的活头。
徐福被眼前灰蒙蒙的一切震惊到:“这里便是,仙境?”
我想跟他说,这不是什么仙境,就是和他们一样的,几千年后的世界。
一个被核污染摧毁掉的世界。
但我说出口的却是:“能让我看看你们那里的海吗?”
徐福正在外地游历,所处的地方正好是个有海的城市。
借着他空间的变换,沁人心脾,一望无际的蓝色投射在我面前灰色的天上。
我看得目瞪口呆。
终于理解从破旧的书里看到的词语“海天一色”是什么意思了。
以前我只是隐约地知道,过去的海应该是蓝色的。
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天空也可以是蓝色。
“求仙尊指路,让徐福去往您之所在,求取长生之法。”
徐福带着两个童男童女,跪了下来。
我:“你想要的长生,有多长?”
“千年、万年,长生不老!”徐福许愿。
我又咳嗽了几声,呛出一点血腥,尽力咽下后,哑着嗓子说出了话:
“那给我一份地图……沙盘,我给你指一个地方。”
3
徐福带人去找沙盘地图,过程中让我目睹了很多如今这个世界已不存在,只在书中看过的事物。
树木、花朵、水果、猫狗、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没有腐烂的光滑婴儿。
还有,透明的水、干净的肉、雪白的面食……
全程看不见投影,只以为今天是寻常一天的队友李诺突然喊我:
“成勒,你看!”
他左右两手各提一只三头、五腿、龇牙咧嘴、毛皮上有脓血的小兽,兴奋地举在我眼前。
是三头兽。
我轻车熟路,掏出刀子,全部宰杀。
没人说得出这三头兽到底是个什么物种,看着有点像书里的老鼠,又像兔子。
不好吃,腥臭。
但它们身上的核毒相对较轻,人吃了不会直接致死,最多吐几口血。
这已经很幸运了,毕竟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兽类可以任人类鱼肉。
人类自己都成了海怪的鱼肉。
李诺一共抓了五只三头兽,还想趁着好运,继续往前走,被我拦住了。
我怕遇见叉死我的巨型变异海虾,而且我看到徐福已经派人在搬沙盘了。
李诺也不贪心,提着满载而归的口袋,跟着我絮絮念地回家。
“省着点,一只够我们吃一天,五只吃五天……不行,容易腐烂,还是吃三天吧。那今晚就吃两只。”
我们俩的亲人早就死了,自小相依为命长大。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朋友、队友。
比我坚强,也比我乐观,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回到地下掩体城,李诺去烹煮三头兽。
我回到房间,继续跟徐福连线直播。
“仙尊请看,这便是我调取来的沙盘。”
随着徐福给我的介绍,再加上我手里的末日元年之前保留下来的地图对照着。
我终于看明白,指着一个小小的虫状的沙条开口。
“这个地方,是不是岛国?”
徐福看了一眼,脸上微微露出了狐疑:“仙尊的洞府在这里?”
我:“当然不是!”
徐福慌了一下,赶紧告罪,然后解释:
“仙尊有所不知,这个地方的确是岛国,但却是最狭隘、偏激的一个小海岛。”
“那里的人,身型矮小似猴,猥琐怪异似豚,刁钻狠辣似狈,实在上不得台面。”
“陛下也曾派人前去传授知识、礼法,只是他们目光短浅,残忍狠辣,实在是无法开化。”
“所以这个海岛,小人从一开始,就不曾打算过去那里寻找仙缘。”
虽然徐福说的猴、豚、狈是什么,我根本就没见过。
但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古代传说总有些不尽属实的地方。
我曾以为是徐福创建的岛国,以为阻止他去往岛国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但事实上 末日元年,那些放核污水毁掉全世界的,根本就是这群猴豚狈的后代!
我思索了下,重新开口:“徐福,你想要寻找仙方,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徐福:“仙尊但说无妨!”
我:“你带士兵,将这个岛国,彻底夷平!”
4
徐福还要八日,才能从海边到达秦朝国都咸阳,他答应面见秦始皇请兵。
我也就暂停了直播连线。
“系统!”我轻轻在心里呼喊起来。
“宿主,我在。”
“如果秦始皇真的要长生不老的仙丹,你有吗?”
系统沉默了下:“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事物。”
“人和其他动物并没有任何区别,身体一样脆弱,寿命一样有限。”
“虽然过去有些人类总有种错误的认知,认为自己高于其他生物,是整个世界的神。”
我点点头,身在被变异海怪统治的末日,对人类的脆弱更有感受。
我甚至无法想象,得是多么平和顺遂的日子,才会激发出他们认为自己是神这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系统:“但总之,你可以给秦始皇一个假的,比如身体健康丸、吃饱喝足丸什么的。”
我扑哧笑了:“甜吗?能给我一颗尝尝吗?”
系统:“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交换的,你现在还换不起!”
李诺又一次拍响了石门。
三头兽被剁成块,在破铁锅里煮了又煮,始终都有一种压不住的怪味。
但我们俩还是一人一碗,连肉带汤统统吃下,缓了一会儿,又将因核毒而咳出的一摊血吐在地上。
我擦了擦嘴,头晕眼花,靠着李诺的床躺着,眼前虽然是灰黑的石洞屋顶,却仿佛还能看到那抹蓝色。
我突然开口:“李诺,如果不是在末日,你想干吗?”
李诺收拾好碗筷,不带丝毫犹豫:“变魔术!”
我……哈?
他来了精神,从柜子下面翻出了一张……扑克牌?
我:“你从哪搞到的?”
李诺:“上周出门捡的,我悄悄练了好一阵。”
只见他捏着那张扑克牌的一角,然后一晃而过,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红色的牌就瞬间变成了黑色。
我惊呆了:“怎么变的啊!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李诺得意笑了下:“这次我变得慢一点,你看仔细了。”
在灯光暗淡的屋子里,我屏住呼吸,努力盯着他手里的牌。
也在眨眼之间,一只粗壮、尖长的须贯穿了扑克牌,扎进了李诺的身体。
我脑袋嗡地一下,沿着须猛地抬头看。
巨型变异海虾,已经掀翻了屋顶!
5
巨型海虾用须挑起了李诺,要往嘴里放去。
我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李诺的身体,本能地将他向前一扑。
我们俩双双摔在了地上,李诺上半身全是血,直接昏死过去。
海虾叫了起来,声音震得石头噼里啪啦砸在我的背上。
我抱着李诺打了个滚,滚在了床底板下。
耳朵边上,充斥着怪物的叫声,和地下掩体里其他人类的奔跑尖叫声。
海虾找不到我们,也或许是被其他人吸引了。
我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后,头顶上渐渐远去的咀嚼声。
我想大声呼喊系统,可我一张嘴,李诺的血就汹涌灌了进来。
好在系统听见了我脑袋里的呼喊:“宿主,我在。”
我直接咽下了李诺的血,手捂着他的伤口。
“救救我朋友,求你了!他受伤了!”
系统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宛如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等到绝望时,它终于缓缓开口:“你愿意用一年的寿命换一颗止血丸吗?但只能止血,不能救命。”
我没有任何考虑:“我愿意,给我!”
很快,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落到了我的手里。
我抓着李诺,颤抖着手,想要送进他的嘴里。
可他面色惨白,紧闭着牙关。
实在没了办法,我抓起落在地上的铁勺子,生生撬开他的嘴,再把药丸塞进他已经满是鲜血的嘴里。
很快,李诺的伤口渐渐停止了流血。
我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去柜子里拿了李诺藏着的针线、药品,还有一瓶他藏了很久、说是临死的那天才舍得喝的白酒,又折返回床底。
我用白酒冲洗了他的肩膀,我这才终于能看清,是多么大的伤口——他整个肩膀都撕开了。
我抖着手,尽力把他的伤口都缝上了。
我才发现,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心跳。
“李诺!李诺!”
我拼命给他做着心脏复苏、人工呼吸,怪物扬起的灰尘落在他的脸上,塌陷的床板落在我的背上。
像是在埋葬我们。
他一直紧紧闭着眼,手里紧紧握着两张扑克牌。
一张红的,叠着一张黑的。
我好像一下子知道他的魔术是怎么变的了。
这一瞬间,我再也忍不住了,重捶他的胸口,号啕大哭起来。
不要死!
不要死!
如果你都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怎么办?
这样的世界,我该怎么办?
6
没人知道,海怪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只知道它们快速而来,劫掠了一番后,又被变异海鱿鱼吸引而去。
整个地下掩体塌陷了一大半,死掉的人类多达五十多人。
但还活着,包括重伤的,都不足五十人。
我用尽全力重捶,终于让李诺喘了口气,心脏恢复了跳动,但他还是没醒。
我带着他,和其他幸存者,一起躲在闭塞、阴暗的房间里。
呻吟声、叫喊声、连绵不绝的凄惨哭声充斥耳膜。
血腥、海怪的腥臭、地下的腐朽味道,充斥着鼻腔。
李诺吊着一口气,身上滚烫。
我又用两年的寿命跟系统换了一颗伤口愈合的药,但它也再无法给我提供其他。
它说我剩下的寿命已经不多了!
而我最后的希望,还在于徐福。
只要他改变了过去,那么未来也就会随之改变!
我可以继续活着。
李诺还有其他人,也都可以继续活着。
徐福的直播连线提示,在后半夜终于又一次响起。
我将李诺托付给我们的邻居,一个没有受伤、性子和善的阿姨。
然后我擦干净脸上的血,找到一个安静的房间,努力冷静下来后,接通了连线。
徐福换上了一身说不上是什么材质的亮亮的衣服,身边依旧跟着那两名童男童女。
他看着我有些疑惑和恐惧,甚至微微退了一步:“仙尊?”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戴头罩。
我这张因为核污染变异、秃了头、早已经烂了一大半的脸,彻底暴露了出来。
与他们的光洁、柔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在徐福反应过来,又对着我行礼:
“仙尊,我已向陛下禀报了您提议宣战岛国之事。只是陛下还想要,瞻望仙尊之……之容……”
我明白,徐福是在说——秦始皇想见我。
我突然咯咯咯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经历了生死,此刻再对着徐福直播,突然本能有一种荒诞感。
再想到要见秦始皇,更觉得荒谬至极!
可能是在地下过着末日生活太久了,从生下来那天就没有见过生机。
生机一旦摆在了眼前,会本能地感觉到无措!
“仙尊?”徐福催促了一下我。
我抓起落在旁边的头罩,扣住了残破不堪的脸,又握紧口袋里那两张破损的扑克牌:
“好!”
7
徐福跪在地上,对着秦始皇将我吹到飞天遁地。
而我也应徐福的要求,给秦始皇以及他的文武百官,展示了所谓的“仙境”!
灰蒙蒙的世界。
金属脏破的地下掩体城。
还爬上破漏的屋顶,远远地,给他直播了巨型变异海虾群和巨型变异鱿鱼群的大战。
以及夹在它们中间,看不清完好模样,各有各的奇怪的一众变异怪物。
【这,这是……上古神兽?】
【臣似乎在古书里看到过,似乎是鲛人?】
【那只似乎是当康?还有那边的好像是……獬豸?】
我看着弹幕不断地滚动着,不知道那些大臣们说的都是什么,但我始终沉默着。
甚至还顺手抓了一只逃窜无门的三头兽,给他们展示一番。
【恭喜陛下喜得仙缘!】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有德,大秦有德啊!】
秦始皇始终沉默不语,似有怀疑。
他在一众恭贺声中,宣布了退朝,然后带着徐福进入了后宫。
我跟着徐福的画面,看到了秦朝的迷幻世界,难以理解的精致规矩。
已经华丽到让人挪不开眼。
可我曾听说在末日元年之前,人类的世界远比两千多年前的秦朝要先进、精致千万倍。
那时候人可以上天入海,享受着安定与自由。
可现在……
“仙尊所在之地,是否真为仙境?”秦始皇对着我终于开了口。
我听懂了他的质疑,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没有催促,只是继续提问:“仙尊所呈现的,是否真的为神兽?”
徐福整个人跪在地上,见我回答不出,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秦始皇似乎看懂了,他沉默了一会,淡淡开口:
“朕曾做过一梦,梦到与海神相战,其状如人。也曾寻道士解梦,其言梦意为海中恶神,当除之。”
秦始皇顿了顿,摸着腰间长剑:
“若是仙尊之境,为海中恶神统治,平区区岛国便可恢复清明,朕愿助之。”
徐福深深叩拜:“陛下宅心仁厚,万民之福。”
我不懂古代人的礼仪,只是模仿着曾经看到过的,拱手抱拳,泪流满面: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秦始皇:“徐福。”
徐福立刻深深磕头:“臣在!”
秦始皇:“点兵!”
我看着秦始皇。
秦始皇也看着我。
再未提仙方、仙缘,唯有民族一致,血脉传承的默契。
8
徐福点兵点将,筹备出发,需要整整十五日。
我又一次暂停了直播,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大迁徙。
地下掩体的建筑,本就是近百年前修建的,早已破旧不堪,被巨型海虾破坏之后,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每日都在塌陷。
所有幸存的人最终集体决定,往内陆迁徙,投奔另一个安全地下掩体城。
李诺虽然还活着,但依旧没有清醒,不断呓语。
像他这样的,是被排除在大迁移名单里的,还有七八个重伤无法行动的,也都被放弃了。
帮忙照顾过他的阿姨一边收拾着少得可怜的家当,一边劝我:
“阿勒,想开点吧,这就是命,你就算带上他,他也活不下去的。”
我没回答,只是用两块冰凉的废铁块,交替着给李诺降温。
不管怎么样,他的高烧渐渐退下来了,伤口也没有发炎,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
但阿姨说得对,这样的他,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所以我决定,放弃跟其他人一起大迁移,留在这里。
照顾李诺和其他人。
而且之后跟徐福直播连线,这里也更方便。
掩体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塌了的,不会立刻要命!
“……如果徐福他们失败了呢?”系统忍不住问我。
其实它劝过我没必要这么执着,毕竟它给我的直播只是一个取乐的金手指。
从来没有附带任何必须执行的任务。
选择徐福,选择开战,选择改变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
“如果他们失败了,李诺再死了,你自己还离得开吗?”
系统见我不说话,又问了我一遍。
我想了想:“那就去死吧!大家一起死吧!早晚的事,我再不想这样活下去了。”
李诺皱着眉哼哼地喊了一句我的名字,然后又沉睡过去。
我摸着他的额头,确定了温度。
是的,如果失败了。
那就去死,反正这个世界,死并不比活着要可怕多少!
分别之前最后一个晚上,阿姨的小孙女偷偷找到了我,她知道我留下之后,想拜托我照顾她偷偷养的宠物。
是一条头上长着两张脸的,红彤彤的海鱼。
“好漂亮!”
我忍不住感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乖巧、柔顺的海洋生物。
所以那些变异的海怪,以前也有过这么可爱的样子吗?
小孙女将小鱼缸放在我怀里:“大咪特别乖,阿勒,你能不能帮我好好照顾它?”
我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就交给我吧!”
他们离开的第一天,就有人开始去世。
几乎以我一天拖出去一具尸体的速度,一直等到了第五天。
徐福终于联系了我。
他们已经做好了去夷平岛国的所有准备!
9
“仙尊请看,此乃海豚!”
在我的要求下,徐福站在船边,给我一一介绍着行船途中遇到的海洋生物。
此时他说的,正是蓝色海里一群高高跃起,叫着好听声音的鱼,它们追着船,喜气洋洋,十分可爱。
“仙尊,此乃无肠公子,又名蟹。”
徐福的童子,举着一只巴掌大的小螃蟹递给我看过,又放回在了桌子上。
小螃蟹得了自由,撒开腿就要跑,却又被童子捉住,丢回进了海里。
我咽下嘴里的惊呼和血腥,感觉眼睛都不够看。
不仅见了海豚、鲸、鲨鱼等等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
还见到了螃蟹不再是身高三尺,也不吃人;海虾大的也不足巴掌大,弹跳得厉害;海鱼虽然奇怪,但也都可爱,一点也凶残。
而且,所有的生物,都只有一颗头,头上也只有一张脸。
我低头看着鱼缸里的大咪,它的四只眼咕噜噜乱转,虽然对比之后显得格外的丑。
但它已经是这个世界难得温柔的海洋动物了。
我低声说:“没事,大咪也漂亮。”
它似乎听懂了,摆摆尾巴,大口吃着三头兽的肉。
“仙尊,再有二十日,我们就将抵达岛国!”
徐福用白色的丝帕,擦了擦手,站在了沙盘前。
一旁的将军主动给我行礼,然后讲着他们的武器配备和作战计划。
他们预计只需要三十日,便可攻陷全岛,绝对能做到寸草不生。
我想了想说:“尽量不要伤害除了人以外的所有动物吧。”
将军点点头。
徐福甚至还夸了我一句仁慈。
他的这句仁慈,倒让我鬼使神差地想到,放核污水的是两千多年之后的岛国人。
其实两千多年前的那些人,本质上是无辜的。
……这时,李诺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其他人也都跟着咳嗽。
我赶紧挥手关掉了直播,一一察看他们。
是核辐射吸入量过多了。
地下掩体总是会在我来不及发现的地方,出现各种塌陷裂缝。
虽然我不断带他们换房间,给他们都穿上了防护服,但是……没用。
即使我们的身体都随着变异略微能抵抗一些辐射。
但几天下来,他们还是受不了了。
短暂的心慈手软消失了——因为我们,才是最无辜的;海洋生物,才是最无辜的。
李诺重重咳出一大口血,瞬间喷红了他的整个头盔。
我吓了一跳,刚想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帮他清理,却听到李诺开了口:“阿勒!”
我大喜:“你醒了吗?”
“阿勒!”
“是我!”
我抓起了他的手,血污遮住了他的面罩,看不到脸,无法确定他是醒了还是呓语。
“阿勒,你……知道那魔术怎么变的了吗?”
我瞬间泪流满面,抱住了他:
“我知道了,捏紧两张,然后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快速捏搓,前后替换。对不对?对不对?”
李诺没有再说话了。
我好像明白了,迟迟不敢碰他,直到他的手渐渐冰冷、坚硬。
“李诺……”
我哽咽着,轻轻摘下他的头盔,看到他睁着的双眼,跟外面的世界一样,灰蒙蒙的,再也没了生机。
10
李诺死掉的那天夜里,我发现徐福消失了,系统说它去查证。
然后系统也跟着消失了。
很快,整个地下掩体,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就连大咪,也记不得在哪一天夜里,死去了。
我把它和李诺埋在了地下掩体塌陷的石堆里,然后我就住在隔壁。
每一天看石堆,埋新的死人,看石堆,埋新的死人。
等到没有人可以埋了,我就开始埋一些小的、受伤的、误闯进来后也死了的变异小兽。
没有小兽可埋的时候,我就挖自己的坟墓。
失联了整整三十天,从一开始的心急焦虑,一直等到彻底绝望、麻木,再到最后的平静。
我就哪里也不想去了,
就想干脆死在李诺的旁边好了。
死在这个我活了短短二十五年的地下掩体城。
甚至突然想过,不管怎么样,我已经见过蓝色的海洋、天空了。
其他人到死那天,甚至都不知道天也可以是蓝的。
就在我的坟墓终于挖好,我躺了进去,仰望着房顶上岌岌可危、随时会掉落砸死我的一块巨石。
巨石上,却突然投影出了海面,和海面上的一块陆地!
【仙尊!】
【宿主!】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流了下来,在巨石砸下之前,我爬出了坟墓。
【对不住,仙尊,我们的船只突然遭遇了台风,彻底失联了。】
本来在十几天前,他们就已经行进到看见岛国,只是突然出现了台风、暴雨,卷起的海浪将几乎所有船只直接带偏了航道。
最后还是一群突然冒出来的虎头鲸群,似乎通晓人性一样,将船只围住,没有让他们彻底被风暴卷走。
徐福又瘦又狼狈,整个人的状态非常差,衣服破破烂烂,是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颓败感。
【但一百只船,最后也只剩下四十只了,人……也只剩大半,而且大多数人被浇了海水,染了时疫。】
徐福的身后只有童女,她眼圈哭得眼睛通红,手里拿着我在那个童子手上见过的拂尘。
【你的童子呢?】
徐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童女没忍住,眼泪刷刷流下。
跟李诺一样了。
“系统?”我在脑袋里呼喊起来。
“宿主,前段时间我也是因为徐福跟你失联,我这边也失去了链接。”
系统突然像人一般叹了口气:“我可以给徐福的士兵提供治愈时疫的药,不需要你提供任何代价。”
“那,因为台风死掉的那些人呢?”我低声问道。
系统没有再回答。
但看空中的屏幕,徐福已经欢天喜地地在接从天上掉落的药丸:
“多谢仙尊赐药!多谢仙尊赐药!”
病弱的士兵们分食着药材。
岛国,已经不远了。
11
徐福和将军,带着痊愈的士兵,拉着武器登岛。
台风带着暴雨又一次降临,岛国人也早已染了时疫,再加上人数不多,没有先进武器。
远远比不过已经痊愈的秦朝人。
风暴中的战争,胜利几乎是一边倒。
血腥满屏幕,似乎都溅在了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蹭了一手看着透明但微微有点黄的液体。
再抬头看去,房顶微微有一点裂缝,正在渗水,我挥手关掉徐福的投影。
这才听见了外面早已经是呼呼的风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雨了!是辐射雨!
在这个末日,所有的清洁系统早就报废了,雨水是非常危险的,辐射很大,极难清理。
赶紧离开埋葬李诺他们的房间,我穿过破破烂烂的地下掩体,尽量避开裂缝的地方,想去最中心的地下三层的电机室。
那里算是整个掩体保护最好的地方了。
以前有辐射雨或者其他灾害的时候,大家就会在那里躲上几天。
李诺那时候总会安慰我,说一句他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我以前听不懂的话。
他说:“我们无法避开风暴,因为我们就在风暴之中。”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真的有感触,台风带来的雨量非常大,很快外面便像小河一样,掩体城漏进来的雨水也没过了脚踝。
去往电机室的必行之路,有那么一段走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塌了。
没有房顶,也没有墙壁,面前空荡荡的,黄乎乎的雨水被风吹着乱飞,彻底露天了。
我站在这边,看着那边,感觉这一段掩体城,像从中间断开的船。
外面有抵抗不了辐射雨的小兽四处乱窜,只有很远处,变异的巨型怪物,反倒是格外享受此时此刻。
但也是顺着这个破口,我看到了不远处的那辆车。
那是之前大迁移的部队特意给我们留下的。
是继续想办法去地下电机室?还是冒险出去,开车离开?
我正思索着,徐福那边突然响起了提示。
接通一看,那边的画面,整个都是晃动的。
“仙尊!这地动了!”
还没打多久的徐福和他身边的人一身血,身后是狼狈地疯癫逃命又摔倒的岛国人。
他们在疯狂大喊着:“是自然神发怒了!”
自然神?
……地震了?!
徐福那边,地震了!
不是,不只是地震,他们身后很远处的山,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
是,火山要爆发了!
“徐福,快走!火山要爆发了!”
我刚刚说完,剧烈的台风,卷起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迎面一下砸中了我。
来不及做任何挣扎,我眼前一黑,直接晕了!
12
晕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见自己在湛蓝的海水里游泳。
一群岛国人一边道歉,一边在追着我。他们身边裹挟着核污水,经过之处,海水就会变得灰黑,无数的鱼类翻白了肚皮。
我十分害怕,努力逃命,但……其实我根本就不会游泳,从生下来,就没有游泳过。
但我却看见了一群群的海豚,我只能模仿着它们在海里高高跃起,狂奔着。
身边也突然冒出越来越多的陌生人,跟我一样也在逃命。
后方的岛国人,似乎不知疲惫。
虽然是梦,但我却有时间的感觉,他们带着那团污水整整追了我们三十年。
一直追到我们身边的水都彻底成了灰黑色,黏糊糊的,然后所有人的皮肤,身体都慢慢地烂掉。渐渐地,人们沉进了海底。
这时,我看到李诺在岸边,焦急地对我挥手。
我赶紧向他冲了过去,他一把将我拉上了岸,灰扑扑的、没有树、没有花草、到处都是变异怪物尸体的海岸。
我们被岛国人追,被变异海怪追,台风骤起,带着辐射的雨落在了我们的脸上,还有地震,火山的喷发。
核污水毁掉了整个自然,而我们,也都遭受到了自然的惩罚。
逃无可逃。
直到最后,我们站在了悬崖上。
“李诺,我该怎么办?”
我哭着看着他,李诺轻轻抱了抱我,又跟我说起了那句话。
“阿勒,我们无法逃避风暴,我们就在风暴之中。”
但这一次,他终于多说了一句:“但我们可以战胜风暴!”
“怎么战胜?”
“醒过来!”
李诺带着笑,一把将我推下了悬崖。
强烈的失重,让我瞬间惊醒!
我手脚乱挥,却无意间点开了和徐福的连线,还没有来得及看他,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高高升起。
腰间剧痛!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血乎乎的,已经被须穿透了,是巨型海虾的须。
上面还有残留一块碎片,是李诺的衣服碎片!
与此同时,强烈的腥臭扑鼻,越来越近。
我终于反应过来,我被杀死李诺的那只海虾,刺透了身体,卷到了空中。
辐射雨水,顺着我的伤口钻进了身体里,非常疼!
海虾张开了嘴,我也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红色的火山岩浆,铺满了荧幕里的海岛。
那就!
一起去死吧!
13
“仙尊!”
“仙尊!”
徐福他们也看到了我的处境,在大声呼喊着我。
我用匕首狠狠扎在了巨型海虾的眼睛上,搅动着,它发出了剧痛的哀号,垂下了长须,一顿狂甩。
我的身体脱离了贯穿腰部的长须,被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下坠。
天上投影着徐福那边的一切。
岛国地震,地面开裂,火山的浓浆从地下滚滚涌出,没过岛上的一切。
尖叫声到处都是,却又很快被火山岩盖住!
台风加速了火星的蔓延,雨水聊胜于无。
徐福等人已经逃回了船上,拼命地向远处逃离,越行越远。
他们背后的小岛,彻底成了火红色!
一切都不复存在。
岛国不是被徐福夷平的,而是被他们肆意破坏过的自然所夷平的!
台风、地震、火山爆发,便是他们应受的自然惩罚!
“仙尊!”
徐福他们还在大声呼喊我。
我在空中被台风掀了几个来回,然后重重地降落,砸在了车上,车子瞬间响起了刺耳的报警声。
一时间,随着车响,周围也响起了无数尖锐、古怪的变异兽的叫声。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撕裂了,说不出任何话了,但我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到。
似乎随着徐福那个世界里岛国的不复存在,周围的一切在倒退,海怪们越来越小了,天空好像没那么灰了。
在脑袋里的迷茫一片中,我努力呼喊系统。
“系统……系……统。”
“宿主,我在。”
“徐福改变过去了吗?核末日会被彻底改变吗?”
系统没有说话,也可能是我根本听不清了。
瞎了一只眼的巨型海虾,嘶吼着慢慢走向我,用那条长须,试图扎破车子,但它好像真的变虚弱了。
原本可以轻易被它摧毁的车子,却坚硬到把它的须给撞断了。
海虾长长嘶吼了一声,高高举起断须,转向对上了我,扎中了我,又一次将我抬起。
“宿主,是否想用自己最后的寿命……结束风暴?”
系统缓缓开口。
我……愿意。
我闭上眼,等待着自己的死亡,手摸着口袋里,那两张扑克牌。
“阿勒,你知不知道变纸牌这个魔术,我练习了多少次?”
“多少次?”
“两千八百二十三次!”
“那你一定特别有闲工夫,还得是生活在特别安全的环境。”
“为什么?”
“不然哪有心思!”
“你说得对!那你看仔细了!”
我睁开眼,对面的李诺手里拿着张扑克牌,就眨眼一瞬之间,海虾张开了嘴。
我也在漆黑中,用匕首扎破了它的喉咙。
14
我被一颗沙滩排球给砸醒了!
一个穿着比基尼,皮肤光亮、柔顺的女孩一边道歉,一边从我脑袋旁边捡起了球,然后匆忙跑走了。
她的朋友们嬉笑成一团,拍着排球,砰砰作响,金色闪光的沙子被踢得到处都是。
我……在哪里?
一只……单头、毛皮漂亮、没有脓血的三头兽,跳到了我的脚边, 对着我摇头晃脑, 我试探地伸手摸了摸。
……然后它突然被人单手抄起, 丢到了我的怀里。
单头三头兽在我怀里缩成了一团。
我抬头看到,是李诺?
好像是他, 我仔细看了很久, 像第一次见一样, 他有头发,脸光洁得吓人, 特别干净。
身上也不是灰扑扑的, 而是五颜六色的沙滩服。
他递给我一个玻璃杯子, 里面是红彤彤的饮料,却被三头兽一蹦差点撞翻!
李诺:“你说你非要捡这个兔子干吗?”
我:“……这是兔子?”
李诺坐在旁边,练习起了纸牌魔术,一遍,一遍,又一遍。
我一边摸着兔子,一边还是忍不住继续看他,努力地看他。
李诺侧头看我:“你看什么呢?”
我:“……我好像刚刚做了个梦!噩梦!”
“什么噩梦?”
我转头看着蓝色的海和蓝色的天空,陷入模糊不清的回忆。
“好像是岛国排放核污水, 然后世界末日了,我们都变异了,后来你死了, 我也死了。”
……
李诺:“哪个岛国?”
我看到旁边放着手机,搜索了一番,找到一幅地图,指给李诺看。
李诺:“哦,这里啊,这是无人区,自然保护的火山岛遗址!你想去玩?”
我恍恍惚惚,整个人愣住了。
李诺扑哧笑了,举起手里的纸牌:“你这是梦魇着了,我给你变个魔术压压惊!”
我点头。
“阿勒, 你知不知道这个魔术,我练习了多少次?”
“多少次?”
“两千八百二十三次!”
“那你一定特别有闲工夫, 还得是在特别安全的环境。”
“为什么?”
“不然哪有心思!”
“你说得对!那你看仔细了!”
只见他捏着那张扑克牌的一角, 然后一晃而过,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红色的牌就瞬间变成了黑色。
我依旧很惊讶,但不知为什么, 更多的是难过,突然就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
“我……饿的!”
“那吃海虾怎么样?”
“海虾?”
“对啊,海虾!”
“不要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又不饿了!”
李诺不明所以,继续研究起他的兴趣爱好。
我眯缝着眼, 躺回椅子上, 看着海浪, 听着人们欢呼的声音,只是隐隐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跟我说——再见。
也不知道是谁,声音近得就好像在我脑子里一样。
但我只留意到——大海真漂亮,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啊。
如果,一切可以永远这样就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