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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欢迎来到新世界

第 35 节 欢迎来到新世界

我正在直播时,未婚夫从我身后经过,评论区炸开了锅。

“姐姐,你未婚夫手臂上好像长了鱼鳞?”

“难不成核污水真能让人变异?”

未婚夫和青梅拿我钱囤物资修房子,不知道我不需要这些吗?

我早已不是普通的人类。

1

直播结束后,我没有下播,和粉丝们闲聊。

陈泽下班回来,看到桌上的菜抱怨:“今天怎么又吃海带?”

“你岳父大人亲自下海捞的,你不想吃?”

他嘟嘟囔囔端着盘子从我身后经过。

不用听就知道,他在埋怨我爸,有钱买豪华游艇出海,也不愿意给他创业投资。

这时,评论区一个小可爱冒泡。

“姐姐,你未婚夫手臂上是不是长了鱼鳞?”

评论区足足安静了五秒,这五秒我一度怀疑自己网卡了。

接着是每秒五百条评论的速度刷屏。

“我也看到了。”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那个是纹身吧?”

在这些评论中,其中一条再次让评论区炸开锅。

“难不成樱花国的核污水真能让人变异?”

“世界末日还是要来了,惊恐.JPG”

此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仍有四百万人。

我笑着安抚粉丝。

“大家不要惊慌,那个只是纹身,之前官方已经辟谣,核污水不会引起人类变异,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我下了播,从陈泽身边经过,看着他手臂上的鱼鳞,厌恶地转过头。

上周他出差回来,我炖了海带排骨汤,吃完不大一会儿他就不停抓挠手臂,把皮抓烂了也没有缓解。

以为是过敏,给他涂了过敏药膏好受些。

谁知第二天,结痂的伤口长出了一片青色的鱼鳞。

等我们赶到医院时,已经长出了十来片。

问医生什么情况,只说是基因突变。

微创切除鱼鳞,开了一堆我们看不懂说明书的药,还让我们签了一份保密协议。

今天已经是陈泽长出鱼鳞的第五天,也是樱花国排放核污水后的第五年。

樱花国刚开始排放核污水时,人们确实恐慌了一阵,超市抢盐,抢纯净水。

后来离核污水最近的樱花国人民没发生任何异变,又有各种官方出来辟谣,请大家理智看待,抢购热潮这才停歇。

互联网没有记忆,核污水会让人变异这事逐渐被人忘却。

回屋前我提醒道:“海带全部吃完,另外记得吃药。”

陈泽蹙着眉头,扒拉着碗里的海带。

“指不定就是吃这有毒海带吃的。”

“我和我爸妈吃了海带都没事,怎么独独你长了鱼鳞?你在谁那儿吃了不干净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

2

躺在床上我点开各个社交软件,刚刚直播间的鱼鳞事件没有在网上传开,看来官方拦截很及时。

最后点开微信,朋友圈的第一条让我心里犯恶心。

“见不到你的第五天,想你。”

一杯奶茶,一块蛋糕,一条入了镜的手臂。

发状态的人是我的好闺蜜,蓝瑶。

而入了镜的那条手臂正在客厅吃海带。

即使他手上没戴我们的订婚戒指,我也知道这就是陈泽。

头天晚上才让我恶心的人,第二天出现在我面前。

“时欣,你怎么照顾陈泽哥的,让他手臂成了那样。”

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居然先来找我兴师问罪。

只是大热天的,她怎么脖子上戴着厚厚的围巾?

“蓝瑶,你很关心我未婚夫啊。”

我特意咬重了“未婚夫”三个字。

她咬着下嘴唇,不情不愿辩解。

“我关心他还不是为了你,你们马上要结婚了,他如果出事,你可怎么办?三年前你们婚礼就没办成,这次可不能再搞砸了。”

我端着果汁一步一步走近她,到跟前时,脚一歪,整杯果汁洒在她围巾上。

“对不起,地有些滑,你去洗洗。”

她惊呼一声,小跑去了卫生间。

我悄悄推开卫生间的门,透过镜子,看到一对鱼腮,就长在蓝瑶的脖颈上,随着她的呼吸一开一合。

她也变异了。

3

陈泽回来后看到蓝瑶在,愣了一秒,下意识瞥了一眼她白嫩的胳膊,没看到鱼鳞松了一口气,他客气点点头,朝书房走。

蓝瑶追在后面问:“陈泽哥,你胳膊没事吧?”

“哐当”一声,她被拒之门外。

我到了开播时间,没再理会他们。

先给粉丝们展示了一段今早陈泽出门上班的监控视频,视频里他胳膊上除了已经结痂的疤痕,什么也没有。

“宝宝们,你们昨天看到的只是纹身,他这个地方受伤了,所以贴了纹身贴,大家一定不要恐慌。”

昨天吃了药,陈泽胳膊上新长出来的鱼鳞已经自然脱落。

评论区一阵欢呼。

“不会被丧尸吃,太好了。”

“吓死我了,做了一晚上噩梦,丧尸追了我五条街。”

澄清了鱼鳞事件,我开始了今天的直播。

等我下播后,蓝瑶说她暂时不走了,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陈泽从书房出来,没有异议。

这对狗男女是想在我的房子里,在我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吗?

既然这么不想走,那我当然要做好人成全。

我亲热地拉住蓝瑶的胳膊,浮于表面地笑看着她。

“好啊,白天我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

一场好戏等着她,只盼到时候她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4

“防爆门窗的事,明天赶紧找人来弄。”陈泽提醒我。

“没有丧尸,急什么?”

他扶了下金丝眼镜,嗤笑一声。

“时欣,你脑子进浆糊了吗?糊弄粉丝的话把你自己也糊弄进去了,到底是不是变异,你我都清楚。”

蓝瑶不自觉捂紧了围巾,一脸茫然。

“什么丧尸,什么变异,你们在说什么?”

我扯下她的围巾,“别装了,你不是也变异了。”

她立马转过身,只是现在外面是黑夜,她的样子清清楚楚映在了落地大玻璃窗上。

陈泽错愕地看着那对鱼腮,“小瑶,你也……”

“陈泽哥,求你,别看。”蓝瑶急出了眼泪。

陈泽朝我大吼:“这下你该去换门窗、囤物资了吧?”

“你俩是基因突变,不是中丧尸病毒,而且我前脚才和粉丝说没丧尸,后脚就去换门窗,被人知道我怎么解释?你别忘了,我们在医院签的保密协议。”

已经被看到了丑模样,蓝瑶不再躲。

“欣欣,丧尸来了,粉丝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好笑地看着她,“你已经变异了,真有丧尸,你俩是我身边最危险的,我把自己和你们关一起,防爆门窗还有用?”

“我,我们这,只是基因突变,不会变成丧尸。”

“那还担心什么?”

“我们不会变,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变。”

丧尸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我作为舆论的代表,要维持住社会面的安定。

别丧尸没来,人们自己先乱了。

而且就算丧尸真来了,不需要囤物资,我自有活下去的办法。

5

第二天上午我被轰隆隆的声音吵醒。

阳台外一堵五米高的外墙隔绝了我看向更远的地方,别墅门也换成了监狱那种密不透风的大钢门。

蓝瑶站在陈泽身边催促装修工人赶紧干,俨然一副她就是这里女主人的样子。

我和她是大学室友,而陈泽是她同乡。

他们的一次老乡聚会,我跟着去凑热闹,认识了陈泽。

那之后,陈泽就有意无意出现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我们顺理成章地谈了恋爱。

并且约定,大学一毕业,我们就订婚。

订婚宴上我才知道,陈泽和蓝瑶从小就认识,从幼儿园到大学同校了整整十六年。

那时候我以为,他俩虽然一块长大,但陈泽选择的人是我。

我陷入嫁给陈泽的甜蜜中,忽略了身边一双恶毒的眼睛。

婚礼前的一场车祸让我差点丢了性命。

等我再次出现在腻歪的两人面前时,陈泽解释,蓝瑶是他从小认识的妹妹,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大门装好后,工人开始装防爆玻璃,那两人转身这才看到我。

“客厅那几个花瓶我卖了,付装修钱。”

陈泽漫不经心地向我报备。

我“噔噔噔”跑下楼,博古架空了,爷爷留给我的花瓶全没了。

我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正要进门的人。

“我爷爷留给我的花瓶你怎么能卖了,你不是不知道它们对我来说多重要。”

爷爷为了保护那几个花瓶,死在了文物贩子手中。

血顺着陈泽额头滴在地毯上,蓝瑶朝我大吼。

“时欣你疯了,如果丧尸爆发,留着那几个破花瓶能顶什么用。”

她的声音大到外面工人都听到了,齐刷刷看向这边。

今天这么大阵仗,再加上这句话,只怕保密协议保不住了。

也罢,变异的应该不止他俩,泄密的也不一定是我。

我朝门外的工人吼了一句:“吵架呢,看什么看。”

陈泽透过薄薄的眼镜片盯着我。

“时欣,你不对劲,当年樱花国排放核污水时你囤了一屋子盐,现在你亲眼看到我胳膊上长出那玩意,却对修房子囤物资毫不上心。”

他已经把花瓶卖了,房子拆了,还需要我上什么心。

上楼前,我示意他们看院子里正在飞快发消息的工人,好心提醒他们:“囤物资最好赶紧,晚了指不定抢不到。”

6

丧尸攻击人类的消息最先从湾湾那里传出来。

此时,距离陈泽修房子只过去两天。

各家各户把自己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有人试图逃离这座令人窒息的牢笼,然而除了逃离地球,他们别无去处。

大街上再难见到拿着奶茶拎着购物袋眉开眼笑的少女。

卸刚转悠半个城市采购回来的东西时,蓝瑶一直抱怨买晚了。

那天窗户没安,装修工人全跑了。

不管消息真假,挣钱不重要,自己的命最重要。

而等赶到超市时,已经人满为患,大部分货架都空了。

我直起身子,刚想回怼蓝瑶,瞄到远处一个移动的黑点,掏出微型望远镜,只一眼便看清了是什么。

“关门,快关门。”

陈泽反应还算快,立马启动了关门程序。

远处的丧尸察觉到我们发现了它,一个跳跃前行了十米,原本缓慢爬行改为狂奔。

它刚刚在隐匿身形。

这居然是一具有智慧的丧尸。

蓝瑶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尖叫出声。

我转身朝屋内跑,陈泽跑了一半见蓝瑶还愣在原地,折回拉上她。

刚到客厅,只听“砰”的一声,门合上的瞬间,丧尸撞了上去。

又是“砰~砰~”几声,门纹丝不动,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打开手机查看门外的监控,黑屏,看来丧尸把摄像头砸了。

“它……它是不是……走了。”

蓝瑶颤抖着声音询问,不待我们开口,刺耳的声音回复了她。

那声音应该是丧尸正在用长长的指甲抓挠钢门。

一下,两下……

抓了足足五分钟。

这种抓心挠肺又无处发泄的声音让蓝瑶崩溃了。

她抓起一根铁棍跑了出去,丧尸在那边挠门,她在这边敲门。

“别挠了,挠了你也进不来。”

不知道是丧尸真的听懂了她的话,还是进不来放弃了,挠门声停止了。

安静了十分钟,我们小心翼翼打开大钢门上的小窗口,想要看看外面。

一颗皮肤溃烂,双眼血红,牙齿外露的脑袋填满了整个视野。

“啊~”蓝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我急忙想关上小窗的门,一只只剩下骨头的手伸了进来,把小门卡住,又一点点推开。

陈泽拿起菜刀想要砍断那只手,被我拦住。

因为从我的角度看到丧尸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乞求。

它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似乎是在说着什么。

我侧耳倾听,辨认出它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杀,了,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你想解脱?”

他机械地点点头,递过来一个小锦盒。

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做成的项链坠子。

他殷切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却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见到他们,我会告诉他们,你还活着,只是暂时回不去了。”

一滴血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把头伸进小窗,陈泽手起刀落,一颗脑袋在草坪上骨碌碌滚出两米远。

陈泽第一次杀丧尸,蹲在一边哇哇吐。

我迅速打开门,把丧尸的尸体拖了进来,留在外面会引来更多丧尸,得赶紧处理。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腐烂不堪的身体,上次还是三年前看我自己的。

“别吐了,赶紧把火焰喷射器拿过来,把尸体处理了。”

“我是不是也会变成他那样?”

“你不会。”

7

之后,手机各个社交平台被“丧尸来了”刷屏。

这种全民参与的讨论只持续到晚上,供电系统瘫痪,信号也没了。

好在我们提前准备了太阳能供电设备。

丧尸爆发的第一晚,没有谁能安心入睡。

太阳升起,破除了黑暗给人们带来的恐惧。

白天丧尸活动少,我刚想回卧室睡一会儿,大门外响起了撞门声。

蓝瑶一个激灵跳起来,“丧尸又来了?”

陈泽示意她别说话。

“里面有人吗?让我们进去躲躲。”

蓝瑶一听是人,想要做好人放他们进来。

“收起你的圣母心,丧尸潮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到时候没食物,他们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我话刚说完,院子中丢进来一块石头,一个女人爬在墙外的树上。

我们四目相对,她放下准备继续扔的石头央求我。

“我只是想看看屋子里有人没,你行行好,让我们姐妹俩进去躲躲吧,我们刚被丧尸攻击,没地方去。”

“时欣,只是两个女人,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要不放她们进来吧?”

陈泽也有些动容。

都想做好人,我再拦着有些不近人情。

我把开门的机会留给了他俩。

没电没信号,门只能靠人力拉开。

他俩刚拉开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门缝,挤进来一个身上沾染着黑血的女人。

她同伴也没好到哪儿去,头皮被抓掉了一块。

门再次被合上,蓝瑶领着人往屋内走,陈泽跟在她们身后。

我看着那两人用带有黑血的刀齐齐攻向陈泽,看着蓝瑶想去帮忙,结果脸上被划了一刀。

陈泽手臂硬化成鱼鳞替他挡了一劫。

“你们俩,趴下。”

认识这么多年,默契还是有的。

火焰枪喷射出去的时候,陈泽拉着蓝瑶倒在了地上。

两个女人瞬间被火焰包围,惨叫声划破天际。

我打开大门,火焰枪对着朝这边移动的人影大喊:“若谁还想闯进来,下场和她俩一样。”

人影停止挪动,纷纷后撤。

单单两个弱女人怎么可能从丧尸手里逃生?

她俩也只是被牺牲的马前卒。

8

客厅里,陈泽给蓝瑶处理伤口,她被疼得嗷嗷哭,仍不忘被毁容这事。

“乱世人心难测,你们居然想考验人性,毁你一张脸是轻的,若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现在躺在院子里的就是你俩。”

我们把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搬了一些食物藏进地下室。

现在不仅要防丧尸,还要防极端情况下异变的人性。

再结实的门窗也有被砸烂的一天,地下室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站在楼梯口,蓝瑶看着只有二十平的地下室抱怨:“你这什么破别墅,地下室这么小,”

“不爱住,你现在就滚出去。”

“你似乎一直没想着把我俩赶出去。”

一旁的陈泽举起布满鱼鳞的小臂神色不明地盯着我。

医院开的药已经吃完了,他胳膊上的鱼鳞不再脱落,但长满整个小臂后也没有往上蔓延。

我瞥了他一眼,“昨天丧尸你也看到了,全身皮肤溃烂,你这顶多算局部基因突变,不过你放心,真到你俩尸变那一天,我绝不手软。”

放下手中矿泉水,我勾起唇角,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自己也应付不了一群人或者一群丧尸的袭击。”

有你俩在,还能替我挡一挡,这话我没说出口。

9

陈泽卖我花瓶修的大钢门只坚持了一周就被丧尸们踩在脚下。

当它们在屋子里蹦迪时,我们仨躲在一门之隔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很隐蔽,没有被发现。

等上面没了动静,我们上去查看,原本的二层小洋楼已经四面透风。

别说防丧尸,连鸟都防不住。

这样也好,对那些抢占别人资源的强盗来说,这里不是一个好的藏身之处,不会打我房子的注意。

我们在地下室躲了五天,饼干还有几箱,而水只剩下一瓶。

前两天,我和陈泽出去查探情况,蓝瑶一个人在家,霍霍了一箱矿泉水用来洗澡。

她受伤后,脸上伤口一直没愈合,而鱼对水本能的渴望也表现出来。

“只剩下一瓶,你俩谁出去找水?我没水可以,就怕你们忍不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我。

“欣欣,我和陈泽哥身上都有伤,出去容易被丧尸察觉,只能拜托你了。”

居然把注意打到我身上。

我看向陈泽腿上前两天出去时被丧尸抓的那道伤口,还在冒着丝丝黑气。

和这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异的人待在一起,确实不安全。

而且我也得出去查探最新消息。

“好,我去。”

我刚答应下来,蓝瑶松了一口气,眼中的幸灾乐祸怎么都掩饰不住。

“你盼着我回不来?”

“我,我没有,怎么会。”

“我想着,你应该也没那么蠢,我若回不来,你们水资源就断了,最后谁是活下来的那个人,是你或者陈泽,还不一定。”

“我们才不会伤害彼此。”

“是吗?”

我跳上台阶,地下室的门合上前,看着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又做了一次好人。

“别靠那么近,背后捅刀,防不胜防。”

原本靠着的两人,微不可查地往旁边挪了挪。

杀人诛心,在乱世格外好用。

10

我东拐西拐,避开了五拨丧尸,终于在街角找到一个完好的绿色信箱。

没电没信号的时候,传统信箱反而成了我们传递信息的工具。

我拿出万能钥匙,打开信箱,里面躺着一张纸条。

“距离丧尸潮结束还有五天。”

把纸条放回去,我朝着离家相反的方向潜行。

如果我不回去,地下室那两人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是活其中一个,还是一起殉情?

刚转过拐角,撞上了什么东西,我就地一滚,躲到了一个垃圾桶后面。

对面是一只小丧尸,他被我撞倒,正呲牙咧嘴地捂着屁股。

他四周瞅了瞅,没看到我,又虚张声势地朝着各个方向呲了下牙。

这小丧尸怎么人里人气的?

“小孩,你不是丧尸?”

“谁,谁在那里?”

他寻着我的声音看向垃圾桶这边时,一束久违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在他胸前的项链上。

一瞬间的反光让我下意识挡了一下,手腕上先前丧尸的项链坠子在空中乱晃。

“你怎么有我爸爸的项链?”他警惕地瞪着我。

我打开项链,指着相片中的男人,再次确认。

“这是你爸爸?”

他点点头,似乎意识到不该这么轻易告诉我,又摇摇头。

这孩子看起来也才六七岁,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我不是坏人,我见过你爸爸,你怎么自己在外面晃悠?碰到丧尸多危险。”

“妈妈生病了,爸爸他现在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他仰着小脸,想要向我寻求答案。

“他被选中成了英雄,去打丧尸了。”

小孩还想追问,我扯扯他看起来很像丧尸脸的脸蛋,岔开了话题。

“你这妆谁给你画的,这么像。”

“我妈妈,糟了,妈妈还等着我带吃的回去呢。”

刚走出巷子,碰到几个低智商的丧尸。

我拉着他就想往回跑,小孩甩开了我的手,对着那几个丧尸呲牙。

“滚开。”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目瞪口呆。

那几个丧尸嗅了嗅鼻子,居然真的掉头走了。

“他们为什么听你的话?”

“因为我是会说人话的丧尸啊。”

这么简单?

难不成丧尸群是靠会不会说人话来区分等级的?

搞不懂。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可以化个妆,领几只丧尸回去吓吓地下室那两人?

“咱们快回去找你妈妈,让她给我也画个丧尸妆。”

11

我们进了一家 7-ELEVEN 便利店,在一堆东倒西歪的货架下,发现了一个纸箱子,里面有饼干、巧克力,还有牛奶。

应该是超市没来得及处理的过期食品。

电梯不能运行,我跟着小孩爬了二十层楼梯,才到他家。

这一层已经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走廊尽头桌子柜子叠的高高的,挡住了去路,小孩钻进最下面的柜子里没了踪影。

我跟着爬进去,才发现柜子后是一扇破了洞的门。

我进去后,小孩拿木板重新挡住那个洞。

“妈妈,我回来了。”

他抱着饼干,穿过一地狼藉跑到卧室,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妈妈,我找到饼干了,你快起来吃。”

“我带了个大姐姐回来,她说她见过爸爸,爸爸去消灭怪物了。”

被子底下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屋内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和丧尸身上的很像。

我蹲下身子在小孩身边耳语,“被子里面是你妈妈?”

“嗯,她感冒了不能说话。”

怕不是一般的感冒吧。

“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我让你妈妈给我画个丧尸妆。”

小孩拿着巧克力进了另一个房间。

我捡起地上断成两节的拖把,站在离床一米的地方挑开了被子。

被子里藏着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头发脱落,全身皮肤溃烂,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我。

小孩妈妈变成了丧尸。

我转身想逃,身后丧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晨,晨,走。”

和她丈夫一样,还有意识。

“我,帮,你,化,妆,躲,开,丧,尸,你,带,晨,晨,走。”

丧尸女人机械地从床上起来,机械地拿起粉底和腮红往厨房走。

她拿起菜刀,割了一块自己身上的腐肉,和粉底腮红混在一起。

饶是我这几天见惯了腐烂的尸体,也受不住眼前这个场景。

所以那几只低智的丧尸是闻了晨晨身上同类的气息,才离开的。

“你就不怕我没食物吃时,吃他的肉隔他的血?”

“我,别,无,选,择。”

从她破风箱似的声音中,我听到了一个母亲的绝望和无可奈何。

“我帮你解脱,把你和你丈夫埋一块。”

“谢,谢。”

我的英雄谎言骗得了一个孩子,骗不了一个妻子。

12

半个时辰后,我也拥有了一张丧尸脸。

拉着行李箱和晨晨往回走。

目前,我的地下室是我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

一路上都没碰见高等级的丧尸。

回到别墅时,有两只低智丧尸在院子里转悠。

它们嗅了嗅我们身上的气味,准备离开。

我尝试了下心中的想法。

“站住。”

它们竟然真的站住了。

看来,丧尸气息+说人话=糊弄低智丧尸。

我指了指之前陈泽挖的深坑,吩咐它们:“挖开。”

丧尸直接用锋利的指甲开始刨土。

我让晨晨先进屋,埋藏他爸妈的场景,让一个小孩看到不好。

等我处理完两夫妻的尸骨,打开地下室门的时候,看到了两张精彩绝伦的脸。

失望,惊恐,交织上演。

一年前,我康复归来,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同样失望的神情。

“时欣,你是人还是丧尸?”

我学着丧尸的样子,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吃。”

陈泽一下子把蓝瑶推到前面。

“吃她,吃她,她是女孩子,肉嫩。”

蓝瑶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谁,害,我,我吃,谁。”

陈泽又退后了一步。

“吃她,是她提议让你出去找水的,三年前也是她在你车上动的手脚。”

“陈泽哥,你在胡说什么,不是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时欣希望她死吗?”

瞧,经不起考验的人性,只一下就内讧了。

陈泽退到墙角时,我猛地后仰,让一直蠢蠢欲动的两只丧尸上前。

瞬间,巨龙般的火蛇吞没了两只丧尸。

陈泽后退时,我一直盯着他。

他退的那个墙角,放着火焰枪。

不管我是人还是丧尸,他都想让我灰飞烟灭。

等我从地上爬起来时,陈泽意识到我在骗他。

他恼羞成怒:“时欣,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开玩笑?”

“不开玩笑,怎么听到你们说真话?”

所有的窗户纸被捅破,蓝瑶不再挨着陈泽坐,我们仨一人占据一个角落。

13

我每天打着出去找水的幌子,去看丧尸潮倒计时。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医院开的看不懂说明书的药起了作用,陈泽和蓝瑶一直没有异变成丧尸。

只剩最后一天时,我没有出去。

丧尸们似乎也知道自己恐怕见不到即将升起的太阳。

黎明前全部出动,向人类发起了总攻。

最终还是被丧尸发现了地下室,有五只堵在入口。

我们守他们攻。

好在地方狭小,它们不能一起上。

火焰枪烧死了两只,再派不上用场。

我和陈泽一人爆了一个丧尸的脑袋。

这种时候,蓝瑶在我和陈泽之间,选择了陈泽保护她。

但当最后一只丧尸想给陈泽来个虎爪掏心时,他毫不犹豫地把蓝瑶拽到了身前。

一击毙命。

丧尸锋利的指甲直接穿透蓝瑶的喉咙,抓伤了陈泽的胸膛。

我从后面一斧头爆了丧尸的头。

一把刀斜刺里捅进我心窝。

丧尸倒下去,陈泽捂着伤口,脸上露出最后胜利者的得意之色。

我一把抽出刀, 血溅了他一脸。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十分钟。

我们两两相对,谁都没动, 对峙了十分钟。

陈泽看着我血流干, 看着我皮肤变成透明色。

而我只是面带微笑地欣赏着他被吓得脸上血色全无。

“怪物。”

他嘴里呢喃着这两个字。

我拿起刀, 在大动脉上划了一刀,血流得更干净了。

“你那一刀不够。我替你补一刀。”

我把手掌附在墙上, 电子声音响起:“指纹匹配成功。”

陈泽身后的墙向两边分开。

“如果这一具身体你捅得不过瘾, 后面还有。”

他机械地转头看向亮如白昼的房间, 那里立着五具和我一模一样的身体,以及在状况外的晨晨。

“姐姐,这五个人偶摸起来居然和真人一样。”

那天我直接把晨晨安置进了这间秘密基地。

里面有自成体系的太阳能发电机,有冰箱,有沙发,有床。

除了没网络信号,一室一厅该有的,它都有。

“晨晨乖,回卧室玩去, 我和这个哥哥聊会儿天。”

这孩子很乖,不问为什么我们满身是血,也不问我们身后地上的尸体怎么回事。

自己拿着只能玩单机游戏的平板电脑回了卧室。

14

“你不是人。”

这话听起来像骂人, 但我知道陈泽只是在陈述他见到的事实。

我现在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更准确地说,我已经不是碳基生命构成的人类。

三年前,那场车祸烧了我原本的身体。

医生救治后,我被包成木乃伊躺在病床上,靠各种仪器维持生命。

然而维持了五天,器官开始衰竭,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在我脑死亡前,我爸把我送去了国外,对外宣称我出国治疗。

我被送进了一个秘密实验室。

在那里,他们提取了我大脑小脑中存储的所有信息, 转存进一个芯片中。

而我也获得了一具新的仿生身体。

在实验室,我不叫时欣, 他们叫我“0816”。

我成了一具探索人类未来生命存续的试验品。

听完我讲述的, 陈泽哈哈大笑。

“哈哈,你不是人,你就是个机器。”

说完,他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室内布置的射线防御系统在他身上感知到了丧尸的气息, 直接击穿了他的脑袋。

15

晨晨抱着平板走出来,“姐姐,他们是在叫你吗?”

“呼叫呼叫 0816。”

我打开电视,信号已经恢复。

“欢迎来到新世界。”

“ 是你最先泄露了异变的消息, 立马回总部。”

晨晨闯入了画面。

“ 你那里为什么还有碳基生命?”

“只剩下他一个,不会繁衍出新的碳基生命,我想把他留下。”

屏幕那头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番, 最终中间那人点点头。

“你要看牢这个碳基生命,否则我们立马对你启动清除程序。”

屏幕关闭前,女性形象的那人提出了疑问:“你为什么要留下他?”

“我想记得自己叫时欣。”

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我看到了平凡而珍贵的人性。

在未来社会再难看到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