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无法被藏匿的夏天
第 23 节 无法被藏匿的夏天
男友出差后,我被他的小侄子关在地下室,百般折磨。
前一晚还喊小婶婶的他,今晚像换了一个人。
原以为男友会替我收拾陈藏,却没承想叔侄二人好像签订了关于我的双人协议。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为他们也编织了一张华丽的网……
1
“夏夏,你好漂亮啊,好想把你藏起来。”
“陈藏,我是你小叔的未婚妻。”我的害怕在陈藏眼里成了有趣的游戏。
陈藏撩拨着我的发丝,玩味地笑道:
“是啊……陈昭野是最爱我的小叔,所以一个女人,他也会给我的。”
“夏夏,忘记陈昭野吧,我给你更好的未来。”
2
这是我的未婚夫陈昭野出差的第七天,也是我被关在地下室的第七天,我已经七天没见过太阳了。
地下室的窒息感,像是无数双隐形的手将我拖入深渊,这里被打造成了精巧的卧室,正常的生活用品,样样俱全。
我的手机被陈藏没收了,我是孤儿,也没什么朋友。
所以,除了陈昭野,没人能发现我失踪。
可是这次陈昭野要谈的项目很重要,我不确定等他有空联系我时,我是否能活在这世上。
何况,如果陈藏真的敢,这样封闭的地方,不会有人发现的,那我真的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夏夏,憋坏了吧?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这是陈藏自那一晚后,第一次来。
“这边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去哪儿,不过你要乖哦,不要试图逃跑,更不要联系我小叔。”
“陈藏,你小叔早晚会发现我不在的。”我用陈昭野来恐吓陈藏。
可他却轻勾薄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夏夏,我是我小叔的亲侄子,你不见了又怎么样,就算我杀了你,他也会替我埋尸的!”
“夏夏,与其寄希望于我小叔,不如学学怎么讨好我。”
说实话,我不确定自己在陈昭野心中的地位,我也不清楚陈昭野会不会为了我惩罚他的小侄子。
陈藏的父亲死后,两人虽只相差八岁,外人看来陈昭野一直把陈藏视若己出。
可是我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疯子,我猜不透疯子的想法,我赌不起自己的命。
陈藏怕我闷,说要带我去看一场特殊的拍卖会。
我害怕他又作什么幺蛾子,只好屈身前往。
拍卖会现场被黑色笼罩着,只有舞台中明亮又刺眼的光,打在一轮又一轮的稀世珍品上。
买家们戴着形态各异的面具,高声呼喊,兴奋异常,我仿佛看见了猛兽之间在相互撕咬。
原来有的人看似戴上了面具,其实是摘掉了“面具”。
我不明白这场拍卖会和普通拍卖会有什么区别,可买家的反应太过异常,那种氛围像是野生动物里,雄性们在争抢雌性。
思考之间,一道清冷的男声从二楼传来:
“三千万。”
黝黑的环境里,舞台中反射来的光,让我能隐约看见戴着银狐面具的男人,挺拔的身姿,手里的烟忽明忽灭。
主持人激动万分:“三千万第一次,三千万第二次,三千万第三次!成交!”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幕,整个会场里安静万分。
其他宾客都噤了声,他们知道那声音出自谁。
身份尊贵到让人连拍卖品都不敢与之相争,那是陈昭野。
此后每一件拍卖品,其他买家只是象征性地喊个一两句,只要陈昭野出价,便无人再次出价。
直到最后一件拍卖品出场,我才知道刚刚那群人,为什么如猛水野兽般地呼喊。
那是一个身披轻纱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粉嫩白皙的身躯,再加上那张哭到令人心碎的娇颜,怎会不让人疯狂?
“按照以往的规矩,本场最高值买家,将免费获得最后一件拍卖品——《夜莺与玫瑰》。”
原来陈昭野是冲着她来的啊,笼中被拍卖的女人——黎梨,陈昭野的初恋。
原来我的未婚夫,在我受别人凌辱之时,去拯救他的白月光初恋了啊。
3
暗处的我和陈藏,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场违法拍卖会。
我被他抱在怀里,任他逗弄。
“夏夏,参加拍卖会的人都在等这最后的拍卖品——黎梨,曾经 B 市首富的女儿。
“大家都喜欢看天之娇女堕落凡间的样子。可她是我小叔心尖尖上的人,怎么可能舍得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小叔会带着黎梨,共度良宵。
“其实黎梨他们家破产,是我小叔动的手脚。当初他们家嫌我小叔是私生子,不让黎梨跟我小叔在一起,如今我小叔拥有陈氏半壁江山,自然会扫清他与黎梨之间的一切阻碍。
“至于你,夏夏,你该考虑换个人跟了。”
陈藏的话像冷水一样把我从头浇到尾。
他突然停下不断摩挲着我脖颈的手,慢慢向我贴近:“不过,如果夏夏要是讨厌黎梨的话,我可以帮你杀了她。”
“陈藏,你小叔不会背叛我的,你休想蒙骗我。还有,你非法囚禁我,是要坐牢的。”
陈藏的眸子暗淡了下来,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我发抖的身子。
一把冰冷刺骨的刀不知什么时候抵在了我的腰上,不紧不慢地画着圆圈:“夏夏,别执迷不悟了,陈昭野早就把你给我了,你应该好好谢谢我才对,要不是我,凭黎梨的脾性,她可不想让曾经待在陈昭野身边的女人活在这世上。”
“而且陈昭野手眼通天,如果不是他放任我这么做,你觉得谁能动你一根毫毛?夏夏啊,如果有一天我玩腻了你,你就真的无所依靠了,不如学学怎么讨好我,就像你当初讨好陈昭野那样。”
4
“我不去,我不看!你放开我!”
“既然夏夏不相信我的话,那我只好让你亲眼看看陈昭野是怎么和黎梨——恩爱”
陈藏居然把我带去了陈昭野郊外那栋别墅。
“夏夏,我们就在镜子后面看着陈昭野和黎梨怎么样?”
这个疯子,在陈昭野卧室里建了一个密室,就藏在卧室双面镜的后面。
“他不会来的,陈藏,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咣当一声,卧室的门开了——陈昭野抱着黎梨进了卧室。
陈藏把我错愕的眼神尽收眼底,玩味地笑道:“满意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陈昭野,暴虐又克制。
“要不要我来帮你报复他?”陈藏捂住我湿漉漉的双眼,细密的吻落在我的脖颈,“夏夏,看看我吧,陈昭野他不配。”
屋外暴雨来袭,玫瑰被暴雨打得摇摇晃晃。
我梦到曾经被陈家百般欺辱的陈昭野,血淋淋的鞭痕布满全身。
我曾为了保护陈昭野,硬生生地替他挨过一鞭子。
那伤口每到阴雨天气,都如万千蚂蚁蚀骨般疼痛。
我还梦到他在夜晚沙滩跟我求婚的画面。
烟花在空中绚烂之际,他说等他身居高位,我们就结婚。
所以我帮他跟陈家一众叔伯周旋,终于把他推上陈家掌权人之位。
可等来的结果却是婚期的一推再推。
原来,他要结婚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等我醒来的时候,陈藏不见了。
我摸着光滑的后背,陷入痛苦的回忆。
屋子里奇怪的氛围,将我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我感觉有一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瞥向双面镜。
居然是黎梨!
准确地说,是黎梨的头,被人规规矩矩地摆放在镜子前。
摆放的角度,刚好能清清楚楚看到密室床的位置。
黎梨惊恐的双眼死不瞑目地盯着我。
陈藏他,居然真的杀了黎梨……
5
“怎么醒那么早?不多睡会儿?”
陈藏放下早餐,从后面环住我,血腥的气味笼罩在我周围。
他换了一身黑色衬衫,半开的衣领,殷红的唇瓣,像头嗜血的怪兽。
“你真的……杀了她?”
陈藏亲吻着我的发丝,温声道:
“为美人效力,甘之如饴。”
我愣了一下,随即道:“陈昭野,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夏夏讨厌她,让夏夏讨厌的人,都该消失。”
思绪纷乱之际,陈藏把一份协议递了过来:
“不应担心小叔,我用陈氏的全部股份换了你,初夏。”
“你……什么意思?”
协议里,从我进陈家的第一天,陈昭野就用我换了陈藏的全部股份。
生效日期,就是今天。
“我了解我小叔,他不过是想吞并黎家,顺便折辱一下这个曾侮辱过他的女人罢了。陈昭野绝对不会喜欢你跟黎梨。你现在只能是我的!”
陈藏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可我只觉悲凉。
悲凉于陈藏的愚蠢至极。
陈昭野的人闯入密室时,陈藏还沉浸于得到我的惊喜。
直到被陈昭野的人摁在地上时,他才惊恐不已。
陈昭野把我搂在怀里,像个胜利者般居高临下地望着陈藏。
他一向不顾我的感受,我有时恨不得杀了他。
“阿藏,永远别想跟我争。我想要的,就算再过分,你也得给。”
陈藏像是被戳中了爆炸点,他反抗异常,痛苦地嘶吼着,保镖见状,便把他的头狠狠地踩在地板上。
“小叔,我从小敬重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你不能这么无耻!你不能对我这样……”
“阿藏,我只是后悔当初跟你签订的那个协议罢了,夏夏她,我不想给你了,而且你如今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跟我争?”
陈昭野把我抱起,临离开那间密室前,像是想起了什么,耻笑般跟陈藏说:
“夏夏,应该不喜欢你这样的——弱者。”
最后一句话,好像击垮了陈藏的自尊心,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像是坠入深海的陆地生物,放弃挣扎。
6
在外人看来,陈昭野格外在乎与他相差不大的侄子陈藏。
只有我知道陈昭野有多痛恨陈藏。
陈昭野是陈柏酒后失性的错误,陈柏每次看到陈昭野,都会想到自己那段不堪的历史。
所以这么些年来,陈昭野在陈家过得很不好。
被佣人打骂是常事。
陈柏生意上失意时,总会拿鞭子抽陈昭野。
陈昭野眼角旁有一道三公分的疤,应该就是那时留下的。
可是陈藏不一样,他作为陈家长孙,是被整个家族捧起来的骄傲。
小时候,陈昭野的食物都要跟陈藏养的狗抢。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活得却比脚下泥还轻贱。
陈藏的股份是陈家老爷子未过世前留给他的,真要说起来,还要比陈昭野的股份多一点。
陈昭野苦心积虑换来的还不如陈藏那个废物多。
这么些年的屈辱让陈昭野怎会不恨陈藏?
如今陈藏将自己的股份全部给陈昭野,那陈昭野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独裁者了。
陈藏以为把自己的身家都给了陈昭野,就能换来想要的一切。
错了,都错了,就连我也被陈昭野算计了。
其实陈昭野从一开始就让我勾引陈藏,他让我去骗来陈藏的股份。
陈藏从一开始就有关于我的“转让”协议。
我不知道那份协议,陈藏不知道那些与我的一次次的不经意,都是人为设计。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决定了陈昭野是赢家。
高位者制定规则,陈藏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陈昭野反悔,陈藏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啊,想要的要靠自己争。
就像我,我要陈藏和陈昭野的命,我要他们痛不欲生。
7
“他碰你哪儿了?”陈昭野从后面环住我,燥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
“是这儿?还是……这儿?”他的手不安分地游走。
在他情动不已之时,我扣住了他的手,强忍着恶心,配合着他演戏。
“别……你别碰我!”
“怎么?真的对我那小侄子动了心?为他守身如玉?”
虽然是质疑,陈昭野的语气里,充满了满意与宠溺。
我挣扎得越激烈,反抗得越剧烈,陈昭野就会认为我有多在乎他。
我假装在吃他跟黎梨的醋,更加痛声哭诉道:“陈昭野,你什么意思?你都跟黎梨那样……”
陈昭野把我转过身来,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温柔地哄道:
“我知道你跟陈藏做了什么,你也背叛了我。夏夏,我们扯平了。”
“你当时跟陈藏的那个协议,是用我换陈藏的全部股份,对吗?你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把我给陈藏对吗?”
我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故意把手指掐出血,把自己伪造成一朵被抛弃的小白花。
陈昭野叹了一口气,把我抱在怀里:
“是,我承认一开始我的动机就是为了换陈藏手里的股份,可是我后悔了夏夏,我真的爱上你了。我不想把你给他了。你现在不是好好地在我身边吗?我们重新开始,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我身边的人只有你一个。”
“重新开始,我们还怎么重新开始?你说陈家从小就一直虐待你,你每天活得还不如陈藏的一条狗,你说你不想再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你害怕陈藏以后的地位会威胁到你,我知道你在陈氏拥有的一切,是你一点一点打拼来的,所以我按照你说的去引诱陈藏,我帮你除掉陈藏,我不让你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不让陈藏的地位威胁你;
“你曾说他的股份一到手就会娶我,所以我每次坚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再忍忍吧,忍一忍我跟昭野马上就能结婚了,我努力去幻想那些好的未来,这样才能抵过我跟陈藏接触时的恶心感!
“好不容易捱到现在,可等来的结局却是你一早就把我送给陈藏了,陈昭野,你到底有没有心?”
“陈藏不是已经把她杀了吗?何况,陈藏跟你做过什么,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不可以?别闹了夏夏,乖一点,等忙完这阵,我们去马尔代夫结婚。”
陈昭野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几分怒意和警告。
我没有再闹下去,反而转身回抱住陈昭野,可怜兮兮道:
“你别不要我,昭野。”
陈昭野摸了摸我的头:“不会的,夏夏,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入夜,陈昭野被一通公司电话喊走后,陈藏翻进了别墅二楼,我的房间。
8
陈昭野刚刚掌控陈氏全部大权,陈藏若突然失踪,势必令人怀疑。
所以,陈藏目前仅仅被陈昭野关了禁闭,等过一阵子,再秘密解决掉。
“夏夏,跟我私奔吧!”陈藏跪在我脚边,凉凉的月光打在他有些暗淡的眸子里。
一潭死水的瞳孔里,现如今竟生出些对未来的期许。
“陈藏,你觉得你现在凭什么护住我?钱和权,你有哪样?”我冷冰冰地看着陈藏,“陈昭野要是会信守承诺,我现在,就不会在他的床上。”
我的手指划过陈藏白皙的脖颈,顺势停在了他的锁骨上。
那里有个漂亮的蝴蝶文身,是陈昭野逼迫他纹的。
陈昭野说他是只美丽的花蝴蝶,破碎了才好看。
“阿藏,去争一争吧,你要我跟你过一辈子躲藏的生活吗?你要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陈藏,猛然抬头:“夏夏,你怀孕了?”
“是,可是他爸爸要他去过躲藏的生活,与其这样,不如就不要活在这世上!”
我双手掩面,假装痛苦万分。
“夏夏!我去争!我会解决掉陈昭野,为了你,还有宝宝。”
“可是你如今什么都没了,你靠什么去争啊?”
“不是的,夏夏,我爷爷临终前害怕陈昭野他会害我,所以留了一部分产业和人给我,陈昭野他不知道。”
陈藏搂住我的腰,撒娇道:“相信我夏夏,这次赢家是我。不过,宝宝的心跳怎么听不到?”
我故作娇嗔:“他现在这么小,能听见才怪呢!”
以后也不会听到的,我的好阿藏,我根本就没怀孕。
9
“夏夏,紧张吗?你马上就能嫁给我了。”陈昭野俯身亲吻我的额头。
我故作娇羞,点了点头,今天是我跟陈昭野的婚礼。
笑话,我怎么会紧张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因为今天是他和陈藏的死期。
前段时间陈昭野一直忙着婚礼的事,无暇顾及陈藏。
所以陈藏一直在招兵买马,陈柏给他留了非常可观的遗产。
陈昭野要是知道,他口中什么都不会、只靠着命好苟活的好侄子,如今又靠命好获得了数亿资产,一定会气得发疯。
除此之外,现如今跟在陈昭野身边的人有一部分是曾效忠于陈柏手下的。
陈藏找出这些人费了好大力气,陈昭野与我的婚礼现场是他为数不多的松懈场合。
陈藏打算这个时候,做掉陈昭野。
我告诉陈藏,婚礼只有一小部分人到场,方便他杀人灭迹。
其实不然,我请了好多人来我的婚礼现场。
毕竟像陈昭野和陈藏这样的恶魔,越多的人看他们堕入地狱才越痛快。
婚礼进行到新郎亲吻新娘环节,我抵住了他欲亲吻过来的唇,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杀害我阿姐,你有没有后悔过?”
现场的人看着突然发疯的陈昭野慌乱起来。
我瞥了一眼陈藏,他显然被这场变故吓到了,呆愣在现场一动不动。
切,废物就是废物。
不过,陈藏手底下的人反应倒是迅速,纷纷冲来救我,奈何陈昭野的人太多了,不一会儿就被围了起来。
陈昭野拽着我逃上了一艘快艇,往另一座孤岛的方向驶去。
陈藏反应过来后,乘上另一艘快艇拼命追赶。
这些快艇驶不了多远,因为我都动了手脚。
陈昭野意识到快艇没油后,干脆放弃挣扎,转身看向我:
“我这个废物侄子,还真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连命都肯为你拼。”
我坐在快艇上,平静地看着他:
“当初,我阿姐跟我说陈家有个可怜的哥哥,每天饭都吃不饱,每次见他,他都脏兮兮的,满身的伤口,所以我阿姐每天变着法地给他送吃的,替他上药,甚至还替他挨过一鞭子,每到阴雨天气,我阿姐那道疤痒得连觉都睡不好。后来,阿姐跟我说,她恋爱了,就是陈家那个哥哥。再后来,她说陈家哥哥跟她求婚了,烟花下,他跟阿姐许诺,等他有了实权,他就十里红妆迎娶阿姐。我问阿姐,一个自身都难保的人,真的能保护阿姐吗?阿姐说,只要她嫁过去,她就是他的保护伞,谁都不能欺负他。阿姐是个传统的人,她连嫁衣都自己绣,阿姐熬啊熬,终于那个哥哥在陈家有了一番地位,可是绣好嫁衣那天,却被自己心爱的人活生生勒死了。陈昭野,你说这个人他究竟有没有心?”
陈昭野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落日的余晖映在他的身上,影子也矮了几分。
突然他怪异地笑了起来:“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它能让我在这世上不受欺辱?还是不用跟狗争抢食物?初夏,我陷入如今的困局,是因为没算到陈藏还留着一手。我只恨没早点杀掉他!”
10
我叫陈昭野,14 岁那年,我认识了 13 岁的初归宁。
她一直叽叽喳喳地跟在我身后,整天要不就是哥哥尝尝这个,要不就是,拿着药给我敷伤口。
别人说她性格孤僻,可她明明话多得要死。
我其实很讨厌别人可怜我,这象征着我软弱。
因为软弱,我母亲被陈柏开车拖行千米,面目全非,我却连救下母亲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软弱,陈柏的鞭子落下时,我连声都不敢吭,我怕会因此多挨几下;
因为软弱,我要看陈家所有人的脸色行事,就连食物都要跟陈藏养的那条狗争抢。
可初归宁每次看向我时,眼神里总有令我厌恶至极的同情,那种眼神时常灼烧我,它好像在说我是可怜的胆小鬼,阴沟里爬行的老鼠。
我真的很厌恶她,甚至多此一举为我挡下鞭子,她不过是感动自己罢了,可换来的却是陈柏打我的次数更多了。
初归宁她每到阴雨天气都痛苦万分,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身上的鞭痕早就数不清了,我遭受的痛苦比她只多不少!
我杀掉初归宁是因为,她如所有人那般抛弃我,转身去帮助陈藏,帮助陈藏对付我。所以,她该死。
我本来就恨陈藏,恨他从一出生就娇贵,恨他眼睛里的高高在上,恨他眼睛里的目中无人,恨他熠熠生辉的模样,恨他跟我一样流着陈家肮脏的血。
我要毁了他,我要他亮晶晶的眸子里变得跟我一样灰暗,我要让陈柏看看他捧到大的小少爷,一步一步变成废物。
于是在他十八岁那年,我毁了他。
初归宁就是这时候找到了陈藏,她说要帮他逃脱我。
多可笑啊,前一秒还满心待我的人,下一秒就能帮着别人对付我。
可惜啊,初归宁输就输在太善良了。陈藏跟我一样,他也害怕陈柏,如果陈柏知道陈藏被我凌辱成那样,陈藏也会变成陈氏的弃子。
陈藏受不得,受不得从天之骄子变成人人可轻贱的泥土。
所以陈藏求着我,让我杀了初归宁,杀了她,我们的事就没有人知道了。
陈藏打那儿之后,意志越来越消沉,陈柏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原以为,陈柏会放弃那个废物孙子,可没想到,他还是把大部分股份给了陈藏。
于是我把初夏抢来了,陈藏心中那个白月光,我要看着陈藏更加堕落,我要他受困于情,主动把股份让给我。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股份到手了,初夏我也当然不会给他,倒不是因为我爱初夏,我的字典里,早就没有情情爱爱了,我只是不想陈藏余生太好过罢了。
等陈藏亲眼看着我跟他最爱的女人结婚以后,我就杀掉他,让他带着遗憾和悔恨死去,之后我就会杀掉初夏,这个在我身边一直有小动作的愚蠢女人。
可我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一分陈柏对陈藏的爱。
我这不是输,因为我从没得到过这种爱,所以我算不到。
我究其一生活在仇恨与报复里,我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从未拥有。
11
我是初家的养女,初家当时的女儿初归宁,性格孤僻,为了让她变得开朗一点,初家在孤儿院领养了我。
后来的相处过程中,我发现初归宁她不是性格孤僻,她只是不喜欢周围那些阿谀奉承的人。
我当时小她五岁,什么都不懂,不会那么多勾心斗角,所以她对我交付真心,把我当亲妹妹看。
她真的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对我百般照顾,我也总是阿姐长、阿姐短地跟在她周围。
我那时真的以为,日子会这么开心地过下去,直到阿姐误闯入陈家的储物间。
那是在陈藏十八岁的生日宴上,她发现了陈昭野的虐行。
阿姐慌乱出逃,陈藏也浑浑噩噩。
我本想去问问陈藏身体还好吗,却被阿姐扯住了衣服。
回家后,阿姐把看到的都告诉了我,我那时才知陈家居然有这样的丑闻。
陈藏居然一直遭受这样的欺辱。
我问阿姐,打算怎么办。
阿姐说,她会试着联系陈藏,帮助陈藏让陈昭野绳之以法!
可是阿姐错了,已经在深渊却从不反抗的人,怎么会接受一束在他看来微乎其微的光?
那日阿姐联系到了陈藏,约定在港口见面。
我不放心,偷偷跟着去了,却见到了此生让我难以忘记的画面。
陈昭野活生生勒死了我的姐姐,陈藏就在一边冷冰冰地看着。
看着我姐姐的尸体被装进麻袋,然后扔进海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初家一夜之间就全没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爸妈,初家就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因为偷偷跟着阿姐去了港口,躲过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
后来的调查结果,火是我们仇家放的,阿姐神秘失踪。
我不知道,陈昭野如何做到让别人背锅,我只知道,陈昭野他太危险了。
仅仅靠我一个人扳倒他,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后来陈昭野提出,要我帮他一起对付陈藏,我答应了,因此顺理成章地住进了陈家。
陈昭野有很长时间都对我心存戒备,他一直怀疑,我知道我阿姐的死亡真相。
他会让我不经意间看到他手底下人杀人的画面,以此来观察我的反应。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绳子,同样被勒死的可怜女子。
他也会在同我亲昵时,于耳边轻声问我那晚大火为何不在初家。
许是装得太过无辜,陈昭野信了。
我一直在想,凭他只手遮天的能力,为何会对我这么一个无所依靠的女孩百般试探。
对他这种人来说,与其浪费大把时间不断试探,不如找个机会杀掉,永绝后患。
反正我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死掉也不会有人知道。
直到,陈昭野让我去引诱陈藏,我才意识到,原来陈藏一直喜欢我。
陈昭野不会知道,我从刚进入陈家,就一直勾引陈藏,我需要他在陈家的权力,我需要他帮我对付陈昭野。
我需要他帮我,在婚礼上,杀了陈昭野。
游艇上,陈藏的枪犹豫不决:“小叔,你把夏夏放了,我任凭你处置,什么我都可以不要。”
啧,都到这个时候了,陈藏还在让步,陈昭野枪里的子弹都快出膛了。
于是我逼了陈藏一把,我故意刺激陈昭野冲我开了一枪,陈藏此时疯了一样朝着陈昭野乱射。
陈昭野死了,被他口中那个废物侄子开枪打死了。
远处警笛声响起,陈藏顾不上逃跑,抱着浑身是血的我,痛哭流涕。
“陈藏,其实我没怀孕。”
“夏夏……别说话好不好,这血为什么止不住啊?”
“陈藏,其实我从没喜欢过你。”
“夏夏……夏夏,没关系的,夏夏……”
“陈藏,我想我阿姐了,我想见我阿姐。”
“夏夏……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祭拜归宁姐。”
“陈藏,我不敢……不敢想我阿姐……我,我干了好多错事。阿姐,阿姐会讨厌我的。”
“阿姐真倒霉,遇见……遇见我们三个人。”
“陈藏,为什么……我们这辈子会是这样的啊?”
“陈藏,不要藏了……去认罪吧。我在地狱等你。”
【尾声】
我小叔一直活在仇恨当中,一直在报复所有人。
报复我,报复他自己。
爷爷在世时,他不敢反抗。
爷爷死后,他就疯狂报复当初软弱的自己。
极致病态的报复下,他看到所有软弱的人,都想要抹杀掉。
我一直以为我的妥协不是软弱,我只是不想争抢罢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要闹到血雨腥风,就只是为了那些铜臭。
我小叔想要我的股份,我给。
我小叔讨厌我光芒万丈,我收敛锋芒。
我以为自己做的这些可以让陈昭野放过陈家的叔伯们。
可我错了,我的妥协在陈昭野眼里就是软弱。
所以我一次次地让步,助长了陈昭野更大的野心,毁了他,也毁了我,更毁了很多无辜的人。
归宁姐发现那件事情以后,她就活不成了。
我不能让陈氏陷入这样的丑闻里,那时爷爷已经病危,我不能让他临终前还不得安生。
归宁姐死的时候,夏夏就在不远处看着。
我当初想好了,归宁姐一死,我以死跟夏夏赔罪。
后来她进入我们家,帮助陈昭野收走我的股份,我想,让她亲自向我复仇也好,痛痛快快地,不留遗憾。
我陪她玩着这场复仇游戏,看着她拙劣的演技,看着她那些勾引我的小把戏,我不讨厌, 不害怕, 甚至乐在其中, 觉得她可爱至极。
至少在这些时刻,她心里想的是我, 就够了。
其实从一开始, 我就把股份给了陈昭野, 我希望这样他能不伤害初夏。
可我忘了,陈昭野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所以那日他冲进密室带走夏夏, 我真的慌了神。
我囚禁夏夏, 除了自己的私心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害怕陈昭野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黎梨就是很好的例子。
陈昭野幼时受过黎家的讥讽,所以今日陈昭野把所有愤怒强加于黎梨身上。
我害怕陈昭野会把当初对初归宁的厌恶,又报应到初夏身上,所以我自作主张地把夏夏藏了起来。
可惜我错了,我的夏夏从来都不会藏于别人身后。
她是一个慕光而生的人。
那年正值盛夏,炎热异常。
我跟初夏开玩笑, 说要把夏天藏起来,一语双关。
她大喊着才不要把自己藏起来,她要像玫瑰一样, 骄傲地在这世上灿烂盛开。
是啊,夏天不会被人藏匿起来,初夏也是。
我以为,我操控了整个大局。
可从一开始,棋盘就设计错了,这棋不管怎么下,都满盘皆输。
我本以为,按照初夏给我布置好的陷阱,乖乖往下跳就好了。
等到最后,陈昭野我替她解决, 我带他下地狱,这样我的夏夏还是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可是陈昭野让她替他干了太多肮脏的事, 我的夏夏每天活在痛苦之中。
临到死, 她连姐姐都不敢想,生怕玷污了归宁姐的轮回路。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不快乐?
譬如陈昭野。
为什么爷爷会把自己的错误归咎在一个孩子身上,百般折磨?
为什么我们这些人的人生会是这样?为什么我妥协到如此, 不争不抢到如此,却还是不得善终?
为什么当初陈昭野遭受毒打时,我没去制止?
为什么那年夏天,我要跟着陈昭野去储物间?
为什么宴会上有那么多人,我却没有出声求助?
为什么我要用归宁姐的死, 去掩盖陈家的丑闻?
那些问题的答案我到现在都无解。
我跟陈昭野一生都在为自己解脱, 最终也没能逃出牢笼, 却为别人造了一个又一个牢笼。
枪决执行的前一天晚上,警官问我还有没有遗愿。
我想了好久,只说了一句话:
“我只愿, 下辈子我跟他们各自好好活,别再见了。”
枪响之后,终究没有赢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