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他说喜欢听我弹琴
第 30 节 他说喜欢听我弹琴
我获得钢琴曲金奖的那天,记者问我学琴的初衷。
无数的闪光灯追随下,我目光落在观众席正中央无人的席位。
有个人说喜欢听我弹琴,承诺我获奖之日就来娶我。
可是他不会来了。
他要和女主结婚了。
1
颁奖礼结束,我在后台遇到了正在亲热的顾琅和林安安。
那个在我的颁奖礼缺席的人,在后台与林安安打得火热。
我想要逃离,却好像被控制住了一样。
怎么也挪动不了半步。
林安安朝着我挑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她赢了。
两年前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她仰着骄傲的下巴,不可一世。
她说我们都只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顾琅是男主,她才是女主,按照剧情设定,他一定会爱上她,然后抛弃我。
可惜那时我和顾琅已经相爱十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我们在彼此低谷时相遇,没有人会觉得我们最终走不到一起。
而林安安,只是一个刚应聘成为顾琅助理的小职员。
顾琅桃花多,莺莺燕燕前赴后继,我见多了。
当然不会信她的话。
可是后来顾琅的腿终于治好了。
他在那场手术里失忆了。
他忘了我,他只记得林安安。
那些我陪他经历的苦难,在他记忆里,都成了林安安不辞辛苦,陪他度过的。
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只知道他发了疯一样砸碎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东西。
让我这个鸠占鹊巢的人滚。
我以为时间长一点,他就会想起来我们的故事。
可是没有。
手机里,林安安挑衅发来他们的婚礼请柬。
就在我上台表演的前一秒。
红得太过刺眼。
现在我信了。
信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早该退出。
2
见我要走,林安安觉得没趣,赶紧说:
“哎呀,你快放过我。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顾琅才意识到我的存在。
他的手不自然地落在衣角,好半晌才拧着眉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离得近了,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气让我鼻头一酸。
我和他在一起的很长时间里,他都坐在轮椅上。
那时的他总带着化不尽的忧郁,只是在听我说话时,附和着笑一笑。
无数个情绪低迷的夜晚,我陪着他哭,希望他的腿能好。
只要能好,我做什么都行。
他现在不需要轮椅了。
比我高出一个头,我得仰着头和他说话。
可是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抱歉,我现在就离开。”
“别走。”
他下意识拉住了我的手腕,可又觉得不妥,赶紧松开了。
“恭喜你得了金奖。”
“嗯。所以呢?你还记得要送我什么礼物吗?”
以前,我说我赢了金奖才结婚,要在自己婚礼上弹自己最好的曲子。
顾琅便抱住我说,好,到时候把他自己作为礼物送给我。
空气凝结的那几秒,我突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忍和心疼。
他还记得以前的承诺吗?
他会记得吧。
“南笙姐,让我未婚夫送你礼物不太好吧?”
林安安走过来,靠在顾琅肩膀上,一副格外小鸟依人的模样,“我和顾琅就要结婚了。有机会还想请你在婚礼上演奏一曲呢?南笙姐,不会小气到这都不愿意吧?”
我握紧了拳头,拼命克制着自己。
顾琅忘了一切。
林安安却实打实知道我和顾琅的约定。
她耀武扬威,招招击中我最大的痛点。
看我难过,她便格外开心。
我看向顾琅,妄想在他那里找到半点,还记得这份诺言的证据。
可惜没有。
顾琅眼里也没有丝毫温度:“我只是想说,我和安安已经要结婚了。你别在公共场合提我了,我们不可能。”
他顿了顿,“而且,我并不喜欢听琴。”
他特意拉住我。
就是为了提醒我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再痴心妄想了。
明明,是他给的承诺。
倒像是我穷追不舍。
林安安看我痛苦,眼角藏不住的笑意。
她顺势倒在顾琅怀里撒娇:“琅哥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啊?她还为了你学琴,可是我也好爱你,不想把你让给她怎么办?”
恶心的语调,令人作呕。
顾琅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得更紧。
真刺眼。
3
我着急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突然后退一步,被一个人带入了怀里。
祁渊的风衣将我裹了个严实,衣服上的味道直入鼻息。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抱歉,是我来晚了。”
“祁渊,你来做什么?”
林安安的语气里带着怒意与质问。
祁渊置若罔闻,只低着头看我:“抱歉,答应了来看你的颁奖礼。可是路上堵车了。浪费了你给我预留的最好的位置。下不为例。”
他摸摸我的头,“嗯,我确实很喜欢听我家南笙弹琴。”
他是来替我解围的。
我就没说话。
林安安急了:“祁渊你在胡说什么?林南笙明明喜欢的是顾琅,她是为了顾琅才弹琴。”
看她面目狰狞,我突然觉得好笑。
我喜欢顾琅不行。
怎么我不喜欢顾琅也不行?
“祁渊,琅哥哥可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啊。你们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吗?”
祁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居高临下般,眼里带着不屑:“你问问他还有资格和我称兄道弟吗?垃圾……”
顾琅的拳头挥舞了过来。
祁渊躲闪不及,朝后踉跄几步,随即和顾琅扭打在了一起。
祁渊学过专业的武术,自然不是顾琅这种常年在轮椅上度日的病弱能比的。
他很快占据了上风。
而且仿佛压着怒火一样,疯狂把顾琅摁在沙发摩擦。
眼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
我出言制止了祁渊:“我们回家吧。”
顾琅抓住了我的衣角,眼眸红了:“林南笙,你们在一起了?”
下意识的行为。
他自己也蒙了,不知道怎么会关心我的事。
可是身体很诚实,仍旧拽着我,一定要找出一个答案。
可他又在以什么身份质问。
“顾琅,我们认识吗?”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
固执着抓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
我突然想知道,记忆恢复,他会如何?
他以后会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吗?
是我陪了他整整十年。
他的手术专家是我不辞辛劳请来的。
他父母年纪大,所有事宜都是我在安排。
他因为手术需要提前断食,我也跟着不吃不喝,犯了胃病,疼得下不了床。
我在他的手术室外守了一天一夜。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们认识吗?”
林南笙,我们认识吗?
那个冷漠又疏离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该认识的。
一开始就不该认识。
4
僵持的气氛下,祁渊擦擦嘴角的血,将我打横抱了起来:“笙笙说得对。我们回家。”
临别时的最后一眼,我看到顾琅满眼受伤望着我们离去。
可是下一秒,我就被祁渊的衣服盖住了脑袋。
他不让我看:“外面风大。”
“谢谢。”
车库里没有灯,车里昏暗的环境里,冷冽裹挟着我。
“谢什么?”
“谢谢你来替我解围。”
他突然凑近,我看到他眼中无奈:“林南笙,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正义感爆棚,来解救苍生的吧?”
我不知所措,只能点头。
对于祁渊,我了解得并不多。
他和顾琅是大学室友。
两个人大学一起创办了游戏公司,混得风生水起。
我对于他的印象,全止步在顾琅那里。
他总是笑着叫我嫂子。
每次气氛暧昧,也是第一个起哄,让我和顾琅赶紧结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很真情实感的那种祝福。
所以我不会相信,他是因为喜欢我,才要帮我出气。
我不是林安安,没有让人一夜之间就爱上的本事。
“林南笙~”
自从我和顾琅结束,他就一直只叫我大名。
如今他的呼唤带着丝丝暧昧,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个,你的伤口要去医院处理一下吗?”
我妄想转移话题。
他直接将我抵在了副驾驶。
“祁渊,你要干什么?你别越界!”
“越界?林南笙,我们之间,有过很清晰的界限吗?”
语气蛊惑,我的脸瞬间红了。
他在信口雌黄什么?
印象里,他并不是轻浮的性格。
今天是怎么了?
见我愣神。
他手按在我的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惩罚你,把你这里十分之一的智慧拿出来,放进我的脑袋里。”
这一幕突然在我脑海里闪现。
好像小时候在孤儿院,也有个人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过话。
只是好像不是智慧,他说帮我把痛苦拿走了。
可是闭上眼,所有的回忆画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祁渊,我们以前认识吗?”
“终于想起来了?”
“想什么?我忘记过什么吗?”
“你和顾琅,真是半斤八两。”
他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夜晚的风在耳边呼啸,我听到他轻微的声音:“你忘了我。”
5
回到家,我收到了顾琅妈妈打来的电话。
“笙笙,你能不能来下医院,顾琅他爸突发心脏病了。我联系不上小琅。”
当然联系不到。
他正在和林安安厮混。
电话那头,杂乱混杂着哭声。
以前顾琅忙工作,他的家人都是我抽空去看望。
他们很依赖我。
“阿姨,我和顾琅已经分手了。我过去不方便。”
“笙笙你相信阿姨,小琅他只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他以后一定会知道自己错的。你能不能看在阿姨的面子上……”
后面的劝说我听不下去了。
只知道耳边嗡鸣着,脑袋疼得厉害。
知道吗?会后悔吗?
可那又如何?
钉子扎在心里,拔出来也依旧千疮百孔。
“我没时间,您找别人吧。”
手机的忙音才终于响起。
没开灯的客厅里,只有月光洒进来。
这个房子是顾琅挣到第一笔钱时买的。
那时我们二十四岁。
这里是我们的第一个家。
他当时拉着我的手,说绝对不会辜负我。
可是后来,他为了林安安,要和我撇清关系。
他说只要我不纠缠他,房子车子,他都可以给我。
除了他自己。
因为他记忆里,那个陪了他十年的人,那个他深爱的人,该是林安安。
他该负责一生的,也是林安安。
这个世界真荒唐。
荒唐着前行。
6
我和顾琅,相识于十七岁。
高二的时候。
孤儿院隔壁搬来了一家人。
他们的儿子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来乡下休养。
我暗暗惋惜他的命运,可也无能为力。
那时我也十七岁,从出生时就被遗弃在了孤儿院。
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又怎么敢奢求去拯救别人呢?
我很快就见到了那位少年。
他叫顾琅。
很好看,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病弱少年。
穿着休闲服,坐在轮椅上,上身挺直着。
那张病态白的脸上,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浑身散发着忧郁。
可惜他的性格并不像长得这般惹人怜惜。
院里小朋友的皮球,不小心踢到了他的院子里。
等我登门拜访,想要讨回的时候,皮球已经被他用刀割坏了。
皮球是去世的林奶奶亲手做的,院里小朋友都很爱惜。
看着为数不多的玩具被破坏,我心里压不住怒火:“为什么要这么做?”
侵犯他的领地是我们不对。
可是明明有那么多解决办法,他却选择了最极端的一个。
他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又将目光落到了手里的书上:“没用的东西,早该扔掉了。就像人一样。”
语气刻薄。
“顾琅,皮球该不该扔掉是我们的事,你没资格干预。别人的人生也一样。”
他面色终于动容,过来好久才说。
“我可以赔你们一个。我赔钱也行。”
“不需要。”
这样阴晴不定的人,我并不想过多交流。
7
我和顾琅第一次相见,并不愉快。
所以他来孤儿院的时候,我没有打算理睬。
他带着好多糖果,瞬间俘获了小朋友的心。
小孩子不会记仇。
轮到我的时候,他换上了讨好的笑。
“抱歉,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和你道歉。我不知道那个皮球的意义,我一定尽力补偿。”
他听说了我的故事。
大概是孤独的人会有相同的磁场。
他想和我做朋友。
“不需要。”
“别走。”
他拽着我的衣角。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松开了。
“对不起。那个,你也喜欢读列夫·托尔斯泰吗?”
我立马合上书。
“不喜欢。”
“听说你喜欢弹钢琴。我家有,我钢琴水平还不错,可以教你。就当是补偿。”
我终于动摇了。
我的梦想是做一名钢琴家。
可孤儿院买不起钢琴。
我没有拒绝顾琅抛出的橄榄枝。
弹奏结束的时候。
顾琅坐在轮椅上,视线和我基本持平。
他指了指钢琴:“你弹得很好。”
我也分不清他是真的夸赞。
还是为了安慰我。
我看不清他刻意遮挡的眼睛,也看不到他真实的内心。
我只知道外面的雨声遮住了我紊乱的心跳。
两个孤独的人相遇。
我听见他说,喜欢听我弹琴。
8
之后的日子里,他教我钢琴,我帮他辅导功课。
好像人生也因为彼此的需要和陪伴,变得格外有意义。
可惜老天似乎看不惯安宁。
又是一年新年假期结束的时候,顾琅从城里回来了。
顾琅妈妈请我过去劝一劝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没出来。
专家的会诊并不顺利。
他极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怎么不让我去死!我为什么要活着?”
他歇斯底里地斥责着命运的不公,头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我不是没有面对过死亡。
孤儿院的孩子,早早地接受了人生百态。
可是他对于生活的绝望,让我也不知所措。
沉默许久,我说:“顾琅,你想不想看我拿到钢琴曲金奖?”
顾琅愣住了,好半晌他抬头看我,说:“好。”
他明白我们的意思。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手比在身前,做了一个钢琴家结束演奏的结束礼。
他说:“林南笙,我的荣幸。”
风顺着没关的窗户吹进来,我也哭了
今年的冬天,真冷。
9
以前很天真,以为互相支持的人生,会走得很久很久。
高考结束,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填志愿的时候,顾琅问我。
“南笙,你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我摇头:“我出生不到三天,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了。是他们先不要我的。因为我脑袋里长了一个东西。”
我语气平静,继续说道,“那个肿瘤随时会带走我的命,花费很高。林奶奶东拼西凑,才帮我凑齐了手术的费用。当时手术只有 50%的成功概率。”
顾琅常说我是他的救赎。
其实,他也在救我。
十六岁手术的时候,医生说我可能一辈子都弹不了钢琴了。
也可能更糟糕。
可能成为植物人,也可能就此止步十六岁。
好在手术很顺利,我活了下来。
可是我总好像忘了什么。
孤儿院对我来说很陌生。
钢琴对我来说很陌生。
医生说,是太在意了,为了防止忘记,心里自动给那块记忆上了锁。
这个锁我也打不开。
顾琅邀请我去弹钢琴的那一天,是我手术后第一次碰到钢琴。
指尖跳跃着音符,尘封的记忆才被打开。
好多年前,有个人说,喜欢听我弹琴。
10
可惜我们最终没有考上同一所大学。
好在是邻校,他来找我很方便。
他总是在没课的晚上,来宿舍楼下等我。
身上的卫衣沾染上落下的花瓣,他就静静地在树下等待。见我来了,只是笑,也不说话。
可是学校里的闲言碎语很多。
他出现几次后,开始有人造谣。
说我是被顾琅包养的。
我并不在意。
可是后来这话传到了顾琅耳朵里。
顾琅来学校找我的时候,遇到了纠缠我的李路。
他大一向我表白被拒,恼羞成怒。
我被包养的传言,就是他散播的。
是个十足的混混。
李路挡在顾琅轮椅前,不让他走:“来找你那个小情人啊?”
顾琅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想要离开。
他一把拽住了顾琅的轮椅,几个小弟围了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
顾琅握着轮椅的指尖发白。
“没什么,想来请教请教经验。”
李路不怀好意,“包养林南笙那种人到底需要多少钱啊?你给兄弟说说呗。好东西自然要分享。啧,这么清纯的校花在床上肯定……”
“混蛋!”
顾琅的一拳使出了全力。
李路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恼羞成怒:“你个死残废还敢打我!兄弟们,给我打!”
顾琅根本抵不过这么多人。
好在祁渊和另一个室友及时出现。
两方人都下了死手。
最后闹到了派出所。
11
我下了课匆忙赶到时,顾琅坐在一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见了我,他眼圈就红了,很委屈。
祁渊突然横在了我们面前
“南笙?”
那是我和祁渊第一次见面。
他比顾琅描述得温柔,没有放荡不羁的模样,甚至还特意捂住了伤口,怕我害怕。
他很仗义,为了顾琅,一个人挑四五个人。
甚至后来,那些流言也是他一手摆平。
我那时想,还好有他。
还好顾琅遇到这么好的室友。
我点头:“对,你好,我是林南笙,顾琅女朋友。”
祁渊他们来得及时,顾琅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
这次事件是李路他们寻衅滋事。
警察叔叔口头教育几句,放我们离开了。
“先回我学校,你额头的伤口得尽快处理。我宿舍有医药箱。”
顾琅一直没说话,气氛压抑得不正常。
林间的小路上,蝉鸣不绝于耳,只我们两个人,只有一条单行路。
我继续说。
“要是留了疤,我可能就不喜欢你了。我可是颜狗。所以你一定得好好的。你知道我……”
“林南笙!”
他打断了我的话,停下来不走了。
他只有生气的时候,叫我大名。
我赶紧解释。
“好啦,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可是他眉头依旧紧锁:“他们那么编排你,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原来是这事。
“人生是我自己的,他们的议论又不重要。”
“重要!林南笙!关于你的一切都很重要。我为什么保护不好你呢?”
他手拼命拍打在自己无知觉的腿上,眼里猩红一片,几近疯狂。
“都是因为我。我就是个残废!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林南笙你走,离得越远越好!”
他哭了,“我配不上你的。”
“顾琅,你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
我蹲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难掩哭腔,“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也能照顾好我。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好。”
12
为了实现他的承诺,顾琅开始和祁渊他们投入游戏开发。
他变得好忙。
忙到再也没时间来我学校看我一眼。
我知道,好多都是借口。
他很害怕。
害怕和我走在校园里,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
害怕别人眼中风光霁月的校花旁边,是个残疾,害怕对我影响不好。
我没拆穿他。
反正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他。
我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开始和顾琅的室友都熟络了起来。
我见证了他们的策划从初具雏形到一步一步落实。
毕业那一年,他们的小公司碰到了最大的瓶颈期。
我瞒着顾琅,放弃了出国进修的资格,开始工作赚钱补贴他们公司。
开始时,我让祁渊替我隐瞒。
祁渊问我会后悔吗?
放弃那么好的出国机会,会后悔吗?
我摇头,顾琅需要我,我不能在这时候离开。
选择顾琅这件事,从来没有让我后悔过。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他就没再多问。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顾琅还是知道了。
他非常生气,那是我们最严重的一次吵架。
甚至最后都提了分手,可是谁也没舍得走。
我们又重归于好。
最后顾琅拗不过我,只好同意。
从小到大,我决定的事谁也阻拦不了。
创业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好几个项目谈判失败,策划进行不下去,下个月的房租都只能依靠我攒的奖学金。
我和顾琅互相依偎在不足四十平的出租屋。
弹着破旧的钢琴,谈着我们的未来。
狭小落魄但温暖。
后来他们抓住了契机,研发的一款游戏终于火了。
公司有了钱,也有了源源不断的投资。
顾琅真的成了大老板。
甚至还有财经栏目的专访。
好像什么都不缺了。
我们便约定等我拿到钢琴曲金奖,就结婚。
13
可是他食言了。
他在本该属于我们的约定时刻,宣布了与别人的婚期。
他说过他不会离开我的。
怎么最后,所有人都要抛弃我?
又灌了一口酒,我的视线开始恍惚。
又难受又恶心。
手机里闺蜜小齐远在国外,发过来祝福。
【咱们金奖获得者林南笙同学。
【这个时差,害得我大半夜给你发过去祝福。
【这你该同意顾琅求婚了吧?那小子估计早就等不及了。】
顾琅移情别恋的消息,我没和她说。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杀回来,把顾琅碎尸万段。
以前的我真的好喜欢他。
哪怕万分之一的流言蜚语,我都不想他承受。
那时我还抱有幻想。
想着他有一天恢复记忆,我们重归于好。
痴心妄想。
我们如果没有在十七岁相识就好了。
如果我死在十六岁的那场手术就好了。
就不用经受今天的痛苦了。
酒精放大着痛苦,我和小齐说。
【小齐,我不想活了。】
14
十分钟之后,有人摁响了我家的门铃。
我瘫在沙发上,没理。
他就敲得更厉害。
“林南笙,开门!”
好像是祁渊的声音。
他来做什么?
下一秒,房门被一脚踹开了。
祁渊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出现在了我面前。
外面下雨了。
“你怎么来了?”
我在凌乱的沙发里探出一个头。
看见他头发上的水滴顺着滴落在地板。
原本不羁的人此刻被无助裹挟。
彼此都格外狼狈。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他快走几步走到我面前,夺走了我手里的酒杯。
“你是不是喝安眠药了?你做什么了?笙笙听话,你让我看看!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定要拉着我看看我有没有喝药,有没有服毒,有没有割腕。
我被他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不耐烦。
“你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不想活了吗?”
我翻开手机。
果然,都是 Q 开头,那条消息错发给了祁渊。
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没那么脆弱。
想过死,但没想过真死。
“林南笙!”
他朝着我吼道,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在对上我视线的下一秒哭了。
他跪下来,抱住了我,“随口一说也不行。”
手也在抖。
像是揽住了一个稀世的珍宝,小心翼翼。
我听到他滚烫的心跳。
“笙笙,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
15
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昨天晚上的事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重映。
我好像做梦了。
梦到祁渊担心我想不开,来找我。
他好像抱着我哭了。
再后来我好像迷迷糊糊看到顾琅来了。
他疯了一样,怒斥我们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他怎么总是回忆起不属于他的记忆。
祁渊没让他靠近我。
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这一次,祁渊没有打赢。
祁渊的下巴被打伤,鲜血直流。
我在顾琅落拳的瞬间,冲过去,护在了祁渊身前。
再然后的事,我记不清了。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撑着宿醉的身体起床去外面找手机。
迎面撞上了端着粥出来的祁渊。
“醒了?来吃饭。”
他真的在这儿。
我看了一眼被踹坏的房门,昨天晚上不是梦。
那顾琅呢?
我四下寻找,可是没有他的人影。
“顾琅没来过。”
“可是你下巴的伤口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跤磕桌角上了。”
他还特意指了指桌角,确实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我找不到一点顾琅存在的证据。
才终于停止自己荒唐的幻想。
顾琅怎么会主动来找我呢?
他巴不得我永远消失在他眼前。
“祁渊,为什么他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祁渊想要抱着我的手停在了空中,好半晌,他哑着嗓子。
“对不起,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16
我为了金奖几天没有睡个好觉。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让我不堪重负。
我住院了。
单人的病房里,消毒水味儿刺鼻。
手里的报告单被我捏出了汗渍。
祁渊坐在一边,一句话也没说。
医生说,我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孩子是顾琅的。
若是以前,我一定开心得要死。
在一起的时候,无限次幻想过,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如何如何。
一定给他最完整的父爱母爱。
一定不让他经历我幼时的痛苦。
可是现在,不可能了。
病房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顾琅的采访。
他和林安安手挽着手。
采访的标题是“GS 总裁与他十年长跑的女朋友终成眷属,二人婚礼正在筹备中”。
林安安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替代了我。
我的人生荒唐得像是故事里的剧情。
沉默许久,我说:“祁渊,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我不同意!”
“凭什么?他在我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力决定他的去留。”
我态度也格外坚定。
“抱歉,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放心,我不会用孩子去威胁顾琅回头。我会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把孩子生下来。我可以照顾好他。”
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我很知道如何一个人生存。
他不用为此担心。
可是祁渊一把抢过了我手上的报告单,撕了个粉碎。
“祁渊,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一开始就不该同意林安安的提议,为了完成所谓的剧情任务,去设计什么追妻火葬场。我不能看着你越来越痛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跌坐在椅子上,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做都阻止不了呢?为什么我永远保护不好你。”
“祁渊,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不懂?
17
“笙笙,我们……”
“祁渊!”
林安安突然出现,打断了祁渊的话。
她怎么来了?
她知道我怀孕的事了?
祁渊没理会:“笙笙,听话,打掉孩子。忘了这段过去,你去重新开始新的……”
“不能打掉。祁渊!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林安安面色惨白。
她竟然在阻止我打掉顾琅的孩子。
任务?又是什么任务?
连祁渊都是骗我的吗?
见祁渊又没理会,林安安急了:“祁渊,完不成剧情,我们都回不去。”
“回不去就回不去了!”
“祁渊你是不是疯了!你想一辈子生活在这个破世界,我可不想。”
她伸手要拉祁渊。
被一手推开了。
她劝不住祁渊,又将矛头对准我:“林南笙!都怪你迷惑了祁渊!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我躲闪不及,被推到了地上。
鲜血染红了病号服,身下疼得厉害。
迷糊的视线里,好像有个人匆忙冲过来护住了我。
好像是祁渊。
又好像,是我心心念念的顾琅。
18
孩子最终没有保住。
他好像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并不会幸福。
所以很快离开了。
医生说我需要被人照顾,好好休养。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门开了。
顾琅身上穿着的是我第一次为他买的西服。
一尘不染。
但是款式早已落伍。
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好像几夜没睡。
我以前看了,一定心疼极了。
他说。
“笙笙,我想起来了。我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冲过来抱住了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怎么能忘了我家笙笙呢?”
我没吭声。
任由他抱着,胸膛滚烫。
可是我心底,彻骨的凉意。
好半晌,我推开了他:“抱歉,我们认识吗?”
他眼里的激动,消失殆尽。
好半晌,他颤抖着拉过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知道你生我气,你难过,打我骂我都好。笙笙,你别这样。我们说过不会离开彼此的。”
可我依旧摇头:“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抬头,眼中格外干净。
只是眼里没他。
礼尚往来,我也把他忘了。
19
他焦急着,想要证明自己:“笙笙,你仔细看看,我是顾琅。我们在一起好多好多年了。我……”
他哽咽着,“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我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孩子?”
“笙笙你放心。你调理好身体,孩子以后会有的。你如果不想生,我们不生也好。只要是你就好。”
“您真的认错人了。我确实刚刚经历了流产。但我不是你的妻子。我老公刚出去帮我买午饭了。”
“笙笙,我才是你的老公啊!我们约好了结婚的。你看我们的照片……”
他拿出的手机被我一手打掉。
一个陌生男人的纠缠让我将自己蜷缩在一角。
形成自卫的姿势。
“笙笙~”
“我警告你,你再过来,我叫安保了。”
我匆忙收回手,将自己蜷缩在床角。
门突然开了。
祁渊拎着热汤进来。
我立马扑到了他怀里。
“老公,我好想你!”
他手上的热汤应声落地。
本能地抱住了我。
“笙笙,我们,嗯……”
他疑惑的话被我吻入了嘴里。
我亲得动情,好像在面对此生挚爱。
他也不知不觉陷入其中。
“祁渊,你就是个畜牲!”
顾琅歇斯底里,“我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你把笙笙还给我!”
20
祁渊抱着我,轻易躲过了顾琅的攻击。
我摇头,揽着祁渊的脖子,挂在他身上:“阿渊,刚刚就是这个人,非说他是我老公。明明你才是。我们都一起走过了十年了。”
我背对着顾琅,但也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屋里的温度一下子冷了下来。
祁渊与我对视半晌,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顾琅,你赶紧走吧,笙笙需要休息。”
他没动。
我吵闹着:“快让他走,走!”
“医生说笙笙精神状态不好,受了打击造成记忆混乱,需要休息。你现在别逼她了。”
他才终于挪动了半步。
看着我紧紧依偎在祁渊怀里的样子,点点头:“好。”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泪水顺着滑落。
心里疼得厉害。
21
我没有失忆,也不是为了惩罚谁。
顾琅说他回忆起一切的时候。
我没有丝毫惊喜。
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无力感。
被人疯狂拉扯着的提线木偶。
他的所作所为,都和祁渊描述得一样。
林安安骗了我。
我和顾琅,才是真正的男女主。
只是这个剧情并不是甜文。
是互相折磨的虐恋情深。
前期,他被林安安控制记忆,对我造成巨大的伤害。
后来我流产时,他的记忆又被恢复,开启他们口中的追妻火葬场。
我不肯原谅他,也折磨我自己。
彼此深爱的人,却如此纠缠好多年。
祁渊和林安安的目的。
便是收集我们的痛苦。
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只有推动剧情,收集到足够多的痛苦,才能离开这里。
祁渊负责收集我的。
林安安负责收集祁渊的。
22
我也因此回忆起来了许多事。
我和祁渊,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我是被父母抛弃的,祁渊是被人贩子拐卖的。
他很聪明,三岁的祁渊就已经能和人贩子迂回,左转右转跑到了孤儿院寻求帮助。
可是林奶奶发出去的找父母的告示没人回应,警察也不愿受理。
孤儿院,太多找不到父母的孩子了。
他就在孤儿院住了下来。
孤儿院的孩子都姓林,他叫林渊。
他大我一岁,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一起笑一起闹。
他陪我弹琴陪我玩乐。
我第一次了解到钢琴曲金奖,就是他读报纸看到的。
那时我十二岁,对于钢琴,除了一腔热血,什么也没有。
我甚至只有在学校的音乐课,才能碰到钢琴。
可是他很坚定。
他说我弹琴很好听,我以后一定也会成为站在大舞台上的钢琴家。
他说喜欢听我弹琴。
这个信念一直坚持到我十六岁。
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被拐卖,他是故意跑进孤儿院的。
也是故意对我那么好的。
只是想以后伤害我时,获得更大的痛苦值。
可看我受伤,他也格外难过。
他在这场自己操纵的游戏里动了情。
十六岁那一年,我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医生说再不手术,会危及生命。
那一年,祁渊被亲生父母找回了家。
他是大名鼎鼎的祁氏集团的公子,不像我一样,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当时好替他开心。
可是我没有开心太长时间。
祁渊父母希望他彻底断了和孤儿院的联系。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充斥着愚昧和庸俗,只会带坏他们儿子。
祁渊答应了。
那是他决定最后一次收集我的痛苦值。
到此为止。
我只知道,那天的风很大,祁渊坐上加长的豪车,头也没回。
他也不要我了。
那一个月,我郁郁寡欢。
直到上手术台的前一刻,我都期待着他能来,只是看我一眼也好。
可是没有。
手术很成功,祁渊在我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了。
我忘了他。
23
再次相见时,就是那次打架进了派出所。
祁渊一眼就认出了我。
那时我是顾琅的女朋友。
他听过好多我们的故事。
顾琅对我的好, 他看在眼里。
所以他放心了。
觉得我终于找到真爱, 不用忍受痛苦。
我能幸福, 也算弥补了他的罪过。
可是后来,他又碰到了林安安。
那个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林安安说, 只要推动剧情, 他们就能回家。
她说, 只是追妻火葬场,很多小说都会这么发展。
对我们来说, 很正常。
她没有丝毫愧疚。
一心一意着手收集我们的痛苦。
仿佛走火入魔。
起初, 祁渊一口否定。
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我和顾琅, 远离林安安。
可是他也很想离开。
没有人不会想家。
他妥协了。
两个人设了好大一个局。
让我和顾琅,在彼此遗忘中,痛苦百倍。
真恶心!
我们的人生,我们的痛苦,只是他们的筹码。
24
祁渊说,我和顾琅的孽缘还不仅如此。
顾琅出车祸那次是因为未成年无证驾驶,撞了人。
那次车祸一死一伤。
地点在 W 市的玉川路,时间是 2012 年端午节。
听到这个的时候,无力感在一瞬间将我侵蚀。
孤儿院的林奶奶就是在那天遭遇车祸, 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那天,她从孤儿院赶来。
想来看一眼刚刚结束手术的我。
却成了天人永隔。
那个司机因为未成年逃脱了刑事责任。
后来他们选择花钱私了,这件事不了了之。
我却觉得顾琅可怜。
还心甘情愿地陪了他十年, 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真可笑。
为了故事的发展,一切狗血的剧情都被套用在了我们身上。
我和顾琅的故事,从那个坏掉的皮球开始,便都是错的。
像是沼泽一样,越陷越深。
落了满身泥泞。
25
钢琴演出结束,我宣布退圈。
我要换一个地方。
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开始我不被任何人控制和左右的人生。
记者们纷纷询问,台下议论不断。
格外吵闹。
“林女士是因为身体不适吗?”
“是啊,听说他们搞艺术的,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都不太注重身体。”
“太可惜了。这么年轻。”
我接过了话筒, 又朝台下鞠了一躬。
“让大家担心了。我的身体并没有问题。是我自己的原因。给大家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我强忍着泪水。
也有我的粉丝直接哭了。
“那不知道方不方便, 知道原因呢?”
我摇头。
没有挖到有用的信息。
记者继续问道。
“您之前获得金曲奖的时候说过, 是为了心爱的人弹琴。那么这次离开舞台,是否是因为个人感情方面,发生问题呢?”
“是否是因为婚期临近呢?”
“您是决定之后将重心放在家庭吗?”
“您说过,他很喜欢听你弹琴吗?这次退圈, 是否有您先生的意思呢?”
我被问得愣住了。
目光落在正中央的席位。
这次顾琅没有缺席。
他打扮得格外得体,就像我们从前约定的那样。
面带骄傲地听完了我的整场演出。
我再次摇头。
“没有。”
没有感情问题需要我放弃我的梦想。
只是我的梦想,需要调整好,才能再次出发。
我和顾琅再也没有可能了。
林安安因为故意伤人被判刑。
祁渊和我保证,等林安安出来, 他就带着林安安离开。
他们再也不会干涉我们的感情。
可是谁又相信呢?
林安安能操纵顾琅的一次记忆, 就能为了痛苦值, 继续操纵一百次。
相信了又如何呢?
我和顾琅之间,早就有了一条,跨不过去的沟壑。
我不恨顾琅。
但是这样的痛苦, 我不想再经历了。
我更不想要,被人拉扯着安排好的人生。
帷幕落下。
我转身下台。
顾琅也起身走出了剧场。
彼此相忘,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说喜欢听我弹琴。
我自己更喜欢听我弹琴。