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取向公开
第 17 节 取向公开
网友扒出了我素人时期的言论：
【喜欢的女孩子喜欢我的直女室友！什么狗屁三角恋！我能一拳打爆地球！】
我的微博沦陷了。
直到影后转发了那条爆料：
【嗯，原来我是这么开始弯的。】
网友：【？】
1
经纪人接我去金曲奖的颁奖现场。
“上台领奖的时候，发言要谦虚得体。”
“好。”
“再对一下台本吧。”
“放心，都准备好了。”
……
正聊着天。
孟哥的手机进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网上有人爆你的料。”
“出道这些年，都经历多少次爆料了，你突然这么紧张？”
“哭泣了啊啊啊啊！喜欢的女孩子喜欢我的直女室友！什么狗屁三角恋！我能一拳打爆地球！！！”
孟哥面无表情地念完。
我：“……”
去领奖现场前。
孟哥嘱咐了我最后一句话：
“热搜爆了三条了。尚易烟，谨言慎行。”
2
“接下来要宣布的，是重量级奖项，年度金曲奖。
“这位获奖者，出道仅仅两年，便凭借其出色的唱功获得了极高的人气。爱她的人，给她起了一个专属称号——烟嗓女神。”
摄像头懂事。
已经将我的脸投到大屏幕上了。
我装作事先不知道，一脸懵懂地微笑着。
“好的，让我们恭喜年度金曲奖获得者——尚易烟！”
场下的掌声响起。
这种场合就是名利场，情商场。
无论想不想要这个奖项，掌都得鼓起来。
我笑着执起话筒。
扫视一下全场。
这才开口：
“首先很感谢主办方对我的信任，对我歌曲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这一份荣誉。”
领了奖去后台，还要接受记者采访。
前几个问题还算正常。
到了后面，就开始抢热点了：
“尚小姐，请问热搜第一的事情是真的吗？”
“你是否真的喜欢同性？”
“你现在的感情生活如何，对那个女孩子还有爱意吗？”
我按了下突突跳的太阳穴。
“那是我大学时发的微博，六年时间，所有的感情都会被冲淡的。”
“那当时——”
“谁又会把二十岁时的心跳当真呢？”
“呃……”拿着话筒的年轻女记者噎住。
在人群安静的一瞬间。
经纪人孟哥冲出来，把我救走了。
3
窗外的夜景连绵。
我将头靠在车窗上。
迷迷糊糊地……
睡着了。
4
爆料的那条微博的确是我发的。
我大学时喜欢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叫包芷若。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她喜欢金庸。
——而我喜欢她。
陪她泡过的每个图书馆都是有预谋的。
直到一次喝醉。
包芷若给我打电话，我赶紧跑出去接她。
喜欢的女孩靠在我的肩上。
软乎乎的。
她搂我的腰，搭我的背。
还哭哭啼啼地说：“我喜欢你——”
我一惊，又大喜。
正要表白。
然后才听到后半句：
“——的室友简宁好久了！烟烟，你能不能帮我追她？”
好消息，喜欢的女孩信任我。
爆炸好消息，喜欢的女孩也喜欢女孩。
坏消息，她不喜欢我。
超级爆炸坏消息，她还求我帮忙追直女室友。
5
我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宿舍。
看到了简宁。
她随意挽了头发，几根碎发从她耳旁逃出来。
我拍了照片给包芷若发过去。
【呐，送你照片。】
内心在想：简宁头发乱得像鸡窝，书桌也乱糟糟的，我才值得你喜欢。
包芷若：【啊啊，侧脸也太可爱了，我昏过去了，好想抱她。】
【……】
喜欢个屁！
简宁明明是个邋遢大王！
我迈着僵尸步走过去，拉了下简宁的衣服。
“怎么了？”
我笑：“就想打扰你。”
简宁盯了我一会儿，也没生气，扭头继续做事情。
我原地站着。
又气不过。
猛地冲过去，从背后搂住简宁，找到了发泄口：
“啊啊啊！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好好说话。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尚易烟？”
简宁人不错，只是性格清冷，叫人也是连名带姓地叫。
我和她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
可能她也好奇，为什么我今晚忽然热情。
我一咬牙，脱口而出：
“简宁你有没有对象？”
“没有。”
“那你会不会考虑女生？”
“……”
安静了会儿，简宁回答：“暂时不会。”
“好的！”
一顿吼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并把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包芷若。
我：【我就帮你到这儿了。】
包芷若：【她……】
包芷若：【你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件事？】
我一想到包芷若伤心的样子就过意不去，毕竟还喜欢她。
只好回：【我先声明，最后一次。】
包芷若：【嗯嗯。能帮我约她出来唱 K 吗？】
说罢，她又加了句：
【烟烟你也来，我怕我俩尴尬，拜托拜托。】
【……行。】
该死的恋爱脑，我又同意了！
大半夜睡不着。
我越想越难受。
愤然爬起来，拿起手机发了条微博：
【哭泣了啊啊啊啊！喜欢的女孩子喜欢我的直女室友！什么狗屁三角恋！我能一拳打爆地球！！！】
6
出去唱歌那天。
我和简宁走了一半路，就下起了大雨。
“刚刚太阳还那么晒……”
我特别郁闷。
为了图好看，我穿了短款上衣。
被雨浇了之后，布料都粘在了身上，特别难受。
“来我这儿。”
“嗯？”
我头一转，看到简宁撑开了自己的外套，正眼神示意我过去。
不挡雨是傻子。
我“哎”了一声走过去。
凑近了。
我惊呼：
“简宁你身上特别香。”
“……”
“真的很好闻，是栀子花的味道。我才没跟你套近乎。”
简宁低声说了个品牌。
之后再没主动说话，只是将挡雨外套往我这边挪了些。
7
进了 KTV，包芷若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我们两人都湿哒哒地进来。
当即抽了纸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结果纸调转方向，递到了简宁手里。
“……”
“擦擦衣服。”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
——简宁重新拿了纸给我。
我道了谢。
“你们俩出门不看天气吗？怎么都淋湿了？”
“突然变天，没预料到。”
简宁摊了手。
一和喜欢的女孩说话。
包芷若笑得花都开了，拉着简宁去点歌。
我落在后面。
擦了身上的水珠。
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没滋没味的。
简宁唱歌很好听，也不怯场，包芷若一直 cue 她也没有不耐烦。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我真的、爱你。句句不轻易……”
不同歌曲风格她都能完美拿捏，包间成了她的主场。
我抽空扫了一眼，包芷若的手都要拍烂了！
我的心也要酸烂了！
“尚易烟。”
“……哎？”
我猛然仰头，撞进简宁的目光。
她眸中带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嗓子有些沙，说：“和我对唱一首？”
“唱什么？”
“《勇敢去爱》。”
8
小心脏扑通扑通了一晚上。
这很离谱。
而前脚踩后脚，绊到简宁怀里，更离谱！
扑下去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服。
“咳……放开。”
“放开了我不就摔倒了吗？”
简宁沉默几秒。
而后双臂环住我的腰，一个用力，我被带起来了。
“谢谢。”
“嗯，没事。”
“你手臂有肌肉耶，还挺硬，不像——”
“嗯？”
“不像我，肚子和胳膊上都是软肉。从小到大，朋友们都特别喜欢摸我。”
简宁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忽然冒出一句：“你唱歌很好听。”
之后便看向别处，手指在点歌台上戳来戳去。
一旁的包芷若提醒：
“简宁，包厢时间只剩一个小时了。你……点了 50 首歌。”
“哦。”
简宁面无表情。
背对着我们当麦霸。
9
“烟烟，你不会也对简宁有意思吧？”
“我喜欢简宁？”
包芷若大惊失色，连忙扑过来将我的嘴捂住。
“嘘——嘘——你太大声了！”
我压低了声音：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啊。”
“那你怎么刚刚好摔进她怀里？”
包芷若的眼里有防备。
“真冤枉啊。”
……
我们聊得火热。
根本没有注意到，简宁看过来的那一眼。
《勇敢去爱》是首情歌。
原曲是男女对唱。
刚刚我和简宁的情况，是她唱男音，我唱女音。
“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是让你帮我和简宁创造机会的。可不是……”
包芷若喋喋不休。
我第一次觉得她说话的语速那么快。
快得有点聒噪。
简宁还在唱歌，我盯着她的背影，从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莫名地想要……
再抱她一下。
10
简宁之前一直独来独往。
她的性格一向如此。
但自从一起唱过歌之后，她对我熟络了一些。
“你定了几号的票？”
我以为她在打电话。
故而没出声打扰。
不一会儿。
简宁过来拍我的肩：“你几号回家？”
“你是在问我？”
“嗯。”
我蒙蒙地说了个日期。
简宁“哦”了一声。
“我和你同一天，到时候一起去高铁站？”
“……”
我被这一套丝滑连招惊呆。
“不、不是。你——”
“怎么了？”
我摇摇头。
等到回家那天，我转头就把包芷若叫上了。
“简宁中午好啊！”
“你？”
“我来送送你们，毕竟尚易烟是我最好的朋友！”
包芷若憨憨地眨眨眼睛。
希望简宁反问一句“那我呢”。
但简宁没问。
她愣住。
只好干巴巴地说：“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简宁：“哦。”
我在心里发了几声笑。
这个简宁，平时看着没什么情绪，但说话真是噎死人。
除了包芷若这个傻瓜，也不知道谁能喜欢她。
我侧目看了眼简宁。
还刚好撞上了她看过来的视线。
我收回目光。
胡思乱想：其实她还蛮好看的。
手机嗡的一声。
我收到了简宁的消息。
【包芷若也今天走？】
【她家就在本市，就是想送送咱们。】
简宁：【不需要。】
【啊？】
【我只想和你，就两个人。】
我大吃一惊。
——直女撩姬，天打雷劈！
聊天框里删了又改。
最后。
我发了表情包：【懒羊羊旋转比心.jpg】
“你们两个的手机怎么一个接一个响？”
包芷若忽然问。
简宁头也不抬：“部门消息。”
我：“垃圾短信。”
包芷若扭头和我耳语：
“简宁有喜欢的人了？”
“不知道，不清楚。”
“那是你有情况了？聊天笑得那么开心。”
“我笑短视频里的狗。”
“……行吧。”
三两句结束了聊天。
再打开手机，我才看到简宁也回了个表情。
简宁：【亲亲.jpg】
是微信自带的黄脸。
和我自己发的表情连起来看……
呃。
感觉更奇怪了。
我放下手机。
莫名脸热。
11
吃年夜饭的时候。
我在宿舍群里发了照片。
【这是什么？我吃吃吃。】
【（图片）】
【看看我家的。】
……
简宁在群里发言。
我点出去，才发现她给我私发了视频。
【新年快乐，尚易烟。】
她的声音，在漫天的烟花中显得空灵模糊。
我搞怪地发了句：
【姐姐，要是每个视频都要喊一个名字，你得录多久啊？】
【不久。】
【嗯？】
【……】
等了会儿，简宁发了语音过来。
带着笑意：“没什么。2 月再见。”
中了蛊似的。
在还没见到她的 2 月里。
这条语音我听了 25 天。
12
再次开学时。
出了点小插曲。
简宁的前男友找来了学校。
在宿舍楼底下死缠烂打，非要简宁跟他复合。
“我们已经分手了。”
“咱们在一个城市上大学，我还喜欢你……”
“谢谢你。但我要上楼。”
男生：“……”
不情不愿地让了个位置。
回了宿舍。
好几个女孩都来宿舍里凑热闹八卦。
其中包括包芷若。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高三暑假。”
“他学习好？帮你提升成绩了？”
摇头。
“那就是追了你特别久？”
还是摇头。
简宁：“有一次生理期疼，他把自己的牛奶给我了。”
大家猜测：
“牛奶温热的，他特地给你带的？”
“都不是。一块五的袋装奶，超市凑单的。”
“……”
大家都撂了手里的勺。
呸，吃了一口烂瓜。
“那你还喜欢他吗？”
“十八岁的喜欢，早淡了。”
啪啪啪。
包芷若的掌声抢先一步响起：
“这就对了！你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女孩，就应该内部消化！”
“你不会在给自己铺路吧，芷若？”
……
寝室陷入了一阵磨人的安静。
接着。
包芷若凑到简宁面前，说了几句悄悄话。
“啊，那个那个。简宁，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我二月初的生日。”
简宁声音淡淡。
“没关系啊，提前 11 个月准备呗。”
13
聊天的场子再次热起来。
我收回视线。
想集中精力在课题作业上。
却忍不住地想。
包芷若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一片喧闹中，简宁低头打字的动作，和我手机收到消息的声音，连带着扑通扑通不知谁的心跳声，悉数被掩盖过去。
手机嗡嗡嗡嗡——
【她说……
【她喜欢我一年半了，开学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唱 K 是她求你……求你带我去的。
【寒假回家的出租车上，她就想表白了，但是不敢。
【她还说……】
我屏气往下看。
【说尚易烟就是她的僚机。
【尚易烟发誓说要帮她追。
【尚易烟做出的一切举动，都是为了帮她追我。】
我猛地抬头。
看向简宁的方向。
她坐在椅子上，斜斜地倚着。
头发如往常一样散落。
垂下的眼皮遮住她的眸，也挡住了我看过去的视线。
【那么，尚易烟本人觉得呢？】
我的手有些颤抖：
【她的确……没说错。】
简宁秒回：【好的。】
我僵住。
手指底下的“但是”也被删掉。
这天晚上入睡前。
我想起和简宁合唱过的那首《勇敢去爱》。
那时她看向我的神情。
和今晚的，会不会有些微妙的不同……
——那你自己呢，尚易烟？
我被心声吓一跳。
不敢再往下想。
直接蒙被睡觉。
14
我本想着找个机会和简宁好好聊聊。
但她一直避着我。
中途放了五一假。
再开学时。
全学院就得到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简宁，被经纪公司挖走，去拍电视剧了！
一时间。
半年前还能在一个宿舍内说笑的人，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大明星。
简宁不爱发朋友圈。
对于她，我的消息来源和她的粉丝别无二致。
只是在学习考研的间隙。
在微博上刷到她的视频——
新剧反响不错，有了电影资源。
还得了潜力女配的奖。
15
毕业时。
我和几个朋友组了临时乐队，报了节目。
舞台灯光绚丽。
我拿着话筒，唱起炸场的摇滚。
一曲完。
场上的气氛已经被彻底带动。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我正想说什么。
夜色中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模模糊糊的，人脸也看不太清。
但我有莫名的直觉。
“谢谢大家。那我再唱一首《勇敢去爱》，好吗？”
观众喝彩。
乐队却诧异了：
“易烟，怎么换歌了啊？”
“这咱们也没排练过啊。”
我轻声：“抱歉，这次算我的失误，下台了请你们吃饭。”
杨哥一个拨弦：
“来，唱。哥给你弹和弦。”
贝斯手杨为，我们都叫他杨哥。
“感谢。”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大家还自发地打开手机手电筒。
这样的夜晚。
人和事都温柔得要命。
16
我果然找到了简宁。
在高高的绿化丛里，
她坐在长椅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坐在这里，都是虫子，会被叮一身包的。”
“没关系。”
简宁并没有惊讶我的到来。
似乎早就预料到。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和她坐在一起。
“毕业快乐。”
我：“谢谢，也祝你快乐。”
然后就冷场了。
“你相信二十岁的感情吗？”
简宁忽然问。
“我？我都没谈过，懂什么啊。”
“那就别信。”
“为什么？”
“这个年纪，有人发誓说会爱你一辈子，五十年起步的爱，喜欢哪有那么长的保质期。”
17
我回来时。
杨哥他们已经把轰趴局组好了。
“尚易烟！就等你了！”
“表演完怎么就跑了！”
“怎么，不想毕业啊？”
“……别说那两个字了，想哭。”
“行行，不说。”
……
气氛嗨到头了，就玩起经久不衰的真心话大冒险。
“去给老板说我最烦你了。”
“杨哥，我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啊。”
杨哥做了个“滚”的手势。
“他妈的，谁不知道公司老板是你爸啊。”
“行行行，说。”
男生给自己老爸发过去“我最烦你了”的消息。
不出两分钟。
总裁爹回了：【终于谈上恋爱了？怎么消息都发错了呢？】
【你别紧张。】
【要不周末回来，给你传授点追你妈的经验？】
【……】
现场安静了几秒。
随即好几阵大笑。
我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笑死了。你爸居然没生气，还以为你找着对象了！”
“你快回一个：好的爸爸，爸爸晚安。”
男生涨得满脸通红。
18
下一局是我输了。
他们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
终于由杨哥出面，交出了真心话内容：
“尚易烟，你为什么不谈男朋友？”
“就是不想谈啊，没什么为什么。”
杨哥举了手：
“哥想斗胆分析你一下。”
我好笑地：“行，你说。”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们的尚易烟同学，对异性不感兴趣？”
我喝了口酒。
“我已经回答过一个问题了。”
“也行。”杨哥一摊手，“咱们继续玩吧。”
下一局，又是我输了。
杨哥贼兮兮地靠近我。
“易烟，这局我们指定你玩大冒险。”
“什么题目？”
“给你最不敢联系的人发消息，让 ta 来接你回家。”
“我哪有不敢联系的人。”
“真没有啊？”
“……”
杨哥循循善诱：“那个人，是我们的大学同学吧？
“你把 ta 找来，我们都能给你找补，说你喝醉了。
“真要是毕业了。
“要是想再见到 ta，可就难喽。”
我抿了下唇，笑骂：
“你不会偷偷辅修了心理学吧？”
杨哥耸了耸肩。
19
说实话。
简宁的身影出现在这里时。
我是后悔的。
刚刚在学校，属于尴尬而散。
和两年前一样的情况。
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无话可说了。
“你们好。”
简宁的声音惯常的清冷。
只是脱离了视频。
真正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感觉像是做梦。
朋友们迅速反应过来。
搭着我的胳膊，把我“送”给简宁。
“大明星，易烟就辛苦你了。”
简宁点点头。
出了门。
我装着醉，故意口齿不清地说话：
“你刚刚怎么不说『有空下次聚』啊？”
“为什么要说？”
“人情世故啊！”我说，“下次不一定聚，但一定要说『拜拜，下次有空我请你们吃饭，都是大学同学』之类的话。”
“哦。”
“你没听进去吧？”
“没听进去。”简宁如实以告。
我从她的背上抬头，盯着面前一晃一晃的耳垂。
用手碰了碰。
还低头去闻。
“尚易烟……”
“啊抱歉，我忘了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虽然，但……对不起！”
“如果被偷拍了，微博里只会说，我人美心善，大半夜还送大学同学回家。”
“不会传绯闻吗？”
“你是女孩，我也是女孩。”
我起了劲，嘟嘟囔囔地：“两个女孩怎么就不能传绯闻了？”
“……也是。”
简宁回答的语气莫名轻快。
沉默半晌。
简宁忽然开口说：“我没生气。”
“知道呀，你没生气。”
我靠在她肩膀上假寐。
这会儿酒的后劲儿上来了。
“我今晚为什么来接你你知道吗？”
“因为我大冒险输了，叫了你。你也刚好有时间，又在本市，所以来了。”
“不对。”
“嗯？”
“我刚刚在片场，正在试妆，接到你的电话，我找经纪人要了一小时假，这才出来的。”
“唔——”
我听见简宁长叹一声。
“站直。你没醉，我看得出来。”
“呃。”
我咽了下口水，盯着简宁的脸——站直了。
“我现在要把你送上出租车，你能自己回家吗？”
“可以！”
自知理亏，我回答得洪亮。
此时一辆车慢慢在我俩面前停住。
司机还下车了。
“导演让我接你去片场。”
“好的。”
简宁上车上了一半，又退下来。
“你陪我女朋友坐网约车，这车我自己开回剧组。”
“啊？”
“你打车回来的钱我会报销，你放心。”
司机回答：“也……行。”
随后看了我这个酒鬼一眼。
我哒哒地跑到驾驶座的位置。
对着已经上车的简宁大声问：“你刚刚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是的。”
“我什么时候是了？”
简宁挑眉：“你不想的话，那你可以不当真。”
“我、我……”
夜风一吹，耳边的碎发粘到我的嘴唇上。
我胡乱地扯下来。
喝了酒的脑子转不过来。
于是我发动了自己的传统技能。
装没听懂。
装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我拍了拍简宁的肩膀：“喝酒说出的任何话都不能当真，我明天回复你！”
20
第二天酒醒。
我想请简宁喝咖啡。
顺带挽回自己的形象。
却先收到了她的消息：
【我在录综艺，节目组临时要收手机，给的剧本里没有提前写。
【综艺要录一个月。】
我回了个“好”。
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简宁收手机是突发事件。
但我可以趁这段时间，厘清自己的想法。
21
简宁录综艺期间。
我没事干就在网上刷路透。
简宁人气最高。
狗仔也最多。
有一次，她被拍到了给同伴递橘子。
不是单纯的递，是递到嘴边的那种。
#简宁我的互联网老公#
#简宁性别不是问题#
【不是，她的手怎么那么好看？】
【姐姐掐我。】
【没人觉得简宁砍柴的动作也特别帅吗啊啊啊。】
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我把视频看了好几遍。
放下手机后，心里有点酸。
然后。
我拿起手机报名了《全国好声音》的海选。
22
我红了。
红得始料未及。
与简宁拍了三年戏的红法不同。
我在海选时唱的歌，被人发在了短视频网站上，获得了几百万的点赞。
一炮而红。
网友都说我是“烟嗓女神”。
一时间，公司邀约不断，社交平台上的粉丝也疯涨。
我整日都在处理这些事情。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半个月后。
我回家。
楼道灯亮起。
家门口坐了个人，黑短外套，皮裤，还有牛仔帽。
辣得要命。
我试探性地叫了句：
“简……宁？”
“嗯。”
那人仰头。
我凑近了，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五点下飞机，六点到这里。”
“但现在已经十一点……”
话说了一半，我张大嘴巴。
简宁倚着我站起来。
轻声说：“我不能打扰女神工作。”
我：“……”
转而笑道：“别调侃我了。我的微信这几天都炸了。”
简宁跟着我进了房子。
“和朋友合租的，有点小。”
“好。”简宁说，“对了，我看到你的室友进屋了。”
我一蒙。
“什么时候？”
“不知道，两个小时前？”
“那你怎么不跟着进去？说你是我的朋友就行了啊。”
“……”
“简宁？”
“因为，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属于哪个等级。”
“什么意思？”
“约饭是一个等级，一起玩是一个等级，两个人单独玩又是一个等级。知道家在哪儿是一级，能不能进去睡觉又是一个等级……”
我顺着她的话问：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等级？”
简宁看了我一会儿。
忽地，坐在沙发上。
想了一会儿，说：“能睡觉的等级？”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啥玩意？”
“就是可以进你家休息啊，想什么呢你？”
“才没想。”
我去厨房拿了瓶矿泉水，边走边说。
“你喝了这杯水然后就去睡觉吧，你睡我房间，我在沙发……简宁？”
她睡着了。
靠在沙发上。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抱着她的头转了个方向，好让她睡得舒服点。
“尚易烟。”
“哎？”
简宁将脸转向我，有掩盖不住的困意。
“……好久不见。”
月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人莹白如玉。
又睡着了。
23
第二天一早。
合租室友将我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睡在你床上的是不是简宁？”
“……”
“是不是？啊啊啊！”
我讲了实话：“她刚刚录完综艺，找我有事。”
“能不能帮我要她的微信啊？”
“微信可能不行哎，明星嘛，隐私很重要的。”
“那签个名总行了吧？”
我带着朋友的嘱托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进去就看到简宁在换内衣。
“抱歉！”
我飞速转头。
“这有什么的，都是女孩。”
“那也非礼勿视。”
窸窸窣窣的一阵。
简宁下令，解了我的封印：“换好了，你转过来吧。”
我眯着眼睛看了下，的确换好了。
“我室友很喜欢你，可以帮她签个名吗？”
“可以。”
简宁写好了。
我道了谢。
“我刚刚翻行李的时候，看到了你大学时期的日记本。”
“对。毕业搬行李，东西全搬到这里来了。”
“真的是你的日记？”
“是啊。”
在我房间的怎么会是别人的日记。
“我先道个歉，因为日记被风吹开了，我看到了几行字。”
“我没记什么，看了也没事。”
简宁盯了我很久。
而后舔了下唇，像是思考很久后的开口。
“大学时，你喜欢包芷若。”
“……”
我草。
我草草草草草。
忘了！
喜欢包芷若是大一刚开学的事情了！
就那么两个月。
我居然还记到日记本里了。
现在还被简宁看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视频全网走红的时候，我都没有现在这么慌。
就是……
很无措地……
来自心里的慌。
“以前……的确很喜欢。”
说完这句话，我瞄了眼简宁的神情。
嗯。
什么都看不出来。
“喜欢她，还帮她约我？你人还蛮好。”
“……”
简宁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站起身。
“好的。谢谢你昨晚让出的床。”
突然打起了官腔。
我结巴：
“呃，不用谢，应该的。”
“我昨晚想跟你说的事儿是——”
我抬头。
眼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简宁笑：“我知道你最近在愁签公司的事情，如果不介意，可以暂时签在孟哥名下。”
“孟哥？”
“孟哥是我的经纪人，人不错。”
“好……我考虑考虑。”
“想好了可以给我发信息。”
“不能打电话吗？”我条件反射地问。
简宁顿一下：“当然可以。”
“嗯嗯。”
简宁走后。
我的手机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不要因为那天晚上我的话而尴尬，希望我们可以当朋友。】
那天晚上？
是简宁说我是她女朋友的那天晚上吧。
简宁的话模棱两可。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吊我呢？
24
我参加的《全国好声音》开播了。
业内给我的“昙花一现”的预测并不准。
我的人气不降反升。
一度拼得上一线小花。
影视剧和电影的主题曲邀约纷至沓来。
孟哥的消息简短：
“易烟，这周有两首歌要进录音棚，你提前准备一下。”
“好的。”
我最终听了简宁的建议。
和她的经纪人孟哥签约。
孟哥很专业，对于娱乐圈很是了解。
带着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到了公司年会那天。
公司里所有人都要参加。
包括我这个新起之秀。
当然也有简宁这个大前辈。
她最红，就跟着老板去了主桌坐着。
我和好几个小花坐在了边缘的桌上。
老板 cue 她：
“简宁你现在可是影后，该敬我们一杯吧？”
简宁坐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
才端起百无一失的笑：“当然。祝大家的事业都红红火火！”
在场的人纷纷应和着喝酒。
我们的位置相隔好几米。
一个月前，简宁被提名影后并获奖。
这是娱乐圈的大新闻。
简宁的地位跃升了一大截，以她的电影表现，这是众望所归的。
可莫名地……
我总觉得，她的笑容不同往常。
25
年会快到尾声。
终于还是成了生意场。
在座的人纷纷起来笼络关系。
我和比较糊的小花坐在角落，默不作声地吃着饭。
忽然。
身旁传来一阵问候声。
我抬头，看见拎着裙摆款款而来的简宁。
她手里捏着酒杯。
“祝大家星途璀璨。”
“谢谢简宁姐。”
“谢谢影后姐姐！”
……
碰杯碰到我时，简宁若有若无地抚了下我的指节。
“也祝你幸福。”
“谢谢。”
我喝光了酒。
简宁看着我，目光晦涩难明。
“怎么啦？”
她摇头，拖着大红裙摆离开。
却是上了台子。
拿起了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简宁。”
喧闹的声音停止。
在座的都在诧异简宁这是在搞哪一出。
简宁扫了一圈，慢慢悠悠地。
有柔软却又令人信服的气场。
而后。
她微微启唇，含着笑：
“我说个事儿啊，很快。
“我，简宁，于今日退圈。”
26
微博炸了。
简宁的私信、微信都炸了。
可她不管。
我的微信也炸了，都在问我去了哪儿。
我顾不上管。
唇被人占着。
手被人牵着。
肩膀被人压着。
这我怎么管？
“等……你……等等……”
我大喘气地将简宁推开一段距离。
她的眸子里噙着水汽。
我也是。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
我叹气。
服输了：“算了，你继续亲吧。”
简宁的味道迅速围了上来。
占领了我的全部感官。
我脑子里的弦。
在简宁讲完话后，冲下台来牵我的手时，就已经全数绷断。
跑下楼。
跑出公司。
胡乱找到了昏暗没人的巷子口。
她便将唇送了上来。
……
正想着，我被咬了一下。
简宁的声音混混沌沌。
“你认真点。”
“……好。”
偷拍就拍吧。
狗仔也行。
被讨论也没关系。
这是我盛大友谊下的爱人。
27
简宁将退圈身份适应得很快。
这才几天。
就能心安理得地宅在家里剪叶子浇花。
我每次工作完回家，看到她这样，都羡慕得牙痒痒。
“累了就退圈。我养你。”
“不要。”
“嗯？”
我笑了：“我喜欢唱歌。”
“我也喜欢这样的你。”
我噎了一下。
吐槽她：“你现在怎么这么随便就表白？”
“不然呢？”
“就像以前那样啊。看到我大学的日记，知道我喜欢包芷若。心里哭唧唧，但是脸上装得什么都看不出来，全部都闷在心里。”
“你喜欢那样？”
我摇摇头。
“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现在哪样？”
“想说什么就说的样子啊。喜欢要说, 不喜欢也说……”
简宁乐得揽过我的肩膀。
“我知道了。”
“嗯？”
简宁蹭了下我的鼻头：“你喜欢闷着骚。”
“……”
28
经纪人孟哥来家里送过好几次照片。
“你俩看看看看, 这都是偷拍的照片。我知道你俩是真爱, 但是在外面收敛点行不？给哥省点钱。”
“好的好的，麻烦了。”
简宁则手一摆。
“不要。”
孟哥：“……”
我和经纪人孟哥劝了好久。
当天晚上。
我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简宁才同意。
我红着脸：“你得好好保证, 不能只是口头答应。”
“拉钩。”
“行。”
为此, 我第二天的飞机差点迟到。
29
得了年度金曲奖后。
我第一个想报喜的人就是简宁。
回到家, 卧室门大开着。
从客厅遥望过去，能看到被子有个鼓包。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趴在床头, 朝着床上的人吹一口气。
“想打屁股了？”
我条件反射地捂住：“才没有！”
简宁将手腕抵在眼睛旁, 醒神中。
我凑到她的耳边：
“我拿到金曲奖啦！”
“真棒。”简宁揉了下我的耳朵。
她仰头看我很久, 忽然笑了声。
“笑什么？”
简宁说：“想到以前了，有些感慨。”
以前？
我和她一起倚在床头。
“怎么忽然想到以前了？”
“做了个梦，梦到大学了。”
“知道吗，大一刚开始我都不敢接近你！”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凶啊，气场特别强。”
“才没有。”
简宁长呼一口气，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我到现在还记得 KTV 的那天。”
“嗯？”
简宁看了我一眼：“这就是你写进日记里的那段。原来，你约我去唱歌，是帮包芷若创造机会。”
“呃呃。”
旧事重提。
怎么这样！
“帮喜欢的人追她喜欢的人，尚易烟, 你真慷慨。”
简宁比了个大拇指。
我伸手去捂她的嘴。
简宁顺势吻了下我的手心。
“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忽然想起大学吗？我看到热搜了，易烟。”
我接话：“嗯？”
“就是网友扒出来的，你小号发的那条微博。”
我还在装：“你说什么？”
“你喜欢包芷若, 但她喜欢我那条。”
“哦……”
我眼神躲避。
简宁看了我很久，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金曲奖小姐，晚安。”
30
第二天我是被孟哥的连环 call 吵醒的。
“尚易烟，你上热搜了。”
“啊？我每天都在热搜上挂着，怎么……”
“关于你和简宁的恋情，上热搜了！！”
手机那头的孟哥急得快上火了。
简宁醒来时，我将她带到窗边。
严刑逼问。
“什么时候发的微博？”
“今天凌晨，你睡着之后。”
“还记得你发了什么吗？”
“……”
简宁似笑非笑：“确定要我重复？”
这个表情不太安全。
但我硬着头皮，努力挺直腰杆：“别笑，现在在问你的事！”
“行。”
简宁耸了下肩。
听话地重复：“哦, 原来我是从这里开始弯的。”
“为什么忽然发这句话？”
“网友在笑你，我看不惯。”
“你可以当没看到。你都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 这点小事还不能忍忍吗？”
简宁忽然低了头。
她半天没说话。
我走过去。
简宁才开了口：
“骂我可以。但骂尚易烟可不行。”
我努力压了压唇角的笑意。
很公正地握住简宁的手：
“好, 我接受这个理由。”
……
半小时后，简宁反客为主。
她掐着我的脸。
“刚刚那么凶？”
“不凶哪儿能听到你的实话呢。”
简宁松了手。
“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弯的？”
“一百万个想知道。”
“大一的那个晚上，我正在做课题作业，你忽然开门进来, 没说几句话，就从后面把我抱紧，又摇来摇去。
“特别软，特别香。
“去唱 K 那天，还凑到我面前说我好闻。
“我说……
“尚易烟, 你当年可真是直女杀手。”
我挠了挠鼻头。
“哪有……”
31
两年后。
息影两年半的影后简宁。
关于她的一条重磅消息刷屏了社交平台。
#简宁向女友求婚#
#简宁婚纱#
#年度最佳金曲奖获得者尚易烟女同#
#第一对公开出柜的艺人#
……
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一度将服务器整垮。
那是网友们记忆里的一天。
也是我会永远记在心底的一天。
“那天你推开门, 我还以为是生命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六年前我们初遇。
“六年后, 这场婚礼是我的赴约。
“尚易烟，我最爱你。”
32
拥抱，分离, 再次相遇。
红裙，话筒，昏暗巷口。
我盛大友谊下的隐晦爱人。
我也爱你。
句句不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